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气英俊的五官逐渐在眼前放大, 乔齐玉不敢再看岑栋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紧张到后背发凉,想去关灯却想起这是白天, 压根就没开灯, 只好自己把眼睛闭上,而后便感觉到岑栋吻了上来, 微凉的唇很轻地贴在他微微颤抖的唇上,慢慢地化开一个甜而蜜的吻。
他好像亲了好久,又好像只亲了一瞬。
乔齐玉脑袋缺氧,早已不能思考, 放在岑栋胸前的手将他的睡衣抓成一团却浑然不觉, 浑身既僵硬又无力,所有的感官都涌到了嘴上, 只有震耳欲聋的心跳打得胸腔咚咚作响。
蒲州城凛冬严寒,十八岁的乔齐玉却在此刻尝到了春天的味道。
“傻瓜, 要呼吸。”岑栋离开一点, 声音轻到好像乔齐玉已经化成了一缕青烟,风一吹就会散掉。
乔齐玉这才大口大口地吸气,又后知后觉地觉得丢脸, 红着耳朵把脸埋进岑栋怀里,别看乔少爷平时一副胆大包天又蛮横骄纵的样子, 这种时候却意外纯情和羞赧。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不能让岑栋就这么占了上风,于是又仰起头攀着他的肩膀亲了回去, 想起那天晚上那些模糊又清晰的记忆, 心里发痒,小狗似的又舔又咬。
岑栋翻身把他压住, 捏着他的下巴说:“知道你在干什么么?”
乔齐玉抬起脖子又啄了他一口,舔了舔唇角:“亲你啊。”
“为什么亲我?”岑栋又问,“你今天可没喝酒。”
乔齐玉的智商此时却又难得回笼了:“今天是你先亲我的,那你为什么亲我?”
岑栋勾唇:“你知道我爸为什么把我关起来么?”
“狡猾的家伙,”乔齐玉不依,翻身趴到他身上,用手垫着下巴不依不挠道,“你先回答上一个问题。”
岑栋自下而上看着他,一向带着钩子的眼睛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居然有些纯情,他扶着乔齐玉的腰,低低道:“因为我跟他说我喜欢你。”
乔齐玉一滞,立刻就要从他身上滚下去,却被他扣住了腰,顿时便像蛇一样扭了起来:“放开我,让我下去!”
“让你下去躲进被子里,当鸵鸟?”岑栋光用手制不住他,又怕用太大力气伤着人,便翻身将两人的位置换了个个,将他罩在自己怀里。
乔齐玉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似的,连手背和都泛着粉,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的,心跳也乱了,浑身都像炸了毛似的,碰到床单的身体部位都难受起来,被岑栋碰到的地方更是感觉要化掉了。
岑栋把他的手拿开,见他满脸通红,眼皮颤动,不敢看他,觉得可爱,忍不住又俯身吻下去。
乔齐玉捂住他的嘴:“你……你说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岑栋反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乔齐玉被他看得口渴,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湿润的舌尖带着点点水润的光泽,在微启的粉唇一角轻轻露了个头就立刻躲了回去,乔齐玉自然不懂怎么挑逗人,可这无意间的动作却让岑栋立刻又失去自控力,不管不顾地低头追逐那点殷红去了。
很快,房间里的呼吸声重了起来,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身上好像带着火种,很快就把自己和对方烧着了。
和那天深夜酒后的犯困和乏力相比,这一回的感官无比清晰,仿佛连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都能听见,又仿佛只能听见他和岑栋节奏混乱的呼吸声……
“你、你先下去……”感受到岑栋的反应,乔齐玉一惊,突然有点害怕起来,推开他支吾道,“你、你硌着我了。”
岑栋一怔,立刻退开了。
乔齐玉面红耳赤地用被子裹紧自己,像毛毛虫一样挤到一边,平复着自己那乱跳的小心脏。
除夕那天他喝多了,又太困,对岑栋的情况也模模糊糊的,现下突然清晰地感知到,简直是魂飞魄散,方寸大乱,心里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睡过来一点。”岑栋见他都快滚到床下去了,便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想把他拉回来一点。
“不用!你别过来!”乔齐玉连忙往床沿那边去,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幸好有被子垫着,这才没有摔疼。
“没事吧?”岑栋连忙下床去扶他。
乔齐玉摇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抬眼看到岑栋的脸,一时间又糗又慌乱,拿过自己的外套就想往外跑。
“等等,”岑栋拉住他,蹙着眉道,“吓到你了?”
“我先回去了……”乔齐玉吞咽了一下,眼睛不敢看他,颤着睫毛小声说完,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胡乱套了件毛衣,抱着外套就跑。
“小玉!”岑栋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别怕,我不会强迫你……”
乔齐玉心里乱极了,在这之前他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对岑栋肯定是不一样的,却没有、或者说没敢往这方面想过,一回头瞥到岑栋还没消下去的身体,立刻又慌乱起来,皱着眉甩开他:“放开我!”
岑栋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重重地皱了起来。
岑云得知儿子一回来就把乔家那小子给招来了,气得又臭骂了他一顿。岑栋却一心惦记着乔齐玉走之前的反应,蹙着好看的眉垂着眼自顾自地琢磨,压根没心思管他老子的咆哮。岑司令见儿子依旧油盐不进,又把人关了起来。
岑栋这次倒是留了一手,早就交代跟自己关系好的亲卫兵给乔齐玉递了个信。
乔齐玉心里乱七八糟的,上次本来想好要说的话也被打乱,现下一时也不知该回什么好,又不方便让别人带话,只得什么都没说。
岑栋在家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乔齐玉的回信,心里更着急了。
元宵那天,才出院没几天的梁今曦到岑家来看岑云父子,岑云不好还将儿子关着,只得把人放了出来和梁四爷一起吃饭,谁知一扭头,这臭小子又跑不见了。
“准是又找乔家那小子去了,这小兔崽子,”梁今曦重伤初愈还不能喝酒,但岑云依旧喝得有点多,把烦了大半个月的心事和小老弟说了个干净,摇着头道,“我他妈好好一个儿子,怎么变成这样?”
这种事梁今曦也没有立场劝,毕竟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和韩墨骁的事,岑云也知道,虽然没说过什么,可也只是没表态、不干涉,并不代表他支持,或许岑司令和二姐的想法一样,不管在外面玩得怎么花,家里还是得要有个正妻才能名正言顺。
如今才十九岁的儿子情窦初开,看上的却偏偏也是个小子,关了两回都不肯回头,看样子铁了心要走这条路,叫岑司令怎么能不忧心。
“大哥,”梁今曦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药瓶子放在桌上,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不是你老吃的进口维生素么?”岑云笑了一声,“小里小气,连哥哥我也不肯给点。”
“当然不能给你,”梁今曦勾着唇,眼里却没有一点温度,“因为这药,说是治同性恋的。”
岑云笑容一滞。
“这……”他皱了皱眉,“这玩意儿还能治呢?”
“你说呢?”梁今曦冷哼,“我吃了这么些年,一点用也没有。”
岑云把瓶子拿起来倒了一颗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有些不确定地说:“可能是药的问题,不然再换个法子试试?”
梁今曦又笑了,而后把他那几年接受过的所有“治疗”都跟岑云讲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岑云自然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大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吧酒杯都拍倒了,怒道:“妈的,都说老子脾气爆,可我揍我儿子一顿比自己挨了枪子儿还难受!这梁二妞可真是个狠娘们,你可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弟弟!”
“我说这些是不想你再折磨人,”梁今曦淡淡道,“小栋的脾气你也知道,他想要什么,得自己想清楚,否则打死他也没用;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儿子,你也要想清楚。我二姐一门心思拆散我和韩院长,我和她是回不到过去了,但她还有别的兄弟姐妹,有自己的丈夫孩子,小栋要是和你离了心,你可真就孤家寡人了。”
岑云长久地沉默着,末了才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趴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要是真的走上这条路,我以后下去了怎么跟你嫂子交代?”
这男人是个标准的糙汉子,常年不是在行军打仗就是在剿匪,身边全是臭烘烘的男人和草莽匪寇,他自己也是三大五粗、脾气火爆、满嘴脏话,走路都带着火药味,若说他有那么一丁点温柔,大概全给了他那早死的老婆,老婆死后,尽管方式不大一样,可这点温柔又都给了唯一的儿子。
那天在林家说要是他儿子要天上的月亮,他岑云也得去给他摘下来还真不是吹牛,可他没有想到,他儿子要的不是月亮,是一个跟他一样带把的男孩子。
听他说出这句话,梁今曦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见他闭着眼趴着,像是睡着了,便拍拍他的肩告了辞。
岑栋偷偷给乔家打电话得知乔齐玉去了逢春院,便趁他爸和梁四爷喝酒喝得正开心也跑韩院长那儿去了。
可惜乔齐玉喝得烂醉如泥,嘴里还迷迷糊糊在骂他。岑栋先喂了醒酒汤把人哄睡了,转头去找韩墨骁聊天,聊到一半被梁四爷生生打断,又没有合理的理由再留下来睡一晚,只得先回家。
不过和韩院长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只是事情比岑栋想的要复杂许多。
他已经心动,乔齐玉对他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想到他那天的惊慌失措和后来的杳无音信,原本觉得他对自己也有一样心思的岑栋又不确定了。
乔齐玉会不会只是因为好奇,又和他关系最好,才稀里糊涂地跟他做了那些事,实际上对他并不是那种喜欢?
否则也不会在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后吓成那样,刚才醉着也还一直在骂他……
况且,正如韩院长说的那样,就算乔齐玉对他也是那种喜欢,他们也很难在一起。
他原先以为熬过他爸那一关就行了,其他的人和事他都可以不在乎,要是他爸那关过不了,他甚至可以狠狠心和乔齐玉出国去,再也不回来。
可乔齐玉那么娇贵的一个小少爷,众星捧月惯了,为了跟他在一起众叛亲离,被人非议、歧视、谩骂……他受得了吗?
就算他受得了,他还会开心吗,能幸福吗……
岑栋满怀心事地回到家,看到还趴在桌上喝闷酒的岑云,走过去把他的杯子夺了将人扶起来往外走。
浓重的酒味让他皱起眉:“喝这么多,你以为你还二十岁?”
“臭小子……”岑云已经醉了,走得歪七扭八,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儿子身上,打着酒嗝继续骂人,“你还知道……回来,嗝,是不是又去……找乔家那小子了?嗝!”
岑栋懒得跟醉鬼说话,把父亲扶到卧室放在床上,脱了外套和鞋子,又拉好被子盖了。
没一会儿,岑云便呼呼大睡起来,时不时还说两句梦话。
岑栋见他没有要吐的迹象,便起身想要出门,却听得他嘟囔道:“小月…我把儿子养歪了……小月,我对不住你…说好,带他和儿媳妇去给你…看…”
小月是岑栋母亲的小名,她还在世的时候,岑云总是这么叫他,那时候岑栋还在学说话,听老子这么叫,时不时也对着他妈喊“小月”,气得岑云抬起大手在他屁股上就是一巴掌,笑骂:“臭小子,小月也是你叫的?这是我媳妇儿!等你长大了,找你自己的月亮去!”
“……”岑栋狠狠皱了皱眉,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