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的一段时间?, 嬴煜的后宫空无一人?,并非是傅徵不让他纳妃,而是嬴煜自己?不愿。
这?小混账始终觉得自己?能逃离傅徵的魔爪, 甩开束缚在他身上的皇室责任以及摆脱空旷森然的皇宫, 所以嬴煜拒绝纳妃,他不想跟这?个地方有?过多渊源。
大臣们激愤异常, 皇室只剩嬴煜一人?,血脉本就?单薄,嬴煜还不愿意为皇室开枝散叶, 难道是要让皇室断子?绝孙吗?
对此, 陛下的回答是——那?又如何?
“若朕在位期间?,神州祸乱仍未终止, 这?皇室血脉不留也罢。”少年?帝王不仅对别人?刻薄,对自己?更是刻薄。
他翘腿坐在皇位上, 冲群臣扯出一幅无所谓的笑?容,嘲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所以, 诸位爱卿再想不出有?用的法子?阻止妖乱,或者说一些劝朕注重仪表仪容的屁话,那?就?同朕一起等死好了。”
嬴煜这?软硬不吃的性子?, 群臣也奈何不得, 于是群臣就?将“劝诫陛下纳妃”这?件事?上书给傅徵。
起初, 傅徵也很无所谓,“人?族存亡之际, 这?等小事?无需再提。”
后来,大臣们不仅劝诫嬴煜,还日日跑到紫薇台以泪洗面?,声泪俱下地恳请傅徵规劝陛下以子?嗣为重。
傅徵烦不胜烦, 只是那?张脸冷淡如初,他公事?公办地回应:“本座知晓了。”于是,他也像模像样地规劝过嬴煜几回。
有?一次,嬴煜被逼急了,直接说傅徵还未娶妻,他作为学生岂敢造次?
傅徵心道你造次的还算少了?然后他平静地告诉嬴煜:“陛下不必顾忌臣,臣的师父早已替臣算过,臣命格孤寡,此生注定无妻无子?。”
嬴煜混不吝地靠在龙椅上,他脚踩在龙椅边沿,斜眼瞥过傅徵,轻笑?一声:“哦?这?么说来,国师倒是比朕更像孤家寡人?,不如这?皇帝给你当?”
傅徵淡淡道:“臣不敢,陛下言重了。”
嬴煜不服气地哼了声,他换了个姿势,上半身倾斜向傅徵的方向,饶有?兴致道:“国师会算命?”
“不过略窥门径。”傅徵回答。
傅徵的“略通”就?是很精通,嬴煜好奇道:“国师不妨替朕算算?”
傅徵无动于衷的脸上终于掀起微许波澜,他看了嬴煜一眼。
嬴煜以为他不想算,便扬起下巴,不容置疑道:“朕命令你算!”
傅徵云淡风轻地收回眼神,他微抬右手,拇指指尖高深莫测地在余下几个指尖处掐过,时而眉头?微蹙,时而舒展眉心,时而神色淡漠。
嬴煜的神色随傅徵的表情变化也变化着,他紧紧盯着傅徵的指尖,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只手,而是后楚的国运。
“如何?”嬴煜不知何时闪到傅徵脚边,他盘腿坐在地上,扒拉着傅徵的膝头?追问。
傅徵入定一般地凝望着自己?指尖,仿佛没听?到嬴煜的询问…他确实没有?听?到,因为他的脑子?和手各忙各的,傅徵一边用手上的动作忽悠嬴煜,一边想着如何管教这?越来越没规矩的孽障。
与此同时,嬴煜看着神色愈发凝重的傅徵也越来越心惊,莫非他的命格十分波折?
——那?确实,这?辈子?遇到傅徵,他的命格确实波折,这?么一想,陛下便舒展开眉头?,懒洋洋地催促:“算好了没啊?朕在路边找个算命瞎子?都比你快,算这?么慢,你是不是不行?”
傅徵额角微抽,面?上仍旧稳当,他放下右手,道:“陛下福泽绵长,定能得上天垂青,子?嗣繁盛。”
嬴煜仍旧盘腿坐在傅徵脚边,他胳膊肘撑在膝头?,支着下巴满脸嘲讽,不屑一顾道:“呸,瞎几把扯。”
傅徵:“……”
他近来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这?逆徒坐没坐相,言辞粗鄙,越发没规矩了!
欠收拾。
傅徵深呼吸一口气,终是忍无可忍,他右手凝聚出白玉戒尺,毫不客气地劈向嬴煜手背。
嬴煜面?露惊愕,他忙后仰身子?,敏捷躲开戒尺,又手脚并用地后退了好几步,抬头?时余惊未定地看着傅徵。
傅徵在不远处凝视着嬴煜,手中的戒尺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嬴煜瞳孔微震,他双手后撑着地面?,瞪圆眼睛望着傅徵,心想幸好他跑得快。
傅徵眸色幽深,不发一言地打量着嬴煜。
嬴煜心知傅徵今日的底线就?到这?儿了,于是他冷哼一声,捏诀闪身至龙椅前,然后气度威严地落座,“国师所言,朕记下了,你退下吧。”
看这?逆徒装出了几分皇帝样子?,傅徵才缓缓舒展眉头?,淡声道:“陛下会子?孙满堂。”
嬴煜烦躁地别过脸去,不耐烦地应了声,“嗯。”
傅徵继续道:“所以,纳妃一事?,不急于一时。”
嬴煜重新看向傅徵,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先生所言极是。”他勾起唇角。
傅徵面?容淡漠地颔首——这小混账一口一个国师的,也只有?在说他爱听?的话时,他才会称呼先生。
就?这?样,因为嬴煜不愿纳妃,再加上傅徵也纵着,所以傅徵觉得嬴煜对于人?事?应当是不太?通的。
至于傅徵死后,嬴煜是否纳妃,傅徵估摸着也悬得很。
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能看到自己?后宫搞在一起后还置身事?外地问一句:为什么不去屋里?
傅徵有?些头?疼,不,是很头?疼,他要如何让帝煜明白这?件事?情的复杂性呢?更复杂的是,傅徵也没有?经历过情事?,所以就?更难和帝煜说清了。
傅徵苦恼地贴着帝煜的嘴唇,脑海中一团乱麻,没等他想明白下一步如何做,胸前蓦地被人?大力退开,傅徵难以控制地后退几步,震惊地望着帝煜。
帝煜神色阴沉,唇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但要紧的显然不是这?个,他朝傅徵走近一步,呼吸微微发沉,看向傅徵的眼神也危险起来。
傅徵反应过来后,血色霎时冲击大脑,他难以置信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巴,心想,我在做什么?
傅徵罕见地茫然起来,他呼吸急促地望着地面?,不知道如何是好。
随着帝煜越走越近,阴沉可怖的威压笼罩在傅徵周身,傅徵恼怒抬头?,逼视着帝煜质问:“陛下是何意思?!”
帝煜微顿,停下脚步,不再靠近傅徵。
一股无名?火从傅徵心底翻腾着升起,傅徵恨恨地望着帝煜,“戏弄我很好玩么!”
帝煜微微蹙眉,而后费解地摇了下头?,“不该是这?样…你应当不会吻上来。”
傅徵怒道:“你耍我?!”
帝煜摇头?:“没有?,只是…”
“你就?是在耍我!看我出尽洋相你很得意?你根本就?是毫无长进!除了捉弄人?你还会做什么?”傅徵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下一瞬,他指尖捏诀,消失在帝煜眼前。
帝煜:“……”
他本就?不解的眼神更加不解了,然后他自言自语地问:“这?么生气?”
“当然了,你让人?家吻你,人?家吻你了,你又把人?家推开,人?家当然生气了!”气呼呼的声音在帝煜脚边响起。
帝煜垂眸,看到一只散发着幽幽银光的小白龟,他挑动指尖,不黑咻得飞到了帝煜的手心。
帝煜爱不释手地盘玩着不黑莹润的龟壳,纳闷道:“可是在朕看来,他应当是吻不上来的。”
不黑抖得找个筛糠,还要鼓起勇气为少君讨公道:“可可可可可可…”
帝煜笑?出了声,他举起不黑,盯着不黑绿豆大小的圆眼,好奇问:“这?是你们王八特有?的咳嗽声?”
“可可可…可是!”不黑愤怒地伸出头?,吼道:“少君又不知道自己?吻不上去!你就?是耍他嘛,陛下…你…你太?过分了。”它?越说越害怕,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又缩进了龟壳里。
帝煜理所应当道:“朕是皇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无论如何,他都得受着。”
不黑真的生气了,它?锁在龟壳里,愤怒喊道:“可是少君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喜欢你!”
帝煜觉得这?王八的脑袋指定也进了不少水,“他凭什么喜欢朕?朕对他又不好。”
不黑:“你好看。”
“……”帝煜确定了,这?王八就?是脑子?进水了,他冷冷道:“朕不好看!朕很吓人?才对,天地众生皆应畏惧…”
“陛下!”躲在树后面?的九方溪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觉得帝煜和不黑扯上三天三夜的废话。
帝煜微微侧身:“哦?你也在这?儿?”他又看向不黑,了然一笑?:“噢~是了,定是阿溪带你来的,不然凭你这?缩头?乌龟的小短腿,爬上十天十夜也到不了这?里。”
“……”
不黑委屈。
不黑生气。
不黑选择生窝囊气。
九方溪行了一礼,她?道:“是不黑看到花园这?边有?少君的符咒,我才带它?过来的。”
帝煜抬眸:“用瞬移符过来的?”
“是的。”
帝煜满意道:“朕教得就?是好。”
九方溪:“…是少君后来又指点了臣一番。”
帝煜理所应当道:“他一条鱼懂什么?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朕吗?朕可是符咒始祖。”
的徒弟。
九方溪正要开口劝帝煜给傅徵解释清楚,帝煜已经思索着问:“方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九方溪急忙解释:“属下不是故意偷看…”
“你也觉得朕有?失妥当?”帝煜望着九方溪问。
九方溪冷汗骤起,她?斟酌道:“至少…陛下得解释一下您这?样做的原因。”
当然了,这?是句废话。
在帝煜身边久了,得学会点废话保命。
可能根本就?没什么原因。
九方溪忍不住腹诽,前一瞬要人?家吻他,下一瞬就?翻脸无情,这?可太?陛下了。
帝煜缓缓颔首,“没错,朕是要跟他解释清楚。”
九方溪惊讶抬眸,她?没听?错吧?
帝煜认真道:“毕竟寡人?是个明君,岂能跟一条鱼计较?”
九方溪想起方才傅徵愤然离去的背影,试探着问:“若是少君不肯原谅陛下呢?”
“没关系。”帝煜通情达理地说。
九方溪松了口气,其实陛下挺有?人?情味的。
“那?朕就?杀了他。”帝煜自然而然道:“这?样朕就?不需要任何人?…任何鱼的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