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上)

2 / 10 章 · 3,932

1.

上海,霞飞路,一幢西班牙式小洋楼。

已至深夜,三楼房内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晃,暧昧不明,亦如斜倚在写字台旁那男人略微勾起的眉角。

“顾处长,”男人仰头,无视额前冰凉的枪口,眼里带着几分戏谑,“深夜造访,多有得罪。”

被唤作顾处长的男人一言不发,稳握手中的枪丝毫不见松懈,身形挺拔,目光凌厉,周身散发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威慑,面无表情地俯视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前田平,”男人依旧不慌不忙,调笑着自我介绍,字字清晰,似意将此三个字牢牢印在对方脑中,“前田平,大日本帝国第五师团陆军少将。”

蓦地,对方神色一暗,眼底升起一抹细小的火苗,枪口向前顶进几分,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动:“你就是前田平?”

男人咧嘴一笑,挑着眼:“如假包换。”

而下一刻,男人被对方猛地从座位上拖起,头部重重撞上墙壁,半个身子紧制在对方手中,动弹不得。

“林棠是死在你们手里?”对方眯着眼,呼吸稍有些紊乱,胸口起伏不定。

前田偏头,左脸擦破一片,却仍是面不改色:“没错。”

说着,有意忽视对方瞬间冷却的面孔,继续说道:“想必顾处长该是听说了才是,林秘书乃上海地下党第二组组长,我军为党国铲除内鬼,您高兴还来不及不是么?”

话音刚落,冷硬的枪柄顷刻砸上鼻梁,一声闷哼,前田一动不动,生生接下对方紧随其后的铁拳。

“你胆子不小。”捏着前田的下巴,顾默征一字一顿。

——顾默征,上海国民政府财政司顾司长之长子,现任国民党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少将处长。

林棠,黄埔军校六期生,毕业后被顾默征钦点,任命其机要秘书一职。半个月前,被虹口地区日租界私自扣押。

“说起来,”前田笑着直视对方,血迹缓缓划过脖颈,没入茶绿色的军服领口,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冶,“我倒是有幸能见林秘书一面,林秘书当真不愧得顾处长如此青睐,单就其相貌而言在军中——”

然而等不及他讲完,顾默征手上力度骤然加重,似要捏碎其下颚一般:“你们敢!”

“……”前田竟笑意更浓,目光闪烁,不掺丝毫畏惧,“有何不敢?况且人既已死,再追究下去也早就没什么意义,您说是不是?”

猛然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起伏颇为明显,顾默征沉默半晌,面色渐缓,却不打算松开钳制,张嘴,口气依旧寒冷逼人:“这里不是日租界,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顾处长想动谁自然不是区区日租界能阻拦得下的,”前田不紧不慢,“只不过您若现在动我,不出半月,整个上海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中国百姓更将民不聊生。”

“与其如此,顾处长不妨先听我把话说完。”

顾默征不语,看着眼前讲了一口流利中文的日本人若有所思,约莫半分钟左右,视线扫过对方眼角,意在催促其下文。

“不知顾处长是否对一种新型军事武器有所耳闻,”说着,前田垂眸,看了眼仍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当然,在这之前,我们是否有必要换一个谈话方式。”

闻言,顾默征一声冷哼,不屑之情溢于言表,松开手倚向写字台另一旁:“说下去。”

“细菌弹。”

只三个字,顾默征顿时眉头紧蹙。

“实验基地就设立在中国上海,计划早已秘密进行数月有余,”前田头部微微扬起,抬手擦拭脖颈间的血迹,一边说道,“计划最高执行官前日被上海地下党击毙,任务暂且由我全权负责,如无意外,十日之后,第一批研制成品将在上海闸北区引爆。”

顾默征心底一凛,却不动声色地抬眼:“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喜欢你。”

前田答得干脆果决,毫不犹豫。

如此,反倒顾默征一阵猝不及防,神色微变。隔了半晌,才终于沉声开口:“给我实验基地的确切地址。”

前田偏头:“除此之外,我还将提供我军最新前线情报。”

顾默征冷哼:“条件?”

眉眼轻挑,前田身体微向前倾,目光似有形一般细细描绘对方的五官轮廓:“我要你,仅此而已。”

顾默征眯起眼,脸部线条冷硬如刀刻,深褐色的瞳孔中满是危险,就那么直直地射进对方心底,似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愫,抑或向对方传达某种明确的思想——他要的是绝对掌控。

而前田起身,身形是不输顾默征的笔挺,更不如多数倭人那般矮小,骨架坚实却不失匀称,双腿修长,缓缓至顾默征面前,指尖轻触桌角,同对方不过咫尺之隔:“顾处长,听闻林秘书早有妻儿,您怕是还一直都未曾染指罢?”

顾默征眸色一暗,下一刻捏住对方喉咙,长年握枪而积的厚茧在对方脖颈间磨蹭,眼中无不充斥着警告。

随即,低低嗤笑一声,顾默征猛然使力将对方扯近,抬手扛至肩头,大步朝里间走去。

他从来就不怕任何挑衅,尤其,是日本人。

2.

窗外阴雨不断,天空是灰霾的浅墨色,整座城池一片晦暗。

屋内,却满室旖旎。

顾默征半眯着眼,薄唇抿成细细一条,面上不带一丝情绪,动作毫无怜惜。

身下的人脸色微白,伏卧在床榻,几缕发丝紧贴于额前,仍有细密的汗珠从脊背间滑落,偶尔发出一声喘息,马上被对方更为猛烈的攻势所淹没。

微微侧头,前田挂在嘴角的笑容稍显僵硬,疼,撕裂的疼,以及噬骨的侮辱。

可他依旧想回头,想看对方能否有一瞬间,眼里只映出自己。

然而来不及转过脸,顾默征像是早洞穿其心事一般,已先一步按住其头部,狠狠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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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色 作者:天末威风

分卷阅读2

下压去。

前田条件反射地反抗,却也只持续几秒便再不动弹。

直到最后,顾默征才松开手,下床走进浴室,无半点留恋。

前田翻过身,无视床榻间的一片狼藉,看着紧闭的浴室房门,嘴角漾出一抹浅笑。

倏地,目光变得阴狠,前田直视前方:“出来。”

沉寂片刻,窗下忽地隐出一人,眉目微敛,缓步走至前田一侧:“阁下。”

前田将军服随意披上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起身下地,就那么赤足到了对方跟前:“说。”

“国军有令,军机要事,请您务必速回。”

“我知道了。”

听不出语气中的情绪,前田答应着,视线投向传来水声的浴室。

再回头,身侧的日本信使已被割断喉管,鲜血喷溅前田满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顾默征推开浴室房门,看见的便是前田上翘的嘴角,以及满眼施虐后的狠戾。

从那名信使踏入这间卧室起,就注定其的自寻死路。

前田平,日本第五师团陆军少将,在军中以暴戾出名,行为果决做事专横,心狠到令人发指,不只对中国人,对日本人,亦狠。前夜还曾坐在一起吃饭谈笑的同僚,他可以翌日就一眼不眨地将其活剥,手段残忍,连从小至大对其授教的老师都缄默不语。

“借顾处长的浴室一用,还望见谅。”

前田走过去,面色恢复如初,仿佛刚刚的血腥只是一场不足挂齿的小闹剧。

顾默征倚靠在门前,□□着上身,将前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我们曾经见过?”

前田一笑:“没有。”

说完,推门走进浴室。

3.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大举进攻上海。

洋楼内,顾默征紧绷着脸孔一言不发,抓住前田额前几缕细碎的刘海,一下下朝墙壁撞上去,雪白的墙面被染红一大块,而前田除了偶尔几声闷哼,毫无挣扎。

几分钟过后,顾默征用力一扯,面对面盯着前田的头破血流,目光凶狠,随即猛地抬腿将其踢出几尺开外,缓步上前,依旧阴沉着脸,一脚踩断对方的手骨。

“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你在玩什么花样?”

像是极力在隐忍着什么,顾默征说得极慢,声音涩哑,却字字有力,直敲对方心底。

而前田喘着粗气,目光直视对方,几秒钟过后,面上竟有一丝笑意闪过:“顾处长不杀我?”

一声冷哼,顾默征俯身:“留着你,自有我的理由。”

说完,不看对方一眼,顾默征转身出了洋楼。

前田一只手撑起身,对自己的伤势视若无睹,直到那人笔直的背影消失于门后,他才缓缓收

起嘴角的弧度,头微垂,竟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狼狈。

“指挥官阁下。”

身后,副官低着头,面无表情。

前田没有回头,也不开口,半晌,缓缓站起身。

副官立刻上前,一声不响地替前田整理好凌乱的衣角。

4.

顾公馆。

前文提过,顾默征乃上海国民政府财政司顾司长之长子。而至于未曾说起的次子,则为上海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亨——顾卿贤,论名气声望,倒比顾默征还要强去些许。

只是顾卿贤这人,向来对自己兄长的军统特务身份嗤之以鼻,虽面上总是带着笑,然而言语间的讽刺却无不多过调笑,所以这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像眼下相对而坐的情形更是少之又少。

可饶是性格如此迥异的两兄弟,偏偏却生了一副相差无几的面孔,如果不是熟稔之人,不看衣着,当真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兄长。

也正因为如此,作为即将撤出上海的特务机构少将处长,顾默征接到上峰指示,命令其假扮顾卿贤,继续留在上海以商会老板的身份同日本人周旋。

至于真正的顾卿贤,则须以顾默征的面目随众撤出上海,且为以防变故,还要随时听候军统的安排。

“日军想在短期内完全控制上海经济,势必要拉拢各大商会。”

此刻,顾默征依旧板着脸,沉声说道。

其实他并不确定顾卿贤的态度会怎样,也可以说,他几乎不抱任何期望,只等必要时刻用一贯的手段逼其就范,即便对方是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然而出乎意料地,顾卿贤的回答干脆直接。

“你们剿□□,与我无关,我毫无立场,更别指望我配合一兵一卒。不过倘若你们要对付的是日本人,我倒十分乐意把这身份暂时借给你。”

“我只有一个条件,”说着,顾卿贤咧嘴一笑,语气随意,“这个身份说到底是我的,所以

没我的允许,必须给我保证要活着,活着还给我。”

顾默征神色一滞,继而看向对方的眼里多了一丝模糊不清的意味。

而顾卿贤事不关己一般轻笑几声,转向正走下楼的顾太太:“母亲,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顾卿贤站起身,却突然凑近顾默征,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兄长,我今天尊称你一声兄长,也在此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小看了日本人,免得除了身体,连心也搭进去,不划算。”

说完,看了顾默征一眼,顾卿贤转身上楼,边迈步边笑,似在自言自语:“我可不希望日后

一群报社记者追着我打听和日本军官那点劳什子事儿。”

“……”

顾默征不语,只是本来冷峻的面孔更显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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