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咒人

183 / 202 章 · 3,469

帝煜抬眼扫过殿门?外摇摇欲坠的身影, 浊气自殿中漫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花魇托住,避免她?整个人栽倒在地。

浊气锁住她?溃散的妖力, 暂缓了花魇生机的流逝。

浊气将花魇安置在偏厅软榻之上?。

帝煜指尖微抬, 一缕精纯至极的浊气凝为细丝,探入花魇经脉, 快速游走一周,封住几处致命大穴,又以自身力量为引, 稳住她?濒临破碎的妖丹。

花魇暂时?脱离了危急, 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傅徵凑到榻边,上?上?下下打?量着花魇。他皱了皱眉, 回头看向?帝煜,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她?如今境界已至妖尊, 这么?重的伤,是?谁伤的?”

帝煜已坐回案前, 回答:“等她?醒了就?知道了。”

殿外忽然奔进一道轻快身影,语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急切:“少君!少君!您可回来了!不黑等得您好?苦!”

他几乎是?扑上?前去,想要拥住久别重逢的主人。

傅徵微微侧身, 轻巧避过, 闪身躲到帝煜身后, 只探出半张脸,眸中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你是?谁?”

“是?我啊, 少君!我是?小黑,不黑!我终于化形了!”少年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傅徵忍不住轻笑一声:“不黑?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太奇怪了。”

帝煜倚在椅上?,语调慢悠悠地响起:“你。”

“不可能。”傅徵想也不想便摇头否认。

不黑顿时?一脸委屈, 几乎要泫然欲泣:“少君…您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帝煜淡淡朝不黑伸出一手。

下一刻,少年身形骤然收敛,化作一只通体莹白?的小龟,垂头丧气地缩在壳中,看上?去又乖又委屈。

傅徵双目骤然一亮,上?前几步盯着那圆滚滚的小龟,语气里满是?兴致盎然:“天哪,这真像一颗蛋!”

他抬眼望向?帝煜,语气笃定,“我要养他!”

帝煜将小白?龟递到傅徵面前,淡淡道:“玩去吧,本来就?是?你的。”

不黑在他掌心瓮声瓮气地委屈:“人家?才不是?东西。”

帝煜垂眸看向?不黑,问?:“为何此刻才现身?”

小白?龟的声音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陛下有所不知,三年前阿溪修为大进,我也跟着沾了灵气,得以化形。此后便一直随在阿溪身边征战,替她?卜卦问?凶、参谋进退。”

“先前听闻老太爷病危,阿溪与沈先生先行赶回,我留在后方?安顿军队。诸事了结后,听闻陛下与少君在此,我便立刻赶来了,哪知…少君竟不记得我了。”

帝煜忽然忆起云梦龟本就?擅观因果、洞悉宿命,道:“你既通因果,便替朕看一看,傅徵如今如何了。”

不黑自傅徵掌心仰起头,细细打?量半晌,语气渐沉:“少君的确…与往日不同?,他周身缠绕的因果脉络,比从前清晰太多了。”

话音未落,小龟眼中灵光微闪,示意帝煜望向?傅徵后颈。

帝煜目光落定,只见那截白?皙肌肤之上?,有一颗淡得几乎要融进肤色的黑痣。

不黑的声音压得极低,解释:“想来,这里应该有三颗痣。”

“世有鬼蜮,其中困着的,尽是?罪孽噬骨、执念成?魔的凶灵。他们魂体沉重如狱,永世不得超生,更无半分可能重入人间。”

“可他们不甘覆灭,便以残魂为引,与尘世之人血祭缔约——这便是?祭魂契。”

“唯有心中藏着至死难平之愿者,才会被恶鬼缠魂、签下死契。少君这一世转生之前,应该便是?…鬼蜮中的凶灵。”

“他必须替其他三位结咒人了却夙愿才能毫无牵绊地存活于世,否则,等期限一到,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世间。”

“若是?结咒之人先行殒命,契约自动解除,颈上?对应的痣,也会随之消失。”

帝煜眸色骤然一沉,心底瞬间清明:“他本有三颗痣,如今只剩一颗…说明其中有两位结咒人的夙愿已被完成?,或已身死。”

“其中一人便是?龙殍。”帝煜微微眯起眼,眸底情绪暗涌,“第二个人,应该是?鹭彤,傅徵替她?找回了她?孩子的尸骨。”

话音落下,他定定看向?傅徵:“那最后这一颗,对应的是?谁?”

傅徵也跟着歪头思索:“对啊,会是?谁呢?”

不黑耗损灵力过多,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去问?鹭彤妖尊便是?,这祭魂契,本就?是?她?一手创出的。”

帝煜与傅徵相视一眼。

小龟闭着眼,身形渐渐发沉,眼看便要睡去,只含糊补了一句:“她是山鬼,能通亡者…”

榻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花魇猛地惊醒,待看清殿中帝煜与傅徵的身影,紧绷的身躯才缓缓一松,劫后余生般轻舒口气。

不黑脑袋一垂,便缩在壳里沉沉睡了过去。

帝煜抬眸看向?花魇,问?:“发生了什么??”

花魇气息未定,声音急颤:“陛下,神州各地,正在不断涌出魔气。”

魔气本就与帝煜的浊气同?源相引,他略一凝神,便觉体内浊气翻涌渐盛,比往日沉厚数分。

他看向?傅徵,颔首道:“她?说的是?真的。”

花魇连忙接话:“陛下先前命属下追查魔气来源,属下多方?探查,已大致断定,这魔气根源,便在崇明宫后的魔渊之中。”

“属下赶回途中,又见各门?各派正陆续往涿鹿调兵遣将,其意…是?想彻底清剿魔渊。”

帝煜轻嗤了声——

不自量力,若能清除他早就?清除了。

他淡淡瞥向?花魇:“你这身伤,是?魔气所伤?”

花魇顿时?委屈起来,狐尾微颤:“不是?,是?被恒胤剑尊那个老不死打?成?这样的!”

帝煜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好?歹也是?妖尊,竟如此不堪一击。修行终究要踏实根基,一味靠丹药堆砌,终究无用。”

花魇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傅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在一旁暗自偷笑。

下一瞬,两人神情同?时?一凝。

凛冽的修士气息自宫外铺天盖地压来,数百道剑光划破长空,齐齐停在宫城之上?。

傅徵先站起身,眼底透着跃跃欲试的锋芒:“要出去会会他们吗?”

帝煜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语气沉稳:“不必,有阿溪在,出不了事。”

傅徵微微抿唇,低声抱怨:“这里一点都不好?。”

帝煜语气稍缓,轻声安抚:“很快就?了结了。”

他拉着傅徵转身,往寝宫深处通往魔渊的密道而去,同?时?示意花魇跟上?,继续道:“那群修士要脸,只要朕不出现,他们便没有发难的理由,闹腾过后,便会自行离去。”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

九方?溪一身素白?孝服,面色沉静地登上?城门?楼,抬眼望向?为首那道白?衣剑影,冷声开口:“恒胤剑尊,亲临涿鹿,不知有何贵干?”

恒胤剑尊身姿挺拔,面对着九方?溪的质问?,不疾不徐道:“近来魔气肆虐,祸及人族,我等各派同?道,希望能入城内查验魔渊实情。”

九方?溪当即回绝:“魔渊乃皇家?禁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恒胤剑尊语气稍硬:“还请将军通融。”

九方?溪眸色骤然凌厉,周身厉气微露:“若是?本将不通融,剑尊今日便打?算硬闯吗?”

恒胤剑尊微微颔首:“九方?将军,我等所为,皆是?为了神州安危。”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九方溪身姿立得笔直,素色孝服在风中微扬,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剑尊若想过去,便从本将的身上踏过去。”

恒胤剑尊眉头微蹙,终是叹了一声,语气稍缓:“将军,在下无意与你为敌。”

恒胤剑尊依旧试图说理,语气平淡自持:“世人皆知,你们对魔渊魔气向来一筹莫展,既如此,何不交由我等查看,或许另有破局之法。”

九方溪寸步不让,声线冷硬:“陛下有令在先,禁地不得擅入,本将自当死守。”

恒胤剑尊眉峰微冷,淡淡吐出二字:“愚忠。”

九方溪骤然皱眉,目光锐利如刀:“阁下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你修行多少年?陛下又屹立世间多少年?陛下尚且棘手难断之事,你凭什么以为,你一到便能解决?”

“倘若陛下与魔气有关联呢?”恒胤剑尊轻飘飘地问。

九方溪扬眉道:“所以呢?”

恒胤剑尊一时语塞,竟被这直白的护主堵得无言以对。

便在此时,沈知叙快步掠上城楼,神色匆匆,凑近九方溪耳畔低声道:“阿溪,崇明宫内四处寻遍,不见陛下踪影,连傅先生也一同不在了。”

他抬眼瞥了一眼半空剑拔弩张的各派修士,压低声音叹道:“眼下局势僵持,不如先请剑尊入城商谈,权当拖延片刻,等陛下现身…”

话未说完,九方溪一胳膊肘顶开他,不悦质问:“你在胡说什么?”

沈知叙无奈叹气:“我这只是权宜之计——”

“有什么可是权宜的!一步退,步步退!”九方溪瞪着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今日我在这里,便绝不会做任何半分不利于陛下的事!”

沈知叙眉头紧蹙,低声急道:“可若是剑尊执意强攻呢?寻常兵士如何抵挡得住这些修行之人?”

九方溪不耐烦道:“堂堂剑尊,自然要脸,法力高深的修士如何会攻打我等普通士兵?否则如何在人族立足?又如何在神州立足?”

半空一众修士听得分明,一时面面相觑,尽数沉默。

沈知叙望着她决绝的侧脸,语气微微发涩,带上几分难言的感伤:“阿溪,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与孩子,终究都比不上…”

“够了!”九方溪打断,眉眼间满是不耐与烦躁,“你有完没完了?太闲的话就去继续找陛下!”

沈知叙:“…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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