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我不来了?”
柳山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里来。”
宋玉珂半边屁股没落实,僵着腿有些拘谨,盯着眼前的茶杯,呼吸声一顿一顿,像是刻意忍耐着放轻的呼吸。
“山姐一夜没睡,我以为您是累了,今天应该是不来了。”
“你以为?”柳山青语气不详,淡淡说道:“我不喜欢不守信的人。”
“我错了。”宋玉珂很识相地低下头,马上道歉,“是我自以为是,山姐该罚就罚。”
柳山青身上带着焚香的气味,大约是在观音庙里待久了,连白猫馆里的烟酒气都沾染不到她的身上。
柳山青的眉目在晦暗中看向宋玉珂,落在宋玉珂半边淤青的脸上,微微停滞,像是打量,又像是观赏。
宋玉珂微微扬起下巴,碎发凌乱可怜,淤痕中露出的白皙肌肤,在舞台映射的光斑中显得脆弱无比。
“白猫馆里的事.....”
刚进入正题,宋玉珂转头突然探身过来,柳山青下意识往后一躲,宋玉珂的双手却直直搭上柳山青的肩膀,用气声在她耳边说道:“山姐,隔墙有耳。”
气息带着微微的喘息,热烘烘的往耳里钻。
“坐回去。”
宋玉珂乖乖落座,柳山青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情,宋玉珂不安地曲着手指,就在她开始回想刚刚的举动是不是过于冒进的时候,柳山青开口了。
“你的脸怎么回事?”
这事柳山青问过了,宋玉珂还是回道:“和人打架了,没打过。”
“最近人心浮躁,要不能解决,来中环路找我说理就行。”
有屁理可说。
宋玉珂呵呵一笑,“谢谢山姐。”
柳山青‘嗯’了一声,像是平日里聊天的语气说道:“你做事机灵,应该懂得我教你的东西,好好想想,三天内给我一个结果。”
“三天?”
现在宋玉珂毫无头绪,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她端着茶壶一边倒茶,一边试探问道:“山姐,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柳山青拾起茶杯,“过几天就要来台风了,你猜,夏天正盛的花还能剩下多少?”
“我猜不到。”
柳山青漠然地看着她,语气平静:“没有遮挡的花会全死光。”
宋玉珂一怔,柳山青又说,“你是不是还没有配刀?明天一早去中环路领刀。”
话题转得奇怪,宋玉珂没多问,只点点头。
喝了半天的茶,听了半天的歌,柳山青一点动静不再有了,宋玉珂有点坐不住,往柳山青身边靠了靠,仰着头,气声问道:“山姐,你不想知道怎么回事?”
柳山青茶喝够了,没理宋玉珂的话,像是一点都不在乎到底是什么样的隔墙有耳,怡然起身。
“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
宋玉珂连忙跟着起身,“山姐,我送你。”
台上的阿凤一见两人走出来,放下话筒追上来,“山姐,这就走了?才唱几首歌啊...”
“照样按照你的整场算钱。”
柳山青打断阿凤的话,扫了眼后面跟过来的两个艺人,“和毛妈妈说一声,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就不用这么多人唱歌了。”
还有下次。
“好的。”宋玉珂眼睛一亮,“我一定和毛妈妈说。”
一出门,小溪就迎面走上来去按电梯,“山姐,这就走了?不再多玩一会儿?”
柳山青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或许是因为宋玉珂的笑脸变化的过于迅速,还极其明显地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往柳山青身后躲了躲,全身上下所有的小心思暴露无遗,就差没指着人说,就是她打得我了。
小溪站在对面,确定了这个贱人真的和柳山青告状了。
感觉到柳山青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小溪只能忍下来,硬着头皮等着电梯赶紧上来,余光中,宋玉珂从柳山青的后面歪过身子,脸上神情微变,缓缓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来。
叮——
“宋玉珂,进来。”
宋玉珂收起笑脸,乖乖地跟在柳山青身后,走进了电梯里。
电梯合上的一瞬间,小溪又看到了宋玉珂扬起那种贱人一样的笑来,忍到电梯彻底合上,才猛的一脚踹到墙上。
“贱人!”
旁边几人都不敢作声,一早躲去了楼道的阿凤眼见没热闹可看了,匆匆跑下了楼,赶着追人去了。
-
电梯里。
“这几天消停点,正事要紧。”
宋玉珂站在柳山青身后,敛眉低目,“我知道了。”
“记得我早上和你说过的话,三天之后,来中环路找我。”
柳山青走出了电梯,宋玉珂跟上去,尽心尽责地把这尊大佛送上了车,等阿凤赶下来的时候,还是没吃上最新鲜的尾气,恨得她在大门外跺着脚嚷嚷着宋玉珂没良心。
“你就不知道帮我找找机会....”
“我看我敢吗?”宋玉珂转身走回大堂,“山姐多待一分钟,我都觉得我命少了一分钟,你胆子大,下次直接去中环路门口碰瓷吧。”
“那还是算了...”
阿凤想到那群黑衣服,不禁感慨,“我怕我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那群不近人情的女人架出来,多丢人啊……”
“你可以去金银口啊,那里来来去去的都是大老板,满月姐也在里面,说不准能遇上……”
宋玉珂正说着,就看到楼道口的小溪气势冲冲地领了几个人走过来,宋玉珂眼皮一跳,扭头拉着阿凤往外面跑。
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这个贱人怎么这么小气,揍了我,我还不能说她两句了。”
“你刚刚这么嚣张,没有一点后路吗?难不成只是犯贱?”
宋玉珂反驳:“我没有犯贱啊,是报复。”
“那算什么报复啊,真是丢死人了,我还和你一样这么嚣张...你快松开我...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阿凤说是这么说,一转出门就拉着宋玉珂往马路方向跑,“完了完了,十五姐不在,山姐也走了,谁罩你啊...”
宋玉珂三两步就追上了阿凤,回头看了眼,小溪还真追出门来了,“谁罩都不好使啊,还是靠自己靠谱......”
嘭——
“谁啊....”
两个人齐齐撞到了什么,宋玉珂一抬头,“乔老板?”
“走这么急,有仇家追啊?”
路口灯光沉沉,不面对面都看不清是人是鬼,乔千屿也不管谁是谁,一边搂着宋玉珂,一边搂着阿凤,“有我在,别怕,陪我去玩。”
“定我们的场子吗?”阿凤问道。
乔千屿“咦”了一声,“行啊。”
“乔老板,今天来怎么不说一声啊?”
小溪老远就看到宋玉珂拉着阿凤往乔千屿怀里撞了,追出来一半,只能悻悻作罢,让旁边的人都散开,假装出来捻草抽烟,时不时竖着耳朵听八卦。
“没打算订dely的场子。”
乔千屿毫不客气地越过小溪,往白猫馆里走去。
小溪不死心,跟上去,“乔老板,dely这几天好伤心的,一直在等您过来的。”
“大家好聚好散嘛。”
乔千屿拍拍宋玉珂的肩膀,示意她去前台开场子。
“乔老板,给dely一个机会吧,让她再见见你,她跟了您这么久,有感情的嘛,你没有一点不舍得的嘛?”
“不舍得?我要是人人都不舍得,她们都可以从我乔千屿这里分走一点心头肉……”乔千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温温柔柔,“那我会死的,dely跟我这么久,最听话了,见好就收啊,做人不可以太贪心的。”
“乔老板,订好了。”
白猫馆里灯光明亮,宋玉珂迎面走过来,乔千屿这才看到她脸上的淤青,以及那双很有特色的眼睛和绷带手,她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她是谁。
“你这脸怎么回事?”
“打架了。”
宋玉珂这会儿倒是大大方方了,没暗示是小溪揍得了,小溪松了口气,但依旧警惕着盯着宋玉珂,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好好一张脸...”
乔千屿看看宋玉珂的绷带手,又看看她的脸,啧啧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剩下的拿去看病,别留下什么伤了。”
“谢谢乔老板。”
宋玉珂乐不可支地收了起来,估摸着算了算,结完账后,大概还能留大半。
这顿打,值了。
乔千屿有自己独有的包房,是顶楼的666,宋玉珂在前面领着路,阿凤不停地搭着话,什么都能聊,说早饭午饭晚饭,说怎么仰慕乔千屿。
乔千屿看着像是乐在其中,时不时应两声,一点不觉得阿凤说的是废话,直到进了包厢,催着阿凤上台,宋玉珂才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如释重负。
乔千屿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唇,“你坐我旁边来。”
收钱办事,宋玉珂端着果盘坐到了乔千屿身边。
“等会儿用不着你跑着伺候,不要说话,乖乖坐着,我请来的客人脾气有点差,要是惹了人不高兴,我可救不了你。”
还有这种好事。
宋玉珂正觉得今天坐着就能轻轻松松把钱赚的时候,身后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她冷不丁被吓得一抖。
“乔老板,你是不知道,十姑最讨厌白猫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