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展鹏看了他一眼, 笑道,“放心,我不会要韩院长把他的表也送我, 就是看一看。”
韩墨骁却没所谓地把手腕上的表亮出来和那个表放在一块, 眼睛只看着自己这一只,神情很温柔:“我的表旧了, 没有展助理这只保养得好。”
“那是,”展鹏高兴得像个孩子,“四哥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韩墨骁陪着点了点头,嘴角笑意不散, 白老爹和大哥的东西, 自然是最好的。
谁的都比不上。
“你这划痕怎么来的?”展鹏又问。
韩墨骁摸了摸那个小划痕:“摔过。”
梁四爷在一旁看着他们,见他俩相谈甚欢的样子, 眼里带了点宠溺的神色。
韩墨骁抬头瞧见了,突然有点愤怒, 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好像吃下去的东西全部长了刺。
他真的很努力了,努力不去想他和梁四爷床上之外别的关系,努力不去猜测展鹏和他到底有没有什么, 努力做一只乖巧听话的小山雀。
可是梁四爷对他和逢春院太好,好到他总有一种错觉, 以为他们之间或多或少有点超脱身体交易之外的东西,虽然虚无缥缈、若隐若现,却真的存在。
事实却是他既自作多情又愚蠢到家, 他和展鹏一个新欢一个旧爱, 梁四爷对谁都没有不同,他们如果能和睦相处, 这人比谁都高兴。
何况人家还在相着亲,将来还会有个正头的梁四奶奶,争风吃醋都轮不到他。
余光瞥到表带上那个“墨”字,韩墨骁好像平静了一点,生生把这点愤怒和难受压下去了。
本来就只是交易。
交易罢了,何必在意那么多。
展鹏比了半天也比不出哪只更好看,朋友又来拉他去切蛋糕。
时新的东西,这些少爷可一点都不漏下。
展鹏非要梁今曦和他一块,梁四爷“啧”了一声:“自己切,一会你那些狐朋狗友又要灌我酒。”
“不会。今天我是寿星,四哥您得听我的。”展鹏不由分说,伸手拉住他的手往上拽。
梁今曦看了韩墨骁一眼,后者起身,无所谓地说:“都去吧。”
三层的巧克力蛋糕被放在小推车,大家也都聚了过来,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之后,展鹏把蜡烛吹了,切了一大块先给了梁今曦。
“小鹏从小就最喜欢你四哥,”梁今昕笑道,“都这么大了,切蛋糕还要给他吃第一块,你这两个小外甥可都还没有呢。”
展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给两个小孩子切蛋糕去了。
梁今曦看也没看,随手把手里的盘子递给韩院长:“你爱吃甜的,尝尝。”
韩墨骁看了一眼,展鹏把用白巧克力裱了自己名字的那一块分给了梁四爷。
“我刚才牛肉吃多了,吃不下甜品,”他笑得很好看,“而且我只喜欢提子味蛋糕,不爱吃巧克力。”
展鹏正给其他人分蛋糕,脸上突然被人抹了一坨奶油,他把切蛋糕的刀一丢,也勾了奶油和人打闹起来,谁知对方人多势众,展鹏被逼得直往梁四爷这里躲,笑着说:“四爷快救我!”
梁四爷气场强大,平日里不苟言笑,那帮公子哥哪敢往他身上招呼,都去逮他背后那人。展鹏左躲右闪,张柏林也躲到展鹏背后拉着他的衣服,一群人又闹起来,跟玩老鹰捉小鸡似的,小姐们都捂着嘴或拍着手在旁边笑着。
韩墨骁被挤出了人群,扭头看见旁边搭了个麻将桌子。
梁今昕把儿子喊回来,和妹妹一起丢给跟来的奶妈让送回家,拉了乔香寒和另外一位小姐准备打麻将,还缺一个人。
“各位别闹啦,也让四爷歇歇,”乔香寒过来笑道,“四爷,陪二小姐打麻将去?”
“先说好,今天我可不会放水,”梁四爷趁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路过韩墨骁时道,“你……”
“我自己能消遣,”韩墨骁脸上挂着笑,伸手把人往那边推,“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四爷就别管我了。”
梁今曦抬手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跟乔香寒走了。
那帮公子小姐的当然不会来找韩墨骁玩,几个人吃完蛋糕在一旁继续喝酒、聊天、投飞镖或玩牌,韩墨骁也觉得疲乏,打算偷偷溜回家,但乔齐玉岑栋和一个同学校的女同学要打桥牌,人手不够,把他硬拖了过去。
展鹏和朋友们玩了一会儿便搬了凳子挪到梁四爷后头看他打牌,时不时和牌桌上其他几位说笑两句。
服务员端了水果和茶点进来,梁今曦两个手都不得空,展鹏便拿水果签子叉了递到他嘴边。
“那展鹏是怎么回事?”乔齐玉远远看见了,皱着眉一脸的嫌弃,“一晚上恨不得长在梁四爷身上。”
韩墨骁原本背对着那边坐着,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梁今曦抬手接了水果叉把上面的草莓吃了,展鹏又给他叉了一块别的。乔香寒说了句什么,他便笑起来,把水果塞进了自己嘴里,又挨个给桌上的三位女士服务去了。
“蒲州城谁不知道他和梁家感情好,”乔齐玉翻了个白眼,“谁跟他抢似的,女人都没他这么缠人。”
韩墨骁收回目光重新坐正了,继续打牌。
“哎,老师您怎么能这么出?”乔齐玉一看桌上,急道,“我们会输的!”
说完他就出伸手,要把韩墨骁打出去的牌拿起来。
“不能反悔。”岑栋按住他的手,平直的唇角勾了勾。
“啧,”乔齐玉叹了口气,“我们都输了一晚上,你让让我不行吗?”
岑栋:“不行,愿赌服输。”
“你这人真讨厌,”乔齐玉白了他一眼,又对韩墨骁道,“老师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本来就不会打,你们非要我来凑数,”韩墨骁笑了笑,“输了怎么能赖我?”
“不赖你不赖你,”乔齐玉生怕他要走,“我不看他们了,晦气,打牌打牌!”
岑栋跟着打了一张,突然扭头看他:“你被女人缠过?”
“还不就是那个林幼娜,”乔齐玉嘟囔道,“大小姐脾气,别人都捧着她还不够,非要缠着我,想让我也捧着她,一不顺她心意就哭。”
韩墨骁听乔香寒提过这个名字,闻言道:“人家那是喜欢你,又不好意思直说。”
坐在岑栋对面的那个女孩子立刻点头:“对,我们同学都知道幼娜对齐玉有意思,她……”
“你胡说,”乔齐玉横她一眼,“人家是贸易协会会长的独生女,哪儿看得上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她不过是看到有一个不把当女王供着的,非要征服我罢了。”
韩墨骁扬了扬眉,心说这小朋友们的世界可比那边要精彩多了。
“我没胡说呀,大家都知道。”
“你就是胡说!”
韩墨骁听着两个小朋友来来去去的斗嘴,渐渐也不再理会那边的事。
梁今曦看过来的时候,韩院长和那几个小朋友玩得正欢,乔齐玉输了牌跟岑栋打闹起来,凳子都倒了,还差点误伤了韩院长,他边躲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瞥见梁四爷看自己,他丝毫没有停留便把目光转回了乔齐玉身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继续有说有笑,后来也没再往那边看了。
近十一点,派对总算是散了,各家都派了车来接,没车的也自己叫车走了。
展鹏在蒲州没有配车,提着两大袋子礼物,央求梁今曦送他一程。
“不顺路,”梁四爷道,“给你叫车。”
“绕不了多远,”展鹏狡黠一笑,二话不说就把东西丢到后座上,“逢春院也不顺路,韩院长不也等着您送,我和他算得上顺路,一块呗。”
韩墨骁原本在一旁等着,闻言笑了一下:“我是在等黄包车,要不四爷去送展助理吧,我去前面看看。”
说罢,他扭头往夜色里走去。
“上车。”梁四爷的语气总带点不容反抗的意味,不知是故意还是天生。
“对啊,上来吧,”展鹏探着头道,“反正四哥要送我,顺路捎你。”
韩墨骁转身看梁今曦,浅浅笑道:“四爷,我想回家。”
这言下之意是不想去梁公馆了,被拒绝和无视一晚上了,梁四爷沉眼看他:“要我扛你?”
韩墨骁看了眼春风得意的展鹏,把喉咙里的酸和胀全咽下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哎,端不平的水梁四爷非要端,有什么必要呢?
展鹏兴致不减,一路上都和梁今曦聊着天,走了好一段才伸了个懒腰,把头靠在梁今曦肩上道:“可累死我了,过个生日比上班还累。”
“坐好。”梁今曦推了推他的脑袋。
“我都忘了,还有外人在呢,”展鹏笑笑,对韩墨骁道,“韩院长,我打小跟四爷闹惯了,平时在公司可不这样,你别误会啊!”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话,阿德朝旁边看了一眼,说:“韩院长睡着了。”
梁今曦俯身侧着头看了他一眼,果然歪在副驾驶上闭着眼,他屈指在他脸颊上勾了一下,见他没有动静,低声道:“真睡了,你倒心大。”
展鹏朝前面看了一眼,也抿着嘴不说话了。
公寓到了,展鹏拿不动那两袋子东西,要梁今曦送他上楼。
梁四爷一脚便把人踢了下去。
展鹏被他踹得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摔了一跤,摸着屁股委屈地看着他:“生日还没过完呢,四哥你对我就没耐心了。”
“臭小子,今天对你够好了,”梁今曦笑着骂了一句,又吩咐阿德,“帮他把东西拿上去。”
阿德下了车,提着东西跟在一步三回头的展鹏后头进公寓去了。
等下了楼重新回到车里,发现副驾驶上那人已经在后头了,脑袋枕在他家四爷肩膀上,只是人依旧睡着,一点声息都没有。
梁四爷怀里揽着人,也闭着眼睛:“看什么,开车。”
韩墨骁原也没打算真的在梁四爷车上睡过去,但展鹏实在絮叨,他不愿听他讲话,干脆闭了眼睛想别的,没多久却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人已经在梁公馆梁四爷那张大床上。
他拉起被子看了看,衣服已经换过了,身上穿着梁四爷帮他准备的丝绸睡衣,于是他翻了个身随便扯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继续睡觉。
梁今曦在他身后上了床,音色很冷:“你没话要说?”
韩墨骁一点心情都没有,闻言转身把自己平摊在床上,一脚蹬开被子,伸手一边解扣子一边懒懒道:“我实在困,四爷想做就自己来吧。”
他眼睛都没睁,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恨不得闭着眼躺着任人采摘,真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纯把自己当成给人泄欲的工具。
至于这个人是谁,好像也不重要。
炙热的气息突如其来地靠近,脖子上突然被重重咬了一下,疼得韩墨骁大叫,伸手一摸,一手的血。
“梁今曦你这个疯子!”他忍了一晚上,终于捂着脖子骂起人来。
“醒了?”梁四爷唇边还挂着一丝血色,“肯看我一眼了?”
韩墨骁莫名其妙:“不高兴也得有个缘由,我又哪儿惹您生气了?”
梁今曦不说话,凤眸沉沉盯着他,脸色格外难看。
韩墨骁回想今晚的表现,自认为做到了一个暖床工具该有的水平,既没有说什么做什么惹梁四爷生气,也没有和梁四爷心尖子上的人闹得不愉快,无非就是最后实在太累,在梁四爷的车上睡了一会儿,回来后也没有及时醒过来。
“我懂了,事儿还没办,我怎么能睡觉?”韩墨骁把手上的血随便抹在床上,轻蔑地笑了笑,“我先去洗个澡,四爷等一下。”
说罢他坐起身想要下床,梁今曦拖住他的腿把他拽回来,掐住他的脖子问:“你刚才哭什么,要谁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