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在午夜时分落幕,盛安苹一早就离席了,其他人没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资格,柳山青待到什么时候,她们就得陪到什么时候。
盛安苹在柳山青手里吃了大亏,最高兴的还是与之“狼狈为奸”的乔千屿。
盛安苹不能明说安插卧底的事,没办法给底下人一个交代,口碑受损,错失海滨。现在只能为了新世界,憋闷着和她们喝完这一桌酒。
“盛安苹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自己了吧。刚来的时候就拿着开战令给十八堂来了个下马威,现在可算是报了仇了……”
乔千屿站在酒会出口处感慨,柳山青的车已经停在面前,她开口叫住了柳山青,“山姐,蓄谋已久吧?”
柳山青停下来,随口回:“算不上。”
乔千屿的车跟在后面缓缓停下,抱着玫瑰花束的珠儿穿了一件低胸吊带,摇着腰风情万种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人比花更抓眼。
“老大,我很忙的,这种送花的小事以后就别笑我了。”
这么说着,蛛儿还是把玫瑰花恭敬地双手递上,宋玉珂现在无心观赏,心不在焉地接过来,轻声道了句“谢乔老板”。
“这不是太晚了嘛,花店都关门了,你就在旁边,跑一趟又怎么了.....什么事能比得上我们阿玉.....”
什么话都能转到哄小情人去。蛛儿无所畏忌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走去一边抽烟等下班。
没听见宋玉珂恭维虚伪的回答,乔千屿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这才察觉到宋玉珂的不对劲。
她转而问道:怎么了?”
宋玉珂羡慕地瞟了眼蛛儿,这就是选到了好老板。
她心中暗暗叹气,摇摇头:“没怎么。”
乔千屿又不是傻子,这种状态的宋玉珂特别不对劲,不过乔千屿不想强人所难,宋玉珂不说有她的理由。
于是转开了话题,打算说点开心的话题。
“听说前两天白猫馆的毛妈妈被带走了,现在是你在代理管事,感觉怎么样?”
乔千屿提什么不好,提这个。
代理管事的位置还没坐热,怕是要换人了,柳山青承诺给她的白猫馆应该也是要泡汤了。
再一想到柳山青的语气,宋玉珂觉得自己小命都难保。
柳山青站在一边,明明视线不在她的身上,宋玉珂却总觉得柳山青一定在盯着她看,她讪笑两声,敷衍道:“还不太习惯。”
乔千屿就当是她不习惯了,没再追问下去,只是俯身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说:“今天很漂亮,我们庆功宴再见。”
乔千屿松开前,留下了告别吻。
侧脸残留唇瓣的温热,在温热的风中渐渐冷却。看柳山青已经坐上车了,宋玉珂赶紧抱着花跟着坐了进去。
浓郁花香浮动在两人之间,宋玉珂抱着花一点不敢动,僵着手臂,没敢让花束的包装纸发出一点声音。
柳山青不开口,她也不敢说话。
黑车行驶进中环路,行驶过牌楼观音庙,最后开进了庄园别墅。
周边是大片草地,种植了种类繁多的盆栽和寓意万青的罗汉松,别墅的外立面是土色的云石外墙,从外观上看犹如一座古堡。
跟着柳山青走进别墅,一眼望见的是极尽奢华的大厅,繁复的灯饰透出冷光,门廊、门厅向南北舒展,六角观景凸窗边放置了一张贵妃椅,旁边堆放了很多收藏画。
宋玉珂看不懂这些画值几个钱,但知道这套中环路的古堡不是所有话事人都买得起的住宅。
“脱了。”
门一关,柳山青就开始发难。
宋玉珂抱着花不知所措地呆站着,柳山青拿过她的花,随手扔在了地上,重复了一遍“脱了”。
车里灯光昏暗,一进入室内,光线明亮起来,宋玉珂左边脸上似有若无的口红印就异常显眼了,柳山青扫了一眼,就直接抬手把宋玉珂推着背过身去。
宋玉珂背部线条柔和流畅,从肩胛骨到脊骨,最后腰腹尾骨都被修身贴合的裙子紧紧包裹,因为紧张而瑟缩的蝴蝶骨微微细颤着,好像里面真的有一个很脆弱的灵魂。
“山姐.....”
求饶的话还没开始说,拉链声先响了起来,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红色纹身侵占半背,从左背蔓延肩膀手臂,观音身披帔帛,胸饰璎珞,长裙覆座,腰饰宝珠。右手持莲花,左腿下垂。
头戴高花冠,神态安详,双目下视,似以无限悲悯。
周围莲花繁盛,红如烈火,赤如绛玉。
柳山青一瞬的失神后,抬手轻抚观音像,白和红的交缠,绘制出她日日抬头才能望见的神明。
一念心清净,处处莲花开。
手下躯体微颤。
“别动。”
宋玉珂不敢动,柳山青似乎在用手指描摹着她背上的观音像,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抚着。
真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这让宋玉珂没来由的觉得,柳山青很信观音。
柳山青在描摹三遍后,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拜观音吗?”
“观音慈悲。”宋玉珂只能想到这个。
“观音慈悲。”
柳山青重复着宋玉珂的话,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宋玉珂紧张的不行,没发现柳山青的手停住了。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柳山青已经将掌心覆盖上来,带着夏天才有的那种热热的潮意,凉了一瞬后开始发热。
宋玉珂忍着没动。
柳山青的手心并不细腻,她甚至能感觉到一处指节处的薄茧,大概是使刀或者拿毛笔留下来的。
没人这么碰过她,宋玉珂感觉很不自在。
柳山青盖住了观音面。
“莲花象征观音菩萨的大慈大悲,也带代表了她在苦难中拯救众生的能力。在《观无量寿经》中,观音菩萨手执莲花,接引亡者往生西方极乐,这是慈悲……”
“……在废土时期,除了吃饱,只有信仰能让人活命,她们信观音能救她们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一开始是这样的.....”
柳山青低垂眉眼,“现在不一样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玉珂嗓子有有些干,先摇头,才哑声开口:“不知道。”
柳山青贴近宋玉珂,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肩背弓起。要是宋玉珂能看到,就知道柳山青是以一种极近赎罪的姿态趴伏在她的背上。
或者说是趴伏在观音身上。
“杀孽太多了。”
“睡不着。”
“观音慈悲,能化解我的罪孽。”
宋玉珂呆住,她像是一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发寒,无法呼吸,她不知道怎么去回应这些话。
这话里的意思......好像……好像是她手里的人命多她一个不多。
这么想着,宋玉珂竟一个腿软,直接跪了下去,甚至不敢转头面对柳山青求情饶命。
她见过柳山青一声不吭的杀人。前脚还平静随和地吃着菜,后脚就一枪把人崩了,谁知道下一刻自己还有没有命活……说不准柳山青现在手里就拿着枪……
“山姐.....我很信观音菩萨的,我就是太信才把她背在身上的……我什么都没想...你饶我一命...我有功劳有苦劳,还是您亲自带进十八堂的...就这么把我灭口了....是不是不太划算……”
她手指抠着腿,硬生生逼出了几滴眼泪来,宋玉珂两句话后就开始带上了哭腔,“山姐……我很听话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想的……”
柳山青看着落空的手,原本没起过的杀心,在这一刻突然涌出了一丝。
宋玉珂居然让观音跪在自己面前。
“起来。”
柳山青在自己跪下去和让宋玉珂起来,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后者。宋玉珂这会儿听话的很,说什么做着什么,撑着墙勉强站起来的时候手心已经是湿漉漉一片了。
像个鹌鹑似的垂着眼睛,眼珠却乱动,观察柳山青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还没确认柳山青手上到底有没有武器的时候,柳山青就开口了。
“我不会杀你的。”
宋玉珂抬头,“真的?”
“你有观音,我不会杀你的。”柳山青沉默了片刻,说:“反正你不敬观音,以后会有报应的。”
观音大慈悲。
“我敬。”
宋玉珂现在是真信了,她目光坚定,就差发毒誓保证了。
视线又回到了宋玉珂的脸上,眼睛一点没红,只有一点点湿意,看来也没掉几颗眼泪。
柳山青想抬手把口红印记擦掉,宋玉珂却像是受惊一般往角落里躲了躲,她手一顿,停在了距离她脸十公分处。
“脸上擦擦。”
宋玉珂看不到,但依言用力在脸上搓了搓,粉底被蹭下来一块,直到柳山青叫停她才停手。
“既然被我发现了,以后就不要和其他人这么亲近了。”
柳山青微微拧眉,想起纹着观音的宋玉珂还和乔千屿这些人有感情纠葛,就觉得不不舒服,仿佛是亵渎了她的神明和信仰。
宋玉珂连连点头,保证:“我明白了,山姐,我这辈子都是观音的人,身心奉献的那种。”
“最好是。”
柳山青收回手,掠过她去开门,“回去吧。”
宋玉珂呼吸到了外面的清新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真没想到柳山青居然这么迷信,她背着手赶紧拉好拉链,鞠了个躬,立马转头就走,生怕柳山青突然反悔灭口。
宋玉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转角的暗处。
柳山青收回视线,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心,那种肌肤的细腻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手心,她几番犹豫下,抬手覆在自己口鼻上,嗅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甜香味。
像某种果子的味道。
柳山青想到了山间的一种果子,鲜红,指头大,看着玲珑可爱,闻着甜。
传言只有蛇能吃,人吃了会死。
故名,蛇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