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板,您没说今天要见的是山姐啊……这可是我顶头老板啊……”
宋玉珂压低声音含糊道,瞥了眼另一边笑得异常灿烂的十五,很快低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自己背上直发毛。
“是吗,我没说?”乔千屿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害怕?给你加钱还怕不怕?”
宋玉珂眼睛一亮,曲着手指挠了挠乔千屿的手心,大胆试探:“乔老板,这是要命的买卖,得加好多钱。”
“好哦,乔老板就是钱多。”乔千屿对这套似乎很受用,拍拍宋玉珂的后脑勺,“要不了你的命,放心吧。”
说完,微微前倾身子,看着对面的柳山青笑道:“我在万老板场子里随手拉了个负责人上来……”
乔千屿捏着宋玉珂的手玩,顺便随口带了一句:“山姐,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一个赚钱的机会,怪可怜的,断了手还忙活这个忙活那个的,我看着都心疼……”
宋玉珂没想到乔千屿真会帮自己说句话,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感慨,还是好人多啊。
柳山青视线扫过宋玉珂,宋玉珂一凛,咧嘴笑笑,“山姐。”
柳山青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眼底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宋玉珂下意识往乔千屿身边挨了一点。
“几天没来白猫馆了,没想到负责人也做起了陪酒的买卖了,看来在白猫堂是真的不好赚钱啊……”
十五遥遥朝着乔千屿举了举酒杯,目光却肆无忌惮落在宋玉珂的身上,语气不明:“白猫堂什么时候改的规矩啊?”
“十五姐.....”
宋玉珂抖着嗓子喊了一声,乔千屿拍拍她的后腰,“十五,不是我说,白猫堂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给钱,她正好闲着,你可别吓唬她哦。”
十五喝下酒,笑,“我开玩笑的。”
“乔老板,最近渔场口的生意怎么样?”
柳山青支手靠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胸口的吊坠摩挲,唇角的弧度比平日里要大一些,玻璃桌面的反光透过金色的酒杯从她眼中一闪即逝,更显疏离。
“别说了,联防隔三差五的来巡查,烦人的很。”
乔千屿放下酒杯,盯上了桌中间的果盘,宋玉珂很有眼力见地起身去端过来,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拿盘里的葡萄,衣袖微微一缩,露出了手腕上的墨色纹身。
十五连着拿了五六个,宋玉珂只能等着,直到宋玉珂单手微微开始发抖的时候,十五才没有再伸手过来。
宋玉珂收回手,手臂发酸,乔千屿扎水果的时候,用力往下压了压,顺势直接让果盘落在宋玉珂的腿上。
然后,乔千屿从聊天中抽空说了一句,“放着吧。”
这样她只需要扶着果盘就行了。
“……这不是正好从小溪那里知道了万老板在这里谈生意,就想着顺便去看看,没想到她们这么不欢迎我……”
小溪是之前在顶楼遇上的平头女人,是和阿滨同一时期进来的负责人,阿滨只管闷头赚钱,不管谁的场子都会好好招待。而小溪就不一样了,她只去大佬的场子。一些个小场子,她就躲去休息间休息,直接打发服务生去招呼,等到最后了再去露个脸,左右逢源,说几句太忙了之类的话。
看来她的第一个场子,也少不了是小溪在背后故意使绊子。
乔千屿瞥了眼宋玉珂,故作无奈惋惜道:“同行之间啊,最忌讳突然冒出头的新人了,这酒厂的买卖我也不是不能自己做,只是不想搞得大家都不快活,给了脸不要脸,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这几年你的风头刚起,她们都以为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把她们赶尽杀绝。”
柳山青应和了两句,艺人唱歌特意压低的声音,让整个场子腾出可以聊天的空间来,柳山青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让这一圈的人都听清楚了。
“酒厂做不做也不大要紧,与其和那些人去争,还不如另辟新路。”
“山姐有指教?”乔千屿微微正身。
柳山青说:“圈地自营,货船换游船。”
乔千屿拧眉微微思索,突然抬眼问道:“消息是真是假?”
柳山青不说是真是假,只让她自己去探个究竟:“你约盛安苹见个面就知道了。”
“我见她?”
乔千屿看着柳山青,不可置信后,又突然笑了一下,“山姐要是有这个意愿,不妨帮我这一次。”
“我没什么可以帮你的。”柳山青押了口酒,却像是在喝茶,一静一动都像是恰到好处的幅度:“都是在离港吃饭的,大家好我才好。”
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显出了一股莫名的真诚,以及无私感。
两人打太极似的聊着有的没的,宋玉珂听不明白,只能一遍遍数着盘子里的葡萄,正说着话的乔千屿,突然扎起一个葡萄递到了她嘴边。
宋玉珂受宠若惊,赶忙抬头确认乔千屿的意思,乔千屿又往前递了递,抵着她的唇,她愣愣张嘴吃了进去。
“阿善,下来。”
十五朝着后面喊了一声,又看向对面角落里的两个不说话的女人,“你俩要不要?叫两个?”
“不用了,谢谢。”高马尾礼貌拒绝,珠儿架着二郎腿略微一思索,“算了,我也不用了。”
十五不勉强,阿善很快就端着酒坐到了边上,轻声喊道:“十五姐。”
阿善生的清秀可人,小鹿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拘谨地捧着酒杯,十五手一揽就把人搂在怀里,嘴里的烟还没点上,垂眼直直看着阿善。
阿善半天没明白什么意思,十五不耐地扔过去一把打火机,她才慢吞吞地帮忙点上烟。
“哪里学来的矫情劲。”
乔千屿眼观四路,忍不住笑了一下,开玩笑道:“阿善性子软,你这么吓唬她,以后她见了你都得绕道走了。”
十五靠在沙发上,往后撩了落在脸侧的头发,似笑非笑:“我没有乔老板这么多情的,对猫儿都这么体贴。”
“什么叫多情,那叫深情。”
乔千屿早就察觉到了十五不同以往的别扭,刚进来的时候眼睛几乎都要长到宋玉珂身上了,又忍不住要欺负她,实在不像是平时的疯狗样子。
她意味不明的笑笑,“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的人,我是舍不得放手的。”
“那我就不得不提醒乔老板一句了,这只猫儿啊,可没有你想象的这么柔弱。”
十五呼出白烟,遮掩掉乔千屿的身型,直勾勾盯着宋玉珂看,眼底微微有些发红,宋玉珂虽然不知道哪里又惹这位祖宗生气了,但也知道自己又要大难临头了,能做的只有默默为自己祈祷一番。
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了。
“看来你和十五也有一番渊源啊。”
乔千屿突然温和下来的语气让宋玉珂不自在的躲了一下,含糊回道,“一点点。”
“你不是她的情人吧?”
“不是。”
乔千屿默了默,宋玉珂也不知道她信没信,只听她再开口时,又恢复了笑意,“十五,等会儿帮我去改一下,我以后的场子都改成这位的了。”
“乔老板的负责人换的比我的烟还快。”
阴阳怪气的语气毫不遮掩。
“十五,行了。”
柳山青适时开口,十五垂眼压灭烟,无名的火气憋着不痛快,索性起身拿着一瓶酒,揽着阿善直接离开了房间。
乔千屿并没有因为十五的失态而没了兴致,反而心情颇好的揉着宋玉珂的手臂捏来捏去。
柳山青视线从那节绵软皓白的手腕扫过,停驻在宋玉珂稍显不自在的、却有些羞怯的脸上,那副神情还是受宠若惊占了大半。
酒水里折射出的光斑将宋玉珂的眉眼映衬得更为深邃,给人一种深情溺人的错觉。她微微垂头,下巴窄小,薄唇微抿,带着小小的弧度,似乎像是真心实意地愉悦着。
她应该是知道自己什么样,会特别讨人喜欢。现朱赋
柳山青回到正题:“乔老板,联防局那边的文件我可以帮你搞定,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结束和十姑的合作。”
乔千屿沉沉盯着酒杯半晌,语气不悦:“柳山青,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是不是开玩笑你很清楚,新世界洗牌离港的消息你家也探到了口风,盛安苹什么意思,你母亲没和你转述清楚吗?”
柳山青没受半点影响,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十姑的买卖你家吃不下了,趁早断了,对乔家也好。”
“我吃不吃得下也是我说了算。”乔千屿起身,显然是不想再谈下去了,“如果是这个条件,我们没得谈,我就是个生意人,不想掺和进你和十姑的恩怨。”
柳山青没有留,乔千屿冷着脸走了,宋玉珂犹豫了一下,赶紧送着乔千屿下去。
电梯里没人说话,宋玉珂也不敢说话。
出了电梯,直到乔千屿坐上了车,才从车座上拿起一个包,翻出一小叠红钞,“我过几天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