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沈铖

8 / 30 章 · 7,179

就算让董其帆再说十遍也改不了事实,沈霄就是把唐绵带出去了。

那会儿唐绵刚送走董其帆,礼物盒还拿在手上,她在刘婶复杂的目光中上楼,礼盒放进衣帽间里,暂时没打算拆。

左不过是些昂贵的珠宝首饰。

沈铖这人送礼物格外大方,也可能是有强迫症,一周不送礼物就手痒,非得把衣帽间填满心里才舒坦。

唐绵早就跟沈铖说过,她不常出门,用不上那些华丽珠宝漂亮衣服。

“喜欢吗?”沈铖反问她。

“喜欢是喜欢……”哪有女人不喜欢珠宝,尤其那还是沈铖送的礼物。

时间长了,礼物越来越多,她和沈铖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钻石再璀璨,久不见天日也像蒙了层灰,就像庭院里无人欣赏的玫瑰一样盛开,然后枯萎。

她对过生日这事没太大执念,在她有限的记忆里,第一次过生日是在医院。

那时候她醒来没多久,还不能起身,沈铖送来蛋糕,唐绵心如擂鼓,小口小口地吃蛋糕,闭上眼睛许愿:希望明年生日还能和他一起过。

今天沈铖还要工作,晚上回不来,过几天再给她补过生日。

知道沈铖不回来,今晚她又能一人占据大床,唐绵心里竟然有些轻松。

太好了,她暂时没想好怎么面对沈铖,过生日还要强颜欢笑,那也太惨了。

没想到沈铖居然回来了。

“你怎么……”唐绵以为自己在做梦,沈铖进自己房间居然还敲门,他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男人长腿宽肩,就这么静静杵在门口,跟门神似的,门打开了也不进来,表情还有些不自在。

唐绵还穿着睡袍,神秘的藏蓝色,眼神比天上繁星还要澄澈,略施薄妆,脸上皮肤看不出一丝毛孔,逆着光,连发丝都是毛茸茸的,樱唇粉颊,领口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她美得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今天你生日,想……想出去玩吗?”这是沈铖给他布置的任务,可他沈霄是谁?

沈小公子从不是乖乖听话的人,学生时代就是打架逃课请家长一条龙,最不服管的主儿。

后来一个人在国外,性子收敛了些,不那么日天日地了,认识他的女生还总说他绅士。

再绅士也不可能对着沈铖,他俩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老爷子常在朋友圈转发古代兄友弟恭的故事点他们,沈霄直接屏蔽了老爷子朋友圈。

今天本来没想来的。

朋友开了家射箭俱乐部,他说好要去捧场,昨晚莫名其妙梦到唐绵,她那张脸就在自己眼前晃,说家里好闷,想出去玩,那模样软乖软乖,还有点可怜兮兮。

他醒来,又在朋友圈刷到哪个文艺青年发的矫情文字。

——梦里梦见的人,醒来就要去见她。

草是一种植物。

沈小公子低下头颅矫情了一把。

不就是给哥哥的女朋友过个生日吗?

来就来,唐绵就像个毫无攻击性的小猫,还能吃了他不成?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成了结巴。

唐绵身上有股暖沁沁的甜橙淡香,沈霄突然有点想吃水果,还想给她披件衣服。

他差点咬到舌头。

唐绵似是愣了下,杏眸微睁,随即笑了笑:“好啊,你等我换件衣服。”

看着女孩略显单薄的背影,沈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哥怎么回事?怎么养的?

他门前的流浪猫都比唐绵有肉。

而且她今天似乎不太开心,笑起来样子也勉强,两只梨涡都没看见。

房门关上,里头没动静,时间挺久,沈霄歪靠墙上玩手机,姿态就跟中学时代等女朋友放学的小男生差不多。

他收到朋友发来的消息:宵少几点过来?

“不来……”沈霄在对话框输下这两字,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想了想,删掉,重新发:给我留个隐私点的包间,我带个朋友去,她怕生,你们别来。

朋友隔了几秒才回:谁啊,这么神神秘秘的,玩什么呢?

沈霄眼神里倏地闪过一丝无奈,嘴角保持着自嘲的弧度,回道:我吃饱了撑的,玩cosplay呢。

***

沈铖刚才没特殊交代,应该不是去什么重要场合,多半跟以前一样,清了场电影院或者游乐园,她之前以为他是怕人多挤撞到她,现在她终于知道原因了。

在沈铖眼里,她不是那种可以跟他出双入对的女朋友。

唐绵挑了套日常打扮,系带丝绸衬衣配件条纹小西装,底下简单穿件阔腿牛仔裤,就着脸上的淡妆出门,只加深些许唇色,看上去气色好点。

十一月的秋天是江市一整年最舒适的季节,空气微凉,一件外套正好。

暖阳疏疏密密自晴空洒下,印出两人淡灰色的影子。

宝蓝色跑车光泽炫目,唐绵拿手挡了下眼,这车造型高调,不像是沈铖的风格。

他的座驾一般是黑色商务车,连车窗都是防弹的,一板一眼老气横秋。

突然换成这么跳脱骚气的跑车,唐绵忍不住多看两眼,连司机都不在,沈铖自己开车,真稀奇。

男人心海底针,她猜了一年都没猜透,现在更不会多纠结。

车辆沿着山脚一路向外,风景逐渐开阔,尤其是当车开进市区,与人流车流汇合,唐绵感受到喧嚣的人间烟火。

“在看什么?”男人低声开口。

唐绵说:“外头挺热闹。”

“这里是万盛国际,也是我们沈家的产业,你喜欢来这儿吗?”男人一手握方向盘,从后视镜扫她一眼,语气略有些紧绷。

唐绵没听出来,她只感觉哪里有些怪。

铭盛集团涉足地产、酒店、购物、旅游多个行业,每个品牌都带有“盛”字,传言这是沈董事长当年得了风水先生指点的结果。

这是唐绵在网上无意间看来的,沈铖从不主动跟她说这些,他是个闷油瓶子,楼下野猫的话都比他多。

奇怪,今天他怎么会说起这些?

还有他刚才说……我们沈家?谁们?

唐绵肯定不会自作多情,以为这个我们包括她在内,她心中划过淡淡疑惑。

唐绵看他一眼:“你没带我来过,你以后会吗?”

女孩双眼大而清澈,毫无攻击性,很容易让人心软。

沈铖看她一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换了个位置,顿了几秒才说:“没问题……我带你逛。”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唐绵的目光带着异样,从他脸上划过,说,“还是算了,

你那么忙。”

为了和她一起逛街,难不成沈铖要清空整座商场?他做得出来,为了不被人看到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谁知他竟然说:“我不忙,”说完他停了几秒,又说,“我是说这段时间不忙。”

唐绵轻轻点头,并不相信。

周末路上车多,性能再好外表再炫的跑车在城市里也无法施展,红绿灯多,还碰上两次塞车,身侧男人略显焦躁,修长手指时不时敲击方向盘,跟弹钢琴似的。

唐绵留意地看他一眼,他意识到,不动声色地握紧方向盘,顺便打开音乐。

有背景音乐,随便放点什么都好,气氛就没那么尴尬。

音乐鼓点密集,摇滚乐声躁动,唐绵仅有的一点瞌睡都震没了,她忍不住眨了几下眼,长而密的睫毛无辜地颤抖,眼神迷茫。

这是沈铖平时会听的歌吗?他是不是疯了?

偏偏始作俑者没察觉到异样,他嘴角上扬,表情恣意得像个悠闲大少爷,还跟着有模有样地哼了几句,直到察觉到唐绵探究的目光——

男人差点一脚踩上刹车。

“你……不喜欢听这个?我换一首。”他伸手点了几下,切过几首节奏更快的rap。

他耳根有些发烫,冷白皮肤漫上层红意,唐绵看他都快出汗了。

今天沈铖很不对劲。

唐绵心里冒出好几个问号,音乐声忽然戛然而止,停了几秒,才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

《迷失绿洲》,她写给秦西的专辑同名曲,每一个音符她都再熟悉不过。

“这歌节奏慢,很好听,我朋友妹妹唱的。”

唐绵微微皱眉,沈铖觉得这首歌好听?那他为什么认为她的实力不配拿奖?他人格分裂?

她杏眸微睁,阳光在她瞳孔上点缀出琥珀色的光,轻声问:“你觉得这曲子好听?”

他声音明朗中带一丝犹豫:“我挺喜欢……要不再换一首?”

唐绵的目光从他脸上收回,垂眸笑了笑,神态温软纯白,她说,“就听这首,我也很喜欢。”

接下来的路况逐渐通畅,他们从闹市拐进一处安静街区,唐绵没来过这里,略有些局促,一路跟着沈铖走进一栋运动场馆里。

AZ射箭馆。

他们没走正门,沈铖带她从仅供vip通行的侧门通道进入,一路没看到人,场馆一楼空旷,十分安静。

唐绵没来过这种地方,感觉很新奇,偏着头小心地张望。

沈铖腿长步伐快,她必须得加快脚步,甚至稍稍小跑才能跟上。

男人有些迟钝地意识到,他稍稍放慢,停下来跟唐绵介绍场馆的情况,他语速快,一身冷调的黑色西装也压不住满身朝气,眼睛总是带着笑意,狭长却不单薄,还有几分桃花眼的倦懒。

唐绵心里像是被猫抓,一团乱麻,心里的问号满到快溢出来。

她看着沈铖,感觉自己像在看着另一个人。

“上次你说无聊,我就想带你来玩这个,刚开始有点难上手,但是……”他脱下西装,拉满弓,手臂肌肉绷紧。

“嗖”地一声,银箭划破空气,正中靶心。

弓弦在一瞬间放松,高频率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射中的那一刻会很有成就感。”他对唐绵笑笑,有些玩世不恭的散漫不羁感,显得自信又耀眼,身上仿佛带光。

他挑了把反曲弓,份量轻,才15磅,适合初学者练手,唐绵在他的指导下摆好姿势,却连弓都拉不好。

她手臂没力气,车祸恢复后很少锻炼,家里的健身房靠近书房,只有沈铖在使用。

她平时不愿靠近,总会想起沈铖早逝的前女友。

唐绵有些紧张,手心冒汗,白皙面庞浮上一层绯色,她不好意思地看一眼沈铖,“我拉不动,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怎么帮?

沈霄头皮发麻,方才的游刃有余一扫而空,仿佛变身中学小男生,他含含糊糊地走到唐绵身后,垂下眼就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还有清甜的橙子香气。

他闭了闭眼睛,吸了口气,手轻轻握上唐绵的手指。

微凉,有着女孩子特有的细腻,她的发丝轻轻拂在他脸上,沈霄不敢动,把注意力都放在手里弓箭上。

方才拉动都费劲的弓,在身后男人的帮助下轻松拉满。

箭离弦而去的一瞬间,唐绵侧过脸,看向男人那张和沈铖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狭长的眼型,眼眸深邃,鼻梁挺直得像是画出来的,肤色比沈铖略深一些,沈铖虎口处有道旧疤,他手上没有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眼睛。

漆黑深沉,眼白部分干干净净,不像沈铖,在靠近黑眼球的部分有粒小痣,细看才能发现。

唐绵真没想到沈铖会狗到这种地步。

不陪她过生日就算了,还找个人角色扮演,他怎么不上天呢?

8章 会碰见你未婚妻吗

射箭馆的小房间里隔绝外界噪音,只能听见羽箭离弦时的飒飒声响。

很安静,很隐私,就是有点太冷清了。

唐绵挺矛盾的,有时觉得外头呼来喝去的声音过分吵闹,却又向往人群,那种市井的生活气息让她感觉不那么无聊孤单了。

认出身边这男人是精仿后,唐绵没戳穿,也没让他再帮忙拉弓。

她自己一个人玩,从刚开始拉弓都困难,到慢慢能有点准头,沈铖干巴巴地夸她有天赋。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在排除所有的玄学可能性后,她肯定他是沈铖的双胞胎兄弟。

沈铖低调注重隐私,甚少在媒体上露面,网上都找不到他几张照片,何况是他的家人?

跟沈铖比起来,这人更像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懂得享乐,心思也单纯。

唐绵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假扮沈铖带她出来玩,那会儿他说喜欢她的音乐,表情坦诚眼神澄澈,不像是假话。

很奇怪,唐绵不讨厌他,更不想为难他。

他们在射箭馆待了整整一下午,唐绵最后累得脱了力,后背微微出汗,但感觉挺畅快。

以前跟沈铖出来玩也很开心,心跳不安于室,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每分每秒她都战战兢兢,生怕摩天轮停下,想握住稍纵即逝却又脆弱的幸福感。

不比现在自在舒服。

她不用在乎妆效美不美,讨不讨沈铖喜欢,烟花绽放时他心里想的是谁,又会不会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送她回家……

中途,沈铖精仿倒是接了通电话。

看他表情,唐绵直觉是真·沈铖打来的,她不动声色将男人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看在眼里,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沈霄让她慢慢玩,他出去接电话。

“我给你打了几通电话,为什么不接?”沈铖开口就是质问,高高在上摆着兄长架子,沈霄可不吃他这套。

他靠着墙懒洋洋回答:“我在玩,接电话干嘛?”

沈铖:“我不管你把唐绵带去哪儿了,立刻,马上给我送回来。”

沈霄勾起唇,表情戏谑,他哥当唐绵是什么呢?一个物件?还给他送回来,“是你要我给她过生日的,她现在很开心,玩够了自然会回去。”

沈霄说话一贯地吊儿郎当,沈铖压下心里那股无名的烦躁,转动办公椅面朝落地窗,绯红夕阳缓缓透入,天就快黑了。

今天唐绵生日,正好撞上一个重要的股东会议。

沈铖提前挑好礼物,至于那天的一时兴起,他并未当真,没想到沈霄这回这么听话。

沈铖怀疑他是专门跟自己作对。

“给你一个小时,把人送回来,否则我直接过去找人。”他没问沈霄在哪儿,江市虽大,想找个把人轻而易举,沈铖做事只看结果。

沈霄最看不惯他哥这股子傲慢,简直比他还狂,“你过来,唐绵就知道了,你是想气死她吗?”

从沈霄口中屡屡听到唐绵这个名字,沈铖微微皱眉,眼中泛起冷冷地嘲意:“她不会生我的气,你才认识她几天?根本不了解她。”

沈霄“呵”了声,语气有些冲,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吗?可我觉得她跟我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开心得多。”

幼稚。

谁有功夫跟他争吵?沈铖心中有数,他扯了扯领带,直接挂断电话。

***

夜里七点天已经黑透,江边顶层法餐厅提前清过场,这个夜晚,整个顶层只属于沈铖和唐绵。

沈霄嘴上桀骜倔强,做事倒还知道分寸,那通电话没多久就把唐绵送回家。

别墅那头的消息一切尽在他掌控中,一个小时过后,沈铖派董其帆接唐绵出来吃饭。

这会儿人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

唐绵异常懂事乖巧,她甚至都没问为什么隔一个小时又出来吃饭,沈铖省了解释的功夫。

唯独一点让沈铖介意——

唐绵还穿着下午出行的打扮,一身便装,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妆容淡到和素颜差不多,通身素净到一件首饰都没戴。

这不对。

他送过她那么多件礼物,今天那条钻石项链质地纯净,很衬她的皮肤,她应该喜欢才对。

“怎么没戴今天送你的项链?”沈铖两手交握,放松地搁在桌上,灯光在他淡漠的脸上分割出明暗,眼眸深不见底。

唐绵下意识摸了下锁骨,吐了吐舌头:“忘记啦……我这样不好看吗?”

沈铖低声清了清嗓子:“好看的。”

玫瑰金的光线温柔铺洒在唐绵身上,她周身雾蒙蒙地,仿佛打了层柔光,连眼眸都通透明亮,越是素颜,越发衬出她五官姣好,那是一种无需任何矫饰的美丽。

服务生手背在后,彬彬有礼地送上两道前菜,唐绵冲沈铖笑了笑,执起刀叉不紧不慢的吃。

安静到只听得见小提琴的声音。

唐绵和沈铖吃饭默认演哑剧,她已经习惯了,不合口味的西餐也吃习惯了,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傻乎乎地撒娇要吃火锅。

食物一道道送上来,养眼漂亮却十足寡淡,就跟眼前沉默的男人一样,还有他那颗捂不热的心。

她做好了安静整场的准备,慢吞吞地切割牛排,她右臂有些酸,抬不起来,今天射箭太用力了,她以后该多多锻炼,这细胳膊细腿真没用。

“给我。”沈铖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换给她。

他做事细致,牛排被切割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唐绵日常怀疑他有强迫症。

送上门来的好意她不会拒绝,她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叉起一小块,忽然听见沈铖问:“今天玩累了吧?晚上我们早点休息,以后少出门。”

唐绵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敲了一闷棍。

她本来挺开心的,运动后释放多巴胺,那人说得没错,射中的那一刻的确成就感爆棚。

沈铖说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这么会扫兴?

气归气,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唐绵敛眸淡笑:“有点累,可今天很开心。”

沈铖被她眼里的光晃得顿了一下:“很开心?”

“嗯,以后你有空常带我去射箭吧,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唐绵满心满眼地笑意,明晃晃的,不馋半点假。

“是吗?可我觉得她跟我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开心得多。”

——沈霄这句话倏地从他心中划过。

他忽然觉得好笑。

也是,这阵子太忙,都没时间带唐绵出去,她很早以前就说过,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很开心,无论去哪里、做什么。

唐绵不过是把沈霄当成了他,他们长得太像,这不怪她。

沈铖拨通董其帆的电话,吩咐他到别墅去一趟,唐绵愣了下,和男人微冷的目光对上,听见他问:“今天那条粉钻项链放哪里了?”

“是蓝钻,”唐绵平静地纠正他,“我放在衣帽间最下面一层。”

沈铖送礼物不走心,也不是第一次记错,除了工作,他在生活一些细节上偶尔表现得如同阿兹海默患者。

“半小时内把项链取来。”说完他挂上电话,像个毫无感情的发布任务机器。

真惨。

现在下班高峰期,江边堵成狗,沈铖真的不做人,她要是董其帆,现在就该哭着写辞职信,和那颗蓝钻一起甩沈铖脸上。

他不只是有强迫症,间歇性失忆症,控制欲还挺强,送的礼物没得到重视,无论如何也得戴到她脖子上。

八克拉的蓝钻,切割完美,幽幽地泛着光,恰到好处地妆点她纤细白皙的天鹅颈,蓝得像是大海的颜色。

沈铖起身亲手给她戴上,指腹粗糙却温暖,有意无意轻蹭在她皮肤上,带来一丝颤栗。

她曾无限迷恋过这种感觉,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拥有。

“很适合你。”沈铖低声评价,他声音沉沉地,往她耳朵里钻,微弱气流吹动她耳垂上细小的绒毛,有些痒,她很想躲。

项链价值不菲,戴在塑料假人身上都效果拔群,光芒能把人眼睛闪瞎。

唐绵觉得自己可能早就瞎了。

沈铖回到对面坐下,冷峻面容上表情略微放松,他靠向前,轻握住唐绵搁在桌上的手,“戴上这个,明天我让人送套礼服,三天后带你去珠宝展。”

“珠宝展?”

他点头:“喜欢什么就买,我会空出整晚的时间给你。”

他的语气一贯如此,居高临下地带着施舍,男女朋友间寻常的约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赏赐,唐绵想问,要是她看上了戒指,他会买吗?

这样的珠宝展必然不乏名媛千金,唐绵打心里不想去。

她喝了点佐餐酒,脑子发晕,一不小心问出心里话:“会碰见叶小姐吗?”

沈铖蓦然抬眼,目光带着审视,没有立刻回答。

唐绵不自在地摸摸胸前冰冷的宝石:“我是说,你未婚妻。”她都佩服自己这一刻的勇气,她居然想要破罐子破摔。

只要沈铖承认,她立马摘下项链,绝对不会死死赖在他身边。

沈铖眉头紧蹙,不疾不徐用餐巾擦擦嘴,唇角扬起抹细微弧度,他笑起来显得更冷。

片刻的沉默让唐绵感到难堪,以为他不会回答,男人却开口:“叶知意不是我未婚妻。”

唐绵攥紧手,指甲陷进肉里:“现在?”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她结婚。”

答完这句,沈铖耐心耗尽,恰好有通电话进来,他低声用英语交谈。

唐绵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也没想到她不怎么为此开心,信任一旦出现裂缝,再难填平。

她更在乎他有没有想过和她的未来,还是他打算一直把她关在笼子里?

珠宝展的那天,她果真见到叶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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