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爹爹, ”彤彤手上抱着一个兔子形状的布娃娃,走进病房看了看病床,问, “爸爸醒了吗?”
“快了。过来, ”梁四爷把孩子接住抱到腿上,问, “这是给爸爸带的?”
“嗯,”彤彤举着兔子道,“这是杉杉姐姐和我们一起做的,有它陪着, 爸爸就能睡个好觉, 睡饱了就会醒了。”
“爸爸一定会高兴的,”梁今曦亲了彤彤一口, 道,“工程队的叔叔有没有让你选颜色?”
“有, ”彤彤把兔子放在韩墨骁枕边, 从背着的小书包里翻出一张纸打开,指着上面简易的房屋设计概览图其中一间道,“彤彤的房间要绿色。”
“爸爸的房间呢?”
“我爸爸喜欢宣纸的颜色, ”彤彤又指着另外一个房间道,“我帮他选了宣纸色, 爹爹你说对吗?”
梁今曦看了看那两个房间的色卡,一个是浅绿一个是米白,便点头道:“不错, 那爹爹房间呢?”
“爹爹你喜欢什么颜色?”
梁今曦笑道:“爹爹当然跟爸爸一样。”
“好, ”彤彤甜甜一笑,“那我回去跟刷墙的叔叔说。”
逢春院太破旧, 孩子们长大了也得要独立的空间,这两个月,梁今曦将他们暂时安排在公寓住,让欣日建工派了一个小队把院子重新设计了一下,保留前院和两边的厢房的格局,将后院和对着大门的一排房间连在一起盖成一栋四层半的楼房。
主楼一层是公共空间,有玄关、餐厅、大客厅、小会客厅、厨房、洗手间等;二楼和三楼有十来个房间,孩子们和婶娘一人选了一间,给柳芽还留了一间亲子间;四楼是梁今曦和韩墨骁的空间,除了有两个相通大卧室,还有两个书房和一个小会客厅;顶楼有半层是个独立的空中花园,外面是大露台。
大门改了,旁边留了一个进车的库门,前院被改成了花园,种了一些花草树木,两边的厢房一边改成了车库,另一边是孩子们的活动空间,有图书室、自习室、娱乐室等。
如今这些都已经修建完毕,只等室内装修完毕,就可以安排家具进场了。
不知道小韩院长喜不喜欢。
如果他以后把自己的房间空着,每回留宿都挤到小韩院长房间住,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楼顶上的花园扎了个双人秋千留给小韩院长晒太阳用,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梁今曦揉了揉彤彤的小脑袋,扭头对韩墨骁道:“你倒会偷懒,房子都快盖好了也不醒,连房间颜色都是女儿帮你选的。”
“爸爸会喜欢的,”彤彤很有信心地说,“彤彤选的爸爸一定喜欢。”
梁今曦笑道:“你眼光好。”
“四爷,”阿德拿着一份文件进来,递给他道,“展鹏少爷的电报,是卡斯特兰大学的确认函,原件还在路上。”
半个月前展鹏顺利抵达英国,一下船便打了电话回来,得知韩墨骁出事后便拿着他行李箱里的文件帮他去拜访了雷恩教授,也代办了相关手续。
梁四爷得知卡斯特兰大学正在新建学生宿舍,便认捐了其中一栋,请求无限期保留韩墨骁的留学名额,希望无论他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递交申请,都可以再回去继续或重新攻读他的学位。
这封回函中,学校答应了梁今曦的请求,并祝愿韩墨骁早日苏醒康复。
展鹏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梁今曦本想让他在英国经营欣日的分公司,试着拓展一下海外业务,但经此一事,他好像有了别的想法,不打算留在英国,而是开始学法语,准备过段时间去法国看看。
展家得知戒同所的真相后也是后怕不已,叫展鹏回家,承诺以后都不逼他治病、也不逼他结婚了。可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好不容易逃出去,展鹏短期内不打算回国,展家也只得由他去了。
梁今曦把电报放在一边,问:“岑栋什么时候动身?”
“两天后登船。”
“去送送他。”
“是。”阿德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爹爹,”彤彤看了一眼旁边办公桌上推着的文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有些心疼地说,“你不要只想着工作,会生病的,你要好好吃饭睡觉,爸爸肯定也想你好好的。”
“听彤彤的,爹爹这就陪你去吃饭,”梁今曦把女儿抱起来,问,“想吃什么?”
“想吃红烧肉!”彤彤立刻高兴地抱住他的脖子,“还有青菜,爸爸说每天都要吃青菜,才能不生病。”
“好,那就红烧肉和青菜。”梁今曦把人抱出病房,对门口阿德道,“我去刘记私房菜,要是人醒了马上通知我。”
“是。”
“哎哟,”乔香寒正和梁今晴一块来看韩墨骁,见他抱着彤彤往外走,打趣道,“我就没见过这小姑娘下地的,回回都是四爷抱着,以前也不知道四爷这么喜欢孩子呢!”
“我四哥不是喜欢孩子,是喜欢我们小彤彤,”梁今晴走过来捏了捏彤彤的小脸,“对不对?”
彤彤害羞地笑了笑,甜甜地叫人:“姑姑好,香寒阿姨好。”
“真乖,”乔香寒摸了摸她的脑袋,朝门内看了一眼,问,“还没醒呢?”
“他前半辈子过得太辛苦,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多休息休息,”梁四爷勾了下唇,“就快醒了。”
每回有人问到,梁四爷都说他快醒了,可这都两个月了,该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四爷也一直住在这儿不假人手地照看着,韩墨骁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医生说他失血过多又几乎伤到要害处,极有可能就这么醒不过来了……
乔香寒和梁今晴对视一眼,都露出一点不忍的神情来,很快又笑道:“说得也是,不过他这进逢春院的生日就要到了,总得起来跟咱们商量一下要怎么庆祝呀。”
“对呀,我给四嫂准备了生日礼物,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呢。”
“他怕你又乱花钱买太贵的东西,会醒的,”梁四爷笑道,“走,一块吃饭去。”
“好。”
……
梁今曦洗过澡拉开被子躺在韩墨骁身边,怕压到他虚弱的身体,不敢睡得太近,只在被子里轻轻牵住他清瘦的手,拿到唇边轻吻着,低声说着每天晚上都说的话:“多久我都等你,但你是签过庚帖的,不许撇下我。”
某天深夜。
宽敞的床上有人渐渐睁开了双眼,适应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感到口干舌燥,却发不出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身体终于有了点力气,于是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手臂,想扶着什么东西坐起来去喝点水。
指尖碰到一只温热的手,再往下,他摸到一个带着薄茧的指头。
不知怎的,突然安下心来。
梁今曦这段时间的睡眠极浅,模糊间,他感到床上有细碎的动静,立刻就醒了。
有人正费力地一寸寸像他靠近,想到他怀里来。
“骁骁!”他立刻伸手将人揽进怀中,抱住他薄如蝉翼的身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曦、哥,”韩墨骁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轻声道,“我、口渴……”
“好,我去给你倒水。”梁今曦按了床边的预警铃,下床摸黑先去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才开了灯缓缓转身,重新朝床上看去。
他的小韩院长依然睁着眼,虚弱但真的睁着那漂亮的桃花眼,乖乖地看着他,等着他过去。
一直屏住的呼吸猛地放松,梁今曦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跳也渐渐规律起来。
这样的梦梦到多少次了,这次总算是真的。
很快,医生过来给韩墨骁做了一些检查,宣布他彻底脱离生命危险,再静养一段时日就可以出院,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走了。
梁今曦站在床前把人抱得紧紧的,又怕他受不住,松了松臂膀,过了一会儿又紧了紧,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幼稚。”韩墨骁笑骂。
“醒来就骂人,看来确实没有大碍了,”梁四爷低头捧住他的脸,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突然教训起人来,“以后不许再那么莽撞,否则我要生气了。”
“不了不了,好痛,”韩墨骁摸着受伤的地方,“我要是知道这么痛,才不过去。”
“又骗人,小狐狸,”梁今曦刮了下他翘挺的鼻子,柔声道,“以后不会再让你有这种机会。”
韩墨骁点点头,问:“冯庆武怎么样了?还有其他……”
他的记忆还在两个月前,中枪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些都不重要,”梁今曦弯了弯唇,“你只管养好身体,大家都在等你回家。”
冯家在西江的生意都被他强行收购了,矿也被他买通了管事的举报了多条违法罪证关停,如今老的小的,该坐牢的都坐牢去了。
冯茂清闹得很厉害,跳上跳下在中间叫嚣,还威胁要和欣日断了生意往来,小五平日总嚷嚷着自己做不了主,这事上倒是利落,直接一纸合同随了冯茂清的意,转头便跟他的死对头签了长期合作协议。
张家倒是一直没动静,梁四爷也懒得理会。只要梁今昕的手再插不进梁公馆,小五小六不会再和他一样受人掣肘就行。
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俗人俗事,哪配在这个时候入小韩院长的耳?
韩墨骁又问:“彤彤他们都还好吗?”
“很好,她每天都来看你,其他人也都轮流来。”
“香玉呢,医生说我昏迷了两个月,乔老板……”
“她也很好,放心。”
“那你呢,”韩墨骁抓着梁今曦的衣服,仰头问他,“你好不好?”
梁今曦一顿,垂眸道:“你醒来,我就什么都好。”
“曦哥,”韩墨骁拉了拉他的衣服,待他低下头来,仰头亲了亲他的脸,温声道,“你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会撇下你,不会抵赖的。”
本来他能听到的声音很少,也很小,但后来每天晚上他都能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叫他骁骁,叫他宝贝,叫他亲爱的,叫他小狐狸,叫他彤彤爸爸,甚至叫他老婆,但这些称呼之后,无一例外都带着一句卑微的恳求:“不许不要我,不许离开我。”
身体被重新抱紧,男人沉默地将头埋在韩墨骁颈脖间,昏迷前感受到的那种温热液体又一次流到他身上。
好温暖。
或许他便是贪念这点只属于他的温暖才硬生生扛了过来,重新回到了这个人身边。
“我爱你,”梁今曦吻着他的唇,不断地说,“我爱你,宝贝,我爱你。”
韩墨骁也环住他的腰背,笑着说:“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