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三)

151 / 202 章 · 3,400

高空之上, 风卷云驰,美人靠偏僻幽深的角落里,两?道身影紧紧相贴, 密不透风地交叠在一处。

城下?人声渺远如雾, 万丈深渊在侧,天地辽阔, 却仿佛只容得下?彼此滚烫的呼吸与失控的心跳。

“冷…”

嬴煜不耐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傅徵抬眼望了望天际,天光已然渐亮,他?低头安抚地轻吻了下?嬴煜的唇角, 随手拢过散落的衣料覆在他?身上, 道:“黎明将至,正是寒气最重的时候。”

嬴煜眉峰紧蹙, 气息微乱:“不是寒气,是你的…身子, 太凉了。”

傅徵:“……”他?很怀疑嬴煜在变相地说他?做得不舒服。

他?眉心微动,心想真的很不舒服吗?可?嬴煜明明…好几次。

还是说, 嬴煜那迂腐的帝王尊严在作祟,舒服也非要说不舒服?!

谁教?他?的?

傅徵眸色一沉,略带不满地俯身, 将人牢牢抵在美人靠幽深的角落里”

“是吗?那陛下?帮臣暖一暖。”他?的气息拂过嬴煜耳畔, 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与蛊惑。

傅徵分明清楚, 陛下?最是吃他?这般慢声细语。

嬴煜气息不稳,勉强挤出一句:“傅徵, 朕还要、上早朝。”

傅徵看他?一眼:“陛下?何时这般勤勉了?以?前不是最厌烦上早朝了吗?还是说,陛下?更厌烦与臣在一起?”

嬴煜喉间一紧,半晌才憋出两?个字:“…不是。”

傅徵轻抬手指打了个响指,一只素白纸鹤自袖间翩然飞出, 振翅掠向高空,替他?传了陛下?辍朝的旨意。

嬴煜骤然暴躁起来,他?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躁地低吼:“够了!此处很不舒服…太窄了,半分伸展不开!为何你总喜欢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特别是此处,偶尔往下?看去,还能看到芝麻粒大小的人影,简直挑战着人的羞耻心。

傅徵微顿,他?确实偏爱这种方寸之间、将嬴煜彻底困在自己身前的掌控感。

嬴煜背后便是万丈高空,纵然有?阑干相护,心底仍会本能地往前缩,他?下?意识地靠近,近乎依赖地贴紧傅徵。

这恰好戳中了傅徵心底隐秘的占有?欲——仿佛嬴煜生来便该依附于他?,寸步不离,与他?骨肉相连,密不可?分。

傅徵垂眸,望着嬴煜嚣张至极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煜儿,你往后去没有?退路,往前去只有?我?。”

一语双关?。

嬴煜无暇回应傅徵,只有?愈发?隐忍粗重的喘息声。

傅徵察觉到嬴煜的微妙反差,眉峰微挑——

之前嬴煜在里面时,总是很乖又很贴心地在他?耳边讲着话,他?都没有?嫌嬴煜聒噪;

可?当傅徵在里面时,嬴煜便咬紧牙关?,再不肯发?出半分声响,只剩睫羽剧烈颤动,将所有?溃不成军的感觉都死?死?掩在眼底。

这副强撑隐忍的模样,反倒勾得傅徵心头那点隐秘的占有?欲更盛,指腹微微收紧,将人困得更牢,眼底漫开几分得逞的暗色。

那便到肯出声的时候为止罢。

直到正午,嬴煜肩头猛地一颤,牙关?再也锁不住,一声细碎难耐的轻响终是破唇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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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暖意融融,与高处的凛冽截然不同。

嬴煜身着宽松寝衣,整个人懒散地倚在软榻间,一手牢牢揽着傅徵不放,侧脸贴着他?颈间又亲又蹭,全然忘了自己方才的狼狈,满心满眼只剩将人拆吃入腹的贪念,灼热气息尽数洒在傅徵锁骨处。

傅徵阖目与他?同卧,领口松垮地敞着,被缠得无处可?避,只得抬手按住嬴煜发?酸的后腰,懒着声音问:“陛下?还要继续?”

嬴煜悻悻退开,不驯的眉眼间染着不服,盯着傅徵沉声道:“你没有?半分身为人臣的自觉吗?”

他?心有?不甘,语气加重:“床笫之事,我?们?两?年前不是定好了?是朕宠幸你,况且朕做得一直都很好,前两?次权当你脑子发?热,但你现在也该冷静下?来了吧?”

傅徵缓缓睁眼,目光平和看向嬴煜:“从前陛下?年少,与陛下?相争,倒显得臣欺负了陛下?。”

嬴煜眸光一转,瞬时便有?了主意,他?蹭着傅徵颈窝,语气无赖又黏人:“朕如今也年纪小!”

傅徵低笑出声,真切笑意漫上眉眼,驱散了几分周身的阴霾,他?伸开双臂,抱住了好大一只陛下?。

“臣倒觉得陛下?如今…”后几句他?故意含混,声线轻得似风。

嬴煜料定他?没好话,却被那尾音勾得心头发痒,不由?追问:“什么?”

傅徵侧过脸,唇瓣轻贴他?额头,温热气息酥麻落于肌肤,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很欠收拾。”

嬴煜瞬时覆身上前,将人牢牢压住:“朕现在就收拾了你!”

傅徵将他?抱得更紧,连日未眠的倦意被怀中人的暖意烘得绵软,他?阖眼含糊低笑:“陛下?别闹。”

嬴煜埋在他?颈间,正色道:“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傅徵轻应一声,依旧闭着眼,意识昏沉间只零星捕捉到几句,便随意应和,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分毫不愿松开。

片刻后,耳畔声响渐远,几近消散,傅徵猛地一激灵,骤然睁眼,声线发?紧:“煜儿!”

嬴煜抬眸,一脸莫名:“朕在这里。”

傅徵紧绷的肩背松垮下?来,气息微乱:“方才忽然听不到陛下?的声音,臣还以?为陛下?走了。”

嬴煜沉默片刻,语气无奈:“有?没有?可?能是你睡着了?”

傅徵面色平淡,语气笃定:“臣一直在听陛下?讲话,未曾睡觉。”

嬴煜深深看他?半晌,终是轻叹一声,抬手抚上他?后颈:“…罢了,歇息吧。”

“我?当真不困。”傅徵固执道。

嬴煜不再多言,反手将他?拥入怀中,力道不容置喙:“朕困了,你陪朕。”

待嬴煜呼吸渐匀,彻底睡熟,傅徵却毫无睡意。

他?静静环着嬴煜的腰,指尖轻捻着对方衣料,目光专注描摹着怀中人眉眼,心底暗忖:很快、很快他?便能扫清所有?阻碍,再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此后数日,傅徵再度将自己关?于占星楼中。

重门?深锁,昼夜不启,唯有?楼内幽火明灭,映得窗纸鬼影幢幢。

傅徵每一次现身,周身气息都愈发?沉郁冷戾,就连素来平和的眼底,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森然。

嬴煜每日掐着时辰在占星楼下?等候,恰逢傅徵出来,便引他?一同用膳。

席间傅徵目光黏在嬴煜身上,案上珍馐形同虚设,只觉心底躁意难平,周身气息都缠上了眼前人。

饭未过半,嬴煜眸色一沉,反手扣住傅徵的后颈,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将人揽至身前,主动俯身贴近,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热意。

殿内暖意渐浓,饭菜渐凉,两?人气息交缠,昏沉间皆是难分难解的厮磨。

可?这一日,傅徵推门?而出时,楼外空空如也,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嬴煜忙于朝政。可?转瞬便听侍者禀报,嬴煜携阙银前往城外,勘察地脉异动,欲借火羽族异术补全守城大阵的薄弱之处。

一语入耳,傅徵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淡然瞬间崩裂,一股强烈的不满攫住了他?。他?几乎是失控般转身,提气掠向城门?,立在风口,死?死?望着城外方向。

守城大阵的牵制如影随形,傅徵几乎不踏出城门?,此刻虽心有?躁意,却仍下?意识顾忌这层束缚,终究未曾离开城门?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扣紧掌心,指节泛白。

夕阳垂落天际,将天际染成熔金之色,远处尘土飞扬,一行人马踏光而来。

嬴煜策马居于队首,漆黑的马尾随奔势肆意飞扬,身姿挺拔如松,桀骜气场尽显。

他?抬眼望见城墙上的傅徵时,眼底骤然迸出光亮,勒马驻足,仰头望向那人,眉眼间的肃然尽数褪去,只剩不加掩饰的惊喜。

嬴煜笑得神采飞扬,低磁缱绻的声线穿透晚风,清晰落至傅徵耳中:“言若,你来接朕回宫嘛?”

傅徵立在城头,周身的不满在望见那道身影的刹那,竟奇异地被压了下?去。

夕阳的光落在嬴煜身上,镀上一层暖金,城楼下?的人笑得张扬又耀眼,天地间的色彩仿佛都黯淡下?去。

傅徵的眼里,只剩下?这一个身影。

是以?当嬴煜朝他?伸手,扬声笑唤“跳下?来”时,傅徵竟未作半分迟疑,纵身便跃下?城头。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他?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踏出城门?,眉心微蹙,正欲凌空回身,腰间却已揽上一道滚烫的力道——嬴煜不知何时已掠至半空,稳稳将他?扣入怀中。

两?人一同落回马背,傅徵心头一紧,下?意识蹙着眉望向城池方向,指尖微绷,暗忧守城大阵异动。

嬴煜却将他?搂得更紧,下?颌抵在他?发?顶,声线裹着晚风的暖意:“感觉到了吗,言若?”

傅徵微怔,抬眸望他?。

嬴煜笑意粲然,眼底盛着漫天霞光,声音清晰落进他?耳里:“守城大阵再也束缚不住你了,你自由?了。”

傅徵唇间的疑问尚未落地,嬴煜已扬声长笑,腕间用力一勒缰绳。

骏马长嘶人立,铁蹄踏碎满地残阳,载着二人绝尘而去。

风卷着暮霞扑在脸上,沿途景致飞速倒退,不过是寻常郊野草木,并无出奇之处。

嬴煜侧头看他?,眉眼间盛着未散的笑意,声线裹着风,清晰又郑重:“眼下?景致无趣,你且将就。待四海安定、河清海晏,朕带你去看九州最壮美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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