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都媚着负责人,这阿凤就算是新人,也来了一个月,不该这么看不清楚形势。
宋玉珂起身走出化妆室,找了半圈才找到大厅里的阿凤。
阿凤并没有场子,她找了个清静的角落里坐着,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不少女人男人,什么样风格的都有。
阿凤喝着茶,抽着烟,经过的人的视线扫过她,也不会停留半分,对面卡座上的几个人围坐着对阿凤指指点点,脸上是那种嘲弄的笑容。
而阿凤好像看不到,直勾勾地盯着大门,挺着背优雅地抽着烟,也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装束有任何问题。
暮色将近,等着开场的艺人都接到了活儿,只有阿凤的烟灰缸堆了一座山。
“你到底想给什么样的人开场子?”
宋玉珂靠在沙发上,一斜眼就看到阿凤蓝绿蓝绿的眼影悠悠发着光,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懂什么,我只给老大那样的人开场子,做人呢,就要做人上人。”
阿凤又点了根烟,“一开始就得把身价抬高,不然以后谁都敢叫你开场子,我阿凤才不会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陪着坐了一整天,一颗米饭没进肚,宋玉珂饿得胃疼,一口灌下杯子里的最后半杯水,直接打破她的幻想。
“谁和你说的?你是唱歌和天仙似的,还是会跳芭蕾啊?就你这个土掉渣的妆,都没人看你一眼,还想给老大开场子,你还是照照镜子再说大话吧……”
“你怎么知道我唱歌不好听?!”阿凤一言不合就吊嗓子开骂:“还有啊,我这个妆啊,是我好姐妹帮我化的,她说这是老大圈子里最流行的妆容,你不懂就不要瞎说!!”
宋玉珂索性不憋着自己了,“好什么姐妹啊,你看看谁这么化妆啊?她拿了当乐子呢。”
“你别放屁!”阿凤一拍桌子,“她才不会害我!!!”
宋玉珂简直要被气笑,“行行行,我不伺候你,我明天就找毛妈妈说说给我换个人。”
“早不和你说,干不了就走……”
阿凤倒回沙发上嘟嘟囔囔着骂人,宋玉珂也懒得和她掰扯,准备出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就回房间睡觉了,刚走出大门,就听见身后哒哒哒的高跟鞋从后面响起。
转头一看,阿凤也跟了上来。
想明白了?
就在宋玉珂觉得还有救的时候,没想到阿凤直接了越过她,直直朝着刚开过来的一辆黑车小跑上去。
“山姐,你怎么才来啊……”阿凤没了那股子傲气,脸上的笑容衬着缤纷的脸都如同光辉灿烂,“这几天我一直等您呢,不是说好了还会来光顾我的场子的吗?怎么这么久了才来啊……”
还真是老大。
宋玉珂简直想直呼大胆。
柳山青微微一抬手,阿凤就卷着她的手臂,“山姐,还记得阿凤吗?”
“不记得了。”
柳山青淡笑着拿出自己的手臂,扭头看了一眼,呆立在一边的宋玉珂,“宋玉珂.....”
“来了。”
宋玉珂几乎是瞬间回神,马上跑过去,脸上是和阿凤相差无几的灿烂笑容:“山姐,您吩咐。”
“去把顶楼的场子腾出来,排几个唱歌不错的艺人。”
柳山青说完就虚虚挡开阿凤的手,走了进去。
宋玉珂不敢耽误,连忙转头跑去找毛妈妈,却在这个时候阿凤的手圈在了自己打着绷带的手腕上。
“你是山姐的人?”
整个白猫堂都是十八堂的,谁不是山姐的人。
“堂里的事少管。”
宋玉珂一边走一边挣脱掉阿凤的手,“撒手,别耽误了山姐的事。”
“那你帮我排上去。”阿凤快步跟上来,不遗余力地推销着自己,“我唱歌很好的,上次山姐还夸我来着,你是我的负责人,帮我安排一下没问题的吧?”
“山姐说不记得你啊。”
“我多出现几次不就记住了,宋玉珂,好姐姐……帮帮我吧……”
阿凤软磨硬泡了一路,什么话都说了一遍,完全看不出白天那个鼻孔看人的模样了。
宋玉珂停在毛妈妈的休息间门口,顿了顿,突然说:“我可以帮你安排,但你以后要听我的,我让你去开什么场子你就去什么场子。”
阿凤抿着唇不回话,宋玉珂就径直去推毛妈妈的门,阿凤按住她的手,一咬牙,“行,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今天帮我见了山姐,我就听你。”
门彻底大开,毛妈妈正在吃晚饭,宋玉珂闻着香有些馋,还没开口肚子先叫了两声,她全当听不见,直接说了山姐要定顶楼的事。
毛妈妈一抹嘴,拿过对讲机,“888清扫,山姐场子。”
一转头,吩咐道:“你叫上凌美,阿善,daly先上去,等会儿我就上来了。”
宋玉珂没动,把门掩了掩,走到毛妈妈身边,“妈妈,阿凤说她前几天也伺候过山姐的场子,把她也安排上去吧。”
“上次就是她唱错了调子,要不是上次阿善嗓子坏了,哪里轮得到她……”
毛妈妈吸溜了口面,又说:“我是不会让一个新人上台的,那几个大老板听不出来,可那几个头牌不乐意……我要是不公平,做不了这个妈妈的。”
毛妈妈一口回绝完,再看宋玉珂,“还有你,不要公私不分,这是山姐的场子,要是坏事了,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妈妈,阿凤性子傲,你也没有提前和我招呼一声,扔给我这么一个刺头,我也没办法……”
宋玉珂撇撇嘴,索性直接把事儿都推给阿凤,“她撂了话了,只要今天上了山姐的场子,以后就听我的话,要接谁的场子就接谁的,您听过她的场子,划不划算您在心里算算....”
阿凤来一个月了,按照她的嗓子和样貌不至于没场子开,就是有些眼高手低,不敲打敲打就得上了天了,毛妈妈对阿凤头痛的同时,还真舍不得这个好苗子。
只是山姐的场子还是太冒险了,要真出了事,就是得不偿失。
“上台还是不行....."
“不上台就行了。”宋玉珂打断毛妈妈的话,看着她,“阿凤愿意去伺候山姐,肯定不会在意上不上台的,要是真想唱歌,哪个台子不能唱……”
“倒酒的活儿少一个人多一个人也没什么打紧的。”
毛妈妈一愣,“她要是愿意,我没话说。”
-
宋玉珂一出门,阿凤就拉住她的臂弯,“怎么样?毛妈妈同意了吗?”
宋玉珂故作可惜地摇摇头,“没有同意你上台。”
“那怎么办啊?!”阿凤停在原地盯着宋玉珂看,“你和她说了吗?上次山姐还夸我来着了……”
“你唱歌不行,别人唱得比你好,这样对别人不公平。”
宋玉珂拉了下阿凤,阿凤不高兴地立在原地。
两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宋玉珂又说:“你回去把你的妆去卸了,倒酒少个人,你要去就去,不去就拉倒。”
阿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就差直接跳起来了,“真的?你说通毛妈妈了?”
“真的。”宋玉珂扯了扯嘴角,“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还有,不要坏了山姐的正事,我是不会来管你的。”
“我要是发达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阿凤兴冲冲地冲去了化妆间,宋玉珂则是找到了毛妈妈提到的几个艺人,几个人都是老员工了,利索地换了衣服,不用宋玉珂安排就上了顶楼。
等宋玉珂到顶楼的时候,三个负责人聚在长廊的尽头聊天,她走过去,三个人看她一眼。
“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是。”宋玉珂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笑了笑,“帮着毛妈妈清扫场子来的,姐几个的艺人在里头开场子呢?”
“这不废话吗?不然我们在这里看夜景啊。”
其中一个平头女人叼着烟,半趴在窗口,笑着说:“这几天山姐来的勤,这里开一场顶半月的小场子了,光这个月都够我上两次金银口的了。”
“山姐不常来的啊?”宋玉珂自觉发了烟,有意无意探着口风:“我刚来这里就撞见了好几次,我还以为山姐好这一口....”
“你想什么呢?来这里无非是顶楼场子可以直接看到老市口的那片地,前几天是局子里的人,今天又是三大家族的人....”
女人啧啧两声,感慨道:“山姐刚坐上话事人的位置,忙得很啊,哪有空搞这些七七八八的感情生活啊.....”
“山姐身边从来都没有人吗?”
宋玉珂还真不太信,报上的名人大亨的八卦一个比一个刺激,柳山青怎么就是那个例外了。
“倒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感情生活...”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之前和蓉姨不就有段不可说的往事.....不过,自从蓉姨被山姐送进去后,这些传言也就没人说了....要是真心,哪能把人往局子里送啊……”
“要是没有蓉姨,哪里来的山姐。”
一提到这件事,那个平头女人蹙眉嘟囔着,“山姐这话事人的位置来得莫名其妙的,元老堂前一天还发了告示说她不忠不义,后脚就选票她做了话事人,谁知道她在后面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