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律在崎岖的小道上一路狂奔,除去路边血红绽放的彼岸花,在这片黑暗旷野中所剩下的可谓是一片荒凉。身旁鬼影匆匆,或行或爬,在他们各自不尽相同的悲喜交织中通往这条道路的终点,前面的恸哭声越来越响亮,北宫律终于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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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得天机 作者:那年猪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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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宽广的长河横在前方,而又有一座石拱桥横跨河流,所有赶路的亡魂只有踏上这座石桥才能继续前行,但是桥头有一个摆摊的老婆婆,每个亡魂都必须在她的摊前驻足,喝下一碗她从吊锅里盛出来的汤,饮下之后,哭者不哭,笑者不笑,他们目视前方,平静而恍惚地继续前行。但即使是踏上拱桥,行至河心处,有些亡魂会穿过桥面陡然掉落河中,这时平静的河面下会忽然涌出狰狞的恶鬼抓住掉下来的亡魂撕咬,亡魂不知何故,又哭喊挣扎着向河对岸游去。
北宫律看到这座石拱桥的上桥处立了一座石碑,碑上写着三个大字:“奈何桥”!碑侧有一嶙峋怪石稍矮一截,赶路亡魂不小心触碰之后,便会出神许久,悲喜交加,感慨良多,这石上亦书有三个大字:“三生石”!
北宫律终于在接近奈何桥的时候放缓了脚步,他看着前面众鬼发生的一切,开始心生警惕。最终他还是顺着亡魂的方向走到了孟婆的吊锅摊前,而矮小瘦弱的老婆婆正在盛汤递给下一个亡魂,那是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女人,一边接过碗一边哭诉着:“我真的放心不下我的儿呀,他以后可怎么办呀……”
孟婆木然地看着那亡魂将汤饮下,对方的哭泣声渐渐平息,终于不再哭诉,将盛汤碗还给孟婆后呆视前方,缓缓挪步离开。孟婆拿着还回来的碗又开始盛汤,递给了下一个排队的亡魂。没在队伍中的北宫律径直走到了孟婆的面前,被小摊拦住了上桥的去路。北宫律恭敬地开口说道:“婆婆,斗胆打扰一下。”
忙碌的孟婆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有条不紊的盛汤、递出、收碗、再盛汤,那吊锅不大不小,冒着烟气,向内看去却看不到里面还剩多少汤水。对方虽然没有搭理自己,北宫律还是继续说道:“请问,这地府之中,除了您的孟婆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人忘记前尘烦恼、失去记忆?”
那边一个愁眉苦脸的男人接过了孟婆的汤碗,迟疑了一会儿才张嘴去喝,他咽了三次才把碗里的汤水喝完,最终呆滞地将碗递回,再次望着前路迈出步子。孟婆指了指刚刚离去的亡魂,继续盛汤。
北宫律看着那亡魂向前走,一路走到了桥中央,忽然,那亡魂脚下的桥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洞,亡魂惊声掉下,溅起河中黑水,而游荡在河水中的畸形亡魂则一拥而上,纷纷抓住掉下去的那只争相啃咬,被攻击的亡魂痛苦不堪,在莫名的惊慌中只剩下拼命游往彼岸的本能,但是这条河很宽,水势又急,看来他得煎熬许久才能到达往生的彼岸了。
北宫律看过后,又对只顾做事的孟婆说:“您熬汤用的水便是从这忘川中取出的,这忘川之中是否别有洞天?”
终于,在亡魂喝汤的间隙,孟婆抬头看向北宫律,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这地府之中何止十八层地狱,你若是有胆,便下去一探。但你既然见识过九幽景象,就当明白,死亡并非最可怕的事情,你这一去,倘若出不来,恐怕就要受尽煎熬永世不得超生了。”
得此指点,北宫律十分欣喜,躬身谢道:“多谢孟婆!”
谢过之后北宫律匆匆奔向河岸,望着奔流不息的忘川一跃而入,他落水时惊动了河中的恶鬼,那些四肢不全、五官扭曲的恶鬼们便向这边涌来,争先恐后地要抓住北宫律,同时露出又长又锋利的獠牙张嘴咬去。
面对一拥而上的恶鬼,北宫律躲避不及,浑身上下都剧痛无比,他奋力向丑陋的恶鬼们推出手掌,大喊一声:“阳谕在掌,鬼邪莫欺,急急如律令!”
黑漆漆的河水中突然迸发出万道金光,照亮了奈何桥周围的环境,正在过桥的鬼众惊异地看着下面的忘川,河中恶鬼哀嚎不止,全数遁走躲避,从桥上掉落河中的亡魂暂时没有了惊扰,趁此时加速游向对岸。孟婆却不闻不问,依旧麻木地打着汤,摇了摇头,独自叹道:“哎,这个冤孽,这一世也来闯地府!”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孟婆对面响起:“他又来了?”
这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家伙,鬼众因为他的降临而畏畏缩缩地躲向一边,过桥的队伍因此由直变弯,只见这鬼差着一袭黑衣,黑色长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身后,手持一根黑色的哭丧棒,那顶又高又尖的黑色大帽上写着四个潦草的大字:“天下太平”。
黑无常责备道:“你也不拦着一下?”
孟婆一边忙着盛汤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四百年前又不是没拦过他?罢了、罢了,这都是命数,只凭你我能拦得住吗?”
“不行,阴阳有序,”黑无常态度强硬地说,“让十殿阎罗知道这事,我该如何交代!”
“你要是去拦却又拦不住,再让他闹一次天翻地覆,又该如何跟十殿阎罗交代?”说到这里,收碗回来的孟婆露出自嘲的笑意,“只要他不碰那三生石,一切都好交代。”
黑无常四顾周围,道:“白无常去哪了?”
孟婆依旧劝道:“不闹出大事来即可,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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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顶,转眼间青山绿水显得格外阴沉,仿佛盛夏的暴雨将至。但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人魔的愤怒所化,整个房间冷得内开始结霜,器物的表面渐渐布满了黑色的霜花,他指着澹台芸说:“臭丫头,敢跟我谈条件!”
澹台芸格外嚣张,双手撑在纤腰两侧,仰首笑道:“哎呦,降温了我好怕呀!”
此时夏玄月正在床上查看遆星河胸口的伤势,他胸膛上还剩一条血红的裂缝,夏玄月皱着眉,正要扶起他,同时对澹台芸说:“芸,我先带他去安全的地方,你小心点!”
澹台芸完全是胜券在握地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免得待会儿打起来溅你们一身魔血。”
夏玄月扶着意识模糊的遆星河一起身便轻盈地飞出窗外,剩下房间里面暴怒的人魔。“好狂妄的口气!”人魔也不去管飞离的夏玄月和遆星河了,他瞪视着口出狂言的澹台芸,抬起手臂狠狠将右拳攥紧,随之而来的便是冰片碎裂的声音,附着在屋内所有器物上的霜花都碎开了,悬浮在半空之中组成了一只又一只的箭镞,齐刷刷的对准了房间内的澹台芸蓄势待发!
面对这样的阵势澹台芸终于警惕起来,她马上抬起一只手抓住了衣衫下面胸前的坠饰。“我让你狂!”阴沉的人魔露出胜利的微笑,于是猛地张开了右拳,所有箭簇如离弦之箭“唆唆唆”全数向澹台芸射去,眼见澹台芸就要被扎成刺猬的时候,她忽然拉出衣内坠饰,对着人魔大喊:“朱雀于天,振翅飞焰,燃秽生明!”
作者有话要说: 20160727 22:42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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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
夏玄月带着重伤的遆星河飞出窗外时,身后气息因为人魔的愤怒而变得混乱,但同时也有澹台芸抵抗之下的念咒声。
极寒之时,空气中凝结出了黑色的霜花,那是诡谲的人魔之迹,而火焰却从澹台芸的手掌中绽开,有庄重而悦耳的鸣啼声从越来越大的火焰中传出,人魔正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脸色一变,再看澹台芸手中火焰虽越来越大,却分毫不灼肌肤,转瞬间一只巨大的飞禽诞于火球之中,火鸟展翅时飞向澹台芸的黑色箭簇在热浪之下纷纷化为烟尘,火鸟挥翅时热浪更强,黑色烟尘竟全数燃起,但见星火纷纷,光点四溅,一瞬即逝。
这是澹台芸召唤出来的朱雀,亦称凤凰,被火焰包裹的神鸟,它盯住了前方的人魔,便振翅飞去,人魔见前方火势汹汹而来,举起双臂在前抵挡,阴冷的黑色霜花又一次在人魔面前凝聚成型,这一次是一根锋利的长矛,对准了近在咫尺的火凰,但烈焰之下一切都是徒劳,被熊熊烈火碰撞之后,破碎的长矛飞溅出茅屋,一团团火焰追着碎片飞出门窗外,很快火红包裹住了暗黑,邪气成了火光的燃料。
人魔被撞出屋外毫无还手之力,紧追其后是神鸟挥翅带焰,人魔只是不慎沾染一星火花,却在顷刻间被身上暴涨的火焰包裹,痛楚难耐的嘶喊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便寂寥无声了。就这么喝口茶的功夫,光明驱散了黑暗,山中阴云不在,寒意尽销!
澹台芸得意地把手中斑驳的血色玦玉放回衣内,走出茅草屋。屋外,夏玄月将遆星河带到松树底下,让他倚靠树干而坐,看着他胸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眼中尽是不忍。
神鸟的火焰似乎烧尽了人魔的一切,天空有黑色的灰烬飘散开来。“心疼啊?”澹台芸走到夏玄月的身边问。
蹲在遆星河身边的夏玄月有些心急,伸手便问:“东西呢?”
“嗯……这个……好像跟着人魔被一起烧掉了,”澹台芸看着空中纷纷扬扬的灰烬碎片,带着歉意说,“没想到凤凰的火焰这么狠。”
“怎么可能……”夏玄月的手缓缓放低,心中又生疑虑,放眼望去,灰烬的碎片漫山飞舞,很快便在地上积了一层。
“不过确实很奇怪,人魔怎么这么脆,根本就没烧多久。”澹台芸随性地伸手去接天空中飘下来的灰烬,有轻又薄,轻轻吹一口气便又飞离了手掌,她想了想,又说,“其实,他做遆星河也不错,没了人魔那半块的影响,应该不会再犯病什么的了吧?”
“那可是由三生石炼化而来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夏玄月看着漫天的黑色碎屑,就像在看一场颜色颠倒的鹅毛大雪,她的话正说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下了。
因为遆星河胸前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此时他终于恢复意识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满是关怀的人,吃力地说:“林悦?”
澹台芸看到遆星河这样的反应,对着夏玄月无奈地摊了摊手。夏玄月解释道:“不,我夏玄月。”
“啊?夏玄月?”遆星河不舒服地捂住伤口已经愈合的地方,歉然道,“哦,我忘了,你是借尸还魂的那个。”
澹台芸别有意味地笑了,把脑袋偏向遆星河看不到的地方,摇了摇头。遆星河环顾四周,惊呆了问:“起火了吗?谁在烧东西?这都是哪里飘来的?好奇怪,这是哪呀?我们怎么到山上来了?武汉市内有这么大的山吗?还是我这次又梦游了很久?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会吧?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澹台芸倚树而立,低着脑袋坏坏地看着遆星河,故意说,“你对一个没穿衣服身上戴着花花草草美女有印象不?”
此话一出,遆星河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整个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夏玄月嗔怪道:“你别胡闹了,正事还没解决呢!”
太奇怪了,这些黑色的灰烬居然没完没了了,遆星河伸手一抓,那大片的灰烬就支离破碎了,他看着自己被染黑的手,说:“这烧的是纸?”
“纸?”澹台芸听着觉得好笑,纠正道,“明明就是人魔好吗?”
夏玄月惊觉到了些什么,马上从地上捡起一片,细看之下上面居然还有淡淡的纹路,忽然起身,说:“弄混了,这不是你烧的人魔,只不过是恰巧还有别人在烧东西而已!”
“啊?谁?”澹台芸四下张望,说,“还有谁,你不是说这考题里面能动的就只有山鬼了吗?”
虚弱的遆星河依旧坐靠在树下,听得云里雾里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人有时间跟他去解释一切,包括夏玄月,她对澹台芸说:“他来了,这是他在烧东西!”
“谁?在烧什么?”澹台芸十分好奇,蹲下身去找地上的大片灰烬,想看个仔细。
“钟离和渊来了!”夏玄月伸手指向前方,她似乎已经看到了。
澹台芸和遆星河顺着夏玄月的指尖看去,山林那边出现了方才逃走的恶虎,而这次恶虎的背上驮的不是缀以鲜花绿叶的美女,而是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钟离和渊!
“发生什么了?”澹台芸望着越来越近的人与虎正寻思着什么。
“天哪!那是老虎!”遆星河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扶着树干站了起来,看着老虎有点想躲,但是看到这样的钟离和渊又忍不住去关心,“他怎么会这样?”
夏玄月一点也不害怕地迎了上去,虽然那是薜荔座下凶悍的恶虎,但是此时却温顺地停在了夏玄月的面前,将钟离和渊放下然后低着头退离,最后转身奔向远处树林。
了然于心的澹台芸欣喜地看着夏玄月,说:“不错呀,这山鬼还懂得知恩图报!”
“钟离和渊。”夏玄月在他身旁蹲下,轻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喊个人要不要这么温柔,”澹台芸示意夏玄月停下,接着便鼓足一口气大喊一声,“族长——”
钟离和渊就是被澹台芸这声呼喊给惊醒了的,他陡然睁开眼睛,眼中里还残留着恐惧的情绪,但是很快这些代表着不安的蛛丝马迹就被他沉入了暗无边际的深邃之中。此时他更加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夏玄月,说:“林悦?”
一点都不出乎意料,澹台芸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又一个认错人的。”
钟离和渊坐了起来,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夏玄月。这分明就是林悦的模样,只是衣着和神态大相径庭,此刻的夏玄月身着一袭复古的白裙,及腰长发被简单的束在身后,更重要的是,她看他的眼神中完全没有恨意。不过钟离和渊却因为这落差而失望至极,转而怒斥道:“你的魂魄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为什么还要幻化成她的相貌!”
“什么?”一边的遆星河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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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议地盯着夏玄月看。
澹台芸轻声解释道:“族长,这本来就是她的样貌。”
钟离和渊根本就没听进去澹台芸说的是什么,他马上起身对着夏玄月悬空画符,喝道:“魑魅不彰,魍魉不长,无道皆赘!”
咒响符毕,钟离和渊悬空划过的痕迹居然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隐隐可见那道符箓的形状,霎时间符光穿透了夏玄月的魂魄,掠走了她表面的虚幻,留下了最真实的她:一袭白衣被鲜血染红,她颈项左侧有一道鲜红的伤口衬得她的肌肤更加惨白,然而,那张清冷疏离的脸却没有分毫变化,依旧与林悦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20160727 22:46 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