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梁四爷忘了, 或者因为人还没回来无所谓,乔香寒一直没有说过要把去欣日对接的人换掉,两周多过去, 依然是韩墨骁在中间跑。
当然, 因为展鹏也跟着去出差,他的效率也提高了许多。
展助理工作能力突出, 社交场合也表现得成熟稳重,私底下却是个小孩子脾气,不过他对梁今曦展示的只有讨人喜欢的一面,在韩墨骁跟前倒更真实。
如今他大半个月不在, 没人一有机会就提起梁四爷、为了梁四爷逮着他吵架, 韩墨骁倒有些无聊,又觉得自己真是有些不对劲。
人家拿他当情敌, 一见面就龇牙咧嘴要挠他,他竟还惦记上展鹏了。
现在他和梁今曦彻底闹翻了, 也不知道展鹏懂不懂得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梁四爷把彤彤也忘了, 一个电话也不往逢春院打,彤彤有时候想起她的伯伯,嚷着要给他打电话, 可梁四爷在外出差,打电话去梁公馆也无济于事。
韩墨骁倒是能打听到展家的号码, 但他不好打电话去展家找人,更不认为梁四爷会接听他的电话,只好安慰彤彤说等伯伯回蒲州自然会来看她。
“爸爸, ”彤彤担忧地看着他, 问,“你和伯伯吵架了吗?”
韩墨骁微愣:“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这段时间一切如常, 连之前生病都硬挺着去上班,也没让柳芽和韩枫他们看出什么来,更不可能在彤彤这个三岁多的孩子面前说些什么。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不开心?”彤彤眨巴了两下眼睛,又道,“要是跟伯伯吵架了就快点和好,冲冲哥哥也总是和我吵架,可是我们都很快就和好的!”
韩墨骁眼睛一瞪:“你又欺负冲冲哥哥了?”
冲冲开始懂事了,什么事都让着彤彤,不会再和之前那样跟妹妹打架,可这小妮子竟愈发不讲道理,时不时就把冲冲气得直哭。
“没……”彤彤心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细细的小牙齿,“我给了他最好吃的一颗糖,他就理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塞给韩墨骁:“爸爸,你把这些都给伯伯,他就会跟你和好了。”
“爸爸没事,只是工作累了,”韩墨骁低头看看手心里五颜六色的糖果,拉了拉她的小辫子,“但是看见彤彤,爸爸就不累、心情也变好了。”
彤彤抬手摸了摸韩墨骁有些凹陷的眼窝,抱住他的脖子,心疼地说:“爸爸,你瘦了。”
睡觉之前,她偷偷地对着月亮许愿:“伯伯,你快回来吧,我和爸爸都很想你。”
韩墨骁站在门外听见,觉得好笑又心酸。
大人们吵了架,不是一把糖就能和好的。而他和梁今曦,有再多的糖也和不好了。
再去欣日时,韩墨骁有事去了趟十二楼,梁今曦不在,他倒也没有必要刻意避免什么,和秘书说明来意便自己去会客厅等着她给他拿文件。
总经理室依然拉着百叶窗,却从缝里漏出一点点亮光来,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有人正好敲门进去,韩墨骁一惊,心脏重重地跳起来,走路的脚步不由变轻变缓,脖子也不由自主地缓缓转动,不能自控地朝打开门内看去。
屋里坐着几个西装革履、年龄不一的男人,他们都严肃且面带恭敬地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人,房间里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小,又被敲门声彻底打断了。
韩墨骁深吸一口气,朝那人看去。
格外锐利却相当年轻的眼睛,秀挺的鼻梁,圆润的唇型,温和的棱廓……有三四分相似,却不是梁今曦。
韩墨骁的心跳恢复正常,却又狐疑起来。
看样貌和年岁,那应该是梁家的五少爷梁今昀,他在香港读书,现在应该放假了,出现在欣日并不奇怪。
可他来欣日实习也好帮忙也罢,为什么用梁今曦的办公室,还坐在他的位置上?欣日这么大个办公场所,还不能单独给五少爷安排一个办公室?
敲门的人进去了,门又重新合拢。
韩墨骁回到会客厅,等秘书拿了要拿的文件给他,故意问:“四爷回来了?我刚看到他办公室的灯好像开着。”
“哦,还没呢,”秘书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可能是今昀少爷在里头玩,他被二小姐抓来实习,这两天每个房间都要去转转,也没人敢拦着。”
“原来是这样。”韩墨骁淡淡一笑,也没多问,拿着文件走了。
刚回香玉,乔香寒便打了电话来要他过去,语气焦急。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梁今昕也在,和乔香寒一块坐在会客的沙发上。
梁今昕是个很会打扮的女人,每次出现时她总穿得精致得体,不管是中式旗袍还是西式洋装,她都会搭配相应的首饰和发型,有时在妆容上也会有所区别,既彰显她的身份,时髦的同时又不乏优雅。
可今天她却穿得很随便,披了件中式斗篷,里头却是西式的羊毛连衣裙,耳朵上连耳环都忘记戴,头发只是随便地挽了个发髻,嘴上的口红也没涂。
更重要的是,她那双和梁今曦有几分相似的漂亮眼睛微微肿着,眼皮还是红的,显然刚刚才哭过。
韩墨骁眉头微皱,心里那种急湍湍的感觉又上来了。
果然出事了?
“你站着干嘛,快进来,”乔香寒也来不及让他们寒暄,说完又道,“把门锁上。”
韩墨骁关好门走过去,开门见山道:“我今天去欣日,看见梁家五少爷在总经理办公室跟人谈事。”
他吞咽了一下,问:“四爷出事了?”
梁今昕闻言整个眼眶都红了,眼看着又要落下泪来,丝毫不见平日里的从容和泼辣。
乔香寒也是一脸愁容:“四爷受了枪伤,昏迷了好几日,到现在还没醒,今昕怕梁家那几个叔伯再趁机作乱,让五爷先去稳住局面。”
听到前面几个字,韩墨骁的脑子“嗡”地一声,像遭了重击一样耳鸣起来,后面的话都没有听清楚,脸上顿时煞白如纸,只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哎,你怎么也吓得魂不附体的,”乔香寒忙扶着他坐下,“展家还算得力,把消息封锁了没让登报,今昕也是前天才接到消息做的临时安排,公司暂时乱不了。”
“但四爷那边……”她看了眼梁今昕,欲言又止。
“他不是出差谈生意么,怎么会受枪伤?”韩墨骁找回自己的声音,只觉手脚冰冷。
“回来的时候遇到马匪了。”梁今昕抬手擦了下眼泪,尽量平静地把事情简要讲了一遍。
那马匪头子竟然是当年害死梁今暄、又被他跑掉的那个土匪,只知道他姓刘,道上称他刘罗刹。
梁今曦的车走的并不是刘罗刹地盘上的路线,离他的势力范围有两百多公里,可他当年土匪窝里的大当家被梁今曦杀了,自己也被他一枪打瞎了一只眼睛,至今怀恨在心。
听说梁今曦最近在华北展家,那刘罗刹竟特地从东北跑来围堵,在他去火车站的路上偷袭。
展家本也派了人手送梁四爷去火车站,双方在狭窄的山间公路发生激战,但对方来势汹汹,又是做好了准备来的,四爷这边很快就寡不敌众,四下逃散,阿德也受了伤,持枪的右手都被打穿了。
幸好展鹏父母担心他又跟着跳上火车跑了,没让他去送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原本小四都跑出来了,”梁今昕握着拳头锤了一下沙发,恨声道,“可他是个蠢的,大抵念着要替小三报仇,竟然又单枪匹马折了回去。”
阿德的手也受了伤,见梁四爷迟迟不醒,只好通知了家里。
韩墨骁想起什么:“他不曾一天忘记过要给三爷报仇,有这种送上门的机会,自然是拼了命也要回去的。”
“他和你说过?”梁今昕突然激动起来,抓着他的胳膊问,“他什么时候说的,出差之前?他是不是特地传消息去东北,让刘罗刹知道他去了展家?”
“许久之前随口提到而已,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韩墨骁想了想,又道,“但他出差之前见过我……我在四爷车上看到了几杆枪,阿德身上也有。”
他只当梁今曦走得远,身边又只带了阿德,多带两把枪也是防身用,并没有多想。
可现在想想,那些枪可都不是小物件,单单防身用得着那么多么?
梁今昕脸色更难看:“难怪他要把小鹏留在展家,他早就做了别的打算!”
“不管是不是四爷特地传递的消息,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乔香寒道,“我们得去把四爷接回来。”
“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兄弟,”梁今昕抬手把眼尾的泪痕拭去,“这次不管是死是活,都不能让小四一个人在外面,我再跑一趟就是。”
“四爷吉人天相,”乔香寒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我去接他,”韩墨骁脱口便道,又看了梁今昕一眼,“四爷对我和逢春院上下都有恩,我去接他是应该的。五少爷是欣日第二大股东,应该压得住管理层,但他镇不住梁家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辈,所以您也不能走,得留在这里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