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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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不清楚都云谏指的是什么。

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很?堅挺, 背后?靠着的胸膛也很?堅挺,都云谏是在向他炫耀壮硕的身躯吗?

“感觉到了。”扶桑拍了拍箍在腰上的手臂,软声央求:“可以松开?我吗?你勒疼我了。”

话音刚落, 都云谏的手臂便泄了劲, 不过依旧横在扶桑腰上。这人突然变得如此驯从?,扶桑不禁有些意外。他想, 都云谏应该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 或许他应该像从?前那?样,态度温和地对待都云谏,把都云谏惹恼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还是那?句话:小太?监应该比大丈夫更加能屈能伸。

“你怎么跟太?子说?的?”都云谏问。

“说?什么?”扶桑不明所以。

“你总不会跟太?子说?你要出来见柳棠时罢?”以扶桑单纯的程度,都云谏怀疑他真有可能会这么说?。

“我只说?天气很?好,想出来逛逛, 殿下便同意了。”顿了顿,扶桑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为什么骗我出来?”

都云谏用一种?玩世不恭的口吻道:“如果?我说?, 我只是想带你出来骑马看风景,你相信吗?”

扶桑:“……”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要是相信的话, 那?他真是无可救药了。

沉默即是答案, 都云谏也不在意,径自道:“跟我说?说?, 从?信陵县到嘉虞城,这一路上你和太?子都经历了些什么。”

扶桑恍悟,原来这才是都云谏的真实?目的,他好奇太?子这段时日的经历,却又不能直接问太?子,只能来问他这个唯一的见证者。

认真地想了想, 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扶桑便从?遭遇刺杀那?日说?起:“受惊的两匹乌骓马拉着马车一路狂奔, 直到与另一辆马车相撞才停下,马车翻倒,殿下也受了伤。怕那?些刺客追上来,我和殿下只好骑上马,漫无目的地往前跑,直到路过一个小山村,在山脚下的一间小房子里暂避——对了,我们落在马车里那?些行李,你捡回来没有?”

“捡了。”

“那?匹受伤的马呢?你没有丢下它不管罢?”

“没有,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扶桑松了口气,“我一直为那?天丢下它感到过意不去。”

都云谏无声地笑了笑,他就?没见过比扶桑更没心没肺的人,不过好言好语地说?了几句话,就?什么仇怨都忘了,傻乎乎地吐露起心声来,实?在是……傻得可爱。

怪不得三皇子对他纠缠不休,怪不得太?子也对他青眼相加,越是煞费心机的人,越喜欢扶桑这样天真无邪的人,因为和这种?人相处起来很?轻松,很?愉快——当然,扶桑最讨人喜欢的还是这张闭月羞花的脸,他要是貌似无盐,保准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扶桑接着往下说?,说?他们从?小山村到了尚源县,受江临之邀去江府做客,又说?他们从?尚源县到了旸山县,去逛了庙会,还帮助了一位姓陈的公子……总之都是些琐碎小事,因为这一路确实?没什么波折,顺遂得不可思?议。

都云谏听?完,沉吟片刻,道:“你和太?子发展到哪一步了?”

扶桑怔了怔,反问:“你什么意思??”

都云谏慢条斯理道:“你不是喜欢太?子十年之久了么,这十几天你和他朝夕相处,他能依靠的人只有你,既没有规矩束缚你,也没有外人打扰你,如此天赐良机,我不信你能忍住什么都不做。”

扶桑终于从?短暂的和睦相处的假象中回过神来,清醒地意识到都云谏有多么执迷不语、刚愎自用,这个男人又开?始用他那?不可理喻的偏见来恶意揣度别人了,他把别人说?的话当耳旁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所以扶桑一个字都懒得跟他解释,随意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都云谏怎么可能听?不出扶桑话里的敷衍,他径自追问:“所以你和太?子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还是上床?”

扶桑脑海中闪过他和澹台折玉牵手、相拥、同床共枕的画面?,沉声静气道:“你说?的这些全?都做过了,怎么样,你要杀了我么?”

他记得很?清楚,他和都云谏第一次打交道,都云谏就?声色俱厉地警告过他,若他胆敢勾引太?子,就?一刀杀了他。

虽然扶桑这么说?有赌气的嫌疑,但都云谏有理由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早在太?子让薛隐回鹤邑城为扶桑赎簪子那?时起,他就?觉得太?子待这个小太?监不一般。

薛隐从?鹤邑城回来后?,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找到了失散的太?子,太?子却不许他过来会和,完全?不顾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刺杀的危险以及日常生活中的诸多不便。太?子这么做,只是为了和扶桑独处,除此以外他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昨天他终于得见太?子,亲眼看见了太?子为扶桑画的那?幅肖像。他虽不懂画,却知道太?子绝不可能随随便便为一个奴婢作画。当时他就?意识到,扶桑很?可能已经俘获了太?子的欢心。今天把扶桑骗出来,只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想。

曾经冷心冷面?、薄情寡欲,就?连对才貌双绝、名动京城的准太?子妃都无动无衷的太?子殿下,竟然对一个卑贱的奴婢动了心,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都云谏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道:“你现在是太?子的人了,我要是敢杀你,太?子还不活剥了我。”

扶桑满心厌倦,再美的风景也无心欣赏,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可以送我回去了么?”

都云谏随即便调转了马头,却没有策马奔腾,依旧慢悠悠地走?着,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

“扶桑。”

都云谏突然郑重其事地唤了他一声,扶桑不由一愣,想回头看看都云谏的表情,却忍着没动。

“我为我之前所有的无礼言行向你赔礼道歉,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这是扶桑第一次从?都云谏口中听?到如此和善、如此真挚的话语,实?在难以置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的确是都云谏没错,他目瞪口呆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都云谏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扶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我之前对你说?过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也不止一次伤过你,那?都是我的错。可先人有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扶桑,你愿意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扶桑:“……”

这个人又在发什么疯?

他刚才敷衍他的那?些话,他不会真信了罢?

他以为他得到了太?子的宠爱,所以才态度大?变?

不可能,都云谏才没那?么傻,他肯定是在戏弄他。

扶桑回头看着远方的城池,淡声道:“你别白费力气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相信你了。”

都云谏自顾自道:“我这个人有个很?大?的毛病,就?是固执己见,凡是我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因为撞见你和三皇子卿卿我我,我才对你有了偏见,做了很?多错事。可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也对你做过几件好事?”

“当初你大?病初愈,在清宁宫门?口晕倒,是我及时接住了你,将你抱到无人处休息,看你冻得瑟瑟发抖,还把身上披的鹤氅脱下来给你。”

“还有出宫那?天,在丹凤门?门?口,我发现你是混进来的,却没有拆穿你,要是我当场拆穿你的话,你不仅出不了宫,而且性命难保。这样说?起来,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扶桑:“……”

都云谏说?的这两件事,他确实?无法否认,尤其是第二件,若是都云谏当时拆穿了他,他和棠时哥哥都会有性命之忧,甚至会殃及爹娘。

扶桑趁机说?出心中疑问:“你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

都云谏也说?不清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一念之仁,或许是不在乎,一个奴婢而已,管他是柳棠时还是柳扶桑,没什么分别。

都云谏避而不答,继续道:“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有缺点。可谁还没几个缺点?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

扶桑:“……”

好罢,算他说?得有道理。

“扶桑。”

习惯了都云谏的恶声恶气,突然听?他这么正常地唤他的名字,让扶桑浑身不适,头皮发麻。

犹豫了下,他还是应了一声:“嗯。”

“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都云谏的语气近乎央求,“从?今天开?始,我会放下偏见,好好对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会用实?际行动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扶桑已经风中凌乱,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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