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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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苏虽然是道士,但他也不是那么正经八百的道士。实宗没有那么多规矩,他又是实宗最没规矩的人——他听话是听话,可没人耳提面令,他也不想坐那念经。以往在山里,早晚课都是隔三差五走个神,可今晚顾苏想专心做晚课,却总是难以静下心来。

顾苏对于板爷的一些行为是很难理解的,事实上,从拜板爷为师跟随他上山之后,板爷从不强求他学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对师兄却是截然不同的严格。就算是生性张扬的师兄,还是得在师父的强压下早课晚课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诵经。

实宗向来一脉单传,一师一徒乃是门规,板爷虽然破格收顾苏为徒,教导上没有对师兄十分十一用心,像是带小孩,一直顺着哄着——但凡换另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子,都得被宠的无法无天。他只当是因为师兄是正统传人,一个没有担子的小徒弟,怎么着都是情有可原的。

可师兄失踪后板爷半点不提,一股脑把师兄的担子塞给了他,仿佛也笃定了,他可以做好的。似乎顾苏也没出过什么过错,但他不甘愿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接了手,就这样当师兄不存在了吗?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后来板爷犯了糊涂,时好时坏,但他清醒的时候是晓得自己的情况的。一人在院里独坐,脚边趴着两条黄狗,他嘴里喃喃师兄的名字,被取名威风大将军和威武大将军的两条狗便也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顾苏知道,他以往从不提,但心底是想要师兄回来的。

板爷从前也给顾苏提起过《弇山录》,这本古籍是他特意去寻来的,以防落入旁人手中,但具体怎么得来的他不肯说。只说书里记载诸多诡异的术法,但多数都被虫蛀、撕毁,留下来的都是残篇。

修者看书最忌讳的便是残卷,术法更是出不得错,一字误判便是天差地别,极易误入歧途,因此这本书无论是内容还是外貌都属禁书无疑。

顾苏对它半点兴趣都无,师兄却很是感兴趣,总是趁着师父外出,偷偷解了禁制将书拿出来看,顾苏对此向来是守口如瓶,可师父又是何等精明。

师兄失踪之后,连带书也不见踪影。顾苏也不傻,心里多少有些猜想,只是没证实之前,猜想只是猜想。

板爷以前总是说几句就转了话头,等发觉自己记性越来越差,他开始反复念叨要顾苏找到《弇山录》。

一本只见过书皮的书——顾苏有些虚。他对自己没那么大自信,似乎还觉得自己本事不到家,能先把师兄找到都是幸事。

“叩叩,叩叩。”

窗子突然被敲响,顾苏从几案前起身,将手里的缩印的《常清常静经》搁下,打开了窗子。

蛮阿踮着脚往屋里头张望,他不能进屋,只能在墙外兜圈子。

顾苏伸手就是屈指一敲:“你这几天跑哪去了?”

这一敲没有任何威慑力,蛮阿笑嘻嘻地:“很多人……还有,长爪子的车……灰,到处飞……”

那是什么地方?长爪子的车?脑中浮现付宗明给他介绍的擎天柱的身影,顾苏更加一头雾水,那不是科幻片吗!他又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玩,还有……嘻嘻,他不让我告诉你……”蛮阿得意地在窗下晃了晃,

顾苏只猜想蛮阿不知道又去哪里和孤魂野鬼做了朋友,严肃说道:“不是说好夜里你去找师兄吗?玩心这么重,小心我禁你足。”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蛮阿蔫头蔫脑往地上一蹲。顾苏看不见他,将上半身探出窗外说道:“你把师兄找回来,也不必受我的训啦。”

蛮阿头一拧,哭唧唧地顺着栏杆外的马路跑远了。

顾苏:“……傻子。”

可确实不该将这些责任加于别人的身上,顾苏合上窗子,重新坐回几案前。从前听书里讲到孙大圣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腾云驾雾神通广大,可三藏法师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去见佛,半点假也掺不得。

顾苏试过各种法子搜寻师兄的踪迹,却一无所获,表哥试图帮他,也没有任何消息。只有一个名字,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他只能慢慢一点一点去找,这像是他的劫难,无从拒绝的劫难。

但现在他暂时不能脱身,他放心不下付宗明。顾苏算过他的八字,八字奇轻已经无法准确表述,顾苏十分不能理解,从八字来看,他应当是早夭的命。

即使十八年前板爷是带着顾苏一起来的,但顾苏一点印象都没有,师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清早顾苏给原君策打了个电话,如果博物馆地下一层有什么异常,他在这里这么多年,一定会知道。

“你是说地下展馆?”原君策的语气有些莫名,“你没进到里面去?”

“没有,当时还没来得及进去,我发现了付宗明的不对劲,就马上和他离开了。”顾苏说道。

“哦。”原君策拖长了语调,视线在办公桌对面的人身上扫过,对方面无表情,耐心等他结束电话。

顾苏追问:“里面有什么不对吗?”

“里面是墓地。”原君策指尖轻敲桌面,“博物馆是在发掘地原址上扩建的,直接将发掘出来的十九副棺木在原地清理,作为地下展馆的一部分。每年部里都会有人去做法事,你没进去再好不过。”

对面的人抬眼,露出了然的神色,原君策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很难承认他确实有了一点小小的压力。

随口应付几句后原君策挂了电话,注视对面的人,他仿佛一点都不受影响,坐在那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话。

“顾寅涵。”原君策率先开腔,“开门见山吧。”

“你不告诉他,负责给地下展馆做法事的是顾家人?”顾寅涵说道。

“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原君策镇定自若。

“听说你叫他小表弟,我就只有这个待遇吗?”顾寅涵神色淡淡,似乎只是嘴上随口一说,实际上满脸都写着“我并不在乎”。

“虽然顾家与原家断交,但毕竟小苏的父亲与我母亲是亲兄妹。”原君策理直自然气也壮。

顾寅涵还是一张死人脸,语调平平地说道:“顾家谁不知道苏羽命中无子,倘若叔叔认,那顾家也认。但叔叔已经去道观出了家,你不如先去道观问问,他认不认那个儿子?”

原君策眯起眼:“你这话敢在小苏面前说……”未尽的言语间满是威胁。

顾寅涵的脸上看不出他到底受不受威胁,他只是弯腰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的背包。原君策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警惕地往后滑了一丈来远:“那是什么东西?”

顾寅涵拉开拉链,将里头的一团巴掌大黑乎乎的东西倒了出来,手法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在夜店门口发现的,我爸说让我上交。”

原君策心里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不是炸弹,谅他顾寅涵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来炸办公室。

“喵——喵——”小黑猫得以重见天日,叫的十分凄惨。

办公室门没掩严实,猫叫声一响起来,细长的门缝里就长了好些人,瞪着一双双眼睛往里看,门缝还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原君策瞥了眼黑猫:“哪家夜店?”

“与友,就城门楼下边,一堆妖魔鬼怪的那家。”顾寅涵把背包的拉链拉上,搭在肩头。

原君策皱起眉:“你的辖区?黑猫出现,此次入口出现的地点已定,中元快到了,那边你得看的紧点。最近听说不少地方孤魂野鬼魂飞魄散,手法诡谲,最近一次出现就是在城门楼,指不定肇事者还在那边。”

“我会注意的。”顾寅涵拉开门,小黑猫就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迅速从门缝蹿了出去,一下就落到了门外那群人的魔掌中。顾寅涵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任务已完成就不必多留,从人旁贴着墙走了。

彭思佳伸手要去抱,却被小黑猫躲了去,一旁伸出一只大手来,一把捏住它的后颈,小黑猫立刻伏下不动弹了。

“好手法!”彭思佳竖起两个大拇指赞道,旁边另两个同事也哇哇称奇。

陆继丰唇角微扬极为受用,嘴里谦虚道:“算不得是我的厉害,小猫被捏后颈都这样,等再长大一点这招就没用了。”

原君策从办公司里走出来,说道:“陆继丰,你来这里干什么?”

“没事,就来看看,和你叙叙情。”陆继丰松开手,把小黑猫抱给彭思佳,结果小黑猫不乐意,彭思佳一下没抱住给它挣脱了,它几步蹿到了原君策脚下,扒着他的裤腿想往上爬。

原君策皱着一双秀气的眉:“彭思佳,把它抱走。”他看向陆继丰,“进办公室说。”

彭思佳奉命前来捉猫,看着坚持不懈扒裤腿的小黑猫,心中感叹:“这可太幸福了,难道部长就是传说中的人形木天蓼?”

陆继丰摇摇头:“小猫咪多可爱,主动示好你却不珍惜。”

“好像谁没养过猫似的。”原君策不屑地扫了小黑猫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地府来的,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彭思佳主动过滤了后一句,一脸不可思议,拔高了声调:“部长养过猫?”

“没听说过。”在场几个面面相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陆继丰低咳了一声,低垂着头,掩耳盗铃一般的姿态说道:“原家的守护神兽,是一只白虎。”

白虎?彭思佳双目简直要亮起了星星,大猫摸起来岂不是更爽?她又想起彭家供的家仙——一只白仙,颇为感叹:“名字里都是一个色,怎么差距这么大?我先人怎么就供了只刺猬呢!”

“这话可别乱说,你又知道白虎好了?”陆继丰低声道,“前两年原家还有人被白虎咬断了胳膊……”

彭思佳一愣,举起手看着小臂上的星星点点小疤痕。她小时候经常能看见白仙,家里人还不知道,也就没告诉她那是家仙。由于经常见白仙在她跟前慢悠悠地走,还看起来圆滚滚的,她便胆大包天伸手去抓,却脚下一滑扑倒了。人是没摔出个好歹来,小臂正好落在白仙身上,扎了个一片红,彭思佳当场哭惨了,家里人才知道她看得见家仙。

不过后来就再也没见白仙出现在她面前了,等伤口好了之后,她的小臂上留了一小片颜色较深的麻点,即使长大之后记忆有些模糊,这倒是一份铁证。

回忆一起,再想到方才陆继丰说的话,彭思佳心有余悸:“我……我回去多给白仙上几炷香。”

顾寅涵独自走到门外,国降部大门之外是一栋废弃大楼,用作掩人耳目。一般内部的人都会低调行事,以免引起外界注意,但他此时听见大楼里竟然有打斗声。顾寅涵眼中浮起无奈,却还是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知情却置之不理大小也算个罪名。

但当他看清打斗的两人时,脚步却停住了。他心想:要不我就当没看见?

其中一人躲闪得飞快,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空出一只手掏出一张天雷符,犹豫一会还是收了回去,楼里使用这种符算得上是大型杀伤武器了。另一人手里握着青铁剑,穷追不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对方不能还手。

瞬息间,被追的那人发现背后的小虫,伸手擒住碾死,随即准备展开还击。顾寅涵抛出一张符,一道火线立刻在两人直接腾起,逼得双方停了手,向着顾寅涵的方向看了过来。

原君迪收起青铁剑,哼了一声:“顾寅涵,你们顾家是要以多欺少吗?这可不公平。”

“背后使诈的小人哪有脸面说这样的话。”顾苏收回夹在指尖的符纸,安抚地摸了摸怀里的小东西。听到原君迪叫出的那个名字,顾苏犹豫片刻,勉强将面前的人与记忆里瘦猴似的小孩联系起来——大伯的独子,只比他大几个月。

顾寅涵看了顾苏一眼,不对原君迪做多解释,说道:“我只是路过,但我也是谨守国降部员工的职责罢了,这栋大楼周围五百米以内不允许械斗、法斗,我有权制止。”

“他上回还偷袭我呢!”原君迪嚷嚷道。

“他动刀动枪了?还是用符施术了?”顾寅涵冷淡道,“你们只用拳脚,我自然就不管了。”

“我原家人做事,你们顾家人少说三道四。他妈妈就是个小偷,若不是苏羽,我爷爷也不会被软禁这么多年。”原君迪恨恨看着顾苏,咬牙切齿。

猛然听人提起苏羽,顾苏面色冷了下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母亲是小偷,那你的爷爷算什么呢?”顾寅涵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原家的家贼吗?”

原君迪脸色一变,察觉到形势并不利于自己,冷哼一声,转身迅速离开。

麻烦精离开了,顾寅涵又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不久前还和原君策提起,这就见着了,但顾苏低头捻着指尖的虫尸,看不清表情。

“你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顾苏的声音闷闷的。

顾寅涵注视着他,心里又觉得他确实是毫不知情,和那些没有关系,与此同时,他也与任何人、事都没有关系。

“我不想,也没有义务告诉你。”顾寅涵平静地说道。

“你是顾家人,难道我不算顾家人吗?”顾苏抬头看着他,白净的面色和那双漆黑的眼睛此时看起来让人无端地心生忧虑,犹恐它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顾寅涵面无表情的时候,一张脸总是显得很冷淡,但他看向顾苏的目光毫无杂质:“顾家没你这号人物,户口上没有,族谱上更没有。我并不针对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对方半晌不说话,顾寅涵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原部长在办公室,你去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顾苏一个人站着也觉得无趣,走进了国降部的大门。

顾苏到达原君策办公室的当口,陆继丰正准备起身走人,见他来,打了声招呼自动退出房间。顾苏回应了陆继丰,又叫了声哥。

原君策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才通过电话吗?”

顾苏说道:“我在电话里听你声音有些不对,又想问你一些当年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清,反正今天付宗明在家休息,我就过来了。没想到原君迪在这埋伏,我没设防,被他扔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虫,一时还不了手,刚才遇到顾寅涵,是他出手帮的我。”

他没有跟原君策提顾寅涵说的那些话,说不清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虽然在他眼中原君策是值得信赖的人,顾苏不是那些跟家长告状的小孩子——也许也是因为他不愿总是让原君策替他不平,他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这样啊。顾寅涵现在和尊雕像一样,亏你还认得他。”原君策挑了挑眉,顾寅涵嘴上说得挺厉害,倒也不是真的拎不清。他接着说道,“原君迪道法修得惨不忍睹,养小虫倒是颇有心得,上次没来得及跟你说,下回你见他防着点。”

“陆律师怎么来了?”顾苏随口问道。

“他看上付宗明的女秘书了,来问我有什么办法去你们公司。”原君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陆继丰。

“哦。”顾苏心里有事,实际上根本没注意原君策说的是什么。他低着头,慢吞吞地叫了一声,“哥……”

“怎么?”原君策面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笑容,听他的语气心中顿生不祥预感。

顾苏平静地说道:“原君迪说我妈是小偷,顾寅涵说原正奇是家贼,为什么?他们拿了什么东西?”

如果只是原君迪说了这话,顾苏完全能当他胡言乱语,可不仅是原君迪这样说了,顾寅涵的回复便是间接承认了。

这个问题问倒了原君策,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复杂。原君策沉默了片刻,但随即他选择用最简洁的话来概括,他满脸坦然地说道:“那样东西你不仅知道,你还正在寻找。”

顾苏双眼微睁:“你是说《弇山录》?”

“正是《弇山录》。原正奇从原家仓库中偷拿走《弇山录》,想用过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来,可书被你的母亲偷走了。”原君策姿态随意,像是讲着一件并不重要的事情,“顾家的人不知道,一是因为我舅舅的缘故,再也是因为原家没证据,顾家护起短来,两家就此断绝了关系。之后顾家查实的确是你母亲所为,但他们认为如非原正奇自己从原家取出来,你母亲也偷不到,所以两家至今还未和解。”

原君策语气轻松:“至于偷书的理由,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后来《弇山录》落到板爷手里头,那就是你师父的东西了,既然他没提,你更不必知道。”

一本引起两家断绝来往的书在他嘴里变得轻描淡写,连带着顾苏也不觉得这是多么奇特的东西,就算是板爷几次三番提起要找回来,也不比原君策讲述的语气更激动。比起书,他更不想别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却一无所知。

“可你们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顾苏的语气言辞并不激烈,但原君策听起来却比激烈的语气更像对他心灵的拷问,连忙说道:“好,以后你想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顾苏点点头,却又马上回过味来——他又怎么能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呢?

他还没来得及揪出原君策言辞中的圈套,方才原君策被他弄得紧张,现在得空看清顾苏怀里衣服下掩着什么,面色一整,严肃道:“顾寅涵才弄来一只猫,你又带了只狗来,一个两个的,当我这里是动物园?”

顾苏小心翼翼把小奶狗露出来,听见原君策的话,抱着小奶狗的手紧了紧,警惕地看着原君策,怕原君策让他把小狗扔了。顾苏怯怯说道:“不是,我是想自己养的。我在你们门口不远处看到它,看它几眼它就跟我走了,你看它都不随便叫,怪可怜的。”

“你真的要养?养在哪?付家让你养?”原君策把小奶狗拎起来,小声嘀咕,“土狗有什么稀奇的。”

顾苏目光紧紧锁在原君策手里的小狗上,怕他失手:“我从今天起不住那了,回去住。鬼门正式开之前都不太平,提前半个月就要开始巡查了。”

“鬼市入口这次在城门楼一家夜店里,顾寅涵提前把信使带来了。”原君策说道,“一只小黑猫,要不你也带回去养?”

“不了、不了!”顾苏把小狗从他手里抱回来,站起身就往门外蹭,“我先回去了。”

原君策:“……”

办公室恢复宁静,原君策陷入了纠结,顾苏看起来像是把之前想问的事情给忘了,但是等他想起来真的来问,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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