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3 / 3 章 · 185,566

这是白锦媛担任校园广播站负责人后的第一次会议,之前的负责人是位高三的学姐,高考在即,分不出多余精力了,主题很简单,丰富广播内容及形式,以前太单一了,白锦媛做事很干脆,无多赘言,十分钟会议结束。

散会的时候,蒋荻被白锦媛叫住了,“蒋荻,这周六你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

“来我家玩吧,”白锦媛拉着她的手。

邱沐讶异的看着白锦媛,蒋荻也是。

“周末我爸妈都不在,我自己有点无聊,想找几个好朋友来家里玩,我们可以叫外卖,或者也可以自己做,如果你们会做的话,反正我只会吃,哈哈”,白锦媛笑的很灿烂。

“这……”蒋荻有点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

“来吧来吧,邱沐也在,再叫上菲菲和闫鸣,人多热闹”,白锦媛拉着她的手晃,竟像个撒娇的小女生。

蒋荻没法拒绝,只能稀里糊涂的答应,她实在搞不清自己是怎么跟白锦媛熟络起来的,蒋荻一边走一边琢磨着,邱沐静静的走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教室。

刚一进门,耿菲菲和闫鸣就笑眯眯的看着她,杨天卓则一脸不悦,都不说话,蒋荻被他们看得发毛。

“怎么了?”

耿菲菲指了指她的课桌,蒋荻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上面还有三个字:喜欢你,竟然不是刻上去的,不知道是怎么培育出来的。

蒋荻新奇的拿起来观摩,邱沐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

“哎,这算是情书吧,够有创意的”,闫鸣斜趴在蒋荻的桌子上。

“真想知道是谁送的,”耿菲菲拿过来托在手上,“能看还能吃的情书”。

他们不说蒋荻都没意识到这竟是封情书?是挺有想法的。

“屁情书,苹果就是用来吃的,”杨天卓一把抢过去咬了一口。

“啊!”耿菲菲惊叫了一声,差点噎着杨天卓,“蒋荻的情书被你破坏了!”

杨天卓完全没进耳朵,又咬了一大口,嘴里嘟嘟囔囔,“一点都不甜”。

邱沐看着杨天卓大口大口的嚼着苹果,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比以前顺眼了一点,也没那么欠抽了。

吃就吃呗,蒋荻没什么反应,耿菲菲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撅着嘴不乐意。

“哎,明天我给你带个更大的苹果,又大又甜的那种”。

“意义不一样,这是情书呢”。

“?”难道她不开心不是因为没吃到苹果么,蒋荻心想。

“你不觉得还挺浪漫的吗?”耿菲菲歪着头看她。

蒋荻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这还是耿好汉吗?这副伤春悲秋的模样是认真的?

“你滚,你才发烧呢”。

“菲菲,你这样一点都不man了”。

“滚!”

蒋荻掐了下耿菲菲的脸,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期末考试临近了,高一的学生们还没什么紧迫感,但老师们很积极,所有的自习课都被霸占了,杨一终于抢到一节,讲了几道习题后,就安排大扫除,那么点活,几十个人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说是大扫除,跟自由活动差不多,教室就剩一些女生们在擦桌子。

蒋荻跟耿菲菲正在清理两人的课桌,突然听见程骄吼了一嗓子,“李星月!”

教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正趴在教室外面栏杆上跟同学聊天的杨天卓也听见了,快步走了进来。

李星月正在前面擦讲桌,被程骄这一嗓门吓一哆嗦,手里的抹布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众人震惊的看着程骄。

她手里拎着个小本子,眼神锋利,怒气冲冲的样子像要吃人,蒋荻见过这个表情,到这个班的第一天,在食堂。

程骄气汹汹的走到李星月跟前,晃着手里的小本子,一字一字的问“这、是、什、么?”

李星月瞬间遭了雷击一般,脸腾的就红了,心脏猛跳,胸口发闷,呼吸都快停滞了。

蒋荻看着程骄手里的小本子,没什么特别,就是个比手掌大一圈的软皮本。

“都是你画的?”程骄欺近了一步。

李星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骄哼了一声,三下两下把本子撕了个乱七八糟,还猛地推了李星月一把,李星月毫无防备,重重的摔到了地板上,怔楞片刻,眼泪刷的留了下来。

蒋荻想也没想的跑了过去,拉着胳膊把她扶起来,杨天卓和耿菲菲也跟了过来。

“你干什么!”蒋荻愤怒的瞪着程骄,她气坏了,这太欺负人了。

“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程骄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似乎还话里有话。

“你欺负人,我管定了”,蒋荻第一次有想跟人吵架的冲动。

“你少栽赃,我从不欺负人,我是警告有些人,不要做不该做的事”,程骄轻蔑的瞥了一眼李星月,又瞥了一眼蒋荻。

“程骄,你是不是以为地球是围着你转的,你有什么权力评判别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蒋荻皱着眉,这个人真是太夸张了。

“我说有就有”,程骄抱着胸,话说得像她呼吸一样自然。

“你是不是有毛病!”蒋荻真想骂她,可惜不会骂人。

“你闭嘴!有毛病的是她”,程骄捡起地上七零八落的纸片,甩到了李星月脸上。

李星月流着眼泪一声不吭。

蒋荻看了一圈,捡起被甩到黑板底下的半个本子,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三页了,耿菲菲和杨天卓都凑过来看,上面是好多铅笔画的卡通头像,虽然很卡通,但还是能一眼认出来是谁,邱沐!各种表情的,都是可爱风,但保留了精髓,用蒋荻的话说就是自以为是的混蛋样儿。

三个人都惊着了,明恋暗恋邱沐的人很多,谁喜欢他都不稀奇,可能是李星月太内向,平时太没存在感的缘故吧,多少构成了点冲击力。

蒋荻把本子塞给耿菲菲,拉着李星月的胳膊,直视着程骄的眼睛,“这是她自己的事,跟谁都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你没权利指手画脚”。

“有!跟邱沐有关的我都有!”程骄叉着腰,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人生。

蒋荻真是又气愤又无奈,凡是跟邱沐扯上点关系的,不管日月黑白,都能让程骄不管不顾的挑起场“血雨腥风”,怎么越来越像个神经病了呢。

杨天卓顶着一脑袋雷,却不便插话,耿菲菲把本子顺手扔给他,猛地往程骄跟前走了两步。

正这时,毫不知情的当事人邱沐抱着篮球回来了,闫鸣跟在后面,两人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场景搞懵了。

蒋荻一脸的愤怒,看他时的眼神似乎还带着点无奈,旁边的李星月低着头在抹眼泪,程骄则一副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做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邱沐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不太好的感觉。

耿菲菲不管那么多,怒火已经涌到嗓子眼了,再不发功非得走火入魔吐血而亡,她不耐烦的瞟了邱沐一眼,食指点着程骄的肩膀。

“你脑子没坏吧?邱沐是你家的?什么叫做了不该做的事?你凭什么资格说这话?还警告,你警告谁啊,哦就你能喜欢别人不能?你孙悟空啊,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喜欢谁,疯了你了,舔着脸的‘我有,跟邱沐有关的我都有’,你有屁!别说邱沐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算有你也没权利限制别人喜欢,明恋暗恋邱沐的人多了去了,你连根葱都算不上,今天我就替他说清楚,他、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你正常点吧,别再招人讨厌!”。

耿菲菲一气呵成的一席话像一颗弹珠落到地板上,清脆利落,掷地有声,听的所有人周身通畅,杨天卓差点拍手叫好。

邱沐翻着杨天卓塞给他的半个惨兮兮的本子,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程骄被堵得说不出话,紧紧的攥着拳头,脸色白的难看,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她突然把矛头又转向了李星月,“我没资格?我讨厌?她有资格吗?她配吗?”。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这是气急之下的口不择言还是不留神吐出了心里话?

耿菲菲气得要命了,“你……”。

“程骄”,邱沐的声音平静冰冷,“你闹完了吗”。

程骄神情复杂的看着邱沐,眼眶慢慢发热发酸。

蒋荻明显的感觉到李星月抖了一下,头更低了,教室一时间静的落针可闻。

邱沐弯下腰,慢慢捡起散落一地的纸片,一张一张用手捋平,最后从中抽了一张出来,越过程骄径直走到李星月跟前,一股柠檬香味迎面而来,李星月抖得更明显了,蒋荻扶着她胳膊的手都跟着在抖。

“这些都是你画的?”邱沐看着李星月的后脑勺,这个女生头低的几乎垂到了胸口。

李星月很小幅度的点了点头,谁都无法看到她的脸,只有蒋荻知道她有多紧张。

“画的挺好的,这张可以送给我吗?”邱沐扬了扬刚刚抽出来的那张纸。

邱沐这个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李星月也猛地抬了一下头,但也只是停在了半路,她不可能直视邱沐,在她眼中这个男孩是美好而遥远的存在,她只想把他放在心里,仅此而已。

公车惊魂

程骄气急败坏的推开邱沐跑了出去,却在门口撞到了杨一。

“哎,跑那么急干什么?”杨一差点没站稳,这孩子劲头还不小。

没料到班主任这个时候过来,程骄有些慌乱,蒋荻第一次在程骄的脸上看到这种情绪。

“这是怎么了?”杨一看着一屋子古怪气氛很费解,李星月眼睛还红红的,好像哭过。

没人说话,杨一走到李星月跟前,李星月慌忙低下头。

“出什么事了?”杨一问道。

还是没人说话,程骄咬着嘴唇站在门口。

“蒋荻”,杨一看着李星月身边的蒋荻,“你说”。

突然被点名,蒋荻也不知所措,和盘托出吗?会不会对李星月也不好?这种事没人想被老师知道,该怎么说呢?蒋荻冷汗都快出来了。

“老师,是我摔倒了”,李星月突然小声的说。

杨一顿了一下,“摔到哪里没有?”

“没有”,李星月低着头摇了摇。

“没事就好,以后注意安全”杨一看了看表“没事都收拾东西回家吧”。

大家慢吞吞的散了,杨一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几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程骄表情无法形容,在门口愣站了一会,也走了。

闫鸣长出了一口气,摇头晃脑的说“真可怕,班长这是为情痴狂了”,被邱沐剜了一眼。

“哎同情你”杨天卓欠欠的拍着邱沐肩膀,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有了些微缓和,虽然没到和谐的标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据耿菲菲打探来的情报说,上次的小乌龟事件,杨天卓很正义的极力为邱沐作证来着。

“滚”邱沐扒拉开这些添乱不嫌烦的人,回位子上收拾东西去了。

蒋荻看着邱沐的侧脸,有种想过去说话的冲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突然很想跟他说话,不过也只是想想,就当脑子偶尔抽风吧。

转天李星月没来上课,一直到周末都没来,蒋荻跑去问过杨一,说是家里有事请假了。

周六要去白锦媛家,前天晚上白锦媛还细心的给蒋荻发来了坐车路线图,蒋荻到现在都是懵懵的,始终觉得跟白锦媛还没熟到去家里玩的程度,不过既然答应了,还是去吧,邱沐也去。

蒋荻顶着骄阳等了快二十分钟,热的心烦,一上公交车更心烦,人满为患,她站在投币箱边上寸步难移,看着后面零距离接触的一车人也不打算移,就在这吧,她拉着扶手收着腹,避免被面朝外坐着的阿姨翘起的二郎腿踢到,这么立了一站地,感觉自己像在练舞蹈形体。

更郁闷的是停靠站的时候又上来几个人,她被挤得快金鸡独立了,后面的人紧紧的贴着她,呼出的热气让人作呕,一股浓烈的酒臭味儿,她使劲想往前挪,却只艰难的蹭动了半步,后面的人似乎也跟着蹭了半步,依然紧贴着她,粗重湿热的呼吸不停的扑到她耳朵上,如果不是小背包起到了部分盾牌的作用,她简直无法想象被个陌生人直接贴着身体的恐怖画面。

正在她欲哭无泪,濒临崩溃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柠檬香味,蒋荻一惊,抬头正对上邱沐清亮的眼睛,她很少有机会直视邱沐的眼睛,但每次不小心碰上了都会不可抑制的心脏一颤。

邱沐没说话,直接用身体撞开了贴在她身后的人,那人“哎呦”一声,像个肉丸子一般踉跄了几步,条件反射似的抡起个拳就打过来,但估计是喝了不少酒眼神不准,再加上身高因素,一拳头擦着邱沐的肩膀打了个空,又正赶上一个刹车,胖身体狼狈的撞到了身后的投币箱上,这下醉鬼可急了,冲上来揪着邱沐的衣领破口大骂,明显是及时调整了策略,打不过就骂,动不起手就动嘴,也不知道真醉假醉。

邱沐阴沉着脸,狠狠攥着他的手腕,打篮球的力道不可小觑,攥的那醉鬼嗞哇直叫,车上开始一阵骚动和不满,密不透风的小小空间实在难以忍受这种噪音,蒋荻惊慌的拉了下邱沐的衣角。

“邱沐”邱沐的脖子被领子勒得发红,蒋荻担心他会受伤。

邱沐的脸更加阴沉,他一想到刚刚那变态故意贴着蒋荻后背蹭就腾腾的冒火,攥着醉鬼的手下意识的加重了力量,那醉鬼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还臭无赖的往地上坠,邱沐被他拽得也有些不稳,蒋荻一把扶住了邱沐的腰,用着浑身的力气帮他保持平衡,

然而在这行进中的车上太难了,那醉鬼像千斤坠一样,邱沐脚底一打滑,顺着刹车的惯性向前扑去,蒋荻扶着他腰的手下意识的一紧,跟着一起扑了出去,

“啊!我的妈呀,要死了!”一声刺破耳膜的嚎叫,三个人叠罗汉似的摔到在地,醉鬼在最下面嚎得都破音了,

司机终于找了个安全的停车区域临时停了车,跷二郎腿的阿姨上去把最上面的蒋荻扶了起来,蒋荻扑在邱沐身上,完全没摔到,就是吓得不轻,

蒋荻慌得要命,自己还没站稳就急切的去拉邱沐,邱沐的头磕到了坚硬的投币箱上,当看到他眉毛上方一道血口子时,蒋荻脑子一片空白,喉咙发紧,心脏像被什么利器扎过,眼眶犯酸,瞬间模糊了视线,“你受伤了!”,

邱沐一直挺淡定,也没意识到自己受伤,正整理着自己褶皱的t恤,听到蒋荻变了调的声音,才发现她哭了。

蒋荻哭了!邱沐突然有些心慌,像一潭静置的湖水,因为眼前这张红着眼流着泪的脸而平生微澜。

“邱沐,你这里流血了,是不是很疼?”蒋荻摸着自己眉毛上方的位置,眼里还含着泪,

瞬间的失神过后,邱沐摸了摸额头,还真是流血了,但没感觉到疼,应该只是擦破皮了,“没事,只是破点皮”他用手抹了几下,血抹掉后路出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确实只是划破了皮,不严重。

蒋荻慌里慌张的在包里乱翻,找出一张创可贴塞给邱沐,但马上又拿了回来,邱沐呆愣的看着她,只见蒋荻快速的撕开包装,取出创可贴,踮起脚对着他的额头,邱沐下意识的弯下腰,蒋荻小心翼翼的的贴了上去,手指都不敢使劲压,还轻轻的吹了几口气。

下面那个醉鬼还在竭尽所能的干嚎。

“还有脸嚎,贴着人家小姑娘蹭来蹭去的,真恶心”二郎腿阿姨鄙夷的撇着嘴。

此话一出,乘客们开始集体抗议,强烈要求他下车,那醉鬼反倒来劲了,直接躺地上抡胳膊蹬腿的撒泼,司机没跟他废话直接打了报警电话,那醉鬼一听,马上窜了起来,比兔子还快,指着邱沐的鼻子,“你等着!你他妈等着!“,然后骂骂咧咧的下了车。

蒋荻愤恨的看着那肥肉丸子一样的醉鬼滚下车,回过头来再看邱沐脸上显眼的创可贴,眼泪又不可抑制的流了出来。

“哎呦,看给小姑娘吓得,快别哭了,来坐这来”,二郎腿阿姨拽着蒋荻的胳膊把她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缓缓,缓缓就没事了”。

蒋荻抹了抹眼泪,还不忘礼貌的道谢“谢谢阿姨”。

“哎呦,没事,快别哭了,现在小姑娘长得真好看,以后自己出门可得注意安全,离这种变态远远的”。

蒋荻没心思听这些,她忧心的盯着邱沐的额头,那仰着头抬眼看人的神情说不出来的弱小可怜,邱沐心里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颤动,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蒋荻的头,

“真没事,不用担心”。

车厢慢慢恢复了平静,邱沐拉着扶手站在蒋荻身边,四周仿佛都漂浮着柠檬的香味,她揪紧的心稍稍放松了些,渐渐的被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填满 。

到学校附近的时候两人下了车,要在这换乘,他们脚还没站稳,耿菲菲就蹦了过来,她跟蒋荻约好在这站汇合。

“你们两一起……我的妈,发生了什么?”耿菲菲看着两个人眼睛都瞪圆了,一个发型凌乱,辫子都快散了,一个衣服皱皱巴巴,挂着几个脚印子,还受了伤。

“你们,打架了?”虽然耿菲菲觉得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这两人这幅德行确实很有说服力。

蒋荻和邱沐彼此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到底怎么了?”耿菲菲着急了。

“没什么,遇到变态,打了一架”邱沐说得极其随意。

“啊?”耿菲菲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疑惑的看着蒋荻。

“恩,是个醉鬼”蒋荻说。

“走了,车来了”邱沐招呼到。

一肚子疑问的耿菲菲被拽上了车,蒋荻在车上讲述了一遍刚才的经过,耿菲菲感觉自己隔着时间都闻到了令人作呕的酒臭味,她气的咬牙切齿,

“这种死变态臭流氓,不揍他一顿便宜他了”。

“邱沐都受伤了”蒋荻嘀咕着,她现在只在意这一件事。

耿菲菲一拍邱沐肩膀,“没事吧”。

邱沐觉得自己肩膀可能要有事,耿菲菲把一腔无地可施的怒火都集中到手掌上了吧。

到白锦媛家的时候,蒋荻明白为什么通她家的公车这么少了,本市有名的富人住宅区,邱沐轻车熟路的带着她们来到了白锦媛家的别墅,白锦媛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大t恤,显得更加高挑纤细,在门口热情的迎接她们,身边还有几个她的同学,其中一个蒋荻认识,那个高壮的校篮队长。

“邱沐,你怎么受伤了?”白锦媛惊讶的看着邱沐脸上的创可贴,还很自然的伸手摸了摸。

邱沐微微翘了翘嘴角,“没事,打球碰的”。

白锦媛嗔怪的口气,“你呀,总是不小心”。

“真没事,就擦破点皮”,邱沐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紫色的小盒子,上面还系着金色的蝴蝶结,“送你的!”

白锦媛笑盈盈的捧在手心里,“谢谢!”

看到盒子上“生日快乐”几个字,蒋荻和耿菲菲懵了,今天是白锦媛生日?难怪请这么多同学来家里玩,她们完全不知道,连生日礼物都没准备,这有点尴尬了,邱沐这个混蛋玩意怎么不告诉她们呢,多说句话能死吗,耿菲菲瞪了邱沐一眼。

“锦媛姐,今天你生日?怎么不告诉我们啊”。

白锦媛笑着拉起耿菲菲和蒋荻的手往屋里走,“这不告诉你们了么”。

“你这,邱沐这个装哑巴的东西”。

“是我不让他说的,他们几个也都不知道”,白锦媛指着她的同学,眨着漂亮的眼睛,”生日嘛,开心就行,讲那么多规矩干什么”。

蒋荻时不时瞟着白锦媛手里的小盒子,有些好奇,邱沐送给白锦媛的生日礼物会是什么呢?

雏菊

白锦媛拉起蒋荻的手,“你手指怎么啦?”。

“她抓水果刀上了”,褚帆无奈的摇着头。

“啊?严重吗?”白锦媛仔细的查看蒋荻的手指。

蒋荻一眼就看到了白锦媛腕上的手链,一串白瓣黄蕊的小雏菊,很配她白皙的肤色,“没事”,蒋荻抽回手指,露出一个微笑。

白锦媛松了口气,摸着她的头,说“没事就好,以后小心啊”。

“恩”蒋荻应道,她不得不承认,白锦媛总给她姐姐般的关爱和暖意,这种感觉是很吸引人的。

一群人围着餐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气氛很好,几个学姐学长都很健谈,白锦媛也比平日活泼很多,褚帆时不时讲个笑话逗得大家笑成一片。

蒋荻偷看了邱沐几次,那人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就一直在吃,当他吃到第四块蛋糕时,褚帆忍不住弹了他一下,“邱沐,看不出来你食量挺大呀?没吃早饭?那也别吃那么多甜的,多腻呀”,褚帆夹了一只鸡腿放到邱沐碗里。

邱沐还没说话,白锦媛伸手又拿了一块蛋糕放他跟前,笑着说“他没你食量大,根本不吃早饭,就是喜欢甜食”。

说者有没有意不知道,听者是在意了,蒋荻一惊,原来那次邱沐说他不吃早饭是真的。

邱沐用胳膊肘戳了褚帆一下,低头继续吃蛋糕,蒋荻看着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吃得太香了,感觉他吃进嘴里的不是蛋糕而是红烧肉。

闹闹腾腾的玩了几个小时,大家告辞回家,白锦媛将众人送到门口,邱沐跟在她身后,一个学姐笑盈盈的凑近他,说“弟弟,合个影呗”。

此话一出,另几个立刻附和,都凑过来要合影,好不容易逮到个近距离接触校草的机会,忍了几个小时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再腼腆下去就只剩后悔的份儿了。

邱沐一时有点懵,学姐们的热情来得猝不及防,刚才不都挺正常的么。

白锦媛一伸手挡住了邱沐的脸,对着他几个同学笑骂道:“犯什么花痴,赶紧走,没正经”。

“照一个呗,照一个呗 ”,几个学姐嘟嘟囔囔的要求。

“照什么照,又不是明星”,白锦媛半开玩笑的把她们往外推。

“锦媛你太不够意思了,吃独食,哼”,几个人对白锦媛一肚子不满。

白锦媛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走”。

褚帆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一脸无奈,肤浅啊,幼稚啊,一群肤浅幼稚的女人啊。

在白锦媛的阻拦下,几个花痴心有不甘的离开了,邱沐靠着门框双手插兜,没事人似的,蒋荻见惯了他这副模样,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见多了“大风大浪”。

剩下蒋荻和褚帆在等卫生间已经上了十分钟的耿菲菲,闲聊天的时候发现三个人刚好坐同一路车。

白锦媛拿出一顶遮阳帽塞给蒋荻,“太晒了,这个遮阳效果特别好”。

没等蒋荻开口,白锦媛直接就给她戴上了,“恩,还挺好看的”。

蒋荻心里暖暖的,“谢谢学姐”。

“叫我锦媛姐吧,他们都这么叫”。

都这么叫吗?她只听耿菲菲这么叫的,邱沐好像是叫锦媛的吧。蒋荻不自觉的看了邱沐一眼,邱沐也在看她,目光相接的瞬间,蒋荻的脸腾的烧了起来,多亏有遮阳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否则她就糗了。

邱沐看不见蒋荻的脸,他是觉得蒋荻的小脑袋扣上这么大一个帽子挺好玩的,也挺可爱的。

褚帆拍了下邱沐的肩,“你怎么走?”。

“他今天不走”白锦媛拢着柔亮的长发,说得很随意。

“恩?”褚帆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白锦媛轻笑出声,“今天我爸妈不回来,我自己害怕,以前都是邱沐陪我”。

褚帆没说话,蒋荻的小心脏又开始不太舒服了,有点堵还有点酸。

邱沐靠着门框看着三个人的背影,他看见褚帆很自然的帮蒋荻正了正帽子,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逗得蒋荻和耿菲菲很开心的笑,直到三个人走出视线,他才回过神来,蒋荻笑着举着小奶猫让他摸的样子莫名的划过脑海。

晚上,蒋荻躺在床上翻手机,白锦媛朋友圈一个小时前发了一照片,小雏菊手链戴在纤细白净的腕子上,配字:我的小雏菊。

蒋荻嗓子酸酸涩涩的,没好气的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在床上摆了个大字,白天的一幕幕涌上心头,邱沐身上的味道和温度仿佛近在咫尺,蒋荻有些恍惚,脸蛋开始发热,这一天发生的事太不真实,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拿起枕头蒙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这一晚上她做了个没头没脑的梦,故事情节在醒来后不记得了,只有邱沐微笑着的脸清晰无比,但是她又觉得陌生,因为从来没见过邱沐笑,不确定他笑起来是不是梦里的样子。

周一早晨,蒋荻在校门口碰见了邱沐和白锦媛,邱沐还穿着周末那件t恤,很干净,明显是洗过了,蒋荻清楚的记得那天邱沐的t恤被公交车上可恶的醉鬼踹了好几个脚印,他们走进的时候,蒋荻也没有闻到熟悉的柠檬香味,心里登时闪过一丝莫名的慌乱。

白锦媛热情的过来打招呼,“早啊,蒋荻”。

“早,锦媛姐”,蒋荻笑着回应。

邱沐看着她,也轻声说了句,“早”。

蒋荻虽然吃惊不小,但还是维持住了仪态,礼貌的回应“早”。

跟白锦媛分开后,蒋荻才能跟邱沐并排走,“你的伤怎么样了?怎么不贴创可贴?”,蒋荻周末一直惦记着这事,编辑了几次微信都没按下发送键,刚才看见他第一眼就看他的额头,无奈白锦媛一直走在他们中间说话,她没法问出口。

邱沐摸了摸已经结疤的口子,“已经结疤,不用再贴了”。

“那天,谢谢你”蒋荻才想到她还没道过谢,人家帮了你,还受了伤,怎么能不道谢呢?当时自己只觉得心疼,什么都顾不得了,真没礼貌,话说心怎么会疼呢,吓的?恩,估计是吓的,对,没错,就是吓的,蒋荻心里热热闹闹的做着心理建设。

邱沐看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不客气”。

李星月还是没来上课,蒋荻心里很不安,耿菲菲也念叨了好几次,午饭的时候,蒋荻去找杨一打听,杨一虽然对蒋荻于李星月的关心有些费解,但还是没多问,那天教室里的古怪,他是看出来的,既然她们不想说也就没必要问,这些孩子未必是要遮掩什么,只是不想让老师知道,他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有些事不被成人知道会更简单。

李星月请假的理由是家里有事,蒋荻不太信,那么凑巧吗,在那件事的第二天开始就一直有事?她萌生了想去李星月家的想法,跟耿菲菲一说,一拍即合,可是两个人都不知道李星月住哪,也没法去杨一那里问,不太好解释。

耿菲菲揪着闫鸣的脖领子,“闫鸣,你知道李星月家住哪里吗?”。

闫鸣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知道?哎哎,你能放手吗?”。

耿菲菲松开了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吗还是欺负闫鸣习惯了,他怎么会知道,就那智商,能记得住来学校的路都不容易了。

杨天卓越过邱沐的后背,伸着脖子凑过来,“蒋荻,你们想去看李星月?”。

“恩”蒋荻托着下巴,“可是不知道她住哪里”。

“要不去问问班主任?”。

“怎么问呢?不太好……”蒋荻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邱沐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

众人一愣,杨天卓无意识的把胳膊支在他背上,问道:“你知道?”。

邱沐使劲一抖,“拿开”,把杨天卓的胳膊抖了下去,杨天卓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你知道她家在哪?”耿菲菲问道。邱沐转过头,犹豫了一下,说:“我在一家面馆门口见到过她,也许……“,邱沐没有往下说,但大家都明白了,去那里也许能找到她。

几个人沉默着,面馆门口,李星月在打工吗?蒋荻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打破了几个人的思绪,“今天放学后你带我们去吧”。

邱沐看着她,“好”。

放学后,蒋荻、耿菲菲跟着邱沐去了那家面馆,一进门,三个人就看见了穿着围裙正在端菜的李星月,李星月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僵在了原地,蒋荻和耿菲菲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邱沐走过去,坐在了李星月身边的位子上,“我们找你吃面的,你什么时候忙完?”。

读文少女独家最近真的很多啊整理。  李星月愣了足有一分钟,“我还有三个小时”,她低下头小声说,不敢看邱沐。

“你忙你的,我们等你”邱沐看向蒋荻和耿菲菲,示意她们过来。

蒋荻快步走过去,轻轻的拍了下李星月的胳膊,“你忙吧,我们等会,不捣乱”蒋荻半开玩笑的说。

“不捣乱有个前提,我要吃面”耿菲菲跟上来,大咧咧的闻了闻李星月手里的面,“太香了,我要吃”。

李星月被逗笑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也从来没关注过喜怒哀乐这种东西,她的字典里没有情绪二字,吃饭,睡觉,上学,打工,一切都是机械的在进行,都是造物主设定好的,半点不由人。

星月

三个人要了三份牛肉面,都是邱沐一碗一碗端来的,里面的牛肉明显比旁桌的多,李进进出出的端菜收拾桌子,忙得脚不沾地,正是饭点,小小的面馆座无虚席。

邱沐边吃边玩手机,中间接到了白锦媛的电话,听不见对方说什么,只听邱沐随口说了句“一会我过去”。

蒋荻嗓子眼像突然长了倒刺,顺滑的面条都拥堵住了,止不住的一阵咳嗽,耿菲菲确认了一下他们的面里没加辣椒,她拍着蒋荻的后背嘟囔,“你嗓子眼小还是怎么的,面条也能呛到?”。

邱沐挂了电话,看着咳得脸通红的蒋荻,第一反应和耿菲菲一样,低头看了看三个人的面,都没放辣椒啊。

李星月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和一瓶矿泉水,她把矿泉水送到蒋荻手上,“蒋荻,喝点水”。

递给耿菲菲一瓶饮料,她不敢看邱沐,低着头把剩下的一瓶放到了邱沐跟前,邱沐想也没想,拧开盖就喝了一口,轻声说到“谢谢”。

李星月头更低了,小声的说“不,不客气”。

蒋荻喝了几口水,总算是平复了,这时面馆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位客人,李星月和邱沐愣住了,蒋荻和耿菲菲回头一看,也愣住了。

“发什么愣,不认识我?”杨一微笑着走过来,“李星月,你工作到几点?”。

“九点半”李星月低着头,来回搓着手。

杨一坐在了邱沐旁边,“那你先忙,我吃碗面”。

李星月站着没动,直到有客人点餐她才魂不附体的离开。

邱沐去端了面给杨一,杨一大口吃了起来,几个孩子呆呆的看着他,杨一扑哧一笑,“上课也没见你们这么安静,怎么啦,没见过吃饭这么帅气的人?”。

杨一身上的亲和力是与生俱来的,上课严肃归严肃,绝不会给人压迫感,课堂外的杨一幽默潇洒,揽取了一众学生的喜爱。

耿菲菲咧着嘴,“是没见过吃饭这么帅气的老师”。

蒋荻被她的厚颜无耻打败了,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可这样的话她是死也说不出口的,怕酸掉牙。

“老师,您是来找李星月的吗?”蒋荻压着声音问。

“恩”杨一点了点头,“找不到她家,只能打听到这里。”

“我们不都填过资料的吗?上面没有?”耿菲菲问。

杨一喝了口水,“我去了,她们不住那里了,一个邻居阿姨说她们好像在这里工作”。

“她们?”耿菲菲追问。

杨一犹豫了一下,“她和她妈妈”。

邱沐的手机微信从刚才就一直响,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杨一的话带来了一阵沉默,几个人陷入了不知名的情绪,蒋荻一根一根的吃着面条,却没滋没味,甚至有点涩,眼前不断闪过李星月在学校沉默寡言小心翼翼的样子,嗓子眼一阵酸涩。

没注意时间,店里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后厨走出来,招呼着正在收拾桌子的李星月,“星月,先别弄了”。

李星月攥着抹布走了过来,眼里写满胆怯。

男人指着蒋荻他们,“这几个是你同学吗?”

李星月垂着脑袋站到杨一身旁,“这位是我老师,这几个是我同学”。

杨一站起身,礼貌的伸出手,说:“您是老板吧,我叫杨一,是他们的班主任”。

“不算什么老板,叫我老冯就行,”男人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跟杨一握手,“杨老师,你们是来找星月回学校上课的吧”。

“恩,是的”。

老冯叹了口气,对李星月说:“星月,你去后面收拾厨房吧,好早点回家”。

李星月身体轻微的发抖,她犹豫的看向杨一,杨一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去吧,我跟冯老板说会话。”

李星月去了后厨,蒋荻他们三个不明所以的盯着老冯看,杨一明白,老板是有话要说,才支走李星月的。

老冯点了支烟,慢慢的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低沉,“既然你们来找这孩子,说明你们是关心她的,请你们一定说服她回去上课”。

杨一看着老冯的脸,猜不透他的年纪,风霜雨雪却清晰的刻在脸上,饱经沧桑是给人的唯一印象,“冯老板,有什么话您可以跟我说,李星月是我的学生,管她是我的责任”。

老冯掐灭了手里的烟,盯着杨一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半晌,才缓缓的开口,“他妈妈病了,急性阑尾炎,做完手术就出院了,怕花钱,这么些年她妈妈一直给我打工,她每天放学后也来帮忙,这几天她妈妈在家养病,她就代替她妈来工作,我劝不了,这母女两一个比一个倔……”。

老冯的话只挑开了一层浮尘,杨一皱着眉,眼前这个人对李星月家一定很了解,“她的家庭情况,您能跟我说说吗?”。

老冯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冰冻多年的刺突然蠢蠢欲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跟一个初次谋面的年轻人说这些。

“她们母女苦了太多年,可她们并不该承担这些”老冯擦了擦眼角,蒋荻他们难以置信的看见了这个深沉的中年男人滑出的泪。

老冯抬眼看见了杨一眼中的光,继续说道:“她妈妈为了还她爸欠我的债,卖掉了全部家当,以我的名义盘下这间小店,无偿为我打工,每天从这里下了班就去做代驾赚生活费,身体都熬坏了,前几天突发急病,星月就跑来替她妈工作,连学都不上,她从懂事开始就在这里跟着他妈干活,一个那点的小孩子,还没桌子高”,老冯有些哽咽,

“我真的劝不动她们,这么些年了,我怎么都劝不动,一切都与她们无关,为什么要这么死心眼啊,她们也是受害者啊,我劝不动,劝不动啊,怎么能不上学,十六岁的孩子怎么能不上学,劝不动,我劝不动……”,老冯说到最后,就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劝不动”几个字。

蒋荻的视线一点点模糊了,老冯说的并不很详尽,她不知道李星月的父辈之间发生了什么纠葛,但母女俩的艰辛,李星月吃的苦,却顺着老冯脸上深深的皱纹一滴一滴的流进了蒋荻的心里。

耿菲菲也低头抹着眼泪,邱沐面上没有表情,眼眶却红了,没人看见他桌子下面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wechat/weico 彦頁兮藻〗  杨一闭了闭眼,拍了下老冯的肩膀,重重的说:“我带她回去上学”。

老冯直视着杨一的眼睛,“好,谢谢你,杨老师”,说完起身走向了后厨。

李星月很快出来了,一脸不安的看着杨一他们,杨一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李星月,现在我送你回家,见见你妈妈,做个家访”。

李星月迟疑了几秒钟,“恩”。

“老师,我可以去吗?”蒋荻突然问道,她只有一个想法,李星月回来上课,没有妈妈发话,恐怕李星月是不会答应的。

杨一没说话,看向李星月,李星月没迟疑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坐上了杨一的车,耿菲菲和蒋荻坐进了后座,李星月刚要进去,被杨一叫住了,“星月,让邱沐他们坐后面,你得坐前面来指路“。

李星月坐到了副驾驶,邱沐挨着蒋荻坐在后面,车很宽敞,三个人也并不挤,蒋荻好半天才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鼻间萦绕着邱沐身上的柠檬香味,想起白锦媛生日那天,她鬼使神差的问邱沐是不是喷了香水,并没得到邱沐的回答,许是人家根本不屑于理你吧。

蒋荻余光瞟了邱沐一眼,邱沐定定的看着窗外,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冰凉的白光,蒋荻打了一个冷颤,在这盛夏的晚上。

过了许久,前面杨一时不时的跟李星月确认路线,耿菲菲靠过来把头搭在蒋荻的肩膀上,蒋荻突然意识到身边的邱沐好像一直没动过,她不假思索的转过头,邱沐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她大大方方看邱沐的时候才发现,邱沐身体绷得很直,手握着拳头放在膝盖上。这种姿势让人紧张,蒋荻不由自主的碰了碰邱沐的胳膊,小声问:“邱沐,你,怎么了?”。

邱沐没动,蒋荻也不敢再说话,半分钟后,邱沐平静的声音飘进了耳朵,“没事”。

蒋荻盯着他看了一会,邱沐突然转过头,两个人的眼睛不偏不倚的对在了一起,蒋荻没有像以前一样移开目光,也没有,邱沐清白的面庞像一张网,网得她所有器官动弹不得,尤其他黑亮的眼睛,如黑洞般神秘莫测,让人心生敬畏,又让人无法抗拒,蒋荻轻轻望进他眼底,她想知道那三番五次让她不安的未知到底是什么。

人总有一刻是任由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横冲直撞信马由缰的,也许是梦里,也许是某个特殊时机,比如现在,灯影斑驳的狭小空间,所有说不得想不得的都会无限放大。

空气静静的流淌,两个人无声的对视着,直到邱沐的手机突兀的响起,蒋荻无意中看到了来电显示:锦媛。

邱沐接起电话,“恩恩”了几声,最后低声说了句“我晚点过去,开灯,别怕”。

蒋荻使劲卷着自己的发梢,邱沐柔和的语调如雷电般,轰得她耳朵嗡嗡响。

杨一终于停了车,几个人跟着李星月又步行了几分钟,路很窄,车开不进来,这是到郊区了吗?几个人完全搞不清方位。

共生

走过一小段窄路后,蒋荻看见几排小平房,夹在两栋老旧的六层楼中间,大部分小屋都敞着门,透出黄色的灯光,屋前有些人在说话聊天,声音很大,但都是方言,蒋荻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们跟着李星月一直往里走,走过几间小屋的门口,里面流出的空气又闷又热,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熟络的跟李星月打招呼,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听李星月挨个叫着这个叔那个叔的。

那几个人的目光很快就全部集中到了蒋荻一行人身上,大晚上被□□着上身的人盯着看实在不是件愉悦的事,蒋荻随手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直到走到最里面一间屋子,蒋荻还能感受到背后的目光,被她牢牢抓着的人抽出胳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抬头正对上杨一带笑的脸,原来抓的是班主任的胳膊,丢人了。

邱沐站在后面看着他们,脸色很沉。

李星月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屋里一阵哒哒哒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缝纫机前,是一架老式的脚踏缝纫机,蒋荻以前在奶奶家见过,女人皱着眉头,脸色白的像纸,在看见李星月身后的师生几人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褪去了。

几个人进屋不超过两分钟就出了一身汗,屋子很小,就是类似建筑工地上临时搭建的那种简易房,没有窗户,在这季节就是个闷罐。

蒋荻觉得呼吸不舒畅,从走进这间屋子,她就被一股低气压团团包裹。

杨一率先开口,“您好,我是李星月的班主任,我叫杨一,这几位是她的同学,蒋荻,邱沐,耿菲菲。”

女人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李星月连忙过去扶,却被甩开了,李星月低着头再也不敢动。

女人艰难的移到床边,拉了拉褶皱的床单,转身看着杨一,“家里没有椅子,委屈您坐床边吧”。

“别麻烦,我们站着就好” 杨一礼貌的说,“晚上来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星月几天没来上课了,我们不放心,过来了解下情况……”。

杨一的话还没说完,“啪”,女人猛地抄起手甩了李星月一记响亮的耳光,李星月踉跄的撞到了缝纫机上,老旧的缝纫机发出行将就木的嘎吱声,李星月的脸立刻出现五条指印,但她一声没吭,甚至没有流眼泪。

所有人都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蒋荻吓得心脏狂跳,邱沐手握着拳头垂在身侧,耿菲菲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啊!“。

杨一一步跨上去把李星月拽到了身后,“您这是干什么?”。

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杨一,“杨老师,这是我的家务事,不归您管”。

不等杨一说话,女人指了指李星月,“你”。

“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李星月从墙角的纸箱子后面拿出一块搓衣板,放到地上,跪在了上面,整个动作很熟练,像做了很多遍。

蒋荻看着李星月淡定的表情,无法形容自己受到的暴击,这是幻象吗?学校里的李星月虽然胆小内向,但她会紧张,会害羞,会流泪,是鲜活的,眼前这个机械的像个躯壳的人真的是李星月吗?

女人用眼角瞟了李星月一眼,就坐回缝纫机前摆弄手里的衣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为什么不按时下班”。

“我错了”李星月低着头说。

杨一努力压制着窜到嗓子眼的怒气,一把拉起了李星月,“她早下班是因为我们去找她,况且是经过老板同意的,老板也希望她能回去上课”。

女人拿着衣服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随即攥的青筋暴起,她转头盯着李星月的脸,眼里是藏不住的怨恨,“她不会去了。”

杨一没听明白,“什么?”。

“她不会再上学了”,女人平静的说。

“什么?”杨一瞪大了眼睛,有些急切“为什么?因为经济原因吗?这个我有办法解决”。

“妈!”李星月失控的大喊,“你答应过让我上到高中毕业的,你答应过的,你怎么能反悔,怎么能反悔?”李星月崩溃的瘫坐在地上。

蒋荻和耿菲菲想把她扶起来,却怎么都拉不动,瘦弱的李星月此时重的像秤砣,两人索性陪她一起坐在了地上,看着李星月死灰般的脸,蒋荻和耿菲菲视线一片模糊。女人重新拿起衣服摆弄,“因为你失言了”。

李星月望着她妈妈的后背愣住了,“什么?”

女人伸手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小本子,蒋荻一惊,这个本子看着有些眼熟,是……没等她回忆起什么,女人就将本子砸到了李星月脸上,李星月脸色煞白,眼前黑了几秒钟,她以为自己会晕过去,晕过去就不用面对如此可怕的一切。

“这是你喜欢的人吧”女人看向邱沐,眼神阴冷的令人恐惧。

邱沐也有些猝不及防,虽然已经知道李星月暗恋自己,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本子,李星月到底画了多少。不过邱沐并没有被女人吓到,他坦然的回视,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李星月声音抖的不像样子,“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女人打断她,“你只是暗恋他,对吧”。

“我……”李星月摇着头说不出话。

“你答应过我不会喜欢任何人,这辈子都不会,你忘了吗?”女人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李星月蹭过去抓着女人的裤脚,“妈,我没忘,我答应你的永远不会忘,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不会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妈,我没失言,真的没有,求求你让我上学吧,我不会再画了,我会按时打工,只要不上课我都给冯叔打工,求你了。”

女人踹开她的手,“你失言了”。

李星月抓着不放,脸被眼泪冲刷得一丝血色不剩,“默默的也不行吗?”

“不行!你没有这个资格,”女人捏起李星月的下巴,“没有喜欢人的资格,任何人!“。

李星月瞬间安静了,上次程骄指责她不配的时候,她感到羞辱窘迫,今天从自己母亲口中说出来,有如一把利剑穿心而过,来不及反应,就已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

蒋荻和耿菲菲已经丧失了思维,对于尚未经世事的她们,这太不可思议,太不真实了。

邱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有些痛苦,把牙齿咬的生疼。

杨一狠狠掐了掐太阳穴,又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说服自己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本以为从老冯口中了解到的是一对泡在艰辛里的母女,没想到,生活啊,你谱写悲剧怎么那么轻松?

杨一用力捡起小本子,翻看了几页,用尽量平稳的口气说道,“星月妈妈,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想告诉您,请尊重您的女儿”,女人说李星月没有资格时那轻蔑的姿态恨得杨一头痛欲裂。

女人竟微微一笑,“尊重?那不是我们这种人该有的东西,尤其是她,不配的,杨老师,你们回去吧,别再来了”。

“你恨你女儿吗?”邱沐突然出声。

女人猛然看向邱沐,满脸错愕,她发现这个好看的少年有着复杂的眼神,愤怒,怨恨,不屑,还有委屈。

邱沐似乎没想等她回答,继续说道:“你没资格恨你的女儿,如果有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不想有你这样的妈妈。”

女人不错眼珠的盯着他,“你多大,十六岁?你们这些东西像寄生虫一样靠着大人生存,有什么脸说这些?”。

邱沐的眼睛慢慢爬上了血丝,声音裹着冰碴,“是你需要寄生虫吧,你想把女儿培养成你的寄生虫,来满足你变态的需求”

女人的音调陡然提高,声音分了叉,“你说什么?!”。

邱沐瞪着通红的眼睛,“你们这些大人过得不如意,就把怨气都撒到孩子身上,折磨他们就能让你们过好吗?他们做错了什么?投错了胎?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生在你们这样的家里?最不配的就是你们,你们不配为人父母,尤其是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女人,你生下她,让她活在卑微中,活在你强行转嫁的仇恨中,她才是该恨的人。”邱沐说到最后,双眸红的像在燃烧,他转身跑了出去。

杨一匆忙跟蒋荻和耿菲菲交代了一句,“你们陪着李星月”,追了出去。

蒋荻的心揪的快窒息了,邱沐的话,邱沐的眼,让她浑身战栗,直觉告诉她,她几次从邱沐眼底窥见的不安跟他的家庭有关,看着呆滞的李星月,她不敢再想下去,不会的,肯定不同,她不停的劝慰自己,手却控制不住的抓紧了胸口的衣服。

屋里一切都静止了,甚至听不见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杨一从外面回来了,蒋荻嗖的站起身,在地上坐了太久,差点站不稳,杨一扶了她一把,“在车里,你去看着他吧。”

蒋荻顾不上几个光膀子男人探究的眼神,飞快跑向停车的地方,到近前的时候她都喘了,邱沐没在车里,他背靠着车门,出神的看着天空,蒋荻走到身边,他也没反应。

蒋荻没说话,挨着他也靠在车门上,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广阔的天幕上缀着几颗静静闪动的星星,蒋荻突然没那么慌张了,星虽微小,却拥有整个夜空,近到能闻见邱沐身上的味道,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心安了。

蒋荻第一次长时间的仰望夜空,这感觉竟如此美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空旷,孤独,却又让人心生希望,也许与孤独共生反而能感知希望吧。

心声

过了许久,蒋荻仰的脖子都酸了,邱沐仍然纹丝不动,蒋荻偷偷看了他一眼,是她最熟悉的面孔,风轻云淡,刚才那张暴怒的脸仿佛只是蒋荻的幻觉。

“邱沐”蒋荻小心的碰了碰邱沐的衣角,“你……”。

邱沐突然转身,一把将蒋荻揽进了怀里。

这毫无征兆的拥抱像一副隔绝现实的玻璃罩,倏地将蒋荻罩在了另一个时空,一个只有柠檬味道的时空,再无其他,包括蒋荻的反应机能,像从来没存在过消失的了无痕迹。

邱沐的胳膊轻轻环着她的背,一层薄薄的t恤抵挡不住对方的体温,蒋荻已丧失掉的感官真切的接收到了邱沐皮肤传导出来的凉意,是的,凉意,在这盛夏的夜晚。

“你常看星星吗?”邱沐突然问道,声音很闷。

蒋荻僵着身体,嘴唇机械的开合:“不、不常”,她甚至不确定这个遥远的声音是否来源于自己。

片刻后,邱沐放开她,也并没看她,一边开车门一边说,“真好”。

蒋荻站着没动,整个世界还在无法描述的眩晕中,刚才发生了什么?邱沐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暂时还无法思考。

屋里仍是压抑的沉默,女人一直盯着门口,李星月呆滞的坐在地上。

杨一看了看表,试探着说,“星月妈妈,时间不早了,你们母女两个都冷静一下,今天我先带她去学校的女老师宿舍住一晚,明天你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女人像没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反应,杨一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李星月,“星月,今天去吕老师宿舍住一晚,然后找机会跟妈妈好好谈谈,好吗?”

李星月看了她妈妈一眼,点了点头。

李星月跟着杨一他们一起出来的时候,蒋荻还呆站在原地,杨一一挥手,“先上车”,自己站在外面打电话。

李星月坐在蒋荻和耿菲菲中间,整个人被抽走了灵魂,蒋荻握着她的手,那手仍在轻微的发抖。

耿菲菲把杨一的安排跟蒋荻说了,蒋荻想了片刻,推开车门出去了,她走远些,打了电话给妈妈,快速把李星月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了自己的想法,想带李星月回家住,妈妈很干脆的同意了。

挂掉电话,蒋妈妈也愣神了,蒋爸爸吓一跳,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她把蒋荻说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然后两个人一起愣神了。

蒋荻看见杨一正挂掉电话,她把自己的想法跟杨一说了,杨一觉得这样也好,李星月现在的状态,身边有人会放心些。

杨一先把耿菲菲送回了家,然后送蒋荻和李星月,邱沐说他去学校门口坐车去朋友家,所以是最后一站,蒋荻知道他是要去白锦媛家,这么晚,合适吗?哦对,也没什么不合适的,人家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不知道多少次了,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总住一起吧,太那什么了,蒋荻胡乱的想着,心里的涟漪密密麻麻的越聚越多。

到蒋荻家小区的时候,蒋爸爸和蒋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杨一下车跟两个人打招呼,“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蒋爸爸拍了下杨一的肩膀,两个人似乎是挺熟的,蒋妈妈走过来摸着李星月的头,“是李星月吧?阿姨给你们热了饭,回家吃饭”。

李星月的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在那间小屋里面如死灰的李星月此时像个小孩子,眼泪鼻涕横流,蒋妈妈一句家常话带给她怎样的温暖,蒋荻恐怕难以想象。

邱沐靠着车门,一言不发,他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了,哭有什么用,不哭才好。

蒋妈妈把李星月搂进怀里,“不哭不哭,跟阿姨回家啊”。

蒋荻走之前回头看了邱沐一眼,邱沐正望着前面的万家灯火出神,眼中泛出的光像两人第一次发生不快时一样,清冷锋利,刺人眼球,但此刻却刺痛了蒋荻的心。

一进门满屋的饭香扑鼻而来,没滋没味的吃了几口面,蒋荻一晚上也没觉得饿,现在闻到这味儿,肚子立刻有了反应,蒋妈妈给两人盛好饭,又拿了块湿毛巾给李星月擦脸。

“吃吧,孩子,尝尝阿姨的手艺”蒋妈妈夹了块鸡腿放李星月碗里。

李星月低着头吃了一口米饭,才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哽咽的说“好吃,谢谢阿姨”。

蒋妈妈眼圈一阵发酸,这个跟自己女儿个头差不多的孩子太瘦了,刚才搂着她的肩膀能清晰的摸到骨头,“多吃点啊,阿姨去给你们煮点绿豆汤”,蒋妈妈又进了厨房。

李星月的眼泪合着饭一起吃进了肚里,蒋荻给她夹了好多菜,“星月,吃饱饱,事情会解决的,有老师,还有我们”。

“蒋荻,谢谢你”李星月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李星月被蒋荻逼着吃完了一大碗饭,又喝了一碗绿豆汤,蒋荻带着她在自己的房间休息,蒋妈妈找了套干净睡衣拿进去给她的时候,她竟然已经睡着了,蒋妈妈看着憔悴的孩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蒋爸爸跟杨一说了好一会话才回来,蒋荻跑过去抱着爸爸的胳膊问:“爸爸,你跟杨老师很熟吗?”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蒋荻跟爸爸已经亲近了很多。

“恩,挺熟的”。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们怎么认识的呀?”蒋荻拽着爸爸坐到了沙发上。

“一次校庆上认识的,我们是校友,”蒋爸爸笑盈盈的说。

蒋妈妈收拾完厨房也坐了过来,“哎小荻,那个个子高高的男孩是你同学吗?”。

蒋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妈妈说的是谁,”恩“。

提到邱沐,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夜空下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晚上都关注着李星月的事,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后劲上来了,蒋荻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

“那孩子……”蒋妈妈后半句没了下文,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女儿脸红了,还红得很透彻,身为女人,这还能看不明白吗。

蒋爸爸咳嗽了一声,给她递了个眼色,蒋妈妈秒懂,她很自然的转换了话题,“星月那孩子的衣服脏了,你去拿出来,妈妈帮她洗好,明早就干了。”

“哦”蒋荻最大限度的低着头冲向了自己的房间,庆幸没被发现。

李星月睡得很沉,蒋荻洗完澡,轻手轻脚的上了床,不知道当初爸妈怎么想的,给她买了张双人大床,以她和李星月的身材,睡三个人都富裕,李星月尤其瘦,只占了床的三分之一。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只剩心声,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可以想了,蒋荻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邱沐通红的双眼和那个冰凉的拥抱,心绪可谓冰火两重天,她盯着手机天马行空了半晌,又做了二十分钟思想斗争,终于鼓起勇气发了条微信:你好吗?

发完马上后悔了,你好吗,这什么话,打招呼似的,人能听懂吗,她着急忙慌的想撤回,怎奈超出了撤回时间,于是一激动,没过脑子的又发了一条:你没事吧?

第一步纠纠结结的迈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对方的回复。

蒋荻从不知道等待是这么摧残的一件事,她不停的看时间,明明感觉过了好久,事实却告诉她只过了五分钟。

时间龟速前进,蒋荻度过了漫长的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她编写出了无数剧情,可能已经睡了,可能在洗漱,可能手机没电了……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紧张的,手机从手里滑出去笔直的砸到了脸上,鼻子酸的快流眼泪了。

她快速点开微信,果然是邱沐的回复,但算上标点符号只有四个字:没,谢谢。

蒋荻活跃的小心脏瞬间僵了,她迅速关掉手机扔在一边,脑子里一个声音开始喋喋不休:人家回答了你的问题,还很礼貌,没什么不对呀,你生什么气,有什么可生的,本来就跟你没半点关系的事,瞎操什么心,但那个拥抱……什么拥抱,就是人心情不好时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就算当时在他身边的不是你,是耿菲菲,是杨一,甚至是根电线杆子,他都会抱的,干什么呢你,是又想被人说自以为是吗?啊!刚刚为什么要发那条微信啊,手怎么那么欠,啊!!

蒋荻翻来覆去的彻底无法入睡了,恨不能乞求上天允许时间倒流,回到十几分钟前她没发微信的那会,她一定老老实实睡觉,才不会碰手机,连看都不会看一下。

李星月终于被她翻腾醒了,“蒋荻,你睡不着吗?”李星月揉着眼睛。

“星月”,蒋荻突然有种想倾诉的冲动。

“恩?”李星月侧过身看着她。

蒋荻的话在唇齿间滚了几个来回又咽了下去,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李星月够难的了,就不要弄些奇奇怪怪的事烦她心了,“没什么,吵到你了,快睡吧”。

沉默了一会,李星月小声的说:“蒋荻,你有喜欢的人吧?”

蒋荻心脏猛跳了一下,“瞎说”。

“有喜欢的人就去争取,说不定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李星月静静的说。

蒋荻侧过头对上李星月暗淡的眼神,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明显是一种痛楚,拖着母亲荒唐扭曲的诫命,小心翼翼的把喜欢埋进心里最底层,就算是永远不能示人,也不妨碍美好在她心里扎根。

李星月突然笑着眨了眨眼睛,“我掐指一算,你喜欢的人是喜欢你的。”

蒋荻一阵心慌,有种被看穿了的无地自容,她心虚的觉得李星月是有所指的,还好小台灯的光是黄色的,她一张大红脸不至于直接昭告天下。

蒋荻翻身留了后背给李星月,“你神仙啊,快睡觉”。

李星月没了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蒋荻仍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李星月的话醍醐灌顶,她从没想过自己对邱沐的反应和行为是什么,她对邱沐的关注和紧张,就在刚刚还因为一条微信而气恼,这种种,是喜欢?她不由的出了一身冷汗,她喜欢邱沐?这真的就是喜欢?是吗?是吧?蒋荻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混乱不堪,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睡了。白锦媛回复了蒋荻的微信后快速删除了对话框,她第一次干这事,还是挺紧张的,邱沐进去洗澡有一会了,随时可能出来,如果被他看见,后果不堪设想,她对邱沐再了解不过,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对她算是很例外了,不过手机微信这么隐私的,就不一定也能例外了。

杨一刚进宿舍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不接!自从跟那个人分开,他再也不接陌生电话,手机自行唱了一会,就自动挂断了,但紧接着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杨一干脆的手动挂断。

安静的夜晚,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被陌生的电话搅得心烦意乱,他三下两下脱掉衣服冲进了卫生间,只有从头到脚被凉水包裹时才能平静下来,他原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没想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就打出了他的原形,仅仅是一个陌生电话,或许只是打错而已,他自嘲的杵着自己的胸口,杨一啊,你出息呢?

反常

杨一冲到透心凉才走出浴室,手机消停的躺在床上,他犹豫了一会,滑开了屏幕,三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还有一条短信:杨老师,我是老冯。

杨一出了口长气,身体也跟着松弛了,他四仰八叉的扑到床上,回拨老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传出老冯低沉的嗓音,“杨老师,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我也刚回来,你是想问李星月的情况吧?”杨一翻身看着天花板。

“是”,老冯说。

杨一把李星月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的自己又开始冒火,那边的老冯一直沉默着。

“老冯?”杨一问了一句。

“我没想到……”,老冯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杨一没听清,“什么?”

“没事了,谢谢你杨老师,你休息吧”,老冯说完挂断了电话。

杨一举着嘟嘟响的电话半天才放下。

蒋荻睁开眼的时候,李星月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托着一双肿眼泡找了客厅和卫生间,没有人。

“小荻,你的眼怎么了?”从厨房出来的蒋妈妈被她吓了一跳,“怎么肿成这样?”。

李星月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看着蒋荻欲言又止,最后抿着嘴没说话,像是在憋笑。

蒋荻瞪了她一眼,捂住又开始发热的脸蛋快速窜进了卫生间,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是啥尊容,翻腾半宿才睡,眼皮沉的眨眼都费劲。

李星月看着蒋荻的背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蒋荻真是挺可爱的,什么都掩藏不住,她太清楚蒋荻昨晚是怎样在床上烙饼的,虽然蒋同学极力轻手轻脚,架不住李同学根本没睡着,确切的说应该是一晚没睡,不过她习惯了,蒋荻明显不习惯,少睡了半宿,眼睛就肿成了金鱼。

蒋荻用凉水洗眼睛洗了十分钟,只消下去一点点,还是肿的挺明显,她按着被洗的发红的眼皮,放弃了拯救,肿就肿吧,总比洗秃噜皮强。

吃早饭的时候,蒋荻全程低着头,所幸爸爸妈妈都没问,爸爸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妈妈一直跟李星月说话,只是她发愁的是一会到学校怎么对付耿菲菲,那八卦精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李星月情绪比昨晚好了很多,蒋荻看见妈妈跟她聊天的过程中,她笑了好几次,这在平日也是少见的,只是她真的太瘦了,手指比筷子还要细。

临走前,蒋妈妈塞给两人一人一个苹果,李星月拿着苹果,穿上蒋妈妈昨晚洗干净的校服,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惹得蒋妈妈也红了眼圈。

蒋荻和李星月一起进的教室,为了避免跟任何人对视,尤其是耿菲菲,蒋荻低着头快速坐到座位上,当她发现耿菲菲的座位空着人还没来时,顿时松了口气,警戒暂时解除,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然而老天爷可能还没睡醒,偏不遂人愿,杨天卓响亮亮的声音在蒋荻头顶响起,“蒋荻,你眼睛怎么了?”

蒋荻实在想不通她头低的就差磕桌子上了,这同学是怎么看到她的眼睛的,“没事”,她随手乱翻着手里的书。

“肿成这样还没事?”杨天卓的声音离得更近了些。

蒋荻在心里叹了口气,遮不住,算了,豁出去了,再说也没什么可遮的,不就是形象上丑点么,反正也没人看。

“昨晚睡前喝水喝多了”,蒋荻抬头正对上杨天卓的目光,同时还有邱沐的,以及闫鸣的,这三个人动作很统一,都扭头看着她。

杨天卓眼里的关切,闫鸣眼里的惊讶,一览无遗,蒋荻唯独没看清邱沐的,因为根本没敢看,这个造成她肿眼泡的罪魁祸首,一想这个蒋荻就又窘又气,那条主动发的微信是她最想抹掉的记忆,如果能连同邱沐的记忆一同抹掉,那该多好。

蒋荻越想越来气,“看什么看,我是猴吗?”,她摔下了手里的书,起身出去了。

留下三个男生一脸懵,难以置信,刚才愤然离开的人是蒋荻?发生了什么,让甜美温和的小糖果一夜之间变成了肿眼泡的爆炸果?

“怎么了?”闫鸣抓着头发看向杨天卓。

杨天卓一脸茫然,他仔细回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回忆到了一个月前,也没找到可能惹蒋荻不高兴的事。

同时陷入回想的还有邱沐,这一细想才发现,他跟蒋荻不多的接触中没多少和谐的音符,都不用往前想,就在昨天还抽风似的抱人家……想到这,邱沐脑子嗡的一下,他意识到了什么,蒋荻今天的反常态度难道是因为昨天那个拥抱?蒋荻刚才独独对他视为不见的样子不自觉的从眼前闪过,邱沐几乎立刻确定,蒋荻这幅态度是冲他来的,因为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从昨晚到现在也没细琢磨过,也不想琢磨,兴许只是无意识的行为,有什么必要探究?他一向不爱想事,也没什么事值得他想。

不过显然,蒋荻对此很不悦,想到这,邱沐不自在的趴在了桌子上,蒋荻的不悦除了被“强抱”以外,更主要的恐怕是因为这个“强抱”她的人是自己吧,邱沐下意识揪着自己的衣领子,心里突然堵得厉害,而且越琢磨越堵。

蒋荻在厕所门口遇见了耿菲菲,不等耿菲菲开口,她就主动招供,“睡前喝水喝多了,就这样,爱信不信”。

耿菲菲被她说愣了,蒋荻这一脸的不豫之色二里地以外都能看清,能让蒋荻如此不高兴,必不一般,耿菲菲识趣的没多问,她抱着蒋荻的胳膊:“美女就是美女,肿眼泡都这么别有风情”,还轻浮的挑了挑蒋荻的下巴。

蒋荻一肚子的情绪都被她逗没了,回教室的路上她把李星月昨晚的状态跟耿菲菲说了一下,耿菲菲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个,我昨天临走时偷偷装起来的,你来还给她?”

是一个包着粉色书皮的小本子,蒋荻翻开一看,是昨天李星月妈妈拿出来的那个,蒋荻随手一翻就马上合上了,她能看出来这和之前被程骄撕掉的那个不一样,那个应该是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之类的,而这个,是李星月的日记本,每一篇都有手画的邱沐的卡通头像。

蒋荻看着耿菲菲半晌没说话,耿菲菲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投降似的举着手说:“我发誓我没看,只是给套了个书皮,那个皮裂口了”。

蒋荻还是没说话,耿菲菲有点着急了,“你这么看我干吗,那个,我怕她妈妈给撕了,所以就偷偷装起来了,这都是她的心声,喜欢一个人错哪了?”耿菲菲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

出神中的蒋荻被她吓一跳,她正琢磨着怎么还给李星月才不让她尴尬,这耿菲菲自言自语了半天咋还要哭了呢?

“你怎么了,菲菲”

耿菲菲扶了扶眼镜,“没事”,声音囔囔的,“李星月太不容易了”。

蒋荻拍了拍她的脸,“走吧,快晨读了”。

“哎,蒋荻”,耿菲菲突然叫住走在她前面的蒋荻。

蒋荻转身看着她,“怎么了?”

耿菲菲迟疑了半天,小声的问:“你跟邱沐没吵架吧?”

蒋荻心里一慌,自己脸上写字了吗?不然耿菲菲怎么会没头没脑的问这个。

耿菲菲看着蒋荻不自在的神情,鼻头一阵发酸,她拉住蒋荻的手,“蒋荻,邱沐就是个不会说人话的混球,但他本性不坏,如果他惹你不高兴了,我替你出气,请你一定不要讨厌他,好不好?”。

蒋荻长这么大最震惊的时刻就是现在,耿菲菲哽咽的声音简直让她不知所措,作为表姐,这似乎夹杂着恳求的语气是不是已经超出了护犊子的范畴?

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莫名的被传染了,嗓子眼发紧,眼眶酸胀,瞬间盈满了温热的液体。

蒋荻要哭,耿菲菲慌了,她一把搂住蒋荻的肩膀,“哎别哭别哭,他真欺负你了?这个缺心眼的东西,我饶不了他的”。

蒋荻还是哭了,眼泪不断流,热乎乎的划过脸庞,好像憋了一个晚上终于等到了出口,耿菲菲的话像一根引线,拉出了蒋荻藏在内里的情绪。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又那么不真实,老冯,李星月,李星月的妈妈,想到哪一个她都难过,还有邱沐,邱沐通红的眼睛,落寂的神情,和那个无意识的拥抱,以及自己“苦等”而来的简短回复。

蒋荻进教室的时候,邱沐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像撞进了强光里,刺得眼球生疼,他发现蒋荻的眼睛更肿了,还有些红,像是刚哭过,与此同时,他还接收到了来自耿菲菲的埋怨的眼神。

邱沐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耿菲菲的眼神印证了他的猜测,蒋荻的不悦是因为他,然而他完全想不到的是蒋荻竟然哭了,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自己是失态了没错,可是蒋荻如此大的反应是该有多讨厌他。

当他正趴桌子上出神的时候,程骄拿着块包装精致的小点心过来了,自从上次李星月的事之后,程骄消停了很多,尤其李星月没来上课的那几天。

“邱沐,你尝尝吧,我自己做的”程骄小声的问。

邱沐撒癔症似的坐起来看着她,眼神却没怎么聚焦,程骄先是被他反常的举动吓一跳,片刻后就红着脸低下了头,心脏咚咚乱跳,恐怕没有哪个女生能经得住这双俊眼的注视。

邱沐完全忽视了面前的大活人,他看着程骄手里的点心,鬼使神差的接过来,慢慢打开包装,抓起来咬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充斥口腔,冲淡了不少酸涩。

这绝对是破天荒的,不仅四位吃瓜群众,连程骄本人都不敢相信,这是邱沐第一次正眼看她,第一次接受她的东西,还当面吃了,并且吃得很香。

邱沐兀自沉浸在美食中,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透明,他对食物没什么偏好,吃了就好,能吃就行,至于好不好吃,吃没吃饱,都不重要,因为不吃肯定不行,会饿死。但唯独爱甜食,确切的说是甜点心,滑滑腻腻的那种。

蒋荻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茫然,这不是自己的梦境吧?从昨天到现在,真的都是现实世界吗?

晨读的铃声唤回了众人的神志,耿菲菲没好气的踹了邱沐的椅子一脚,闫鸣擦着一桌子的口水,杨天卓神情严肃的看了蒋荻一眼,蒋荻盯着英语书,发现书上的字都是重影。

肿眼泡

蒋荻和杨一紧随其后。李星月一整天都没离开过座位,缺了几天课,她想抓紧补回来,蒋荻从食堂回来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又起身出去了,她注意到李星月没去吃午饭。

耿菲菲已经睡过去了,杨天卓仍关注着蒋荻的一举一动,从早上看到蒋荻肿着的双眼开始,他就一直不安心,今天的蒋荻太反常了,还有耿菲菲,情绪似乎也有些低落,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话,这是很少见的。杨天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否跟她们昨天去看李星月有关,但他莫名觉得蒋荻的反常跟邱沐脱不开关系。

杨天卓追上蒋荻的时候都快到食堂门口了,蒋荻走得飞快,脑子却在走神,如果杨天卓不拽住她,她根本没注意到身边有人。

“蒋荻,你怎么走那么快?”杨天卓拽住蒋荻的胳膊,一脑门汗,几步路跑的脚底冒火。

蒋荻看着他,慢慢皱起了眉,“你追我干什么?”。

杨天卓一时语塞,认识蒋荻到现在,他是第一次见蒋荻有这种烦躁的表情,短暂的怔楞过后,他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去抚平蒋荻皱起的眉头。

蒋荻快速的扭开了脸,杨天卓的手悬停在空中,好半天,才失落的收回,吭吭哧哧的说:“我、我看你今天不太高兴”。

“没有”蒋荻说完转身就走。

杨天卓急忙跟上,“你去哪?”。

“食堂”。

“食堂?”杨天卓觉得自己得小跑着才能跟上蒋荻的脚步。

蒋荻没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杨天卓没再问,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蒋荻不是不太高兴,是很不高兴。

站在食堂门口拐角处的邱沐和白锦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原本正在说话,远远的就看见蒋荻似乎是气乎乎的往这边走,杨天卓急切的跟在后面。

当看见杨天卓拽住蒋荻的胳膊,伸手要摸蒋荻脸的时候,邱沐和白锦媛都呆住了,随后又见蒋荻没好气的转身离开,怎能看都像是小情侣在吵架闹矛盾。

白锦媛把脸侧的长发别到耳后,扭头看着邱沐,“他们是……”。

“不知道”邱沐干脆的打断了白锦媛。

白锦媛看着邱沐的脸,这张好看到发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明显的颤动,虽然一闪即逝,却在白锦媛的眼里无限放大,无比清晰。

白锦媛极轻的深吸了口气,然后对着蒋荻走来的方向招了招手,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

蒋荻如飞的脚步突然一个急刹车,没想到会碰见白锦媛,和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无奈白锦媛一直冲她招手,她想装作没看见的机会都没有,只好尽量自然的放慢脚步,杨天卓沉默的跟在她身边。

白锦媛却直冲着蒋荻走过来,邱沐犹豫了一下也跟在了后面。

“蒋荻”白锦媛笑意盈盈,“你这么晚才来吃饭?”

“不是,我……”,蒋荻说话的时候是飘忽的,心慌的厉害。

“她来陪我吃饭”杨天卓接话道,同时瞟了邱沐一眼。

邱沐插着兜看向篮球场,旁若无人的样子。

白锦媛轻笑出声,但当她直视蒋荻的脸时有些吃惊,“蒋荻,你眼睛怎么肿了?”。

一上午的时间,蒋荻的肿眼泡还没完全消掉。

“没事,睡前喝水太多了”蒋荻不自在的躲开了白锦媛的注视。

白锦媛拉起蒋荻的手,“睡前喝太多水很容易浮肿,我书包里有冰敷的眼罩,我拿给你,用凉水冲一下直接敷眼睛上,效果特别好,这么漂亮的眼睛一定要好好保护”。

“不用不用,真没事”蒋荻拨浪鼓似的摇着头,她只想马上离开。

“别跟我客气了,你们去吃饭吧,一会我让邱沐带给你”白锦媛往邱沐的方向偏了偏头。

“真的不……”蒋荻现在听不得邱沐两个字,毒蛇猛兽般避之不及。

“就这样,快去吧”白锦媛没让蒋荻把话说完,一把把她推了出去。

蒋荻索性顺坡下,揪着杨天卓的衣襟快速窜进了食堂,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有邱沐的地方,其它的就随之去吧。

直到蒋荻进了食堂,邱沐都没反应,眼睛直直的盯着空无一人的篮球场,白锦媛白净的手指从他眼前划过,“邱沐,看什么呢?”。

烈日当头,邱沐甩了甩额头的汗珠,“没看什么”。

一中史上最帅校草的头衔不是虚的,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都像在摆造型,站在晴空骄阳下的邱沐帅气逼人,身边来来往往的女生被迷的晕头转向,路都快走不直了。

白锦媛轻轻拉了下邱沐的衣角,“走吧,去我教室”。

邱沐一愣,“去你教室?”。

“拿眼罩给蒋荻,她眼睛肿的太厉害了,你带给她”,白锦媛边走边说。

邱沐顿住了,“我不管”。

“为什么?”白锦媛诧异的看着他。

“不为什么,不想管”邱沐插着兜漫不经心的往前走。

白锦媛拉住他,“是不是跟蒋荻闹矛盾了?”。

“没有”邱沐把头扭到了一边。

看他这样,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这个样子的邱沐还是第一次见,虽然他们认识很久了。

白锦媛掰正邱沐的脸,笑着说“闹矛盾正常,别是误会就行,蒋荻是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儿,冤枉了人家可不好”。

邱沐没说话,蒋荻一双红肿的眼睛不断的在眼前闪现,铁证如山,怎么误会?怎么冤枉?

“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但男生让着点女生是王道,否则你以后可能会打光棍”白锦媛嬉笑着拉着邱沐往教室走。

邱沐没说话也没反抗,白锦媛的话对他来说,可比数学公式难懂多了。

蒋荻买了两大盒饭菜,还特意买了4个鸡蛋,她觉得李星月太瘦了,需要好好补补。

杨天卓安静的跟在旁边,偶尔讲个不夸张的小笑话,至于蒋荻不开心的原因,她不说也没必要问,因为他发现,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蒋荻能开心的笑。

蒋荻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开心,只是情绪不高罢了,因为没睡好。

李星月看着蒋荻放在面前的饭菜,眼里隐含着泪,不知说什么好,这些天她明显比以前爱哭,但却是比以前鲜活,原来有情绪才是最幸福的事,喜怒哀乐嬉笑怒骂,证明对生活有感知,有期盼,至少,不孤独。

“快吃,我去睡会”,蒋荻揉着眼睛回了座位。

她似睡非睡间,感觉有人站在身旁,随之是熟悉的柠檬香味,瞌睡瞬间消散,但她趴着没动,紧紧闭上眼睛,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邱沐站了一会,见蒋荻没醒的意思,轻轻的把白锦媛给的眼罩放在了她桌角上。

一教室睡死的人,尤其闫鸣,为了不碰到蒋荻的桌子,邱沐快把闫鸣挤扁了才坐回自己的座位,闫鸣的美梦都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邱沐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拿过便签本快速写了几个字,扭头贴在了眼罩上。

蒋荻一直雕塑似的趴在桌子上,紧闭着眼装睡,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她目不斜视的盯着黑板,半堂课过去了,才用余光往邱沐的方向看了一眼,邱沐躲在书后面睡得正香。

蒋荻松了口气,拿起桌角上的眼罩,看着便签上刚劲有力的字迹:敷眼十分钟。

课间十分钟,蒋荻乖乖的敷了十分钟,冰凉凉的,还真挺舒服。

放学的铃声一响,杨天卓把他花了一节课写好的习题演算过程扔给蒋荻,拎起书包就跑去训练了。

邱沐则慢悠悠的收拾完东西后,沉着脸走了。

“走吧”蒋荻敲着李星月的桌子,李星月还在埋头学习。

“我……”李星月看着蒋荻,眼神黯淡,“我想回家去”。

嗄榶整理します  蒋荻顿了一下,“你不放心妈妈?”。

李星月使劲卷着手里的书,半晌,“蒋荻,谢谢你……”。

“你介意我陪你回去吗?”蒋荻问。

李星月使劲摇头,“当然不介意,但我不想总麻烦你,昨天已经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

“我陪你回去,没什么事我就回来?”蒋荻试探着问。

李星月感激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正这时,杨一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直挂记着李星月的事,开完会急忙赶回了教室。

蒋荻和李星月坐在杨一的车上,李星月一路低着头。

到李星月家门口的时候,她的脸纸一样白,杨一拍了拍她的肩膀,率先走在了前面,蒋荻拉着李星月的手,她的手毫无温度。

李星月的步子明显比平时慢,蒋荻和杨一随着她。

蒋荻发现这片简易住宅区今天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人,一排屋子都上着锁,完全没有昨天晚上大门四开人气旺盛的痕迹。

杨一似乎看透了蒋荻的疑惑,“这里住的都是外地人,打工的,做小买卖的,基本都是早出晚归”。

“哦,那很辛苦吧”,蒋荻说着,不由自主的抬头,烈日还悬在空中。

杨一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来到李星月家门口的时候,三个人愣住了,门上着锁,显然李星月妈妈不在家,一个还在术后恢复期的人不在家休息,去哪了呢?

杨一拽了拽锁头,“星月……”。

“我知道她去哪了”李星月突然转身往外走。

失控

正值下班高峰,杨一车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老冯面馆,果然,找到了李星月妈妈。

李星月妈妈一动不动的坐在面馆门口,手里攥着张纸,一抹残阳斜着打在她脸上,苍白的面容泛着橘色,有些诡异,尽管身后熙来攘往,蒋荻却感到些许恐惧。

李星月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直到她的目光木然的从妈妈身上移向面馆的玻璃门,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李星月先是一愣,随后几步跑上去使劲晃玻璃门,速度快的蒋荻和杨一都来不及反应。

瘦弱的李星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门晃得吱嘎乱响,引来不少路人侧目围观。

等蒋荻反应过来的时候,杨一已经拉住李星月把她按坐在了门前台阶上,“李星月,冷静一下”。

李星月挣扎了几下,突然就低着头不动了,蒋荻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见她的肩膀一点一点的垂下去,双腿慢慢的屈起来,顶住不堪重负的头,像个被主人抛弃,寒夜躲在街角旮旯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蒋荻蹲在李星月身前的台阶上看着她,平日走路都怕扰动空气的李星月为何突然间会有如此激烈的举动?

杨一叫了李星月妈妈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那个女人像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对身边的一切无知无觉,蒋荻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形如枯槁,面如死灰。

杨一小心翼翼的捡起从女人手中滑落到她脚边的纸,是一封信,短短几行,字迹清秀,杨一还没来得及看,就感觉身边的热气一阵搅动,接下来像有颗炸雷在他脑子里裂开。

李星月妈妈猛然间窜起,直挺挺的扑向李星月,毫无防备的李星月被扑到在地,母女两个一起滚下了台阶。

蒋荻蹲在李星月跟前,无可避免的被重重殃及了,她被卷着一起滚了下去,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个女孩夸张的惊呼,“啊!!”。

几秒的天旋地转之后,耳朵、脸颊、鼻头一路火辣辣的疼,蒋荻意识到自己脸着地了。

很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明显的惊慌,“蒋荻,你怎么样?”

蒋荻脑袋里嗡嗡作响,无法回答,下一秒,她被轻轻的架了起来,后背贴着一副硬朗的身体。

被扶到路边坐下,半晌,她才慢慢缓过神来,三级台阶,摔得不太严重,胳膊腿擦破点皮,脸上,尤其鼻尖火烧的疼,估计也破皮了,惊吓才是主要的,她从刚才就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李星月妈妈又为什么会突然失控?这母女两个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蒋荻,你还好吗?”耳边温柔的女声。

蒋荻猛然睁开眼,白锦媛的脸近在咫尺,眼中满是关切。

“锦媛姐?”蒋荻很诧异,白锦媛怎么在这?自己摔了个跤摔穿越了?

白锦媛拿出湿巾轻擦着蒋荻脸上的土,细心的绕开破皮的地方,“吓死我了,我们刚好路过,就看见你摔下来”。

哦,这么巧,蒋荻心想,等等,白锦媛说什么?我们?她刚说“我们?”,蒋荻心脏猛跳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女生的预感就像梦想,一但生出来了就存在成真的可能性,有些时候,可能性还挺大的,比如现在。

邱沐站在白锦媛身边,正低头看着灰头土脸的她,蒋荻像被烫到似的,急速垂下眼皮,很险的躲过了与邱沐对视,可是躲不开他近在眼前的脚,和脚上的白球鞋,黄色的鞋带。

再看白锦媛的脚,一模一样的白球鞋,只是鞋带是蓝色的,蓝色?小秋千上那双?

事实证明蒋荻没摔到脑子,白锦媛穿的就是那双,和邱沐的同款,不同色。

白锦媛见她垂着眼,马上担心的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蒋荻垂着头。

邱沐这时也蹲下身,轻声问:“头晕吗?”

蒋荻很小幅度的摇了下头,不盯着看都看不出来。

白锦媛摸着蒋荻的头发,“没事就好,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啊?”。

蒋荻猛然清醒,“嗖”的起身,四下寻找李星月,台阶下面围了一圈人,蒋荻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看到李星月的瞬间,蒋荻倒吸了一口气。

李星月胸前的校服上点点血迹分外刺目,一位卷头发的阿姨正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用纸巾捂着她的鼻子,白色纸巾正慢慢渗出红色,除此,她的右脸三条血道子,明显是指甲抓伤的。

李星月微仰着头,眼睛半睁,神情木然。

李星月妈妈已经晕过去了,平躺在地上。

杨一正焦急的打着电话。

凑巧目睹了整个事件的邱沐看着李星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李星月的鼻血在救护车到的时候还没完全止住,她和妈妈一起被拉走了。

杨一急匆匆把自己的车开过来,招呼蒋荻,“你这擦伤也得去医院看看”。

“杨老师,我们也一起去帮忙吧”白锦媛指着自己和邱沐。

杨一想了想,“好”。

四个人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给李星月妈妈做完检查了,营养不良,低血糖,加上情绪过度激动。

李星月的右脸敷上了纱布,十几分钟的治疗过程中,李星月没有一丝表情,眼睛都没眨过。蒋荻和白锦媛在旁边看着很心惊,蒋荻不忍的把脸偏到了一边,她在心里反复祈祷李星月的脸不要留疤。

负责处理伤口的女医生全程皱着眉,在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后,拍了拍李星月的手,“放心,不会留疤”。

李星月没有任何反应,木然的看着前面的白墙。

这时办完手续的杨一和邱沐走了进来,女医生顿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蒋荻和白锦媛也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的两个人,啧,画面确实很养眼,不过再好看也不能这么盯着看吧,这女医生年纪不大,看起来挺斯文的,这么明目张胆的颜狗吗?

邱沐和杨一被看得莫名其妙,身为帅哥,被各种盯着看并不稀奇,但是地点是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对象是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实在让人有种怪异的不适。

邱沐没什么反应,但面色很冷,杨一迟疑了一下,看着李星月贴着纱布的右脸,问道:“医生,她的伤没事吧?”

“没、没事”,女医生回过神,眼睛一直没离开杨一。

“好,谢谢”,杨一礼貌的说。

“杨一”女医生轻轻的叫了一声。

众人吃了一惊,原来两个人认识。

杨一更吃惊“您,认识我?”

“当然”女医生笑得有点勉强,“我是你高中同学”。

杨一更惊讶了,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医生,五官秀气,气质柔和,没有距离感,可她说是自己的同学?杨一快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一点印象也没有。

女医生似乎看出来了,苦笑着说:“我是夏楠”。

夏楠?听到这个名字杨一还是没反应过来,他是真的没印象。

夏楠叹了口气,“杨一,估计把毕业照拿出来指给你看,你也不一定有印象吧。”

杨一很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过夏楠也没打算给他接话的机会,潇洒的一挥手,笑着调侃道:“算啦,叱咤风云的杨大帅哥不记得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太正常不过了,不过还是挡不住我痛心疾首,毕竟我们三年同窗啊”。

杨一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我现在这记性实在太差,正好夏医生给我看看是不是老年痴呆的前兆”。

“目测,是的”夏楠顺手脱掉白大褂,准备下班,“咱班班长你总记得吧,我跟他两年同桌”。

胖班长?当然记得,那绝对是又爱又恨的记忆,天生碎嘴子,盯着这个写作业,嘱咐那个好好学习,还特别热衷于做思想政治工作,拽着个上课睡觉的能叨叨你一堂课,直到你生不如死,保证以后上课再也不睡觉了为止,班主任都没他操心。不过为人憨厚老实,尽职尽责,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的同桌,他的同桌……杨一猛然有点印象了,那个女生好像挺内向的,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不过……杨一看着夏楠的脸,那个女生是长这个样子吗?

他模糊的印象中,那个女生好像戴着一副很大的近视镜,脸型有点方,而眼前的夏楠是很标准的瓜子脸,杨一有些茫然。

夏楠看着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变化的杨一,感慨万千,一切恍如隔世,一切又恍如隔日,“有点印象了?那个就是我”夏楠笑着说。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杨一说,“你变化太大了,班长看见都未必能认出来吧”。

“我整容了”夏楠说得很随意。

杨一顿了一下,“哦……”。

夏楠突然转身指着李星月,“这是你的学生吧?”。

“恩,是”杨一说。

“这是同学闹矛盾了?多大仇多大怨,把脸抓成这样”夏楠瞟了白锦媛和蒋荻一眼。

“不是,她们……”

“这次是不会留疤,不保证以后不会”,杨一话没说完被夏楠打断了,“打架要护住头脸,记着点”,夏楠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说,也不知道具体说给谁听的。

夏楠跟杨一聊了几句,又给李星月嘱咐了一遍注意事项,走了。

蒋荻他们几个好像跟杨一的私生活有着难解之缘,上次校门口的那个女人还不知道是谁,这又见着个长得挺好看的老同学,还整了容,想必杨老师的生活圈子一定不枯燥吧。

旧日

蒋荻多处轻微擦伤,但不严重,夏楠给她消了毒,贴了两片创可贴,左胳膊肘一张,鼻头一张,这个城市可能看她的鼻头不顺眼,过来不到半年,鼻头两次负伤。

李星月坐在妈妈病房外走廊的椅子上,盯着里面输液的人发呆,蒋荻沉默的坐在她身边,忧心忡忡。

白锦媛走进病房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李星月妈妈,又跟护士说了些什么。

她挨着李星月坐下,“我刚刚问过护士,输两瓶液就没事了,放心”。

白锦媛沉稳柔和的声音有着安定剂一般的力量,李星月长出了口气,蒋荻躁乱的心也跟着静下了。

没多久,杨一和邱沐带来一位穿着护工服的阿姨。

“星月,我请了护工照顾妈妈,你先回家休息?”杨一蹲在李星月跟前。

半晌,李星月才缓慢的摇了摇头,茫然的看着杨一。

“那你跟在护工阿姨身边,好吗?”杨一问。

“恩”李星月点头。

“如果妈妈醒了,先不要出院,等老师明天一早过来,好吗?”

“恩”。

时间已经不早了,杨一跟护工交待好,就带着几个学生出了医院。

杨一的车里,几个人都沉默着,白锦媛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察言观色几个人的神情,她没有贸然询问。

“蒋荻,你的伤没事吧?”等红灯的时候,杨一问。

“没事”蒋荻说。

邱沐冷着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蒋荻迟疑片刻,问道:“老师,今天的事……跟那封信有关吗”。

杨一没说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信递给蒋荻。

清秀的字迹呈现在蒋荻眼前:

景兰,一切都过去了,也早该过去了,你从不欠我,只欠你自己,走出来吧,你需要新的生活,星月需要新的生活,我也需要新的生活。

珍重!不再见!

老冯。

信的意思很简单,老冯走了,蒋荻盯着几行字看了许久,她不明白,老冯走了这件事是有多严重,以至于李星月妈妈失控到如此?

“老师,我不明白”。

杨一看着蒋荻黑亮的眼睛,笑了笑,“不明白最好”。

邱沐和白锦媛在老冯的面馆门口下了车,邱沐的自行车停在那里,白锦媛细心的嘱咐蒋荻伤口不要沾水之类的,蒋荻看着邱沐离开的背影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回到家,蒋荻在爸妈心疼又担忧的目光中勉强吃了点饭,实在没有胃口,这几天糟透了。

草草洗漱之后,仰躺在床上发呆,心里乱糟糟的,大脑却一片空洞,失去了思考的力气,没多久,竟然睡着了,只是这一晚并不安生,邱沐的脸,李星月的脸,白锦媛的脸,还有老冯的脸,交织着出现在梦里,唯独没有李星月妈妈的脸。

早上,爸爸给蒋荻换上新的创可贴,她不知道的是,爸爸心疼的一晚上都没睡好,因为她身上的几处擦伤。

蒋荻抱着爸爸的胳膊嬉皮笑脸,“爸,别担心,真没事,毁不了容”。

“这,我很明显吗?”爸爸摸着自己的脸。

“恩,你脑门上写着字呢”。

蒋荻今天的造型成功吸引了众同学的目光,一张漂亮的脸蛋,鼻头贴着白色的创可贴,蒋荻担心的小丑叔叔形象还是出现了,不过这次确实比上次严重,为了不毁容,丑也贴着吧。

杨天卓满头大汗的从篮球场跑过来,快把蒋荻看进眼里去了,“小糖果,你脸怎么了”。

“没事”蒋荻掏出纸巾递给他。

杨天卓一脸急切,蒋荻的脸颊和耳朵都有擦伤的痕迹,“什么没事?我又不是瞎子,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我去揍他”,杨天卓咬牙切齿,仿佛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没有,真没有”看他这副样子,蒋荻赶紧解释,“就,摔倒了”。

“啥?”杨天卓明显不信,“摔倒?”

蒋荻知道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杨天卓是不会放弃的,于是她把昨天发生的事三两句简述了一下,当时对她来说有些惊心动魄的场景现在被她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就像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脚一样。

杨天卓瞬间的震惊过后,是满满的心疼,蒋荻脸上胳膊上的擦伤,尤其鼻头上显眼的创可贴,刺的他眼仁疼,他说不清自己为何如此见不得蒋荻受一点点伤,甚至见不得她不高兴,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想保护一个人的感觉,跟蒋荻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三个月,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一见钟情?命中注定?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就在杨天卓盯着蒋荻的脸出神的时候,邱沐像风一样,目不斜视的和他们擦身而过。

杨天卓拉起蒋荻的胳膊就往教室走,速度比邱沐还快,三个人几乎同时进的教室。

耿菲菲和闫鸣被蒋荻的样子吓一跳,围着她刨根问底,杨天卓有些焦躁的在自己书包里乱翻乱找,邱沐则盯着桌上程骄放的心形小蛋糕出神。

蒋荻没办法,把跟杨天卓的简述又复述了一遍,故作轻松的说:“没事,就擦破点皮”。

“什么没事?”杨天卓把一堆药膏堆到蒋荻面前,“这些都是消炎的,你英文好,看看哪个更适合你的伤”。

看着杨天卓急切的样子,蒋荻很感动,“好”。

“快看快看”杨天卓指着一桌子的进口货,都是他姨妈从国外寄过来的,知道他爱打篮球,小伤必备。

蒋荻忍不住笑了,“好,马上看”。

邱沐盯着桌上的小蛋糕都快对眼了,程骄似乎终于找到了邱沐的喜好,连着几天给邱沐送各种花样的小蛋糕,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早上新鲜出炉的。

只有第一次,邱沐无意识的吃掉了,后面的他都在放学后放回了程骄桌子上,但程骄跟没事人一样,依旧每天送一份新的。

蒋荻一进门就看见了邱沐桌子上的小蛋糕,今天是心形的,爱之心啊,她在心里想。

蒋荻把一堆药膏挨个看了一遍,挑了一管出来,“这个吧,谢谢!”

杨天卓这才放心,“别总跟我客气”。

耿菲菲斜着邱沐的后背,特意提高音量,“杨天卓,你人怎么那么好,又帅气又细心又体贴,绝种好男人,蒋荻,你说是不是?”,特意加重了“绝种”二字。

蒋荻没想那么多,随口应着,“恩”。

几句话说的杨天卓晕乎乎的,尤其蒋荻给予的肯定回答,简直像一桶幸福甜汤兜头浇下,由全身的每一处毛孔浸入到五脏六腑,盈满整个身体。

邱沐突然牙根痒痒,不咬点什么东西恐怕过不去,他抄起小蛋糕两口塞进了嘴里,牙齿嚼的咯咯响,甜腻的味道占满味蕾,舒服多了。

蒋荻余光瞟了他一眼,心里愤愤的想,天天吃甜的,长胖,长成大胖子,坏牙齿,牙齿掉光光。

杨一一早就去医院看李星月和她妈妈,妈妈情况好了一些,脸色没那么苍白了,护工说昨天半夜醒了几分钟后又睡着了,一直到现在,医生也说整体无大碍,但确实需要好好休养些时日。

李星月也睡着了,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半张脸贴着纱布,嘴唇泛白。

杨一看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却写满伤痛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买了一大包吃的,嘱咐护工照顾好母女两个,就急匆匆赶回了学校。

课间的时候,蒋荻跑去找杨一问李星月母女的情况,听说杨一放学后会去医院,立刻申请同去。

但并没有等到放学,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杨一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的走了,蒋荻预感跟李星月有关,她头脑一热追了出去,耿菲菲几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一会,都跟着追了出去。

这么反常的举动,程骄怎么会看不出来,何况她的眼睛是长在邱沐身上的,不过她赶到的时候,杨一的车已经开走了,留下耿菲菲、杨天卓和闫鸣三个人。

“邱沐去哪了?”程骄拽着闫鸣问。

“医院”。

“医院?”程骄的音调陡然升高,“他怎么了?去医院做什么?”。

“不,不知道啊”闫鸣差点结巴。

“你怎么会不知道?”程骄揪着闫鸣的衣领子。

“……”闫鸣欲哭无泪,为什么总是他,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杨一只是说医院有事,并没说是什么事。

耿菲菲斜了程骄一眼,径自走了,杨天卓有点不忍就这么丢下悲催的闫鸣,一脸认真的说道:“程班长,我们确实不知道,老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程骄瞪了他一眼,终于放开了闫鸣。

杨天卓觉得程骄一定是双重人格,否则怎么可以在温柔娇羞和霸道刚硬之间那么自然的切换?只是她的温柔娇羞只对邱沐一个人,不知道是邱大帅哥的幸运还是不幸,啧啧,同情!

“老师,出什么事了?”蒋荻不安的坐在后座上。

杨一紧抓着方向盘,“护工来电话说李星月和她妈妈都不见了”。

“不见了?”蒋荻惊恐。

车里顿时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升腾起不好的感觉,李星月妈妈不正常的状态让人无法不惊恐。

半晌,邱沐突然说话,“她们会不会去面馆?”

一句话提醒了杨一,他快速把车停在路边,“不是没有可能”。

“我过去找”邱沐说。

杨一思考片刻,从钱包里掏出钱,“打车去,如果她们在那里,马上打电话给我,什么都别做”。

“恩”邱沐明白杨一的意思。

“我跟你一起去”蒋荻脱口而出。

杨一没说话,看着邱沐,邱沐轻轻点了点头。

三个人兵分两路寻找李星月母女。

耳光

两个人刚爬到楼顶,就听见李星月妈妈平静的声音,“都来了,这么快”。

蒋荻抬眼对上女人阴凉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战。

李星月瘫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他们几个,眼底流出极度的恐惧。

蒋荻下意识的想过去扶她,却被杨一伸手拦住了。

陈哥突然出声,“兰姐,有啥事咱们回家说”。

女人没答话,而是慢慢回头看了一眼虚空,轻声说了一句,“家在后面”。

这几个字只有李星月听清了,她浑身颤抖不已,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身边的护栏。

“在这里聊会天儿也行,敞亮”杨一不着痕迹的往前挪了两步坐在了地上,并回头示意邱沐他们。

四个人都坐在了离李星月母女两米远的地方,蒋荻坐在了邱沐身边。

女人抱起胸,盯着几个人看了一会,缓缓开口,“我有什么必要跟你们说话”。

“兰姐,你遇到啥事了你说说看,都能解决的”陈哥说道。

“解决?”女人冷哼一声。

“对啊,不管啥麻烦,我们一起想办法”,陈哥说。

女人扭头盯着李星月,半晌,一伸手指,“她!”。

“?”几个人均是一愣。

“兰姐,你啥意思?”陈哥一头雾水。

“她,就是麻烦”女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陈哥哑然,他平日只觉得李星月母女沉默寡言,一个女人自己带着孩子,跟他们一样早出晚归,为生计忙碌,星月也很懂事,每天放学都跟妈妈一起打工到很晚,母女相依为命,彼此依靠,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这、兰姐,你这啥意思?”陈哥问。

“不是要解决麻烦吗?解决吧”女人脚尖随意的踢了李星月一下。

“这……”陈哥张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您还是先说说,她是怎么个麻烦法?”, 杨一一边说一边趁机蹭到了李星月身边,抓着她的胳膊。

李星月抖得越发厉害,杨一感觉自己的半个身体都被带的颤抖起来。

女人嗤笑一声,“我有什么必要跟你废话”。

“当然必要,什么都讲求证据,您说她是麻烦得有证据吧”杨一平静的说,“在者,您不希望能有人给您评评理吗?”

女人静静的望着杨一的眼睛,好久,久到蒋荻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杨老师”,女人往后靠在了护栏上,“你是个好老师,但你的好心该用在人身上”,女人朝李星月努了努嘴,“她不是”。

“她是您女儿”杨一直视着女人苍白的脸。

“她是魔鬼”这几个字滚着血腥味从女人的嘴里吐出来,令在场的几个人一阵战栗。

“星月妈妈……”杨一刚要说话。

女人干脆的打断了她,“都走吧,别再掺合我们的家事”。

“兰姐……”陈哥想说什么,也被女人喝断。

“我说了都走!”女人提高了音量,加重了语气。

短暂的静默,除了灼热的空气,只剩几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你不敢说”,邱沐的声音像一把利刃,把一张窒息的网划出了裂缝。

蒋荻发现邱沐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握成了拳头,上次在李星月家里的一幕又重回眼前,蒋荻不由得揪紧了心脏,她扭头看到的却是一张清冷淡漠的脸。

女人的目光突然像剑一样射过来,直直的刺向邱沐,“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敢说”,邱沐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第二次”,女人顿了顿,指着李星月,“你是在维护她吗?”。

邱沐没有理会她的动作,继续说道:“你不敢说,因为你心理扭曲,变态”。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的反应机制开启之前,女人疾风一样冲到邱沐跟前,“啪!”一巴掌甩在了邱沐脸上。

这一巴掌像同时打在了蒋荻脸上,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杨一和陈哥瞬间的震惊过后,迅速拉住了女人,女人已然失控,一只手还在空中朝着邱沐使劲挥舞。

邱沐侧着脸纹丝不动,垂着的眼皮挡住了所有的情绪。

“蒋荻,把邱沐拉走”,杨一急促的说,挡在了邱沐和女人中间。

蒋荻猛地站起身,拉着邱沐的胳膊往后拖,邱沐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男生,他不想动,蒋荻根本不可能拖动。

使劲拽了几下之后,蒋荻有些急了,她不顾形象的直接抱住了邱沐的腰。

邱沐的腰很细,蒋荻两只手臂一环,整个环在了怀里。

她都打算使出吃奶的力气了,邱沐却突然挪动了,随着她的力道,被拖下了楼顶。

直到出了楼栋,蒋荻才放开自己的手,耗时两分钟才平稳了呼吸。

邱沐低着头靠着墙,白净的脸上通红的手指印格外明显,蒋荻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杨天卓给的药膏。

“疼吗?”,蒋荻问。

邱沐没说话。

“我帮你擦点药吧”。

邱沐还是没说话。

蒋荻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邱沐依然没什么反应,于是她抬起手尽可能轻的把药膏涂到邱沐脸上。

邱沐个子高,蒋荻得踮着脚,脚上要用力稳住身体,手上还要拿捏着力道,蒋荻感觉自己像秋风中摇曳不定却坚持不落的树叶,好倔强。

现在这个距离真的很近,邱沐的皮肤很好,毛孔很细,在擦到他眼睛下方的时候,蒋荻注意到他的眼睫毛很长,有点湿,眼里似乎还含着水汽,里面自己的影子模糊不清,蒋荻愣住了,那是,眼泪吗?

这时,邱沐突然推开了蒋荻,“好了,谢谢”。

邱沐侧过身,掏出手机,随便划出了一个游戏界面,盯了良久,却无法聚焦,视线越来越模糊,李星月妈妈一个巴掌把他打回了八年前。

八年前,寒冷的早晨,那只从未给过他爱抚的手跟他唯一的一次接触,便是一个清脆的耳光,一个把他打倒在地、让他铭记一生的耳光。

蒋荻安静的看着邱沐的侧脸,直到看见一滴水珠掉落在手机屏幕上,邱沐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蒋荻把自己的包翻了底朝天,找到一颗水果糖,柠檬味的,前些天爸爸拿回来的同事的喜糖,她喜欢奶糖,对水果糖没兴趣,不过她发现这颗柠檬味的,就装了起来。

蒋荻把糖纸剥开,送到了邱沐嘴边,“给”。

邱沐看着蒋荻手里晶莹剔透的水果糖,愣了一下,含进了嘴里。

酸甜的柠檬味,还有一丝丝的薄荷香,占满了口腔,压抑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缓解。

“好吃”,邱沐看了蒋荻一眼,同时发现她鼻头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丝来。

“你喜欢柠檬吧?”蒋荻看着他的眼睛,被泪洗过的瞳孔更加清亮。

邱沐从口袋掏出创可贴,“你伤口裂了”。

“啊?”蒋荻下意识的伸手去摸。

被邱沐一把拉住了,“别摸”。

蒋荻看着邱沐撕开创可贴,轻手轻脚的贴在了自己鼻头上,这会儿她才感觉到有点刺痛,估计是拖邱沐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

“为什么这么问?”邱沐突然说。

“什么?”蒋荻没明白。

邱沐转身坐在了门口的石凳上,“为什么说我喜欢柠檬”。

“哦,这个……”,蒋荻后悔自己不经大脑的发问。

“过来坐”,邱沐指着自己身边的一个石凳。

蒋荻刚坐下,就听见邱沐说:“我不喜欢柠檬”。

“啊?那你为什么喷柠檬味的香水?”蒋荻的大脑再一次擅自行动,问出了拉低她智商的问题,且拉了一生。

邱沐惊讶的看着蒋荻,这种明显的情绪几乎没在邱大帅哥脸上出现过,蒋荻很意外的跟他对视。

慢慢的,蒋荻看见邱沐的嘴角开始一点点的上扬,最后定在一个近乎完美的位置,这是一个好看到无法形容的微笑,蒋荻瞬间出了神。

直到警笛声划破了天空。

与此同时,杨一和陈哥从楼洞里跑出来,杨一扶着浑身颤抖的李星月,女人闭着眼躺在陈哥背上。

警察把李星月妈妈送到医院,挨个询问完情况,确认没有问题后就离开了。

蒋荻抱着还在发抖的李星月坐在夏楠的诊室,李星月脸上的纱布已经崩开了一半,露出不忍直视的抓伤。

夏楠仔细的做好处理后,又看了看蒋荻的鼻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蒋荻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楠,”杨一突然推门进来了。

夏楠直起身,“杨一,你们这什么情况?小姑娘的脸经不起这么折腾”。

杨一摸了摸李星月的头,“有时间跟你说吧,你今天值班是吗?”。

“恩”,夏楠点头。

“那能不能麻烦你,有时间的话多去305病房看看?”杨一掐了掐太阳穴。

夏楠倒了杯水递给他,“没问题”。

这次杨一请了两个护工,一个看护李星月妈妈,一个看护李星月,李星月精神状态不佳,又有伤,留在医院比较好,有夏楠的照应,杨一放心很多。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十一点多了,蒋荻爸爸实在不放心,就跑来了医院。

临走前,蒋荻下意识的看了看邱沐的脸,两边明显不对称,被打的一边已经肿起来了。

蒋荻吃了几口爸爸带给她的饼干,就疲倦的靠在车窗上发呆,蒋爸爸心疼的摸了摸女儿的头,放了首轻柔的曲子,舒适的音乐确实有抚慰情绪的能力,蒋荻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蒋荻的手机响了一声,她迷迷糊糊的扫了一眼,瞬间清醒,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蒋爸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Exclusive of dwsn team〉  一条微信,发信人:沐星而行,内容:李星月在夏医生诊室睡着了,放心。

蒋荻举着手机看了半天,回复:你呢,没事吧?

这次邱沐回的很快:没事,夏医生处理过了。

蒋荻松了口气,回道:你们回去了吗?

邱沐:这就回。

蒋荻:早休息。

邱沐:恩。

紧接着邱沐又发来一条:今天,谢谢你的糖。

蒋荻从下车到进屋一直举着手机,刚才的困倦一扫而光。

她趴在沙发上,一边咬苹果一边看着微信界面,几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犹豫再三,回复了一条:今天,在楼下,你为什么笑?

邱沐的笑容,在蒋荻脑中挥之不去,第一次见,竟比她想象中好看数倍。

柠檬香水

微信发出去后,蒋荻很忐忑,她不知道邱沐还会不会回复,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

一个苹果吃完了,手机也没有动静,在妈妈的催促下,没滋没味的吃着饭,期间不停的看手机。

“小荻,星月怎么样了?”蒋妈妈坐在女儿对面。

“在夏医生诊室睡着了”蒋荻又瞟了眼手机。

“这个夏医生就是你说的杨一老师的同学?”。

“恩”。

“星月这孩子太难了”,蒋妈妈叹了口气,“有夏医生照应就放心多了”。

“恩”,蒋荻应道,确实,夏楠答应帮忙照应李星月的时候,他们几个人都安心了不少。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蒋荻迅速划开了屏幕,一条微信,发信人是耿菲菲,询问李星月的情况。

蒋荻没意识到自己瞬间的失落,蒋妈妈却在女儿的脸上捕捉到了什么,蒋荻是个简单的女孩儿,喜怒哀乐一目了然,包括青春期的小情绪,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学会掩饰。

蒋妈妈看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敲完微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哦”,蒋荻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机。

蒋荻刚进卫生间,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一声,蒋妈妈迟疑了一下,喊道:“小荻,你手机响”。

没人回应,卫生间传出哗哗的水声,蒋妈妈摇着头笑了笑,去收拾厨房了。

蒋荻这个澡洗的很费劲,鼻头不能沾水,为了洗头发,她快把腰弯折了,从卫生间出来直接趴在了沙发上,妈妈拿了块干毛巾给她擦头发,“明天周末,我去医院看看星月吧”。

“恩好”蒋荻也是这么打算的。

“刚才你手机响了”,蒋妈妈说。

“哦”蒋荻猛的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又慢慢躺了回去。

“行了,自己再擦擦,干了再睡”,蒋妈妈把毛巾塞她手里,起身走了。

蒋荻又在沙发上捱了一分钟,直到爸妈的房门关上,才跑过去拿手机,回房,关门,躺到床上,点开微信,手指莫名的有些抖。

发信人是邱沐,蒋荻盯着昵称看了一会才点进去,内容是:哪个品牌有柠檬味道的香水?

蒋荻对着这句话思考了二分钟,才明白过来,是哦,哪里有柠檬味道的香水?听都没听说过。

恍然大悟,邱沐破天荒的笑,原来是嘲笑?蒋荻脑子嗡的一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真是挺弱智的,柠檬味道的香水,是怎么想出来的。

蒋荻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径直把脸埋进了床里,鼻头的伤重重的刮过床单,疼的她吸了一口气,马上又翻了回来。

平时不是面无表情就是沉着个脸,难得笑,还笑得那么好看,没想到啊,竟然是在笑话自己,蒋荻揪着头发稍自言自语,有点没好气。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估计是耿菲菲吧,蒋荻懒洋洋的抓过来一看,竟然还是邱沐发来的,内容:是洗衣液的味道。

半分钟后,蒋荻的脸腾的就烧起来了,刚才的一腔怨气消散殆尽。

邱沐坐在白锦媛家沙发上,看着蒋荻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白天蒋荻问他为什么喷柠檬味道的香水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笑,亏她想得出来。

白锦媛拿了冰敷袋出来,看见邱沐正对着手机发笑,愣住了,记忆中好像没见过邱沐这样的笑,嘴角自然的上扬着。

“邱沐,躺好”,白锦媛不动声色的把冰敷袋放在了邱沐肿起的脸上。

邱沐躺在沙发上给蒋荻回了微信,凉凉的冰袋让他清醒不少,回想起白天的事,莫名挨了一耳光,勾起了他最不愿忆起的往事,其实他的情绪已经坏到了极点。

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痛楚并没有攫住他不放,从他把水果糖含进嘴里开始,被阴霾牢牢缠裹的心脏就突然涌进了一丝异样,像是抗拒,又像是迎接,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到现在为止心情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在听到蒋荻关于柠檬味香水的说法时还有些想笑。

“邱沐”,白锦媛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

“没”邱沐应道。br   “那你笑什么?脸肿成这样还笑得出来?”白锦媛责怪的语气中带着点撒娇。

“我笑了?”邱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白锦媛把一面小化妆镜扔给他,“自己看”,转身走了。

邱沐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上扬,还真是个微笑的样子,会笑的邱沐,自己看着都陌生。

笑什么呢?邱沐在心里嘀咕,哦对,柠檬味香水,想到这,他看了看手机,蒋荻一直没回复,不会是不高兴了吧?邱沐琢磨了一会,又发了一条过去:是洗衣液的味道。

蒋荻从自己身上闻到的柠檬味估计是他洗衣液的味道,当时买的时候只是看包装颜色好看,根本没关注味道。

又过了一会,邱沐收到了蒋荻的回复:知道了。

白锦媛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邱沐身后,眼神越来越深沉。

蒋荻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睁眼已经九点多了,爸爸去加班,顺路把她和妈妈送到了医院。

杨一正和夏楠站在办公室门口说话,夏楠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估计是下夜班了。

李星月在夏楠办公室睡着,蒋妈妈和两个人说了会话,就进去了。

夏楠看了看蒋荻的鼻头,“问题不大,别沾水”。

“恩”蒋荻应道,“谢谢夏医生”。

“还有昨天那个小帅哥呢?今天来不来上药?”夏楠看了眼时间。

“邱沐吗?”杨一问。

“我不知道叫什么,就个子跟你差不多高,长得跟你差不多帅的那个男孩”夏楠笑眯眯的看着杨一的脸。

“他严重吗?”杨一按着额头,昨天太乱,他都没顾上邱沐。

“当然,脸都肿成那样了”夏楠说道,“不想废了一张帅脸的话,让他赶紧过来,趁我还没走”。

“好”杨一说着掏出手机拨了邱沐的电话,还没接通,护工就跑了过来,“杨老师,那个病人醒了,非要出院,张姐正拦着呢”。

杨一愣了楞,把手机塞给蒋荻,“告诉邱沐赶紧过来上药”,转身跟着护工走了。

蒋荻举着电话,抑制不住的心跳加快。

“喂,杨老师”,电话里传出熟悉的女生。

蒋荻心里一颤,把手机放到眼前确认了一下,是邱沐的名字没错,这个声音……

“喂?”电话里的人有些疑惑。

“请问这是邱沐的电话吗?”蒋荻小声的问。

她感觉对面的人也有片刻的迟疑,“蒋荻?”。

蒋荻一惊,难道是……

“我是白锦媛”,对方很快自报了家门。

果然,蒋荻心想,“锦媛姐”。

“你找邱沐吗?怎么是杨老师的手机?”白锦媛问。

“哦是、是杨老师让他来医院上药”,蒋荻说。

“哦这样啊,他还睡着呢,我去叫他,马上过去”白锦媛声音里带着轻快。

“恩”,蒋荻简单的应着。

挂掉电话,蒋荻看着手机发呆,心里很不舒服。

夏楠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蒋荻,这个小姑娘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像清晨的第一滴露水,干净纯粹,别说普遍早熟的现在,就她上高中的时候,都少见这样的女孩子。

“叫蒋荻是吧?”夏楠问。

“恩是”。

“你同学多久能到?”

“他、他刚起,不过应该很快”。

“快不了”,夏楠看了看时间,“这样,你给他上药吧”。

“我?”蒋荻不确信的看着夏楠。

“就一瓶药水,棉签沾着擦就行,很简单”,夏楠说着就往办公室里走。

李星月已经醒了,正眼泪汪汪的喝着蒋妈妈带来的八宝粥。

夏楠给蒋荻拿好药,又检查了遍李星月的伤,才离开,走之前还留下了办公室钥匙,说让杨一拿着,隔天负责给她开门就行。

蒋荻和妈妈陪着李星月缓慢的喝完了一碗粥,一碗粥半碗泪,李星月的眼泪一直就没停过,蒋妈妈不停的拿毛巾给她擦,生怕弄湿伤口。

“星月,不哭了”蒋妈妈摸着李星月的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一颗受创的稚嫩的心面前都很无力。

李星月吸了吸鼻子,“谢谢阿姨”。

“不谢,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

“恩”,李星月点头。

半晌沉默,李星月眼神黯然的看着蒋荻,“蒋荻,我妈她……”。

“她没事,刚护工来说已经醒了”,蒋荻拉住她的手,那手依然冰凉。

李星月又沉默了,蒋妈妈看了蒋荻一眼,说:“星月,阿姨陪你过去看妈妈好吗?”。

李星月看着蒋妈妈,眼中水光闪动,“恩”。

一下床才知道,李星月的腿还在打颤,蒋妈妈一把扶住了她,“小荻,把夏医生办公室门锁好”。

“哦”蒋荻抓起桌上的钥匙。

妈妈扶着李星月先出去了,蒋荻刚要关门,就看见了正走过来的白锦媛和邱沐。

“蒋荻”,白锦媛快步走到蒋荻身边。

“锦媛姐”。

白锦媛看了看她的鼻头,“伤口好点没?”。

“好多了”,蒋荻说。

“那就好”,白锦媛探身看了看办公室,“是找夏医生给邱沐上药吗?”

“是,不过她下班走了,留了药”,蒋荻看了邱沐一眼,邱沐也正看着她,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的小心脏撒癔症似的跳了起来。

“哦,那我们自己上吗?”白锦媛问。

“恩,用药棉沾着上就行”,蒋荻说着从包里掏出药瓶递给她。

白锦媛刚要接,包里的手机响了,她一边翻包,一边说:“你先给他上吧”。

邱沐一直没说话,但很自觉的坐在了椅子上。

蒋荻拿着沾好药水的棉签,这才直视邱沐的脸,邱沐的脸还是肿的厉害,右半边明显大了一圈,虚弱如此的李星月妈妈怎么会有那么大手劲呢,蒋荻一想到她就不由得心生寒意。

邱沐的眼睛也有些不知道该看哪里好,索性垂下眼皮闭上了眼。

蒋荻轻轻的擦着药,心脏密密麻麻的起伏着,她发现邱沐闭着眼睛的样子也很好看,睫毛特别长,帅哥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邱沐这种,脸肿成猪头都影响不了颜值的,绝对属于顶级帅哥。

蒋荻竭力维持着手不抖,终于把药擦完了,还鬼使神差的对着一脸药水的半边脸轻轻吹了吹,好像这样可以缓解肿胀似的。

邱沐猛然睁开眼,正对上蒋荻还未撤走的目光,蒋荻这一刻的注意力确实是在邱沐的肿脸上,曾经她牙疼疼的也是肿了小半张脸,感同身受,这滋味肯定不怎么舒服,妈妈会给她冷敷,然后像哄小朋友似的吹吹气,告诉她好了不疼了。

蒋荻心下一慌,但并没有如以往般移开目光,邱沐的眼睛真是太清了,望着它像望着一汪清泉,甘冽悦目。

邱沐茫然的看着眼前蒋荻甜美的脸,他觉得很新奇,为什么要吹一吹?他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就好像,好像心尖上被什么有热度的东西扫了一下。

两个人静静的看着对方,各自走着各自的神,直到白锦媛推门进来。

结疤

白锦媛推开门的瞬间就愣住了,心很重的跳了一下,屋里的两个人正专注的对视着,什么情况?

不过很快,白锦媛就藏起了情绪,佯装随意的问了一句:“擦完药了没?”。

蒋荻一激灵,惊慌失措的看向白锦媛。

邱沐也吓了一跳,不过整体要淡定得多,多半还沉浸在刚才的迷茫中。

白锦媛柔和的一笑,走过来看了看邱沐的脸,“恩,看样子是擦完了”。

蒋荻转身收拾桌上的药瓶,丢失数分钟的思维意识正慢慢回拢,刚才发生什么了?

她给邱沐上药,然后……吹了吹,再然后就……就盯着人的脸看了?

蒋荻心跳如雷,脸颊烧的厉害,这太丢人了!她手下不稳,瓶盖儿拧了半天才盖好。

这时,蒋荻听见白锦媛说话,“邱沐,要不我们也去看看李星月再走?”。

“好”,邱沐平静的回答。

“蒋荻,走吧”,白锦媛拉了下蒋荻的胳膊。

“哦”,蒋荻抓起钥匙就往门口走,尽量避免自己通红的脸被看到。

病房里很安静,杨一靠墙站着,蒋妈妈和李星月挨着坐在隔壁床沿上,三个人静静的看着李星月妈妈。

女人端正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神情漠然。

蒋荻他们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古怪,蒋妈妈招手示意她过去,蒋荻走过去坐在了妈妈身边,邱沐和白锦媛关好门就站着没动了。

又是一阵沉默,杨一叹了口气,说道:“星月妈妈,您就打算这么一直坐着?”

半晌,女人缓慢的抬眼,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邱沐,眼中闪过一丝阴寒,“你还敢来”。

众人一惊,杨一反应迅速的站到女人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星月妈妈,您……”。

“有什么不敢”,邱沐的声音稳稳的传过来,没有丝毫起伏。

白锦媛抓住了邱沐的胳膊,蒋荻的心也揪了起来。

女人顿了顿,声音愈加冰冷,“挨打没挨够?”.

“妈,你不能……”,李星月腾地站了起来。

“闭嘴”女人干脆的呵斥道。

“妈……”李星月扑通跪在了地上,声音抖的不成调,“你只打我好不好,都是我的错,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只是想帮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当然都是你的错”,女人并没有看她跪在地上颤抖如筛的女儿,“但是他,欠教育”。

“轮不到你”,邱沐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好啊”,女人微微一挑眉,“那请你父母来管管你啊”。

白锦媛另一只手握住了邱沐的手。

邱沐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蒋荻只觉得那黑亮的眼睛骤然黯淡了下来。

杨一转身看着白锦媛,使了个眼色,“你们先出去吧”。

白锦媛会意,迅速打开门,拉着邱沐的手往外走,可邱沐纹丝不动。

“邱沐,我们出去”,白锦媛轻声说。

邱沐还是不动,也没有任何反应。

“听话”白锦媛拍了拍他的脸。

蒋荻很心焦,她不想邱沐再站在这个屋子里,她不想听见接下来可能从邱沐或是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但妈妈在场,她不能跟上次一样去拖人,该怎么办?

正这时候,她听见邱沐近乎随意的语调,

“我没有父母”他顿了顿,“让您失望了”。

这句话像午夜炸雷一样,在蒋荻脑子里尖啸而过,留下无尽的心惊肉跳。

女人带着些许得意的嗤笑,“果然,难怪这么仇恨父母,自己是谁生的都不知道”。

“星月妈妈,您够了!”,杨一口气很重,从未有过的严厉。

“是”,邱沐的声音终究起了一丝波澜,“有你这么变态的父母真不如没有的好”。

蒋荻睁大眼睛盯着邱沐,掩饰的本事再高,也抵不过稚嫩的年龄和锥心的痛楚,终究是个少年,终究是无法消解的恨,蒋荻一直以来从邱沐身上感觉到却又无法真正窥见的不安,正一点点从邱沐的眼底缓慢流出。

杨一上前搂了搂邱沐的肩膀,“邱沐,先出去”。

邱沐没动,攥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

蒋荻实在顾不得其他了,她跑上去拉住邱沐的衣角,“邱沐,我们出去吧”。

邱沐木然的看着她,英俊的脸血色尽失,那澄澈清明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把所有的光亮挡在了里面。

蒋荻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心里一下一下的刺痛,拉着邱沐衣角的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

“行了”,女人突然说话,“他得留下”。

“妈……”还跪在地上的李星月喊了一声。

“闭嘴,接下来你不许再说一个字”,女人狠狠的瞪了李星月一眼。

“星月妈妈,他们都是孩子,跟你们的家事没有半点关系,他们来这里只是出于对同学的关心,请不要再为难他们了”,杨一眉头紧锁,严肃的看着女人。

“孩子?”,女人拿起桌上的杯子慢慢的喝了口水,闭了闭眼,“孩子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变态吗,不想听听变态的故事吗?”。

众人大惊,李星月更是瞪大了眼睛,没有人比她更想知道一切,想知道十六年来亲生母亲待自己如此的根源。

空气凝固了很长时间后,杨一按了按额头,“您说吧,把一切的怨愤都说出来”。

女人苍白的脸色此时镀上了一层灰,瞟了李星月一眼,“你,听好了”,然后又抬眼看了看邱沐,“别再觉得自己冤”。

李星月毫无生气的看着她,甚至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女人呼出一口气,看着虚空,缓缓开口,“我和冯哥,还有那个叫李通的男人,是高中同学,他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哥们,冯哥人好,长得帅,学习又好,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校草,学霸。

李通就是个混子,小小年纪就跟社会上的混混勾勾搭搭,调皮捣蛋,打架闹事,样样不拉,还整天粘着冯哥,冯哥想尽办法拉他回正道,还不遗余力的想帮他好好学习,好心都喂了狗,他不仅不知上进,还连累冯哥跟他吃了不少处分,冯哥为他背的锅还数的过来吗,冯哥心善,讲情分,对朋友真诚,一再的包容他。

我和冯哥从高一开始就互相喜欢,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嫁给他,我们约定好要考上同一所大学,毕业以后就结婚,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互相鼓励,拼命学习,但李通那个混蛋毁了我们的一切”。

女人说到这里,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两只手紧紧的掐在一起,竭力抑制自己可能会失控的情绪。

“星月妈妈”,杨一轻轻喊了一声。

女人沉了一会,继续说道“他明知道我和冯哥两情相悦,还不断的骚扰我,美其名曰,追求,不放过任何机会占我便宜,下作的偷看我洗澡,他管那叫追求,真他妈恶心。”女人一口唾沫吐到了李星月脸上。

李星月猛的抖了一下,垂下了眼皮,大家都听得出来,女人嘴里的混蛋李通就是李星月的爸爸。

“我实在忍无可忍,才告诉了冯哥,他当着冯哥的面一口否认,没过几天,还特意找了个女生充当女朋友,以洗清嫌疑”,女人闭了闭眼,“冯哥信他了,为此我和冯哥第一次吵架,冷战了半个月,差点分手”。

“但是之后的很长时间,他真的收敛了,还跟我保持着距离,我简单的以为事情过去了,过去了就过去吧,没想到……”,女人抓起杯子灌了口水。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大家回去休息,我和冯哥有信心,即使考不上理想中的大学,考上同一所大学是没问题的,未来似乎已经在我们眼前繁花锦簇了,那种有目标,有希望,有人并肩前行的感觉,你们知道吗?”。

病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蒋荻还抓着邱沐的衣角,所有人都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

“李通”,女人肩膀颤抖得厉害,“那个该死的混蛋,那个魔鬼,毁了我们”。

“他一定要拉着冯哥去吃饭,说是考前放松,冯哥拗不过,就答应了,我也去了,因为那混蛋带上了女朋友,我不去就是不给冯哥面子,然后发现还有他一帮社会上的混混朋友,不仅吃饭,还唱歌,喝酒,一屋子人很快就喝的东倒西歪,李通那个混蛋还吐了冯哥一身,冯哥和我也被灌得晕晕乎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完全不知道,直到……”,女人突然咳嗽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半晌,女人抹了下嘴角,说道:“直到第二天下午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旅馆的床上,身边躺着李通,睡得死人一样”。

“我失去了考大学的机会,还有冯哥,他在KTV睡了整整一天,后来”,女人直勾勾盯着李星月,“我怀孕了,那个魔鬼痛哭流涕的忏悔,还信誓旦旦要负责”。

“冯哥选择了复读,也选择了原谅,李通那个混蛋竟还有脸跟人称兄道弟,我没脸,不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都失去了喜欢他的资格,我别无选择的踏进了深渊”。

“没想到的是,冯哥复读半年就退学了,回家接手了父亲的小工厂,李通跟着死皮赖脸、毫无廉耻的混成了小工厂的保安。”

女人呼出一口长气,“渐渐的,冯哥家里开始给他介绍女朋友,最后定下的那个我只见过一次,是李通拽着我上街吃饭时偶遇的,匆匆一瞥,挺漂亮”。

“日子于我来说只是个数字罢了,没勇气活,也没勇气死,就放在那里,老天什么时候收走了就是解脱了,只不过我有时候会很疑惑,像李通这种混吃等死的人,跟那帮街头地痞在一起打架闹事耍流氓才是他最快乐的事,为什么非要粘着冯哥,还死乞白赖的去人家工厂做保安,一天工作那几个小时的时间简直比死还难受”。

“三年后,我知道了原因”,女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和冯哥的老婆,卷着冯哥所有的钱,跑了,小工厂只剩个空壳”。

李星月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

“他见不得冯哥好”,女人重复道:“他只是见不得冯哥好”。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震惊中时,女人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苍天有眼,魔鬼死在了路上”。

“他们在逃跑的路上出了车祸,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不过不重要了,这个归宿很适合他们”。

“冯哥什么都没有了,精神上的打击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夜苍老”,女人蹲下身捏起李星月的下巴,“我们不该还吗?那个混蛋欠下的债,你不该还吗?”

李星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呆滞的看着眼前人阴冷可怖的脸。

“你身上流的谁的血,你想干净?做梦去吧!”,女人手上加了力道,“你活着其实都不配,如果不是因为还没到死的时候”。

整间病房此时就像一座密封的冰窟,让人遍体生寒,呼吸困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一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星月妈妈,您吃了不少苦,作为旁观者,我无权议论您经历的一切,我也没资格说我能体会您的痛楚,一切旁观者姿态的安抚劝慰都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苍白可笑又自以为是”,杨一看了看李星月,“因此我只想跟您分享一句话——人要让自己活在希望中,而希望在前面”。

女人抬眼看着杨一,许久,她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正常的笑,“也有人是要活在绝望中的,比如我”。

杨一愣了许久,看着李星月,“那她呢?一个被动的生命”。

“被动也是她的命”,女人不屑的说。

“那老冯呢?”杨一直视着女人的眼睛。

女人瞬间僵住了,慢慢的,眼中爬上了一丝惊慌。

杨一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塞进女人手里,“老冯也想要活在绝望中吗?”。

女人机械的低下头,盯着老冯清秀的字迹,如遭重击,体内翻涌起陌生的久违的狂澜。

“恕我直言,您口中的女儿欠的债,欠老冯的债,不是强加的吗?”,杨一看着女人变化的表情,加重了语气,“恐怕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弥补自己的遗憾吧”。

女人抓着信的手倏地抖了一下。

成全

蒋荻和妈妈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离开医院,李星月不肯跟她们回家,她们就一直陪到夏楠来上班才离开,杨一也被夏楠轰走了。

“回去吧,都在这没必要”夏楠把杨一推出了办公室。

“那麻烦你了”,杨一说。

“客套话就算了,有时间请我吃顿饭”。

“行,说定了”,杨一笑笑。

晚饭后,蒋妈妈坐在沙发上还有点恍惚的跟蒋爸爸讲述今天医院里的事,蒋荻托着下巴坐在书桌前走神,脑子里不断响起病房里邱沐轻描淡写的那句话——我没有父母。

当李星月妈妈抓着老冯的信长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后,邱沐无声的拉开门,走出了病房,蒋荻望着他,那背影挺拔而单薄。

蒋荻没有给邱沐发微信,她觉得对于这种事情,也许最好的关怀就是尊重别人的伤痛,而保持常态是最好的尊重。

这一晚蒋荻睡得有点辛苦,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被妈妈叫醒的时候已经该吃午饭了,妈妈打算再去趟医院看看李星月。

母女二人到医院的时候,杨一已经在病房了,夏楠也在,李星月坐在妈妈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气氛和昨天一样安静、古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蒋妈妈看着杨一问。

杨一神情复杂的看了看李星月手里的纸,欲言又止。

蒋妈妈走过去坐在了李星月对面,“星月?”。

李星月慢半拍的抬起眼皮,仔细的看着蒋妈妈的脸,艰难的辨认了许久,才举起手里的纸,蒋妈妈接过来一看,是封信,蒋荻凑过去,笔迹刚劲有力,好几处都把纸戳破了,内容让她难以置信:李星月,从今日起,你我再无半点瓜葛,租屋床底下的鞋盒子里有足够你高中毕业的钱,拿好,两不相欠,不要找我,死都不要。

蒋妈妈轻轻的把李星月搂进了怀里,身为人母,她无法不心痛。

杨一不停的捏着眉心,不会骂脏话的他很想骂几句脏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拯救一个身心受创的无辜的孩子,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侵袭而来。

夏楠看着愁眉紧锁的杨一,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调出一个号码,迟疑了一会,说道:“我有朋友是警察,要不……”。

“不找了”,夏楠的话还没说完,杨一也还没反应过来,李星月就干脆的打断了。

几个人讶异的看着她,李星月把信纸叠好放进了口袋,“这样她才能好过”。

蒋荻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李星月,坦然、坚定,与之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那个李星月判若两人。

杨一此时百感交集,李星月说的没错,偏执如李星月妈妈,这样做已经算是退一步了,对于这种母女关系,放弃就是成全,但李星月却在本该简单无忧的年纪,就被迫成熟,接受了人生的多种残酷。

在李星月的坚持下,杨一把她送回了租屋,但她同意,杨一去跟学校申请的学生宿舍批复下来后,她搬到学校去住。

一切安排好,蒋荻这几天一直不稳的心脏才回归了正常,坐在回家的车上,蒋荻才想起这两天杨天卓给她发了不少微信,最初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顾上接。

刚一条微信回复过去,杨天卓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蒋荻同学,你总算有回音了,我都要去寻人启事了”。

“这两天太忙乱,没顾上回你,不好意思”,蒋荻歉意的解释。

“没事,你没事就好”,杨天卓似乎松了口气。

蒋荻笑了笑,“我没事”。

“蒋荻”。

“恩?”。

“那个……”,杨天卓突然吞吞吐吐的。

蒋荻觉得新奇,“怎么了?”。

杨天卓又吭哧了一会,下定决心似的说:“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发卡吗?”。

“发卡?”蒋荻疑惑,“你买?”。

“是我妹妹”,杨天卓迅速解释道,“我昨天不小心把她最喜欢的发卡给压折了,我想在她发现之前买个一样的回来,以避免一场血雨腥风”。

蒋荻忍着笑,“饰品店,商业街到处都是”。

“那个……”,杨天卓又开始吭哧。

“你不好意思进去?”蒋荻问。

“有点”,杨天卓还点了点头。

“那你把样式拍照片给我,我帮你买”,蒋荻不假思索的说。

“那个……”,杨天卓大概是把他十六年的墨迹都用在此刻了。

蒋荻忍不了了,“你想咋办,直说”。

“你陪我去买一趟行吗?”

蒋荻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看你时间,我就是想明天上学之前……”。

“下午四点,商业街入口见”,蒋荻实在不想再听他磨磨唧唧了。

“好!”,这一声倒是嘎巴干脆,差点把蒋荻耳朵震聋。

蒋荻没回家,直接在商业街附近下了车,刚好四点五分,杨天卓眼睛跟千里眼似的,老远就冲她招手,手里还举着支冰淇淋。

“给,感谢你帮我买发卡”,杨天卓把一大只抹茶冰淇淋举到蒋荻眼前。

“谢谢”,蒋荻咬了一口,又凉又爽,这天儿就是为吃冰淇淋而生的,幸福啊。

两个人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走进了一家饰品店,周末的缘故吧,店里好多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蒋荻平时不怎么逛街,也不怎么关注头饰,不过这些东西天生就对女孩子有着无法抵挡的吸引力,蒋荻一头扎进各式各样光彩炫目的头饰中难以自拔,哪个都喜欢,都要放自己脑袋上比划一下。

杨天卓跟在蒋荻身边美滋滋的看着,生出莫名的满足感,突然,他发现墙最上面的架子上摆着一排小发夹,最右边的一只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视线,拿下来细看,两颗樱桃大小的透明小球,里面飘着两片银色的小星星。

“蒋荻,试试看”,杨天卓掰正蒋荻的肩,没等蒋荻反应直接夹到了她的右耳上方。

“什么?”,蒋荻一手举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一手拿着一只淡黄色的头绳。

“好看”,杨天卓满意的打量着,赫然发现蒋荻嘴角挂着一滴冰淇淋,他掏出纸巾,想也没想的把那一滴白色擦掉了。

蒋荻笑了笑,又转回头继续挑头绳去了,这会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一片琳琅满目上,无心留意其他。

身侧不远处有两个人却看直了眼,邱沐面上很平淡,脸色却不太好,白锦媛短暂的讶异过后露出了会心的笑。

杨天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扭头就看见了邱沐和白锦媛,他愣住了,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白锦媛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这么巧,你们……”。

白锦媛话还没说完,一直低头忙活的蒋荻闻声猛然转过身,“锦媛姐?”

“啊、是我”蒋荻诈尸似的反应吓了白锦媛一跳。

蒋荻的目光下意识的瞟向白锦媛身后,邱沐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发现蒋荻看过来之后面无表情的偏开了头。

“你们来逛街?”白锦媛看了眼杨天卓,然后看着蒋荻。

“是啊学姐,真巧,你们也是?”,没等蒋荻说话,杨天卓抢先回答。

“我们主要是吃饭,顺便逛逛,晚上邱沐要训练”,白锦媛突然想到什么,“哎杨天卓,你不训练吗?”。

清樾整理します  杨天卓扫了眼邱沐,“训啊”。

这时邱沐走了过来,仿佛另外两个人不存在,只看着白锦媛,“锦媛,吃饭去吧”。

“好”,白锦媛拍了下蒋荻的手,“蒋荻,我们先走了”。

“恩”蒋荻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微笑。

白锦媛和邱沐走后,蒋荻心不在焉的看了一会,找到杨天卓妹妹同款发卡,两个人就走出了饰品店。

“蒋荻,你想不想去看我训练?”,杨天卓突然问。

“恩?”,蒋荻随意摆弄着刚买的浅黄色头绳。

“今天四中校篮过来,会打一个训练性质的小比赛,时间不会太久,九点前结束”,杨天卓看着蒋荻明显不太愉悦的脸,“你想不想去看看?”。

蒋荻想了想,“好”。

杨天卓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开心和失落说不清哪个更多一点。

蒋荻和杨天卓到体育馆的时候,邱沐已经在了,但是没有看到白锦媛,蒋荻作为场馆里唯一的女生,还是个漂亮女生,一进门就毫不意外的吸引了无数目光。

邱沐也有些发愣,他看着蒋荻跟杨天卓并肩走来,临到近前的时候,还清楚的看见蒋荻头上的小发夹,透明的小球在灯光下更加晶莹剔透,很配蒋荻。

褚帆托着篮球走过来,“蒋荻,你来啦”。

蒋荻看到褚帆就觉得很亲切,虽然只在白锦媛生日上见过一次,“褚学长”,蒋荻笑着上前打招呼。

“今天你来对了,一会我们要打个小比赛,让你看看咱们一中校篮的风采”,褚帆伸手胡噜了下头发,挤着一只眼,“以及褚学长帅裂宇宙的球技”。

蒋荻笑眯了眼,“好的,帅裂宇宙的褚学长”。

杨天卓站在旁边做准备活动,实在听不下去了,都想找个盆伸到褚帆脖子下面接着,以防脸掉地上。

“帆哥,那个这里没有盆,用这个凑合行吗?”,杨天卓脱下一只鞋举到褚帆胸口。

褚帆一脸蒙,“凑、凑合啥?不是,你脱鞋干啥?”。

杨天卓探着胳膊保持姿势不变,身体却向后退了两步,表情很无辜,“接你的脸”,说完疯兔般跑走了,留下了一缕有味道的空气,以及蒙上加蒙的褚学长。

过了约有半分钟,蒋荻和褚帆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褚帆咬牙切齿的冲着杨天卓的背影窜了过去,一番短暂的较量之后,蒋荻听见场馆尽头隐隐传来杨天卓悲惨的叫声。

蒋荻忍不住捂着嘴笑,这一笑更加引人注目,好几个男生眼睛都看直了,其中一个男还径直走了过来。

派出所

男生穿着印有四中字样的运动服,头发有点自来卷,长相斯文,走到蒋荻面前,“同学你好,我是四中的,我叫……”。

“蒋荻!”男生的自我介绍还没做完,杨天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蒋荻身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冲着男生一挑眉,“不好意思,她有男朋友了”。

此话一出,蒋荻的反应是最大的,她睁大眼睛瞪着杨天卓,杨天卓自动屏蔽了她惊讶且带不满的目光,抬头挺胸跟男生对视着,男生看了他一会,一边嘴角往上提了提,似笑非笑,抛了抛手里的篮球,转身走了。

蒋荻不悦的看着杨天卓,杨天卓抓着后脑勺,“那个,你别……”。

正说着,邱沐冷不防的从他们身边穿过,跑向球场,蒋荻心里一沉,原来邱沐一直在他们后面。

“你别生气”,杨天卓接着说道,“我情急之下胡说八道了,对不起”。

蒋荻懒得理他,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杨天卓慌了,看样子小糖果是真生气了,他屁颠的跟过去,“蒋荻,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好不好?”。

蒋荻还是没理他。

“蒋荻”,杨天卓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我以后再不胡说了,我保证”。

蒋荻终于瞟了他一眼,“哼”。

杨天卓一看这就算是缓和了,马上讨好的抓过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水”。

蒋荻接过水,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她是挺生气杨天卓张口瞎说的,这里还有一中的人,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在学校里传开,如果那样,可就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绯闻”了。

不过她也不会真跟杨天卓计较,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也算是帮了她了,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那个男生。

杨天卓松了口气,“不过,蒋荻,你真的离那个男生远点”。

“你认识他?”,蒋荻问。

“四中校篮队长,打球遇见过两次,没说过话”,杨天卓看了看周围,放低声音,“他风评不好,很渣”。

什么……风评?还……渣?,蒋荻差点惊掉下巴,这什么跟什么,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她没看,就觉得这又风评,又渣的,听起来有些奇怪。

“蒋荻?”杨天卓见她不说话,伸手戳了她一下,“我也是听说,不过还是注意点好”。

“恩”,蒋荻应着,其实心里想的是杞人忧天四个字。

在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蒋荻作为唯一的观众,一半的时间基本都在看邱沐,那么多身高腿长的帅哥满场跑跳,最耀眼的还是邱沐。另一半时间则在跟耿菲菲发微信,耿菲菲关心李星月,蒋荻简单的说了情况,然后又应她的强烈要求,录了段球赛的现场视频发过去,据耿菲菲自己说是要看看她表弟的球技有没有长进,但蒋荻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充分,毕竟这场面确实很适合对着犯花痴。

八点半,训练准时结束,蒋荻看见邱沐和褚帆说了几句话就目不斜视的走了。

“蒋荻,我帅不帅?”,杨天卓跑过来。

“帅”,蒋荻有些无精打采。

“是不是困了?”,杨天卓擦着汗,“走,送你回家”。

邱沐快步走出学校,虽然打了一晚上球,心情却不怎么好。

刚到体育馆的时候,白锦媛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事就走了,走之前好像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感觉有点……说不上什么感觉,邱沐掏出手机,想问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低着头刚要拨号,就感觉自己的头撞到了墙上,抬头一看,是一个又黑又壮的男人,肩膀宽阔,胸肌发达,站在颀长的邱沐面前,确实就是一堵墙。

“不好意思”,邱沐礼貌的致歉,想绕开他。

男人也跟着挪了两步,挡住了邱沐的去路。

邱沐微微皱了皱眉,这是想找事?“干什么?”,邱沐平静的问。

“小帅哥,咱们这是有缘分呀”,壮男人身后竟然冒出一个人来。

邱沐看了一眼,有些吃惊,这不之前公交车上那个借酒耍流氓的肉丸子吗。

肉丸子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邱沐,“看样子还记得哥”。

看出来了,这是报仇来的,邱沐抱起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怎么?害怕了?”,肉丸子一只手硬气的搭在壮男的肩膀上,但受限于身高,搭的很费劲,像吊在人身上似的,有点滑稽。

邱沐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哥不为难你,不过既然今天这么有缘在这遇上了,怎么也得聊两句吧”,肉丸子眯缝着已经被脸上的肥肉挤得快睁不开的眼,“你趴地上让我踹几脚,叫声哥,就行”。

邱沐把手机放回兜里,慢悠悠的说:“你今天没少喝吧”。

肉丸子反应了一会,“呸”的啐了一口,“滚你妈的,给脸不要脸”,说完,一拍身边的壮男,自己迅速的退出了八丈远。

壮男二话不说,铁锤似的拳头直接抡了过来,邱沐偏头躲开了,壮男又是一拳砸向邱沐的腹部,邱沐敏捷的一闪又躲开了,壮男急了,低着头就撞向邱沐的胸口,邱沐顿了顿,抬起长腿踹了上去,壮汉“嘭的”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邱沐的脚脖子震的又麻又疼,壮汉实在太重了,所幸,智商很轻。

邱沐居高临下的看着壮汉,抬起脚踩在了他胸口上,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不让他起来。

肉丸子见形势不秒,又不甘心就这么溜走,他四下张望,悄悄把垃圾桶的铁盖扯了下来,走进邱沐身后,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邱沐,后面!”,杨天卓几乎破音的声音传了过来。

邱沐一低头,猛地向前扑去,在地上滚了几个滚后迅速站了起来。

肉丸子举着铁盖气的咬牙切齿,地上的壮汉也爬起来了,抢过肉丸子手里的家伙就冲向邱沐。

杨天卓已经跑了过来,对着肉丸子的屁股就是一脚,一个完美的狗啃地,就这还不忘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你他妈的找死,老子弄死你们”,杨天卓一鼓作气,噼里啪啦一通踢,直到肉丸子哼哼唧唧的再也骂不出声。

再看邱沐那边,所谓身大力不亏,壮汉虽然智商不行,蛮力不缺,邱沐被他从背后勒着腰无法动弹,杨天卓走过去,全方位的观看了一下,给出了评论:“啧,你这腰也太细了,还没人大腿根粗”,说着还拍了拍壮男的肌肉。

去卫生间回来的蒋荻,看到这一幕,差点叫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天卓两步跨过来,安抚道:“没事没事,别害怕,站在这别动”。

“邱,邱沐……”,蒋荻结巴着。

杨天卓回头看见邱沐被壮男人压倒在了地上,嘱咐蒋荻“站在这别靠近”,然后迅速跑过去救援。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蒋荻心惊肉跳,心都吊到了嗓子眼,自己又帮不上忙,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一直趴地上哼唧的肉丸子何时靠近了自己。

“小姑娘”,肉丸子声音里带着轻浮的笑,“咱们又……啊!!!”,紧接着一声惨叫,吓了蒋荻一激灵,肉丸子被邱沐揪着头发甩了出去,刚好甩杨天卓脚底下。

杨天卓正坐在壮汉后背压制着,冷不防一个肉丸子飞过来,“我天,你看着点的,差点砸着我”。

邱沐上下打量了下蒋荻,转身走向肉丸子。

“邱……”,蒋荻发现邱沐的右脚好像有点不吃劲,伤到了脚?她刚想问,又被震耳欲聋的惨叫截断了。

邱沐淡定的踩上肉丸子的胸口,肉丸子又开始上演杀猪般的嚎叫,不过这次倒不是故意夸张,杨天卓看得很清晰,这一脚绝对用着狠劲。

“哎,”杨天卓怕他真把人踩死,“悠着点”。

邱沐没理他,也没松脚。

杨天卓脱下自己的t恤把壮汉的手给绑了,总算制住了,他累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比打一上午比赛还耗体力 。

肉丸子还在大喊大叫,杨天卓看了眼邱沐,第一次从邱沐脸上看见戾气,之前跟他的几次矛盾也没见过邱沐的这种情绪。

“哎,你们什么过节啊?”,杨天卓指着壮汉和肉丸子问。

邱沐还是没理他。

杨天卓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离闫鸣太近了,传染了闫鸣的求死欲,完全不在意邱沐铁青的脸,锲而不舍的继续说,“虽然我及时出手控制局面不是为你,而是为了维护我们一中的颜面,毕竟一中校草校篮队员被两个混混打趴在地这种事情是很有新闻价值的,但是呢,好歹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了,我问问原因以安抚一下挨了几拳的下巴应该不过分吧?”。

其实杨天卓主要想知道这事跟蒋荻有什么关系,刚刚肉丸子跟蒋荻说话的样子和蒋荻的反应至少说明他们认识。

邱沐抬眼瞟了杨天卓一眼,低声说:“他们耍流氓”,同时又用力往下踩了踩,肉丸子叫的调都跑珠穆朗玛峰上去了。

“耍流氓?”杨天卓脑子可能打架打短路了,“他们耍你……”。

“蒋荻”,邱沐忍着把杨天卓踹晕的冲动解释道。

几秒钟后,杨天卓触电似的窜起来,推开邱沐,对着肉丸子开始新一轮拳打脚踢,邱沐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踉跄,右脚刀扎似的疼了一下就失去了力量,他觉得自己得坐个屁股蹲了。

没想到,后背跌进了一个软软的怀抱,蒋荻手疾眼快的抱住了他的腰。

“你脚受伤了?”,蒋荻也随着冲力往后退了几步才停住。

“没事”。

“坐下,我看看”,蒋荻想扶邱沐坐下。

突然,一量警车急促的停在了路边,里面下来两个警察,还有一位女警。

十分钟后,五个人被带到了派出所。

端倪

“小姑娘没事吧?”一个中年民警端来一杯水,关切的看着蒋荻。

蒋荻摇头,有些紧张,长这么大第一次进派出所。

“她没事”,带他们来的女警冲着站墙根的几个人一努嘴,“被围殴的小姑娘在那呢”。

中年民警走过去,看了看四个人,最后目光落在鼻青脸肿的肉丸子身上,回头看向女警,“这?”

女警一耸肩,“是的”。

十几分钟前他们接到一位老大爷的报警电话,说是在××地点有几个人正在围殴一个小姑娘,于是快速出警,将“被围殴小姑娘”解救回来。

肉丸子嬉皮笑脸的看着中年民警,“赵警官,好、好久不见”。

赵警官哼了一声,“是好久,上次见面还是三天前了”。

“这次我是受害者”,肉丸子指着自己的胖脸,“你看看,给我打的,毁容了都”。

“你这容貌,毁等于整,站直了”,女警点了点肉丸子。

肉丸子裂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蒋警官,您总是对我有偏见”。

“偏你……”,蒋警官刚要说话。

“小蒋”,赵警官一个警告的眼神飞了过来。

蒋警官立刻闭嘴,拿起水杯往屋里走,在走过蒋荻身边的时候,蒋荻听见她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妹”,然后舒畅的呼出一口气,偏你妹!

赵警官详细的询问了事情的整个过程,邱沐平静的讲述了跟肉丸子的“旧仇新怨”,期间肉丸子几次试图胡搅蛮缠,都被蒋警官呵斥回去了。

事情总算说清楚了,鉴于邱沐他们是未成年人,是要通知家长的,杨天卓犯了难,他不想回去被他妈拿平底锅抽,邱沐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蒋荻看着邱沐垂着的眼皮,突然灵光一闪,“警察叔叔,请我们老师来一趟可以吗?”。

“行,让老师来一趟吧”,蒋警官抢先说道。

赵警官又警告的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那让你们老师过来吧”。

杨天卓冲蒋荻比了个大拇指。

邱沐也抬起眼看她。

很快,杨一穿着休闲服冲进了派出所,一进门,就看见了他的三个好学生,冲着离他最近的蒋警官礼貌的一笑,“警官您好,我是他们的老师,我姓杨”。

从杨一进门的那一刻,蒋心瑶的眼睛就直了,太帅了,这脸,这腿,这身材,这气质,简直无可挑剔。

“您好杨老师”,赵警官把犯花痴的蒋心瑶推到了一边。

从杨一进来派出所到领着三个学生走出派出所,总共二十分钟,蒋心瑶就盯着人家看了二十分钟,期间其领导赵警官警告的眼神都失去了威慑力。

“邱沐,你的脚是不是扭到了”,杨一看着邱沐走路有点别扭,右腿明显不敢用力。

“没事”,邱沐挺了挺腰板,应该没扭到,但肯定是肿了,用力过度。

“去医院找夏楠看看吧,别不当回事”,杨一扶着邱沐的胳膊就要走。

“真没事,我自己回去擦点药就行”。

蒋荻忽然想起夏楠给邱沐擦脸的药还在自己这里,是消炎消肿的,她从包里翻出来递给邱沐,“这是夏医生给你擦脸的药,应该可以用”。

几个人正站派出所大门口说话,蒋心瑶穿着便装出来了,几个人看见她纷纷打招呼,蒋心瑶看着杨一,眼里放着毫不遮掩的光,杨一礼貌的点了点头。

蒋心瑶拍了拍邱沐和杨天卓的肩膀,“干得好小帅哥们,这种流氓就得见一次打一次”。

师生四人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的牌子,是派出所,没错,又看向蒋心瑶,是刚才的蒋警官,也没错。

“警察姐姐”,杨天卓佩服的抱了抱拳。

蒋心瑶转了个圈,“便装,看见没,这会我是人民群众”。

“小姑娘,你来,姐姐嘱咐你两句”,蒋心瑶在几位人民群众震惊的目光中,把蒋荻拉到了一旁。

“你叫蒋荻是吧?”蒋心瑶问。

“恩”。

“你看咱两都姓蒋,几百年前那都是一家人,是不是?”。

请关注公众号读文少女。  蒋荻懵头懵脑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加个微信怎么样?你这么漂亮又柔弱的小姑娘,姐姐以后教你一些防狼术,避免吃亏,怎么样?”。

蒋荻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给蒋心瑶扫,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挺喜欢这位警察姐姐的。

蒋心瑶笑的一脸灿烂,哼着歌走了。

师生四人愣了一会,杨一清了清嗓子,“那个、蒋警官挺、挺……”,挺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老师”,杨天卓突然笑的很谄媚,“今儿这事就别告诉家长了呗”。

杨一踢了他一脚,“知道怕就控制着点,一时爽了,后果呢?”,又瞪了眼邱沐,“你也是”。

“那,那像这种情况,我们也不能不还手等着挨打吧”杨天卓小声嘟囔。

“跑啊,你们这年轻体健的跑个几千米还不跟玩儿似的”。

“……”,三个学生齐齐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杨一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就肉丸子那样的,累劈他”。

“……”,三个学生继续齐齐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杨一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三十六计,走为上,记着点”,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三个学生在派出所门口凌乱迷茫。

“你脚能走吗?”,蒋荻担忧的看着邱沐。

“能”。

杨天卓撇着嘴,“最好能走,逞强容易变成瘸子”。

“杨天卓”蒋荻不满的瞪了他一眼。br   “谢谢”,邱沐平静的看着杨天卓。

“……”杨天卓一时有点蒙,不符合惯常套路啊,此时不应该是一句不合就动手的么?“啊不……”,他刚要礼尚往来一下,邱沐的手机响了。

蒋荻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果不其然,白锦媛。

邱沐接起电话,说了个“喂”字后就开始沉默,到最后通话结束都没再说话,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回到家后,蒋荻的心一直不安稳,她不知道什么事情让邱沐的状态突然变那么差,思来想去,还是发了条微信:脚伤的药别忘了擦。

邱沐坐在楼下小公园的秋千上仰着头出神,已经有些年了,他坐在这里看天的时候都是大脑放空,那些被刻意封印起来埋在地心深处的东西尽管偶尔会挤出触角来窥探,但大多都会被他打压回去。

然今天,白锦媛的电话搅动了这些不安分的触角,往事开始疯狂叫嚣,冲撞着邱沐的五脏六腑,无言的痛楚和孤独随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叮”,手机响了一声,紧接着电话响起,邱沐仿佛没听见,仰着头,静若雕塑。

电话响到第三遍快结束的时候,邱沐机械的按了接听键。

“邱沐,你还好吗?”,白锦媛略带急切的问。

“好”,邱沐平静的说。

“先回家睡觉,明天中午我们见面说,好吗?”,白锦媛的声音绵柔的像奶油。

“好”。

挂掉白锦媛的电话,邱沐才看见蒋荻的微信,回复:好。

过了一会,邱沐又收到一条蒋荻的微信:明天带好吃的给你(笑脸)。

邱沐盯着几个字看了一会,收起手机,上楼,洗澡,睡觉,对,还有擦药。

蒋荻想给邱沐带的是点心,今天爸爸买了她最喜欢吃的那家西点,她特意留了块奶油芝士夹心的小蛋糕,上面是一层巧克力酱,觉得邱沐会喜欢,至于为什么要给邱沐带吃的,她给自己的理由是知恩图报,邱沐今天被流氓寻仇起因是上次公车上为她出头,并且两次都受了伤。

蒋荻拎着小蛋糕,第一次特别期待快点到学校,像是学校里有什么好事在等着她,蒋妈妈坐在副驾,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对上蒋爸爸也正好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在空中短暂无声的交流过后,没有说话。

走进校门,蒋荻发愁了,手里的东西要怎么给邱沐呢?前后左右好几个人看着呢,还有程骄,她可不想给邱沐找不必要的麻烦。

正琢磨着,一辆淡黄色山地车停在了她身边,邱沐长腿支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早”。

“早”,蒋荻心里一慌,心跳加速,很快又一喜,她抬手把袋子挂在了车把上,“感谢你帮我,上次和昨天”。

邱沐愣了片刻,“不用客气”。

“要感谢的”,蒋荻看着邱沐清冷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随便吧”。

“哎你……”,见邱沐要走,蒋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邱沐扭头看着她。

“你脚怎么样了?昨天擦药了吗?”。

“擦了”,邱沐简单的回答。

望着邱沐离开的背影,蒋荻心里一阵失落,说不清想在邱沐脸上看见什么,但她肯定不想看见的是那张脸的淡漠。

蒋荻刚坐下,邱沐就进来了,手里拎着袋子,她低下头胡乱的收拾着课桌,就听见闫鸣夸张的惊呼,“邱沐,你带早点了?”。

邱沐没说话,闫鸣凑过去,“你真带早点了?我天,也是小蛋糕?”。

“你的口水离我远点”,邱沐嫌弃的推了他一把。

闫鸣不以为意,抹了抹口水,“不会也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女儿送的吧?你这可真是靠脸吃饭啊”。

邱沐没理他。

闫鸣又开始作死表演,眼睛订在两块小蛋糕上,桌上还有一块呢,程骄的,“哎,这两块你也吃不了吧,再说你又不吃早点,这份转送给我呗”,闫鸣指着手提袋里的那块,程骄的他可不敢动,看都不敢。

邱沐划拉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这态度,闫鸣默认为邱沐默认了,伸手就要拿,还没碰到袋子,就被邱沐一掌拍开了。

“哎!”,闫鸣叫了一声,“手真重”。

片刻后,闫鸣又叫了一声,“哎?”。

邱沐手一滑,游戏结束,白了闫鸣一眼,“想碰瓷啊”,打一下疼那么久?还间歇性的?

“不是”,闫鸣轻佻的挑起邱沐的下巴,“你,有情况”。

邱沐转开头,“有病”。

“不是有病,是有情况”,闫鸣半眯着眼。

邱沐刚想把他踢走,这人又喊了一声,“哎!!”。

邱沐怒了,“你没完了”。

闫鸣摆正邱沐的脸,皱起眉头,“你这边脸怎么了?”。

好么,闫同学终于看见除了食物以外的事物了。

红颜薄命

程骄把闫鸣赶走,自己占了他的位子,盯着邱沐的脸问,“你脸怎么了?”,还下意识的伸手去摸,邱沐偏头躲开了。

“周五你们去医院是怎么回事?”,程骄干着急了整个周末,她没有邱沐的电话微信,之前逼问过闫鸣,闫鸣这家伙倒是守住了底线,死都不肯说。

“没事”,邱沐低着头看手机。

“没事你脸怎么……”。

“说了没事”,邱沐打断了她的话。

程骄瞪了会眼,突然注意到桌上袋子里的小蛋糕,很精致,把自己手工制作的爱心小点比成了渣。

“邱沐,这点心谁送你的?”,程骄肯定一定是女生送的,邱沐不吃早点,也从没带过吃的。

邱沐没听见一样,专心的打着游戏。

程骄一伸手挡住了游戏界面,加重了口气,“这点心谁送你的?”。

邱沐把手机一摔,脸冲下趴在了桌子上,手机颠了几下落到了杨天卓手边,杨天卓看着程骄的样子愣是没敢动,不想溅一身血。

蒋荻看着坐在她前面的程骄,彻底无语了。

耿菲菲不屑的“哼”了一声,继续自己抄作业的事业,这次抄的杨天卓的,邱沐也没写。

程骄对着邱沐的后脑勺运了会气,猛的拎起手提袋,“你吃只能吃我的东西,扔也只能扔我的东西”,说着起身就要走。

耿菲菲触电似得蹦起来,隔着蒋荻一把抢过程骄手里的袋子。

“你干什么?”,程骄挑着眉。

“你干什么?”,耿菲菲把袋子甩到了邱沐脑袋边上。

邱沐抬起头,微微皱了皱眉。

“扔掉啊”,程骄指着袋子,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凭什么扔?”。

“你凭什么不让?”,程骄不甘示弱。

“凭我是正常人,程骄,你是不是没记性,上次说的你都忘了是吗?是不是我得再重复一遍?”。

程骄顿了顿,“你真是多管闲事”。

耿菲菲简直搂不住火,“我就管定了”。

程骄没说话,直接抓过袋子使劲拽到了地上,空气顷刻间凝固了。

蒋荻也开始冒火,这样的程骄,让人不得不想到丧心病狂四个字。

杨天卓眼珠子快掉出来了,程骄的进化永无止境啊,一再刷新他的三观。

一屋子的眼睛惊异的注视着这块剑拔弩张的角落。

耿菲菲就不怕这种死作的,她从蒋荻后背挤出去,捡起袋子看了看,小蛋糕包装比较好,没散,她拿出来,撕开包装,稳稳当当的放到邱沐手边。

“不许吃”,程骄尖利的声音刺痛耳膜。

耿菲菲瞥了她一眼,“就吃”。

“敢!”。

耿菲菲嗤笑一声,“一看就很好吃,邱沐,吃了它”,说完得意的看着气急败坏的程骄。

蒋荻不知道耿菲菲今天是不是被程骄气晕头了,她看着邱沐越来越白的脸色,心被揪的难受。

邱沐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出了教室。

杨天卓看着邱沐的背影,同情的摇着头,这就是所谓的红颜祸水,不,红颜薄命吧,唉……

教室里沉寂了半晌,蒋荻拉着耿菲菲把她按回了座位上,低声说,“我去看看”。

“恩”,耿菲菲茫然地点了点头。

蒋荻走后,程骄满脸妒意的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回座位,但没等众人一口气呼完全,程骄又几步冲回来,快速拿起小蛋糕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一教室人面面相觑,班长怕真是疯魔了吧。

耿菲菲现在顾不上在意这个了,托着脸走神中,刚才自己干了什么?

杨天卓望着教室门口,若有所思。

体育馆前面有颗很粗的老树,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邱沐靠坐在树底下,穿着白色的t恤,两条长腿一屈起一伸展,偶尔一丝热风吹过,额前的几缕碎发随风拂动,侧颜立体精致,整个人英俊的耀眼。

蒋荻远远的看见却没过去,而是去了学校里的小超市。

她回来的时候,邱沐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感觉到有人走过来也没动。

蒋荻坐在身边,把攥着的拳头伸到邱沐眼前,打开,一把糖。

邱沐看着各色的糖,有好几个口味的水果糖,还有奶糖,最终他挑了一颗柠檬味道的水果糖放进了嘴里。

蒋荻也剥了颗同样的,“挺好吃的”。

“恩”,邱沐应了一声。

蒋荻又剥了颗奶糖放进嘴里,吧嗒了几下,“冰淇淋味”。

邱沐偏头看着他。

“真的,你试试”,蒋荻又剥了颗奶糖递给他。

邱沐犹豫了一下,塞嘴里了,没有啊,仔细吧嗒一下,好像有点了,再吧嗒吧嗒,还真是冰淇淋的味道。

蒋荻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邱沐看着笑弯了眼的蒋荻,那些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他身上和周围的阳光,似乎都沾裹了蒋荻的笑,清清甜甜的拂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看着看着,邱沐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看到邱沐笑,蒋荻笑的更加停不住,半个小时前她还在问自己想从邱沐脸上看到什么,现在答案有了,笑容。

像突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蒋荻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邱沐,她想看到嘴角扬成完美弧度的邱沐。

相比之前不确定时的忐忑紧张,现在她反而轻松了,没有比能有机会正视自己真实的内心更加让人坦然的事情了。

两个人似乎都在对方的笑容里看见了放飞的自己。

闫鸣找过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穿越了,杨天卓不是说邱红颜被欺辱跑了吗?眼前正跟蒋荻对着傻笑的傻子又是谁?关键的是,这傻子会笑?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技能?

三个人小跑着往教室赶,晨读的铃声五分钟前就响过了。

闫鸣拉着邱沐的胳膊,“什么情况?”。

“你不已经知道了”。

“程骄那个我知道了,我说刚才”。

邱沐斜了他一眼,“什么刚才?”。

闫鸣拉慢邱沐,看着前面的蒋荻,“你们刚才对着傻笑那一段”。

“没什么”,邱沐淡定的说。

“不可……”,闫鸣的质疑被邱沐一掌拍回了嗓子眼。

“迟到了,快点走”。

看着邱沐跑走的背影,闫鸣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以后再也不随便蹲厕所了,耽误事”。

三个人在杨一和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回了座位,下面还有几声尽力克制的起哄声。

程骄抓着自己的裤子一直运气。

耿菲菲可怜巴巴的看着蒋荻,蒋荻努力忍着笑,“报告家长,你们家亲闺女把她亲表弟气跑了”。

“小荻荻”,耿菲菲脑袋顶着蒋荻的胳膊。

蒋荻一阵鸡皮疙瘩,想离她远点。

耿菲菲拉住她,眼神无辜的跟真的似的,“小荻荻”。

“啊……”,蒋荻忍不了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掃文の糖の藻  “真的?”,耿菲菲感激的看着她。

“情绪上没事了,但你、他,你们之间,你……”,蒋荻琢磨着该如何措辞比较委婉,“好自为之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祝你好运”。

耿菲菲沮丧的咬着铅笔头,估计她表姐的身份这辈子都得不到承认了。

蒋荻边背单词边听着耿菲菲碎碎念,又好笑又好气,有一个程骄就够邱沐受了,耿表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比着劲儿的来。

突然她听见耿菲菲说了句什么蛋糕……可惜?

“你说什么?”,蒋荻凑过去。

“小的说了那么大一堆,客官想听哪一句”,耿菲菲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最后,蛋糕怎么了?”。

“蛋糕啊,那蛋糕看着真是不错,估计挺贵的,可惜了,还是没逃过程骄那个神经病的魔爪”,耿菲菲使劲咬了下笔头。

其实刚才程骄一开始要扔小蛋糕的时候,蒋荻没什么,她觉得如果程骄如愿以偿扔了之后能不再跟邱沐胡搅蛮缠那也行,没想到还是闹了这么一出,最后小蛋糕也还是被扔了,蒋荻只觉得可惜,可惜邱沐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那家西点店不排半个小时队很难买到。

中午,蒋荻跟耿菲菲从食堂出来,一路打打闹闹,大吃一顿之后,耿菲菲又恢复了活力,整个上午半死不活的那个人仿佛不是姓耿名菲菲。

走过篮球场附近,从一侧的办公楼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耿菲菲只扫到一眼就被钉住了。

蒋荻不明所以,“怎么了?”。

耿菲菲没说话,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近前,冲着她们笑。

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很高,面容清瘦,五官不算精致,但很耐看,这人的整体感觉,蒋荻莫名觉得似曾相识。

耿菲菲往前走了一步,“舅舅”。

“半年没见,长高了”,男人笑着说。

“舅舅,您怎么来了?”。

“来办点事”,男人说。

“是、什么事?”,耿菲菲声音有些飘。

男人沉默片刻,“你应该还记得吧,我跟你妈妈说过小于上学的事,当时你在场”。

耿菲菲低下头,“不记得”。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先去上课吧”。

“恩,舅舅再见”,耿菲菲拉起蒋荻的胳膊就走。

“哎菲菲”,男人突然又叫住她。

耿菲菲回过头,“舅舅”。

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先别告诉他”。

“恩”,耿菲菲小声应着。

男人笑了笑,往校门口走去,蒋荻惊讶的发现,男人的一条腿是跛的,虽然是轻微的,但还是能看出来。

偷听

“你没事吧?”,蒋荻轻声问,耿菲菲已经沉默了一路。

“没事”,耿菲菲似乎叹了口气。

见她不太想说,蒋荻也不好再问,不过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下午班会,杨一敲着讲桌提醒大家期末考试还有两周时间了,要文理分班了,同时还宣布了一个极具震撼性的消息,高中时代第一次家长会将在试后举行。

此话一出,像踩着了鸡脖子鸭脖子,呼天抢地,哀鸿遍野。

杨一很满意最后一条消息产生的效果,因为第一条差点让他以为这帮孩子看破红尘了,不过回想自己高一的时候……恩,淡定了。但是别急,高二来了,高三还会远吗?

蒋荻感到了紧迫,她的学习成绩虽算不上拔尖,但在以前的班级也没出过前五,最近,很明显疏于学习了。

放学后,蒋荻故意磨蹭到最后,教室就剩两个人在埋头写作业,趁没被注意,她探着身子把一个小纸袋扔进了杨天卓课桌里,扔完做贼心虚的向后扫了一眼,那两个同学正脑袋凑到一块说题。

她背着书包在保安室门口站着,爸爸刚来电话说堵车要晚一会儿到,闲来无事,举着手机刚想自拍,杨天卓发来一条微信,是张照片,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抱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苹果啃,头上戴着漂亮的发卡,是那天蒋荻帮忙买到的那个,紧接着杨天卓又发来一句话:她没发现,哈哈!谢谢!

蒋荻想象着杨天卓得意的样子就觉好笑,但是一个笑容还没漾出来就定住了,她刚才那样把发夹扔人桌子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昨天她是回到家才发现杨天卓夹她头上的小发夹的,也不知道杨天卓什么时候还结了帐,以至于她浑然不知的戴着走了。

不能收,但怎么还回去是个问题,当面给,杨天卓肯定有无数理由拒收,琢磨了一天,只能先斩后奏,先偷偷放他桌子里,然后微信跟他说一下。

蒋荻回了个笑脸,然后拿着手机犹豫了半晌,决定还是当面还给杨天卓,这样比较磊落。

这会儿教室应该没人了,拿回来吧。

蒋荻走到教室门口,门虚掩着,她刚要推,就听见里面白锦媛的声音,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定了几秒钟,蒋荻鬼使神差的凑过去,屏着呼吸,里面的人似乎离门不远,声音很清楚的传进蒋荻的耳朵。

“我不该一冲动告诉你的”,白锦媛说。

对方沉默了一会,“早晚都会知道”,邱沐平静的声音。

“至少考完试再说,邱沐,我很后悔”,蒋荻隔着门都听出了白锦媛声音中的懊恼。

邱沐似乎冷哼了一声,“与我无关的事,说与不说都没区别”。

“邱沐……”。

“锦媛”,邱沐打断她,“别多想,我没事”。

“邱沐”,白锦媛带着哭腔。

接下来,蒋荻遭遇了十六年来最羞耻最想撞墙的尴尬,手机响了,还被惊吓过度的主人掉到了地上。

蒋荻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石化了。

屋里也瞬间安静了。

在两耳一片嗡鸣声中,蒋荻感觉到有人拉开了门,但她没敢看,只盯着地上摔出重影的手机。

一股熟悉的柠檬味飘进蒋荻的鼻腔,感觉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自己这是什么行为,偷窥?偷听?啊!如何收场啊……

“拿好”,邱沐弯腰捡起手机,送到蒋荻手边。

“哦……”,蒋荻一慌好像还碰到了邱沐的手,“对、对不起,我回来拿东西,我不是故意要……”。

“没事”,邱沐声音平稳的没有任何起伏。

白锦媛这时才走出来,带着固有的微笑“蒋荻”。

“锦媛姐”,蒋荻还是没好意思抬头看他们。

白锦媛拉起她的胳膊,“去拿东西吧,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哦”。

白锦媛跟邱沐对视了一眼,转身下了楼。

蒋荻还直愣愣的杵在原地,直到电话再次响起,是爸爸,蒋荻急忙接听。

邱沐拎着书包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蒋荻刚好挂掉电话,猝不及防的撞上邱沐的视线。

蒋荻小心脏夸张的跳了一下,目光却没有躲开,邱沐的神情与平时无异,清冷平静,只是脸色不太好,白的刺眼。

“你怎么走?”,邱沐问。

“啊我、坐公车”,蒋荻接到爸爸电话,车子跟人刮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完,她决定自己回家。

“去吧”,邱沐看着她。

“啊?”,蒋荻也看着他。

邱沐偏头示意教室的方向,“你不拿东西吗?”。

蒋荻如梦初醒,急急忙忙跑进教室,却又忘了自己要拿什么,站在那苦思冥想。

邱沐等了半天都没见人出来,探头一看,蒋荻正靠着桌子发呆,一抹夕阳透过窗户随意的洒在她身上,温暖又柔软。

“蒋荻?”,邱沐轻轻的叫了一声。

“恩?”蒋荻转身看着他。“你拿好了没?”。

“没”,蒋荻敲了敲脑门,“我想不起来要拿什么了”。

看着蒋荻略带委屈的小表情,邱沐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嘴角,淡淡的笑意在蒋荻看来比从他身后溢出来的阳光更加耀眼。

蒋荻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觉得上次这样坐着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从数学角度看最多两个月。不过今天的心情是大不相同的,刚才无法形容的尴尬和现在无法形容的愉悦混合后的化学反应,是她青一阵红一阵的小脸,甚至不好意思抬头看邱沐的后背。

邱沐依旧稳稳的骑着车子,脑中时不时闪过白锦媛的话,“下月搬回来……那个孩子……咱们学校……”。

“哎停一下”,蒋荻突然拍着邱沐的背。

仿佛游离到世界边缘的邱沐倏地被拉回现实,下意识刹住了车。

“怎么了?”,他单脚支地,微微侧着头。

蒋荻跳下车,“等我一下”,转身走进路边一家新开张的西点店。

邱沐看着蒋荻消失的背影,刚才被临时打散的思绪又开始聚集。

从很早开始,他就已经接受了,也习惯了,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故事,孤独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心尽管留在自己胸膛里,不用费力去寻安放处。

这么走着神,没留意时间过去了多久,蒋荻提着个纸袋子出来,走到邱沐面前一扬手,“补给你”。

邱沐一愣,“什么?”

“点心,补早上的那个”,蒋荻说着挂到车把上,自己做回了后座,“走吧” 。

“哦”,邱沐收起长腿,“谢谢”。

接下来的一段路,邱沐的脑子变安分了,什么都没想,只感受着身后若有似无的重量。

到蒋荻家小区的时候,邱沐拉开书包,掏出一个本子,“这个你拿去看吧”。

“这是……数学笔记?”蒋荻意外的程度不亚于看见了两个太阳,邱沐的数学笔记可是一般人借不来的,不一般的人,比如闫鸣这种邱沐的同桌兼朋友,也不会去借,抄作业都得心血来潮,哪有时间看什么笔记。

“谢谢”,蒋荻捧着笔记本像捧着珍宝,数学差劲如她,也有着一颗坚持不放弃的心,因为,那是主科之一啊,逃不掉的主科,啊……

“看不明白的来问我”,邱沐说着,腿一抬,骑走了。

蒋荻抱着本子站了一会儿,才哼着歌蹦蹦跳跳的回家。

一进门妈妈就察觉到女儿不同寻常的开心,听不出调的曲子哼哼唧唧了一晚上,还多吃了一碗饭。

蒋爸爸笑着问:“小荻,今天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

“啊?”。

“对啊,有什么好事说说呗”,妈妈马上附和。

“没有啊”,蒋荻莫名其妙。

“没有?你浑身上下都写着呢,还没有?”,妈妈夸张的比划了一下。

“啊那个……”,蒋荻突然心虚,“那个……老师说还有两周期末考试”,天,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蒋爸爸和蒋妈妈面面相觑了半晌,妈妈“噗嗤”一声笑了,爸爸也拿起杂志掩着笑意,”好“。

“真的!”,蒋荻努力解释,“老师还说考完要开家长会”。

妈妈笑着抓了抓蒋荻的头发,“到时候让你爸去,他还没给你开过家长会呢”。

无心的一句话,勾起了蒋爸爸最深的遗憾,他立刻沮丧了。

蒋妈妈一看,不好,惹祸了,赶紧撤,临跑还试图安慰了一句,“那什么,她高中三年呢,还有三、额两次家长会呢”。

蒋爸爸感觉扎进去的刀子又被拔了出来,几乎血溅沙发,失血而亡。

见此情形,蒋妈妈果断闭嘴开溜。

蒋荻坐在书桌前,手心湿乎乎的,刚才竟出了一身细汗,太夸张了,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她举着小镜子审视,不审则以,一审吓一跳,镜中这位满面春风、满脸绯红的小女子是自己?

她捧着脸,额头抵着桌沿,今天心情确实是好的,从早上开始,因为……邱沐带着笑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虽然晚上出了点状况,瑕不掩瑜,总体还……

蒋荻猛然想起隔着门听见的白锦媛和邱沐的对话,没头没尾,听不出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事会影响邱沐的情绪。

就目前蒋荻了解到的邱沐,难道是……她又想起中午见到的耿菲菲称呼为舅舅的男人,难道是关于邱沐的父母?

蒋荻不禁坐直了,身上凉飕飕的。

蒋荻临睡前才想起自己跑回教室是要拿小发夹的,结果忘了,只好给杨天卓发微信说明:小发夹我放你桌子里了,你妹妹戴着肯定很好看(笑脸)。

杨天卓没有回复,转天也没提,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周时间过得很快,在开家长会这件事的震慑下,所有人都埋头苦读了两周,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管它考啥样,先解放几天再说。

杨一站在讲台上,说了四件事:第一,家长会,两天后召开;第二,高二文理分班;第三,聚会,班委提议,高二开学大家就要分到不同的班级了,放假前聚一聚,具体形式大家讨论;最后一件,军训,由于这一届高一入学前学校场地正在修整中,校方决定本届与下一届新生合并军训。

大部分人此刻才意识到要开始选择学文还是学理了,自然,身边朝夕相处一年的这些人有可能以后就不再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想到这,淡淡的伤感笼罩了整个教室。

杨一看了一会,说:“你们讨论吧,讨论好了,程骄做个预算出来,班费还有结余,超出的部分我来安排”。

班主任走后又安静了几分钟,大家才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耿菲菲脑袋靠在蒋荻肩膀上,“蒋荻,你报文还是理?”。

“文”,蒋荻不假思索的说。

“哈哈,我就知道,那咱们继续同桌”。

“好”,蒋荻笑着说。

闫鸣转过头欠欠的来了一句:“都不一定同班,还同桌?,文班不可能只有一个吧”。

“滚”,耿菲菲白了他一眼,这时候说实话最讨厌了。

杨天卓也凑过来,“蒋荻你肯定选文吗?”。

“恩”,蒋荻点了点头。

耿菲菲调笑道:“肯定跟你不一样,别想了”。

杨天卓顿了顿,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一定那么肯定”,

“你说啥?”,耿菲菲没听清。

杨天卓飞给她一个鬼脸,就迅速的转回去了。

几个人都没注意听杨天卓的话,只有邱沐听清了,他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杨天卓不会……

半小时讨论过后,大家达成共识,聚餐,时间就在转天,家长会之前,因为很多同学表示家长会之后恐怕自己要卧床数日。

蒋荻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睁眼就吃午饭了,饭后闲着无事,整理整理乱了半个多月的书桌吧,看到邱沐的数学笔记还在自己这里,这两周每天抱着看,长这么大没对数学这么热爱过,按说前几天就该还回去,她居然不太舍得,就要文理分班了,跟邱沐肯定不会在一个班,有这个笔记本在,感觉像是能留住点什么一样。

班级聚餐定的下午五点,邱沐在学校打球,五点半才结束,杨天卓走的时候见他还在慢悠悠的换衣服,忍不住说:“哎,我好像听说你们聚餐时间是五点吧,这都……”,杨天卓指了指墙上的表,“你还不着急?”。

邱沐换好衣服,又拧开瓶水喝了几口,才看了他一眼,“你不去吗?”。

“我?”,杨天卓撇着嘴摇了摇头,他倒是想去,有蒋荻参加的活动他都想参加,但自己毕竟不是二班的成员,脸再大也不好如此自作多情啊。

邱沐到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期间闫鸣打电话催了好几次,说就差他了。

邱沐进餐厅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往楼上走的时候,竟然遇见了也正要上楼的一家三口。

他们都没想到这必然的见面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很和谐的一家三口,这是邱沐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男人的意外和震惊很明显,他僵硬的站在原地,表情凝固,眼神有些躲闪。

旁边的女人似乎看出来什么,轻轻推了他一下,“中群”。

男人定了定神,才聚焦视线直视邱沐,声音低哑,“沐沐……”。

没等话说完,邱沐抹着脸上的水珠,面无表情的和他擦肩而过,除了刚刚碰上时无意识的一眼,邱沐没再分出一丝一毫的目光给他。

少顷,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女人轻拍他的胳膊,“慢慢来”。

男人点了点头,往楼上走去。

女人身边站着一个少年,年纪和邱沐相仿,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一把搂住女人的肩,“妈,刚才那个就是邱叔的儿子吧?”。

“恩”。

邱中群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这个事实。

邱沐径直走出餐厅穿过了马路,虽然几年前就知道那个人组成了新的家庭,虽然白锦媛已经提前告诉了他,虽然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么久,但当这一切活生生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眼前时,任谁都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他脚步不停的往前走着,其实也说不上难受,就是想离那个餐厅远一点,再远一点。

餐厅包间里热火朝天,大家边吃饭边说闹,蒋荻、耿菲菲和李星月挤在一起看着闫鸣给邱沐打电话,碍于班主任在场,程骄只能隔着好几个人干瞪眼。

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又过了一会,闫鸣举着手机,邱沐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有事,不去了。

蒋荻和耿菲菲都有些心不在焉,耿菲菲还碰洒了一杯饮料。

“没事吧?”,蒋荻帮她擦着溅到衣服上的果汁。

“蒋荻”。

“恩?”

蒋荻等了半天,耿菲菲也没出声。

“是不是有什么事?”,蒋荻看着耿菲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耿菲菲低头喝了口水,小声说,“一会散了跟你说”。

“恩”蒋荻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第一次聚餐还是因为可能是最后一次聚餐,蒋荻觉得这顿饭吃的格外长,八点多才结束,结束后又有人哄哄着去唱歌,李星月说不舒服要回去休息,蒋荻和耿菲菲故意落在后面。

磨蹭到所有同学都走了,耿菲菲拉着蒋荻坐在餐厅外面的长椅上,直奔主题,“邱沐的爸爸回来了,就那天在学校你见过的那个,他现在的儿子暑假后还要到咱们学校读书”。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是巨大的,邱沐的爸爸回来了怎么说?现在的儿子又怎么说?虽然蒋荻多少有了一些猜测,但看来情况似乎更复杂。

耿菲菲没等蒋荻开口问,继续说道:“邱沐父母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简单说就是离婚了,都不要孩子,还都走了,后来邱沐的爸爸再婚,娶的那个女人也有个儿子,听我妈说跟咱们一般大,晚一年上学,暑假后上高一。”

蒋荻沉默了,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以前她猜测邱沐家庭有问题,详情不论,他都是个不幸的人,现在令她无法理解的是,这位抛弃自己孩子的父亲是出于什么心理,安排继子到自己亲生儿子所在学校读书的呢?一中在所有学校里居中偏上,同水平的高中不在少数,可选空间很大。

“蒋荻”,耿菲菲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有点突然是吧”。

蒋荻摇着头,“是、是有点……”,她卡壳了。

“有点难过?”,耿菲菲接道。

蒋荻慢慢的垂下眼皮,“恩”。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些,况且”,耿菲菲往前蹭了蹭,“邱沐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我感觉得到”。

蒋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耿菲菲咧嘴一笑,“别不信,毕竟我是他表姐,血缘关系在这摆着呢,怎么都有点那什么感应之类的吧”。

蒋荻差点被逗笑,还感应,自带媒婆光环还差不多。

耿菲菲不乐意了,捏起蒋荻的下巴,“想笑就笑,忍着多难受”。

蒋荻还是决定忍着,公共场合,闹大了不太好。

“蒋荻”,耿菲菲突然正经了起来,“你是个好女孩,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是想你能多了解邱沐一些,哪怕做朋友也好,我觉得他太孤单了”。

蒋荻心脏忽的一下,酸痛再次袭来,“恩”。

耿菲菲很开心的挎住蒋荻的胳膊,“真好”。

“你是不是担心邱沐今天没来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蒋荻问。

“恩,其实我也不确定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只是担心”。

蒋荻沉静下来之后,才想起白锦媛和邱沐在教室里的对话,这么一联系……

“菲菲”,蒋荻触电似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耿菲菲吓一激灵。

蒋荻把自己听到的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复述了一遍,耿菲菲很快给出论断,“他就是知道了,还是半个月前就知道了,锦媛姐说的肯定是这件事”。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这些天邱沐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度过的,很难想象。

隔天的家长会,邱沐没有出现,杨一在点名环节也没有点邱沐的名字。

相对轻松的高一生活在热烈明亮的盛夏季节落下了帷幕。

将近两个月的暑假,蒋荻跟邱沐没有任何联系,编辑了几次微信最终都没发出去。

白锦媛的朋友圈发过几张自拍照,其中一张是在篮球场,邱沐背对着镜头站在场边,白锦媛贴在他身后比了个“耶”的手势。

耿菲菲有回打电话说见过他一次,挺正常的,混蛋样。

那就好,蒋荻想。

继子

蒋荻的暑假过得还挺丰富的,爸爸把半个月的年假都休了,一家三口回了趟老家,然后又出去旅游,假期过多半的时候跟耿菲菲和李星月聚了一次,李星月找了份暑期短工,吃完饭就赶着上班先走了,蒋荻陪着耿菲菲给她妈妈买生日礼物,两人逛了一个多小时才搞定.

坐在冷饮店里吃冰淇淋的时候,蒋荻叼着勺子时不时瞟一眼耿菲菲买的生日礼物,想问的话在嗓子眼里不停打滚。

“蒋荻”,耿菲菲托着下巴看她,“邱沐跟我们一直不亲近,就每年春节我妈喊他来家过年会来一趟,也是吃了年夜饭就走了”。

蒋荻脸上一热,耿菲菲这家伙,总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耿菲菲自顾自的从蒋荻面前挖走一大口冰淇淋,“我妈老早就嘱咐我不准欺负这个表弟,他跟我不一样,有个不幸的童年,性格独特不是他想,而是他的童年造成的”。

“恩”,蒋荻垂着眼皮。

“除了锦媛姐,他对谁都有点排斥,尤其女的”,耿菲菲想了想,“说排斥好像也没那么严重,就是不愿亲近,保持距离,能不理就不理”。

蒋荻静静的听着耿菲菲说话,吃到嘴里的冰淇淋变得有些寡淡。

“不过”,耿菲菲又挖走一大勺,“你是个例外”。

蒋荻把自己所剩无几的冰淇淋推到她跟前,“快吃吧你,别说话”。

“好嗒小美妞”耿菲菲笑的很得逞。

回家的路上,蒋荻翻了翻邱沐的朋友圈,没有任何更新,白锦媛倒是更新了不少,其中两条跟邱沐有关的蒋荻看的很仔细。

两张照片都是背影,一张是在篮球场,另一张蒋荻一眼认出是在白锦媛家,因为那只叫尼尼的大胖猫正试探的冲着邱沐翻起的衣角伸出胖爪子,以背示猫的邱同学浑然不知,一人一猫,一副挺拔清瘦的背影,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定格成照片还挺可爱的,蒋荻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

但她挡不住心里的酸溜溜,如耿菲菲所言,以邱沐这样的性格能跟一个人如此亲近,想必那个人不是一般的好,的确,白锦媛的优秀和风采是有目共睹的,校花、学霸,对于高中女生而言,还能更圆满吗。

叮!一条微信,蒋心瑶发来的,“小蒋同学,你们杨老师最近真没交女朋友?”。

“怎么了?”,在加蒋心瑶微信的第二天,蒋荻就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件事,蒋警官也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意图很明确,她看上杨一了,知己知彼,蒋荻就是她打胜仗的小锦囊。

蒋心瑶回复:“我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他跟一个女医生一起出来,长得挺好看的呢”。

蒋荻想了想,回道:“××医院吗?应该是夏医生,杨老师的同学”。

蒋心瑶回的很快,“同学?不会有发展了吧?”。

这还真把蒋荻难住了,她能告诉蒋心瑶的也就是杨老师哪天有课啊,平时上课什么样啊,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啊,有没有看见他身边有疑似女朋友的人啊,以及老师的手机号,除此之外,爱莫能助,毕竟老师的私生活又不会展示给学生们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蒋荻如实回答。

“哦了(飞吻),改天请你吃糖”,蒋心瑶回信息的速度跟她的人一样。

蒋荻回了个笑脸,她其实也挺好奇这么些天蒋心瑶有没有跟杨一联系过,追求行动开没开始,等下次蒋心瑶再找她一定要问问。

晚上,蒋荻趴在床上扒拉着日历,因为军训,要提前十天开学,这么一算,也快了,她心底升起隐隐的期盼,盼着开学。

在即将梦周公的时候,手机微信又响了,耿菲菲,“我见到那个女人和她儿子了”。

蒋荻半天才缓过神来,“他们去你家了?”

“恩,舅舅带他们一起来的,给妈妈过生日”。

蒋荻眼前闪过邱沐的脸,“他们怎么样?”

“看不出来,那个女人给了我一个红包,那个男孩也挺有礼貌的,实话说,长得是真帅”。

“不过没我表弟帅”,耿菲菲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蒋荻想象着出现在耿菲菲家的一家三口,心里像塞满了锋利的冰刀。

蒋心瑶远远的跟着杨一和夏楠,看着两个人进了一家川菜馆。

十分钟后,蒋心瑶泰然自若的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瞄到了靠窗坐的杨一,蒋心瑶径直走到前台,点了两份菜,嘱咐服务员打包带走,然后迎着夏楠的目光走到杨一身后,拍他的肩,“杨老师”。

杨一猛然回头,看到穿着制服的蒋心瑶,愣了几秒钟,“蒋警官?”

蒋心瑶看着杨一的脸,再一次在心里感叹,怎么那么好看呢,“我来订饭,一进门就看见你了”。

“哦,真巧”,杨一礼貌的站起身。

“是呢,这是你朋友?”,蒋心瑶转向夏楠,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

“是,我同学夏楠”,杨一继续介绍到:“这位是蒋警官”

夏楠冲着蒋心瑶微微的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蒋心瑶挂着笑,礼貌的一摆手,走到前台拿起刚打包好的菜,在众人的注视下淡定的走出了餐馆,毋庸置疑,一个穿着得体制服的英姿飒爽的女警绝对是最美的。

走出餐馆的视线范围,蒋心瑶开心的原地转起了圈,“耶耶耶!”,目的达成,通过杨一的眼神和介绍,她肯定,那个夏楠不是杨一女朋友,至少现在不是。

餐馆里,夏楠一直盯着杨一看,终于把人看忍不了了。

“夏楠,你想说什么?”

夏楠撇了撇嘴,“刚才那个女警官喜欢你吧”。

杨一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咳嗽了半天。

“那么激动干什么”,夏楠不以为意。

“激动?我吓得”,杨一擦着嘴。

“差不多”,夏楠继续看着他,“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杨一无语了,“别瞎说了,快吃饭”。

“爱信不信,我可是提醒你了啊”。

杨一不想继续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给夏楠盛了一大碗汤,“赶紧吃,你快到上班点了”。

夏楠低头喝着汤,不再说话。

开学了,蒋荻起了个大早,也不知道自己兴奋个什么劲儿,上十几年学也没这么积极过,况且还是累人的军训。

校门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蒋荻觉得自己到的真够早的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早的,一下车,杨天卓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出现在眼前。

“蒋荻”杨天卓笑嘻嘻的看着她。

“你这么早啊”,蒋荻发现杨天卓头发剪的很短,再下去一点点就成光头了,“剪头发了?”

一听头发,杨天卓立刻蔫了,声音都低落了“很难看吧”。

“不难看啊”。

“不用安慰我,我挺得住”,杨天卓蹭了蹭鼻子。

“真的,挺好的”。

“真的?”,杨天卓将信将疑。

“真的,特别精神”,蒋荻说完还戳了下他的脑袋。

杨天卓的心情瞬间明亮了,由于小舅不知从哪个不靠谱的地方学来的理发技能,非要帮他理,谁能想到这个没有感情的亲小舅原来是拿他练手来的,畅想好的帅爆发型在一次次的失误之后,最终长裤改成了裤衩,成了现在这幅德行,为此他郁闷了一个礼拜了,刚刚蒋荻的几句话扫走了一切,包括他打算跟小舅断绝亲情关系的计划。

“真的是真的吗?”,杨天卓来回摸着自己的板寸头。

蒋荻忍不住笑,“真的是真的”,她说的确实是实话,杨天桌现在这发型虽然不如之前的好看,但由于他的颜货真价实,少了发型的修饰也还是帅的。

两个人正站在校门口说笑着,蒋荻一抬眼看见邱沐和耿菲菲正往这边走,心脏瞬间像打了兴奋剂,一阵乱跳。

耿菲菲挥着手,小跑着就冲了过来,“你们这么早……哎,你头发怎么了?”,耿菲菲还没站稳就被杨天卓的发型吸引了。

“帅吧”,杨天卓现在信心大增。

“帅!”,耿菲菲竖起大拇指,然后慢慢的、斯文的捂住嘴,“但是这位帅哥,我可以笑一下吗?”

“啥?”杨天卓没明白。

“就是帅哥我……哈哈哈哈哈……”,耿菲菲没能让自己把话说完,就爆发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狂笑。

杨天卓在被她吓一激灵之后,一把揪住她的书包,“你、你笑个屁啊”。

耿菲菲笑的更欢了,直接蹲在了地上,““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杨天卓气鼓鼓的。

耿菲菲的笑穴一旦打开,轻易关不上的,杨天卓看了她一会,无奈的蹲下来,“耿菲菲,菲菲,菲姐姐,别笑了行吗”。

“哈哈哈哈哈……”。

{讀文尐ㄝ arrangement}  “能不能别笑了,人都看咱们呢”。

“哈哈哈哈哈……”。

“要不咱回教室慢慢笑?”

“哈哈哈哈哈……”。

苍天啊,杨天卓求救的看了蒋荻一眼,发现蒋荻的眼睛根本没在他们这里。

看着站在耿菲菲后面的邱沐,她觉得有很久没见过他了,他好像又瘦了一点,又高了一点,一个暑假的时间竟可以这么长吗?

邱沐的目光从杨天卓和耿菲菲身上飘过,落在蒋荻脸上,嘴角不明显的扬了扬,“早”。

蒋荻心跳得更凶了,“早”。

杨天卓生无可恋的戳着蒋荻的书包,指着耿菲菲,“你先管管这位小姐姐行吗?,我怕她笑死”。

蒋荻脸一热,慌忙低下身去拉耿菲菲,“别笑啦”。

耿菲菲似乎也笑累了,就着蒋荻的胳膊晃晃悠悠的直起身,抹了一把眼泪,“哎呦,我真要笑死了,我……”,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顺着耿菲菲的目光,一辆车上下来了三个人,站在离他们不过十步远的地方,除了杨天卓,三个人均是一僵。

蒋荻很快看向邱沐,邱沐很短暂的异样过后,就恢复了常态,平静漠然的看着那一家三口。

蒋荻眼见那个男人,邱沐的父亲,慢慢的走过来,不由得有些紧张。

耿菲菲往前蹭了两步,“舅舅”。

“恩”男人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越过她,看着后面的邱沐。

女人和男孩一直站在车边没动。

接下来就是沉默,这一方天地的空气凝固了,温度降到了冰点,时间也静止了,直到邱沐转身离开。

邱中群垂下眼皮,轻叹了口气。

邱沐走的飞快,蒋荻和耿菲菲快跟不上他了,杨天卓识趣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在要上楼梯的时候,蒋荻没留神一脚踩空,杨天卓手疾眼快托住了她。

“扭到了吗?” 耿菲菲把她按坐在台阶上。

“没”,蒋荻摇着头,多亏杨天卓,否则肯定是要扭到的。

杨天卓靠在栏杆上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邱沐终于停下了飞一般的脚步,退回来,蹲下身抬起蒋荻的脚踝按了按,“疼吗?”

“不……”,蒋荻话没说完,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小荻!?”。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这不是,刚才校门口那个男孩子,邱沐父亲的继子吗?

故人

几个人彻底懵了,一万个问号迎面撞来,这又什么情况?耿菲菲和杨天卓震惊的看向蒋荻,连邱沐都是一脸藏不住的讶异。

蒋荻的脚踝还托在邱沐手里,一个忘了放,一个忘了收。

她仰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生,耿菲菲说的没错,真的帅,五官很好看,尤其是眼睛,注视她的时候像是有光在闪,蒋荻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这感觉似曾相识,这双眼睛……

男生往前挪了一小步,轻声问,“是蒋荻吗?”

蒋荻不错眼珠的看着男生的眼睛,一丝不可名状的感觉在心中一闪即逝,“你是?”

“我是于骁”,男生声音中带着兴奋和小心翼翼,“你还记得我吗?”。

蒋荻猛地站起身,把身边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于骁,于骁,她曾经把这个名字写满了一个本子,这两个字加起来一共多少笔画她都熟记于心。

“你是、于骁?”,蒋荻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男生从书包里摸出钱夹,抽出一个什么东西举到蒋荻眼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当初你送我的”。

在场的几个人都看得清楚,那是一颗用彩笔画的星星,透明胶带包裹着表面,估计是为了防磨损。

眼前这颗看起来不怎么美观的星星,是蒋荻八岁的时候画的,送给于骁的生日礼物,当时画了一个晚上。

蒋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只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你真的是于骁!你怎么会……”。

蒋荻话没说完,就被于骁一把搂住了,“太好了,你记得我,小荻,太好了,太不可思议了”,于骁有点语无伦次。

后面的三个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耿菲菲和邱沐。

耿菲菲觉得妈妈热衷的狗血剧都没这么离谱的情节。

邱沐从没像现在这么心乱过,这一早上都发生了什么,多年未见的亲生父亲带着继子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继子还跟自己的同学是故人?朋友?还是什么?如果是别的同学也还好,为什么是蒋荻?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邱沐突然觉得很疲惫,很想大睡一觉,他皱了皱眉,转身上了楼。

杨天卓一直保持着靠栏杆的造型,他现在很想上去把那个讨厌的男生拉开。

这事耿菲菲身体力行的做了,她揪着蒋荻的书包把她从男生的怀抱中分离了出来。

“蒋荻,你们认识?”。

“啊?恩”,蒋荻看了看耿菲菲和杨天卓,脸有些发热。

“这也太……巧了吧”,耿菲菲真的找不出别的词了。

于骁看着耿菲菲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后面妈妈叫他,“骁骁,我们得过去了”。

“哦好”,于骁边应着,边快速掏出手机,“小荻,你手机号告诉我吧”。

直到于骁走远,蒋荻才慢慢回过神,就这样跟于骁重逢了?

虽然很不真实,但确确实实是于骁,没错,那双眼睛,明亮如初。

“蒋荻,这都怎么回事啊?”,杨天卓一肚子气和不解。

耿菲菲推开他,“蒋荻,你们是……”

“同学”,蒋荻把刚刚于骁拨过来的号码存好,“小学同学”。

“小学?”。

“恩”,蒋荻看着操场,“不过三年级的时候他就转学了”。

“……”,耿菲菲有些意外,她的小学同学大部分她连名字都记不得了,“感情那么好?”

“恩”,蒋荻偏头看她,余光瞟到杨天卓,突然发现某个人不在了。

蒋荻心脏一紧,“邱沐呢?”

“上楼了”,耿菲菲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唉……”。

“咱们也得上去了,到点了”,杨天卓摸着自己的板寸,头疼啊!又来一个!

蒋荻靠在耿菲菲肩膀上,心情起伏不定,愉悦和低落交织冲撞,于骁,邱沐,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会是这种关系?

进教室的时候,邱沐正倚着桌子和闫鸣说话,蒋荻从他们身边走过,闫鸣嬉皮笑脸的贫了几句,邱沐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讲讲注意事项,发发服装,一上午闹闹哄哄的就过去了,蒋荻一直心不在焉,杨一通知大家军训暂时以原班级为单位时,她竟飘飘忽忽的鼓起了掌,幸亏有闫鸣这样的盲目跟风患者,否则就尴尬了。

耿菲菲使劲抿着嘴,忍着笑。

“闭嘴”,蒋荻低着头用脚尖戳了她一下。

午饭后,两个人坐在体育馆前面的大树下闲聊,蒋荻知道耿菲菲想问于骁。“我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吧”,蒋荻想了想说,“妈妈带我回奶奶家那边上小学,那时我特别内向,又胆小,不敢跟班里的小朋友们说话,他们也不太喜欢我,因为我口音和他们不一样,我记得当时我每天都不愿意去学校,又不想跟妈妈说,所以就特别盼着周末,掰着手指头算那种”。

耿菲菲听得很认真,跟蒋荻认识这么久,从没听她讲过自己的事,还是她小时候的事,很新鲜。

“直到一年级下半年,班里来了一个小男孩,说是从别的班级调过来的,就是于骁”,蒋荻下巴抵着屈起的膝盖,思绪回到了那个美好的孩童时代。

于骁穿着精神的小夹克,背着大书包,上面还缀着一个沙漏挂件,乖乖的的站在老师身边,在老师开口介绍的时候,还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这个白净的小男孩成了蒋荻的同桌,于骁把一颗奶糖放到蒋荻铅笔盒上的时候,蒋荻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于骁很开朗,总逗得蒋荻呵呵笑,他爱玩爱动,不管玩什么都带着蒋荻,蒋荻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但如果蒋荻呆在座位上不想动,他也会老实的坐着画画,于骁画画特别好,蒋荻很喜欢看他画画时的样子。

不过这样一个好看又聪明的小男孩有个比较麻烦的毛病,鼻涕多,座位下面总是有一袋子鼻涕纸,听大人们说好像是鼻子有点问题什么的,但小孩子们不懂,就给起了个“鼻涕大王”的绰号。

小朋友们喊他“鼻涕大王”的时候,蒋荻都会不高兴,但于骁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还故作成熟的摸着蒋荻的头说:“不生气不生气,他们还都是小孩子”。

于骁的出现,让蒋荻孤单的小学生活变得欢快明亮。

然而两个青梅竹马般的小朋友在四年级伊始匆匆的告了个别后,就再无联系了。

蒋荻记得开学第一天她迟到了,发现于骁的座位也空着,直到第一节课下课,于骁才跟着妈妈出现在教室门口,招手喊她出去。

于骁把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塞给她,神情黯然,“小荻,我要转学了,这个送给你作纪念”。

“你去哪儿?”,小蒋荻完全反应不过来,但她听明白了,于骁要走了。

“妈妈说的那个地方我总记不住”,于骁挠了下头,然后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蒋荻,“小荻,把你家电话给我吧,我给你打电话”。

蒋荻看着于骁把电话号码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突然一阵心慌,眼圈发酸,“可是、你、怎么办?我都没有东西送给你”。

于骁从书包里掏出铅笔盒,拿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摊开给她看,“你有呀,这个就是”。

两个多月前蒋荻画的一颗星星,作为于骁的生日礼物送给他的,她觉得于骁的眼里有星星。

不过蒋荻实在不擅长画画,对着床单上的星星描摹了一晚上,废了无数张纸,才勉强能看。

于骁走了,蒋荻一直等着他给她打电话,可是七年过去了,杳无音讯。

分别如此仓促,重逢也如此仓促,现在想起早上的一幕,蒋荻仍然觉得像在做着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耿菲菲回味了半天,冒出一句,“荡气回肠啊”。

“……”,蒋荻被她逗笑了,“能别瞎用成语么,文盲”。

“你才……”,耿菲菲刚想掐蒋荻脖子,头顶上就响起了熟悉的男声。

“小荻”。

于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正俯视着她们,脸上带着笑。

“于骁”,蒋荻站起身。

耿菲菲也站了起来。

于骁看着耿菲菲,很有礼貌的打招呼,“菲菲姐”。

耿菲菲笑了笑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妈妈过生日那天,舅舅让于骁这么叫的,这小子跟邱沐差不多,都是比她小几个月。

“我正跟同学闲逛,看到你们就跑过来打个招呼”,于骁笑着说。

“你吃饭了没?”,蒋荻问。

“吃过了”。

耿菲菲轻轻咳嗽了一声,虽然不情愿,但也不能这么没眼力见,“蒋荻,你们叙叙旧吧,我先回教室”。

于骁上下左右打量了蒋荻半天,“小荻,你除了大了一号,几乎没变”。

“这什么形容”蒋荻忍不住笑出声。

“就是长高了,除此以外,像眼睛、鼻子、嘴、脸型什么的一点都没变,还是小时候那么可爱”,于骁边说边在蒋荻头顶比划着她和自己的身高差。

于骁个子跟邱沐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还有着同样清亮的眼睛,蒋荻看着他的脸,他变化也不太大,只是脸比小时候瘦了一点,看上去更英气了。

“你也没怎么变”蒋荻说。

“是吗?”,于骁拍着自己的脸,“难道没越变越帅?”

“没”蒋荻白了他一眼,笑道,“你本来就帅”。

“哈哈哈哈……”。

两个人开心的笑着。

像是只隔了个暑假的时间,多年未见的好朋友毫无生疏感的在一起贫嘴逗笑,一如当初。

如初

“好帅呀!”,“真帅!”

于骁站在这里跟蒋荻说话的这一会儿,好几拨路过的女生都发出了这样的赞叹,有的还明目张胆的盯着看。

蒋荻都快替于骁不好意思了,于帅哥本人却毫不在意,该说说该笑笑。

“小荻,当初我们搬家的时候,我那个记有你家电话的小本子给弄丢了,所以我没办法联系你,生我气没?”,于骁问。

蒋荻摇了摇头,“没生气,就是挺后悔的”。

“后悔?”,于骁有些不解。

“后悔没送你件像样的礼物”。

“这样啊”,于骁笑了,“你送我的小星星就挺像样的,看我一直留着呢”。

蒋荻猛然想起于骁临走前送自己的礼物,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放的是他平时挂在自己书包上的沙漏挂件,小朋友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当做纪念留给了自己的好朋友。

蒋荻珍视着爱护着,这么多年几乎是随包携带,然而,它却在三个多月前猝不及防的香消玉殒了,现在正呈碎片状躺在写字台的抽屉里。

“你送我的那个,摔碎了”,蒋荻垂下眼皮。

于骁却笑了起来,“正常,玻璃的本来就易碎,况且这么多年了”。

蒋荻还是有些可惜,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嘿,还会叹气了小朋友”,于骁捏了下蒋荻的脸蛋,“改天送你个更好的”。

“有多好?”,蒋荻抬眼看着他,同时看到邱沐和闫鸣从后面的体育馆里走出来。

“超级无限好”,于骁夸张的比划着,却发现蒋荻的神情不太对,一回头就看见了周身冰冷的邱沐。

邱沐的脚步也顿住了,学校真是太小,没想到这么快又遇见,蒋荻也在。

“咋了?”,闫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没事”,邱沐回过神,脚下生风,目不斜视的穿过了两个人的视线。

邱沐走远后,于骁才开口说话,“小荻,你跟他在一个班吗?”。

“恩”,蒋荻点头,“不过高二应该就不在了”。

于骁反应了一会,“哦你说文理分班吧?”。

“恩”。

“我猜你学文”,于骁挂着调皮的笑意。

“于骁,那个”,蒋荻有些犹豫,“你跟邱沐……”,话到嘴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显然,于骁的家庭有过变故,她记得小时候见过于骁的爸爸送他上学。

“我妈嫁给了他爸,他爸就是我的继父,因此他是我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的哥哥”,于骁说这话的时候很干脆,也很坦然。

他的态度让蒋荻非常意外,“你说他是你名义上的……哥哥?”。

“恩,名义上的”,于骁强调。

蒋荻像看稀世珍宝似的看着他,说不出话。

“这么看我干嘛”,于骁咧嘴笑着,“你以为我得跟他似的脸拉成长白山?”,说着还把自己的脸往下扯着。

蒋荻被他逗的忍不住笑出声,眼睛眯成了月牙弯。

“其实我也不该这么说人家,我妈说他挺不容易的”,于骁耸耸肩,“不过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妈跟邱叔结婚了,这些关系在这摆着呢,承不承认都是这么回事”。

蒋荻内心覆上无尽的暖意,九岁的于骁和十六岁的于骁重合的完美无瑕,毫厘未变。

“哎你尿急啊,走那么快”闫鸣拉住邱沐的胳膊,“刚才那男的你认识?”。

“不认识”,邱沐继续飞快的往前走。

闫鸣无奈的跟着,却没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兀自叨叨着,“长得还可以,不过看着眼生呢,不会是高一新生吧,我天!”,闫鸣诈尸似的一拍大腿,“我天了!”

邱沐终于刹住脚,皱眉看着他。

“我天,高一新生,这才开学第一天,不对,第半天,就开始追女生了?不像话了吧,□□的挑衅呐这是”,闫鸣真事似的掳着不存在的袖子,“别人就算了,蒋荻来咱这半年多,正眼瞧过谁?不少人追,写情书啥的,蒋荻瞟都没瞟过吧,难不成便宜这小子了?”。

邱沐抱起胸,静静的看着他独自表演。

“蒋荻小白兔似的,不会被骗吧?不行,我得问问去”,闫鸣说着就要往回走。

邱沐抬起长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天……干嘛你?”,闫鸣差点来个狗啃地,不满的瞪着邱沐。

邱沐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会,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不是有病”,转身走了。

闫鸣站在烈日下凌乱了半晌,揉着屁股,憋出几个字,“哎你……使那么大劲”。

换上迷彩服,一个个又新奇又兴奋,耿菲菲羡慕的打量蒋荻,“蒋小荻,看不出来啊,身材真好啊,这小腰”,说着还上手掐了一把。

“啊痒”,蒋荻触电似的跑开了。

耿菲菲一脸坏笑,张牙舞爪的追上去,“怕痒啊小美妞”。

蒋荻本来没那么敏感,被耿菲菲这么一逗浑身都是痒痒肉,笑的肚子都疼了还得拼命躲着她的毒爪。

两个人笑闹成一团,调戏良家女子到得意忘形的耿同学全然没注意身后有人,不偏不倚的踩上了闫鸣的脚,还使劲碾了一下。

“啊……”,叫声可谓撕心裂肺,闫鸣一屁股坐地上抱着脚大喘气,“我脚废了,我脚废了……”。

邱沐稳稳的靠在门框上,两人换好衣服回来,正见蒋荻和耿菲菲在玩闹,闫鸣动机不明的就往前凑,结果,看他嚎的那样子,再看耿菲菲的那吨位,脚废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吓死人啊你”,耿菲菲很是不满,闫鸣一嗓子吓得她差点咬舌头。

闫鸣痛哭流涕的揉着自己的脚,“是女的吗你,怎么那么沉啊,跟卡车似的,我的脚啊……”。

“……”

此话一出,邱沐和蒋荻都意识到可怜的闫同学今天废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只脚了。

邱沐慢慢的捂住了眼。

蒋荻本能的往旁边让了让。

结局还算圆满,碰巧耿菲菲今天心情好,给闫鸣留了全尸,只废了嘴,嘴是祸之源啊,严同学需禁言一百零八小时,在耿菲菲耳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为……”,闫鸣想问为什么有零有整的。

“恩?”,耿菲菲一瞪眼,把闫鸣憋了回去。

闫鸣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是一百零八小时,不是一百小时,也不是一百一十小时,这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都是体重惹的祸,菲姐的体重,一百零八。

穿着一身迷彩的邱沐在日常的帅气中又添了几分英挺,蒋荻不由自主的看了好几眼,让人沮丧的是,邱沐自始至终没分出半点视线来给她。

第一天结束的很早,见教官,排队列,领导讲话,前期工作准备完毕,转天就要开始正式军训了。

晚上,杨一在健身房跑步的时候,接到了老冯的电话,这是老冯离开后第一次跟他联系。

老冯很快找到了健身房,杨一差点没认出来,现在的老冯跟之前判若两人,利落的寸头,胡茬修剪的很干净,穿着休闲的仔裤t恤,整个人精神十足,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两人聊了很多,老冯现在的状态让杨一从心里感到高兴,饭馆关了之后,他并没离开这个城市,而是找到了一份幼儿园后厨的工作,挣得不多,但他很喜欢这种生活状态带给他的踏实感。

“杨老师,我想请你帮个忙”,老冯拿出一张银行卡推给杨一。

“这是?”

“这卡里是我给星月上学的钱,足够她大学毕业,你能帮我交给她吗?”,提到李星月,老冯眼中爬上了忧虑,“给她妈妈是行不通的,我也不能见她们”。

对李星月母女的变故一无所知的老冯,在听了杨一讲述的所有事情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杨一静静的陪着他沉默,他知道,这样的事实对老冯来说也是残忍的。

不知过了多久,老冯搓了搓脸,把银行卡收起来,眼神清明的看着杨一,“谢谢你杨老师,等军训结束,我找星月谈,她不会没有家的”。

“恩”,杨一拍着老冯的肩,鼻头有些发酸。

老冯走后,杨一又跑了一会,出透了汗,心情也好多了,就是肚子也跟着饿了,吃不吃呢?吃吧,这两个小时的身就白健了,不吃吧,饿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杨一边擦汗边做着心理斗争。

蒋心瑶生无可恋的看着跑步机上小腿倒腾的跟小仓鼠似的女朋友,“你什么时候跳完?”。

“什么跳完,这是运动”,女孩白了她一眼。

“行行行,你什么时候运完?”。

女孩跳下来,没好气的看着她,“要不我陪你打沙袋去?”。

蒋心瑶立马来了精神,“好哇”。

“好个屁啊,你铁了心不想嫁人了吧”,女孩食指点着她的额头。

蒋心瑶不以为意,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胡说,我又没看破红尘”。

“哎呦,就您这天天喊打喊杀的,哪个活够了的敢娶啊”。

“切,你应该说谁有本事娶”,蒋心瑶嘎巴嘎巴的捏着手指头。

“啧”女孩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没人有”。

“那必……”,蒋心瑶本想说那必须的,结果一甩头,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后面的话就变成了“不一定”。

“啊?”,女孩没搞明白这奇怪的转折。

凶悍表白

“心瑶,那谁呀?”,女孩儿蹭着蒋心瑶的肩,“身材不错呀”。

杨一转身也看见了蒋心瑶,明显愣了下,随即微笑示意。

“我神,腹肌啊”,女孩儿瞪大了眼睛。

被汗打湿的薄t恤紧紧的贴在杨一身上,完美的身材一览无遗,旁边的女教练偷瞄了好几次。蒋心瑶一掌把身边女孩儿的脸拍到一边,“你该回去陪儿子了,下周约,再见”,说完冲着杨一走了过去。

“个见色忘友的东西”,女孩儿咬牙切齿。

色迷心智的蒋警官竟背过手比了个“耶”的手势,得瑟之气迎面砸来。

女孩儿恨恨的看着那背影,“蒋心瑶,绝交!”,随后掏出手机亲了亲屏保上可爱的小柯基,“真该老老实实在家陪儿子”。

蒋心瑶笑盈盈的看着杨一,“真巧,又碰上了”。

“你好蒋警官”,杨一礼貌的说。

“叫我心瑶就行”,蒋心瑶指着自己的衣服,“非工作时间”。

蒋心瑶穿着便装,一身休闲运动服,却掩不住自然散发的英姿,相对于俊俏的脸蛋,蒋心瑶更引人注目的是干净利落的气质,这在漂亮女孩儿中是很独特的。

“……好”,杨一笑笑,不算派出所那次,他跟蒋心瑶一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蒋心瑶亲自把他落在派出所的钢笔送到了学校,第二次是餐馆偶遇,第三次就是现在,他觉得算不上熟,点头打招呼的交情罢了。

“你要走了吗?”,蒋心瑶看见杨一掏出手机看时间。

“是,得去填肚子了”,杨一自嘲的笑笑,“今天汗要白出了”。

“消耗出去一部分,补回来一部分,一抵消,相当于维持原状,正好 ”,蒋心瑶说。

“有道理”,杨一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更衣室的方向,“那我先走了”。

“好”,蒋心瑶应到。

杨一换完衣服的时候,蒋心瑶还站在原地划拉手机,看见他出来,开心的一扬手,“杨老师,给你推荐个好吃不长肉的美食怎么样?”。

“还有这种食物?”,其实杨一在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不打算考虑长不长肉的问题了,因为现在是真的很饿,不过蒋心瑶所谓的好吃不长肉的美食他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当然,跟我走”,蒋心瑶转身就往外走。

杨一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杨一开着车,蒋心瑶指路,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是一家蒸菜馆,复古的装修风格,很雅致,桌位之间间距很大,其间用镂空屏风隔开,两个人选了靠窗的位子。

“环境不错啊”,杨一给蒋心瑶倒了杯水。

“我就觉得你会喜欢”,蒋心瑶脱口而出。

杨一顿了顿,低头喝了口水,开始看菜单。

蒋心瑶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解释道,“那个、就我朋友说你们文化人一般比较喜欢这种雅致的地方。”

“谢谢”,杨一礼貌的笑了笑。

杨一一页页的翻看菜单,眼皮垂着,睫毛显得很长,蒋心瑶一手托腮,看得有些出神。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好色之徒”啊,上警校时身高腿长的帅哥也不少,都没怎么在意,可看见这个杨老师的第一眼就很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形容不出来,就是想看见他,想听他说话,不定时的脑子里就会晃过人家的脸。

“蒋……心瑶”,杨一发现蒋心瑶菜单握在手里一直没打开,“你想吃什么?”。

“啊、哦”,蒋心瑶猛然清醒,随手快速扒拉着菜单,字已经不怎么认识了,只看图。

杨一很是惊讶,肉眼可见,蒋心瑶绝对属于苗条的身材,还偏瘦一些,但食量却不容小觑,两个杨一的饭量,毫不夸张。

“吃饱了”,蒋心瑶擦擦嘴,调侃自己,“是不是没见过饭量这么大的女子”。

“正常”,杨一笑着说,“还在长身体嘛”。

蒋心瑶一愣,语气中带着小兴奋,“杨老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竟然会开玩笑?”。

“我……”,杨一想说他没在开玩笑。

“哈哈”,蒋心瑶往桌子上一趴,从下往上看着杨一,“原来杨老师这种斯文人也是会开玩笑的”。

“……”,杨一费解,斯文?怎么看出来的?

“哎杨老师,蒋小荻说你也会发火,这个我还真……”,蒋心瑶猛然住了嘴,糟了糕,自己好像出卖了自己的情报人员。

杨一虽然有些意外,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对、对不起杨老师,我不是、你别”蒋心瑶第一次说话结巴,“你别怪蒋荻,是我强迫、不是,是我逼迫……”,蒋心瑶竟然急出了汗,感觉越解释越乱,怎么都像自己在偷窥人家似的,说不清。

杨一很自然的笑出声,“哈哈,你们小朋友间的秘密不归我管,别说我坏话就行,哈哈”。

一句话化解了尴尬,蒋心瑶却轻松不起来,杨一有意无意的把她划归成了小女生,这可不行,蒋心瑶可不是磨磨唧唧的性格,遮掩个屁啊,瞬间决定做自己的蒋警官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气定神闲、一字一顿的说道:“杨老师,我喜欢你”。

杨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么直接凶悍的场面还是初次经历。

蒋心瑶抽出张纸巾递给他,“别激动”。我这是激动吗,是吓得好不好?杨一想起跟夏楠在餐厅偶遇蒋心瑶那次,情景再现啊简直。

“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蒋心瑶又镇定自若的放出了一个重型烟花。

喝呛水的的杨老师还没来得及把气捋顺,就又被糊了一脸一身五彩斑斓。

蒋心瑶残忍的无视了被雷劈了般的杨一,神情坦然郑重,“杨老师,你现在不用说话,等考虑好了给我答复就行”。

考什么虑?答什么复?杨一叼着半张纸巾,在心里诚心诚意的乞求牛顿爱因斯坦达尔文、李白杜甫白居易……救命啊,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去,宁可饿死胖死也不来吃这顿饭。

蒋心瑶留了张朋友送的免单券,哼着小曲走了,留下杨老师独自享受现实。

美好的军训都是从站军姿开始的,教官都快无语了,一上午,无数个二十分钟,就没一个合格的,规规矩矩的站二十分钟,就是那么难,这帮孩子平时得散漫成什么样?

我滴个亲娘啊,憨厚的小教官心里腾腾冒火,“最后二十分钟军姿,合格就解散休息吃午饭,有一个不合格就继续站,站到全部合格为止”。

队伍里一阵低低的哀嚎,蒋荻觉得自己的腿都在打颤,帽子里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头皮上,好难受,耿菲菲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好想吃冰淇淋”。

“我也是”,蒋荻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好渴。

站在她们前排的闫鸣突然高高的举起了手,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过来。

教官看着闫鸣,“要喊报告”。

闫鸣还是举着手不说话,教官愣了片刻,似乎意识到什么,走近闫鸣,一字一字说的很慢“这位同学什么事?”。

闫鸣指指自己肚子,又指指教学楼,反复几次,教官看得一头雾水,大家也看得一头雾水,只有邱沐,很轻的叹了口气,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左脸,企图跟闫鸣保持距离。

看着闫鸣焦急的比划,教官更急,只得求助闫鸣身边的同学,“他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同学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知道吗?”,教官又转向闫鸣另一边的邱沐。

邱沐蹭了下鼻子,声音压的很低,“他想上厕所”。

“哦……”,一片原来如此的声音。

闫鸣捂着肚子拼命点头,眼泪都快下来了,憋死了,再不让去就得原地自爆了。

“去吧”,教官指了指教学楼。

闫鸣兔子似得窜了出去,邱沐无奈的往蒋荻和耿菲菲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半晌,明白了,这是禁言的效果,闫鸣是不是太敬业了点?

耿菲菲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蒋荻吓一跳,慌忙捂住她的嘴,没用的,她自己的手也发软,因为这实在是太好笑了,于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笑得不能自已,最后竟然演变成全班笑成一片,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当然还有邱沐,看到邱沐脸上漾出的浅浅的微笑,蒋荻很开心,别管因为什么,能让邱沐笑总是好的。

教官体贴的等大家笑爽笑完,然后体贴的延长了二十分钟站军姿时间。

午饭的时候,闫鸣拉着邱沐坐到了离耿菲菲她们最远的地方,杨天卓端着饭凑过来,考完试他就回归自己原来的班级了。

“小糖果,刚才你们都乐什么呢?”,二班那一通狂笑着实另人费解,顶着大烈日站一上午还挺美?

“别问”,蒋荻迅速制止,“问了你的饭就吃不了了”。

“为什……”。

“没为什么”,蒋荻把自己没开盖的饮料推给了杨天卓,“快吃饭”。

杨天卓喜出望外,乖乖的低头扒饭。

谷を藻むは整理します  蒋荻不让杨天卓问是有道理的,菲姐疯笑起来的威力她是最有发言权的,吃饭的时候千万不要让耿菲菲笑,切记。

唯一

蒋荻到公车站的时候,看见闫鸣抱着邱沐的头狠亲了两下,然后在邱沐抬脚踹他之前窜上了公交车。

被当众占便宜的邱同学嫌弃的擦着自己的额头,一偏头发现周围几个等车的人正狐疑的看着他,其中还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里盈满清甜的笑意。

蒋荻走过来,忍着不笑出声,“你们在干嘛?”。

邱沐继续擦着额头,一脸不想跟个傻子做朋友的表情,“有病”。

蒋荻眼睛都笑弯了,邱沐这幅模样很少见也很可爱,没错,她就是顺其自然的把可爱这个词用到了高冷的邱大校草身上。

“都是耿菲菲”,邱沐终于停了手,额头都擦红了。

“啊?”,蒋荻不明白,这跟耿菲菲有什么牵扯?

“禁什么言,还不如打一顿干脆”,邱沐无奈的说。

蒋荻愣了,难道是耿菲菲的禁言把闫鸣憋疯了?

“他求我找耿菲菲求情”,邱沐说。

原来如此,蒋荻看着他,“你答应了”。br   邱沐点头恩了一声。

“所以刚刚他才……”,蒋荻说不下去了,怕自己会笑失控,自从认识耿菲菲,她笑不出声笑不露齿的风格就渐行渐远了。

邱沐没好气的瞟了她一眼。

这一眼跟耿菲菲的毒爪有异曲同工之效,戳着她最脆弱的痒痒肉,谁能忍得住?蒋荻捂着嘴笑的肩膀都在抖。

一辆公交车呼啸而来,邱沐一把抓起蒋荻的胳膊就往车上跳,“车上慢慢笑”。

上了车蒋荻就笑不出来了,要不是邱沐拉着她往后面挤,她估计只能站投币箱边上了。

神奇的是,挤得严丝合缝的车厢最后面的角落里竟然有个空座,不知道是大家都没看到还是坐在外面位子的大哥长得过于有威慑力,蒋荻确定,如果自己的话她是肯定不会过去坐的,但现在有邱沐在,人家也没说话,直接把她塞了进去,动作干脆利索。

旁边的大哥大概被扰了好梦,不耐烦的哼了一声,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很幸运,两站地后大哥下了车,邱沐面无表情的坐着,蒋荻瞄了他一眼,掏出一块水果糖递过去。

邱沐扫了一眼,没接。

蒋荻努力忍着笑,拨开糖纸送到邱沐嘴边,“我去跟耿菲菲说,让她放闫鸣一马”。

邱沐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真的?”,

“恩”,蒋荻认真的点头。

邱沐接过糖放进嘴里,半晌,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蒋荻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他的侧脸,邱沐这么气嘟嘟,是因为被闫鸣亲了?还是因为要去找耿菲菲求情?不知道哪个更让他炸毛,还是兼而有之,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邱沐这种孩子气的表现竟对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可能这才像十六岁的样子吧。

“蒋荻,醒醒”,邱沐推了推靠他肩头上睡着的蒋荻。

蒋荻揉着眼睛,“我睡着了”。

“恩,我也是”。

“怎么?”,蒋荻猛然发现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到哪了?”

“终点站”。

“啊?”。

“恩”,邱沐站起身,“再坐回去吧,司机说旁边那辆车一会发车”。

两个人确实睡得很沉,第一天军训就累成这个样子,果然平时运动太少了。

“嘶!”一站起来,蒋荻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是虚的,膝盖处回弯都酸疼。

“腿疼?”。

“恩”。

“以后多运动运动吧”,邱沐扶着她的胳膊。

“你不也睡着了?”蒋荻不太服气,心说你这校篮队员也没比我强哪去。

“我是没睡好”,邱沐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蒋荻心里一颤,邱沐没睡好,“昨、晚吗?”

邱沐没说话,蒋荻看见他拎着书包的手紧了紧。

这时,蒋荻的手机响了。

就站在蒋荻身边的邱沐都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清晰的看见了来电显示:于骁。

同一个学校,同一批军训,一天时间足够他知道于骁是谁了。

蒋荻迟疑着要不要接,虽然只是一个电话,但眼下这情况,她不是很想当着邱沐的面接。

就在蒋荻不知所措的时候,邱沐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开了。

蒋荻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缓慢前行的背影,电话自动挂断的时候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怎么不接?”,邱沐看了眼追上来跟自己并肩的蒋荻。

“没什么事”,蒋荻笑笑,于骁确实没什么事,因为他很快又发了微信过来,展示一下自己军训一天的成果,两只手,黑白对比,那只白的应该是他妈妈,戴着一只很有年代感的戒指。

“你们很早就认识吗”,邱沐淡淡的问。

蒋荻扭头看他,英俊的侧脸镀上一层夕阳余晖,立体好看,“小学同学,好些年没见了”。

邱沐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两个人沉默的把公车总站转了一圈,停在司机说一会走的那辆车前。

“饿吗?”邱沐突然问。

这么一问,确实饿了,蒋荻摸着肚子,“饿”。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

走出车站才发现,这是一大片居民区,配套设施很全面,菜市场餐馆超市学校,远远的还看见一个小型商场,正值下班点,特别热闹。

邱沐吃什么都行,蒋荻就选了麻辣烫,结果她发现,邱沐竟然不会选菜。

“你没吃过麻辣烫?”。

“没有”,邱沐摇头。

惊讶暂时压下,蒋荻承包了选菜任务,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足足一大盆。

“尝尝”,蒋荻给他夹了颗牛肉丸。

邱沐乖乖的咬了一口。

“好吃吗?”,蒋荻期待的问。

“好吃”。

蒋荻又给他夹了一颗虾饺,“很少有人没吃过麻辣烫呢”。

“学校食堂没有”,邱沐自己又挑了颗牛肉丸。

蒋荻乐了,“外面到处都是”。

“我只在学校吃饭”,邱沐嘴里嚼着东西含混的说,“偶尔跟锦媛在外面吃,但她没吃过这个”。

蒋荻震惊,只在学校吃饭,邱沐不吃早饭她知道,那晚饭呢?“你晚饭吃什么?”。

“不定,有时不吃”,邱沐似乎专注着吃饭,有问必答,“方便面居多”。

蒋荻心脏发紧,眼眶有些酸涩,赶紧低头塞了一大口菜。

邱沐很快放了筷子,“我饱了”。

“吃这么少?”,蒋荻突然想逗逗他,“怎么长这么高的”。

“运动”,邱沐淡定的回答。

“好吧”,蒋荻笑笑。

“所以你需要多运动了”。

“恩”,蒋荻应道,很快又觉得不太对劲,她睁大眼睛看着面色平静的邱沐,咬着牙,“你想说我个子矮吗?”

“?”,邱沐茫然了一会,才慢慢反应过来,嘴角不禁翘了翘,指着蒋荻的腿,“我想说你体质太弱了”。

“真的?”,蒋荻睁圆的眼睛像打了光的黑葡萄。

“真的”。

蒋荻终于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邱沐愣了半晌,轻声说:“你可以来打球”。

“?”,蒋荻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打球?”。

“恩,也是一种运动,而且在学校很方便”。

蒋荻想问你是认真的吗,转念一想,惜字如金的邱沐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我不会,也不喜欢”。

邱沐顿了顿,“我可以教你,但你不喜欢的话那就没……”。

“好”,没等邱沐说完,蒋荻就一口答应了。

不经大脑的话胡乱蹦出去之后,蒋荻只敢低着头吃饭,羞耻和兴奋并存。

在她觉得肚子快撑爆的时候,邱沐平静的声音传来,“他小时候什么样?”。

“谁?”。

“于骁”。

蒋荻有一瞬间的空白,对面邱沐清冷的脸却很清晰。

“小时候,他什么样?”,邱沐不紧不慢的重复了一遍,改变了语序。

“开朗、善良”。

“恩”,邱沐点点头,似乎是想笑一下,嘴边的肌肉却僵了般无法动弹。

蒋荻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抽出邱沐盯着看的手机,屏冲下按在了桌上,直视着他的眼睛,“邱沐,你就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这点不需要怀疑”。

邱沐目不转睛的望着蒋荻的脸,暗淡的眼睛慢慢染上光泽,越来越多的亮点聚集一处,像夜幕中闪动的星,星将坠落之际,他快速偏开了头。

“走吧”,邱沐猛然起身,拎着书包就往外走。

蒋荻静静的跟着,两个人一路无话。

公交车上,邱沐闭着眼睛,但蒋荻知道他没睡着,睫毛一直在动呢。

“邱沐”,蒋荻碰了下他的胳膊。

邱沐睁开眼,“恩?”

“给你看这个”,蒋荻举着手机。

是段视频,一只毛茸茸的小花猫,正转着圈的抓自己的尾巴,特别萌。

“你养的?”,邱沐问。

“恩,可爱吧”。

“还行”。

“我家小区附近的流浪猫,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浑身都是泥,头顶有一大块露着头皮,不知道是不是被其他动物欺负的”。

“所以你收养了它”,邱沐仔细看着视频,头顶的毛确实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应该是刚长没多久。

“算是吧,但我不能带回家,妈妈对猫毛过敏,我就把它寄养在保安室了,保安大爷人挺好的”。

蒋荻托着半张脸,看着几段小猫视频自顾自的傻乐,邱沐旁观了半天,觉得此人和她的小猫朋友有点一样,可爱。

邱沐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吓了他一跳。

邱中群站在里面,眼睛红红的,“沐沐,你回来了”。

这个场面是邱沐始料未及的,他没想过有一天门会从里面为他打开,没想过有一天亲生父亲还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邱中群看着邱沐冷漠的脸,一时不知所措,声音低沉的自己都听不清,“我、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一直没见你回、回来,我就试了下之前的、钥匙,就……”。

邱沐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转身跑下了楼。

沿着马路跑了很久,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路过了蒋荻家小区,竟跑了这么远。

绿灯亮起的时候他没有继续前行,而是退了几步往回走,最后走进了小区保安室,为什么会这样做,不知道,任由头脑跟着四肢,暂时不想思考任何。

保安大爷正举着手机看电视剧,看见推门进来的邱沐愣了一下,大热天的,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怎么带着一身寒气呐。

“有什么事吗孩子?”。邱沐一眼就看见了窝在墙角睡觉的小花猫,伸手指了指,“看看它”。

大爷上下打量着邱沐,这孩子跟蒋荻那小姑娘差不多大,穿着同样的校服,应该是同学吧。

“哦你,认识蒋荻?”,大爷想确认一下。

“恩”。

“你看吧,它刚吃饱”,大爷说着打开手机继续放电视剧。

邱沐直接坐在了地板上,看着熟睡的小猫发呆。

大爷踢过来一个矮凳,“别坐地上孩子”。

邱沐跟没听见似的,半天没动。

大爷有些纳闷,都看入迷了?这孩子是真喜欢猫啊。

没过多久,邱沐的手机响了,蒋荻发来的微信,“打篮球需要什么装备?”。

邱沐盯着这几个字,心里忽然一轻,似乎没那么烦闷了。

“我在保安室看猫”,他回复。

收养

邱沐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一看就知道是谁:我走了,回家吧。

手机被无辜的扔在一边,小花猫一起一伏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肚子看得邱沐竟有些发困。

蒋荻提着个袋子推开了保安室的门,邱沐回过头,两个人的眼中都带着讶异。

蒋荻刚洗过澡,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带着水汽,松松的扎成两个马尾垂在两侧。

“蒋荻呀,你同学在这呢”,大爷熟络的打招呼,“又送猫粮了?上次的还没吃完,这么小的猫吃不多”。

蒋荻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保鲜盒放在大爷手边,“我妈妈自己做的点心,让我拿给您尝尝”。

大爷乐呵呵的看着蒋荻,眼中盈满真切的感动,“你们太客气了,总给我送这送那”。

“都是我妈自己做的,她说手艺不精,也不敢拿给外人见笑,就让我拿来给您当个零嘴”,蒋荻笑着说。

“好、好……”,大爷手背蹭过自己的眼角,“你们看猫吧,我去、去趟卫生间”。

小小的保安室里剩下蒋荻、邱沐和猫。

蒋荻坐到邱沐身边,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保鲜盒,“这份给你”。

“很甜吗?”,邱沐没头没脑的问。

蒋荻神奇的听懂了,“挺甜的,你尝一个”,说着拿出一个小曲奇饼递给他。

邱沐咬了一口,很酥软,还有一点柠檬味。

“怎么样?”,蒋荻期待的问。

“恩”,邱沐两口吃完一整块,“好吃,还有柠檬味”。

“可以吧,我偷偷给挤了点柠檬汁”,蒋荻有些小得意。

邱沐又吃了一块,“可以”。

“哎你是不是不喜欢柠檬味的?”,蒋荻猛然想起邱沐说过他并没有多喜欢柠檬。

“现在喜欢了”,邱沐淡淡的说。

蒋荻很欣喜,其实邱沐真的没有看起来那么硬,甚至有点柔顺,一块糖能吃高兴,一顿麻辣烫能有问必答,一颗曲奇饼还能乖乖的说出让人愉悦的话。

“醒了”,邱沐突然说。

小花猫伸了个懒腰,撅着鼻子就开始闻,最后爬上了蒋荻的胳膊,小爪子毫不犹豫的探进了保鲜盒里。

“哎”,蒋荻迅速抬高手臂,“这个不是给你的”。

小花猫哪管这些,抓扯着蒋荻的衣服就往上爬。

“哎我的衣服”。

小东西执着的挂在蒋荻的衣服上荡秋千,似乎也很不满,“喵喵”的叫个不停。

蒋荻抬着胳膊,无奈的看着邱沐,“你能把它拿下去吗?”

“哦”,邱沐一扬手拿走了蒋荻举着的保鲜盒。

“……”,蒋荻哭笑不得,心说,我其实是让你拿猫的大哥。

破天荒的,邱沐的眼神中带着少许歉意,欲言又止。

“没事,家居服不怕抓”,蒋荻把小花猫捧在手上,邱沐不太敢碰小动物,她知道。

小花猫伸出舌头舔着蒋荻的手指头,估计是有曲奇饼的味道,痒的蒋荻“呵呵呵”的笑出声。

邱沐出神的看着她们,一股异样的感觉流进了心里。

保安大爷这个卫生间去的有点久,回来的时候,小花猫把一小碗新猫粮都舔干净了。

看着蒋荻逗小猫玩的样子,大爷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话,“蒋荻,我要回老家了”。

“回老家?”,蒋荻有些吃惊。

“儿媳妇生孩子了,我老伴身体不好,我得回家看孙子了”。

“哦,那您什么时候走?”,蒋荻问。

“三天,三天后新的保安过来交接”,大爷蹲下身捋着小花猫的毛,难过的说:“就是不知道新来的人愿不愿意养它”。

这句话说得蒋荻一阵鼻头发酸,她不想让小花猫再次成为“流浪儿童”,当初满身泥污,躲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太揪人心了,但如果新来的保安不愿意要它,她该把它安顿到哪里呢?

“我带走吧”,邱沐平静的说。蒋荻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带走?”。

“恩,带回我家”。

“你要……收养它?”,蒋荻还是不敢置信。

这个说法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邱沐觉得有些好笑,不禁扬了扬嘴角,“恩,收养”。

小花猫的新归宿竟然是邱沐家,蒋荻可谓惊喜交加,把小花猫的家当收拾了一大包,目送邱沐做的出租走远,跃动的心才平静下来,真好,流浪猫儿童有家了。

蒋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先是想象着小花猫和邱沐相处的画面,神经质的笑出声,后来又想到明明已经回家的邱沐又突然出现在她家小区保安室,不难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蒋荻到教室的时候,邱沐正和闫鸣凑在一起打游戏,程骄不善的睨了她一眼,把一瓶功能饮料放在邱沐手边就走了。

她真是搞不明白程骄到底在想什么,这份雷打不动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闫鸣终于恢复了言论自由,耿菲菲用一支淇淋的的条件赦免了他,却又惹来了另一份杀身之祸,装哑巴,骗取教官同情,罪不可赦。

站了一天军姿,今天开始队列练习了,正步分解动作的时候,便于统一,教官要大家喊出“哈”的声音来。

“这位同学,你看我手势做”,教官特意走到闫鸣跟前,一字一顿的说。

“啊?为啥?”,闫鸣很费解。

“?”,教官更费解。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邱沐不忍直视的垂下了眼皮。

半晌过后,年轻的教官清了清嗓子,口号喊得洪亮有力,“全体都有,稍息,立正,一……”。

分解动作很是考验人,悬在空中的腿抖的跟触电似的,蒋荻咬牙保持着平衡,耿菲菲左摇右晃的,被教官点了好几次名。

闫鸣比较幸运,得到了教官的一对一指导,邱沐也挺惊讶的,闫鸣这顺拐的毛病什么时候添的?

教官一改昨日对闫鸣的格外仁慈,不把这顺拐的兔崽子扳过来誓不罢休,闫同学却在紧张和愧疚的双重压迫下顺的义无反顾,渐行渐远。

闫鸣刻苦训练中,邱沐自己去食堂简单吃了几口饭就跑回教室睡觉了。

“邱沐午睡了?”,耿菲菲觉得新鲜,邱沐从不睡午觉,都是上课睡。

蒋荻盯着他的后背,心里升起不安,他昨晚又没睡好吗?

闫鸣半死不活的一回来,邱沐就被搅合醒了,聆听了一顿有气无力的哀嚎之后,邱沐无奈的趴在桌上打游戏。

蒋荻也趴在桌子上,给他发微信:猫怎么样?

邱沐点开微信,回头看了蒋荻一眼,回复:看见了吧。

什么意思,蒋荻不明白:怎么?

“它在我床上窜了一宿”。

蒋荻愣了半天,“所以你没睡好?”。

“恩”。

“它为什么会跑上你的床?”

“不知道”。

“那你把它抓下去啊”。

这条微信发过去之后,邱沐很久没有回复,蒋荻以为他不想说话了,决定小憩一会,知道邱沐没睡好是这个原因就安心了。

半睡半醒间,手机响了一声,邱沐的回复:不敢。

蒋荻迷迷糊糊的聚焦了好一会,才确信没看错这两个中国字,止不住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

她想了想,回复到:“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又过了不短时间,才收到邱沐的回复:花花。

这个名字,蒋荻真心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说,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没等蒋荻回应,邱沐又发来一条,“它是男是女?”

“女”,妈妈告诉她的小花猫是个小姑娘。

“那就好”。

“……”,好吧,谁养谁说了算,蒋荻感叹。

“蒋荻!”,耿菲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从未受过如此惊吓的蒋荻本能的把手机甩了出去,凑巧砸中了隔壁同学的小腿,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缺德的耿同学却咧着大嘴笑的很欢。

“你干吗!”,蒋荻掐着耿菲菲胳膊上的肉,咬牙切齿。

“你在干嘛?”,耿菲菲一脸意味深长。

“有病”,蒋荻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心疼的检查着自己的手机。

耿菲菲贴近蒋荻耳边,声音里带着愉悦,“前后桌这么近,还用的着发微信?”

蒋荻脸腾的就红了,这八卦精今天为什么不睡觉!

不知道这帮人中午都吃了什么,一个比着一个的吓人,程骄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站在蒋荻桌边,特意大着嗓门喊了一句:“蒋荻,外面有个帅哥点名找你”。

蒋荻吓一激灵,悲催的手机又掉到了桌子上,闫鸣和邱沐都本能的回过头。

程骄看了眼邱沐,又看着蒋荻,得意之色尽显,“快去吧,人家等着呢”。

“……”蒋荻捂着连受两次惊吓的小心脏,无奈的做了个深呼吸,拿起手机就出去了。

耿菲菲很直白的瞪着程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的程班长,留下一个夸张的假笑,扬长而去。

于骁手指上挂着一个小盒子,靠在蒋荻教室外面的栏杆上,笑着冲她摆手,“小荻”。

看到于骁的瞬间,蒋荻刚刚因遭到过度刺激而产生的烦乱一扫而光,像小时候一样,于骁灿烂的像一股清风,吹散了一切阴霾。

“给你的”,他举着小盒子。

“是什么?”,蒋荻接过来问。

于骁眨了眨眼,“猜”。

蒋荻笑了,看他这样就知道,“沙漏”。

“yes”。

“是什么样子的?”,蒋荻好奇的想现在就拆开看。

于骁摸了摸她的头,“回去看吧,我走了,一会就该集合了”。

“好”。

开窍

蒋荻一进教室,就迎上了闫鸣探究的眼神,他旁边的邱沐则一直低着头看手机。

“蒋荻,那个男的是谁呀?”,蒋荻一落座,闫鸣就转过身来。

“同学”。

“你同学?”,闫鸣张着吃惊的大嘴。

“恩”。

“你同学为什么上高一?”。

“恩”,蒋荻敷衍的应道,她不想背后讨论好朋友的事,况且于骁只是告诉她自己休学过一年,没说原因她也不好追问。

闫鸣的好奇心比猫还大,“恩?恩是什么意思?”。

蒋荻偏头看向耿菲菲,却发现这人不仅没打算伸出援手,还颇有兴趣的样子看着她,蒋荻无语了,看着手里的小盒子拿出爱咋咋地的勇气,干脆的说了句:“不知道”。

“……”,闫鸣愣了楞,不过很快又没心没肺的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他是不是在追你?”。

看热闹的耿菲菲眼睛一亮,似乎比闫鸣更来劲。

“……”,蒋荻被打个措手不及,慌乱的摇了摇头,这么直接,童言无忌吗闫大哥?

“那他为什么送你东西?”,闫鸣天真的指着蒋荻手里的小盒子。

邱沐打游戏的手下意识的顿住了。

“!!!”,蒋荻简直想把他的嘴巴缝上,果然还是禁言的时候可爱一点。

“Please answer the question”,看着无所适从的蒋荻,耿菲菲无情的拽了句英文。

比蒋荻还震惊的是闫鸣,同时略带迷茫,“什么意思?”。

“滚”,耿菲菲更加无情的说,脆弱的闫耿统一阵线顷刻瓦解殆尽。

“什么态度”,闫鸣嘀咕着。

邱沐突然站起身,没轻没重的推着闫鸣,“走,打球”。

“啊?”闫鸣头摇得像波浪鼓,“我不去,累死了”。

“走”,邱沐拍了他一下。

“不走”闫鸣抓紧椅子,“我累”。

邱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走不走”。

“能……商量吗?”,觑着邱沐的脸色,闫鸣坚决的气势顿时减弱。

“不能”,邱沐冷漠的拎起他的衣服就往外拽,此人寻死觅活的哀求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外。

耿菲菲看着闫鸣空空如也的座位挤出一丝丝同情,“唉,还是禁言好吧,嘴欠容易惹祸上身啊”。

蒋荻气呼呼的瞪着她,心说你今天也挺欠的。

耿菲菲笑眯眯的挑了下蒋荻的下巴,“别恨我,没办法,护犊子嘛”。

恐怕没有比耿菲菲更操心的表姐了,不仅要随时化身媒婆,还要警惕着自己表弟的潜在情敌,尽管至今也未能坐稳表姐的位置,真真可怜天下表姐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蒋荻白了她一眼,此人今天不仅欠,还胡说八道不知所云。

“蒋荻”,耿菲菲凑上来,抱着她的胳膊,“邱沐对你真挺不一样的,他这种缺心眼的人竟然知道替你解围,不容易啊”。

蒋荻恍然大悟,原来邱沐拽着闫鸣去打球是为了她,为了把她从尴尬中解救出来,这太出乎意料了,不过想想之前李星月被程骄当众羞辱那次,邱沐的行为也是类似的。

蒋荻内心盈满醉人的暖意,她知道,这个男生冷硬淡薄的表面下藏着柔软和善良。

彦页藻  晚上,蒋荻累的饭都不想吃,啃着个苹果趴在床上摆弄于骁送的新沙漏,很轻巧,粗粗的木质框架,感觉比之前的要耐摔些,只要不刻意,应该不会轻易碎。

金色沙粒在固定的空间中静静流淌,一如芸芸众生,在不变的时空交错中循环往复,蒋荻和于骁,隔了很多人,隔了很多年,有一天还是相逢了,缘分这件事,很奇妙。

她盯着沙漏回想着小时候的事,不知怎么的,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邱沐,白天的事瞬间占据了满心满脑,脸上热乎乎的,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想给邱沐发条微信,只是琢磨了半天不知道发什么,又放弃了。

睡前思维过于活跃或兴奋的代价就是一晚上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梦,早上起床,单单只记得有邱沐的脸,其它全然没了印象。

操场上教官洪亮有力的口令声交织叠加,此起彼伏,犹如一曲铿锵的战歌。

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天气太热,站在队列中的蒋荻忽然一阵恶心,紧接着眼前大片雪花密密麻麻,视线越来越暗,身体摇摇欲坠,她本能的一把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

“你怎么了?”,恍惚间听见耿菲菲惊恐的叫声。

身边慢慢嘈杂起来,距离似乎很远,耳膜又像被黏上了棉花,听力模糊,但蒋荻的脑子有一半是清醒的,甚至意识到自己这是中暑了,初二那年暑假抽疯的跟着同学去爬长城,结果中暑了,就是这样的症状。

很快,嘴唇边传来冰凉的触感,然后有人托着她的头微微往后仰,清爽的液体顺着嗓子眼滑进身体,身体真实的反应证实了这是它此刻最渴望的滋味。

少顷,她感觉自己被人扶起来背到了背上,那人的背很热,脚下走得飞快,她能感觉到耳边略过的风。

彻底清醒的时候,蒋荻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床上,嘴里满是苦涩的药水味道。

“你醒啦”,耿菲菲关切的脸出现在眼睛上方。

“恩”,蒋荻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耿菲菲使劲拍着自己的胸口。

“还难受吗?”,身侧传来熟悉的男生。

蒋荻偏过头,邱沐正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满头大汗,眼中是蒋荻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难受”,蒋荻挤出一个微笑,难受确实说不上,就是浑身无力。

“医生说你是轻度中暑,喂你喝了点药,休息会就没事了”,耿菲菲拿纸巾擦着蒋荻脸上脖子上的汗。

“恩”,蒋荻舔了舔嘴唇。

邱沐微微弯下腰,“喝水吗?”。

“恩,嘴里苦”,蒋荻如实说。

校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吧,喝完睡一觉就好了”。

蒋荻一口气把水全部喝干了,却发现邱沐不在了,她下意识往门口看了看,门开着,应该是出去了。

“你可吓死我了,怎么就中暑了呢,今天是热,但也没昨天热,”耿菲菲坐在床边,捋着蒋荻的头发碎碎念,“真的要吓死我了,我感觉我当时说话声儿都劈叉了,可能大概也许……好像还流眼泪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我天,太丢人了”。

蒋荻弯着眼睛看着她。

“你还笑?没良心”,耿菲菲瞪圆了眼,又不甘心的补了一句,“无情”。

“你真好”,蒋荻笑着说。

“哼”,耿菲菲不稀罕的撅起嘴。

莫名消失的邱沐这时又出现在门口,半握着手。

“你干嘛去了?”,耿菲菲不满的问。

邱沐走到床边,摊开手给蒋荻看,“你吃哪个?”。

耿菲菲瞅着自己的表弟,差点老泪纵横,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中暑,这缺心眼的东西终于要开窍了!

看着一手的水果糖,蒋荻未吃先甜,丝丝甘美已伴着邱沐走近的气息沁入五脏六腑。

最终,她挑了一颗柠檬味的放进嘴里,望着邱沐清亮的眼睛,扬起嘴角,“谢谢”。

“吃吧吃吧,吃了嘴里就甜甜的了”,耿菲菲调侃道。

邱沐没什么反应,扔了一颗糖给她,把剩余的都放到蒋荻枕边后,就靠着墙杵手机去了。

耿菲菲不屑的哼了一声,还是把糖吃了,算是庆祝表弟终于走出了缺心眼群体吧。

由于实在受不了耿菲菲不正经的眼神,以及为了掩藏自己的大红脸蛋,全无困意的蒋荻只好装睡,侧过身以后背示人。

耿菲菲自行傻乐了一会,就开始跟校医攀谈,此人为了逃避训练也是很努力了,竟能跟代沟一串串的校医阿姨东拉西扯了将近一个小时,听得蒋荻真的睡着了。

邱沐支着长腿靠坐在桌子上,聚精会神的打游戏,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蒋荻,蒋荻睡着了和醒着一样乖顺,半蜷着身体,腰腹上搭着一条小毯子,随着清浅的呼吸一起一伏,邱沐歪着头看了一会,想起花花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肚子,有点像。

蒋荻这一觉睡的很香,醒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体力,她睁着眼回了半天神,才想起自己是在校医室。

环视四周,发现只有邱沐一个人,面冲下,静静的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蒋荻轻手轻脚的下床,轻手轻脚的走到邱沐身边,小心翼翼的靠近他的头确认了一下,是睡着了,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呼吸,跟他的人一样。

不会又被花花闹腾的一晚没睡好吧,傻子,就不知道关卧室门吗?蒋荻边想着边拿过小毯子盖在他身上,再轻的动作也会掀起气流,邱沐小幅度的动了一下,露出修长的左手,蒋荻猛的愣住了。

邱沐白净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抓痕,已经结痂,看上去不深,但很长,这是怎么弄的?蒋荻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没想到的是,不长眼的手机却在这时突兀的响起来吓人。

蒋荻慌乱的扑回床头,慌乱的按下静音,迅速回头看向邱沐。

邱沐正略带茫然地望着她,被猝不及防吵醒的样子竟与平日如此不同,松弛的神情,薄红的脸色,微垂的眼角,像不苟言笑的将军脱掉了一席厚重铠甲,露出温热真实的身体,血肉之躯本来的样子。

“吵醒你了”,蒋荻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没事”,邱沐揉着眼睛,“你好了?”。

“恩……你手怎么弄的?,蒋荻指了指他的手。

“花花抓的”,邱沐平静的说。

“……”,蒋荻彻底无法想象花花跟邱沐之间都发生了什么,短短两天,折腾的邱沐又是睡不好,又是被抓伤,“什么时候抓的?”,她问。

{读文少女 盗文必究}  “早上”。

“得去打疫苗”。

“不用”,邱沐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被动物抓伤都是需要打疫苗的”,蒋荻很认真的说。

邱沐看着她顿了顿,“不用,不严重”。

蒋荻有些着急,“你……”。

话还没出口,校医室的门被推开了,结伴去厕所的耿菲菲和校医阿姨回来了。

“你醒啦”,耿菲菲凑过来端详着蒋荻,却发现脸色不对,“怎能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蒋荻一直盯着邱沐的手,“邱沐手被猫抓伤了,应该去打疫苗”。

“我看看”,校医阿姨一把拽过邱沐的手,“最好去打,不是闹着玩的”。

蒋荻知道邱沐很不喜欢有人擅自做主安排或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眼下她再说什么很有可能会把人惹炸毛,只好巴巴的看着他。

蒋荻这样的眼神让邱沐的心脏莫名一颤,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好”。

这什么反应?太奇怪了,他想。

出校

上午的训练一结束,杨天卓和闫鸣就同时出现在了校医室。

杨天卓风风火火的窜到蒋荻眼前,焦急的问:“你怎么样?怎么会晕倒呢?”

“没事,就是有点中暑,已经好了”,蒋荻笑笑。

“怎么会中暑?真没事了?”,杨天卓不放心的反复审视蒋荻的脸。

“真没事了”。

耿菲菲对两个刚进来的大男生视若无睹,她只好奇邱沐为什么会被猫抓?现在终于能插进去嘴了,“邱沐,被猫抓成这样,你养猫了?”。

“什么……被猫抓?”,闫鸣费解的搭上邱沐的肩。

杨天卓看了他们一眼,就把视线又移回了蒋荻身上,军训的时候,他看见二班的人突然围拢到了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就见邱沐背着蒋荻急匆匆的往校医室跑,冷汗立时就下来了,蒋荻这是怎么了?中暑了?还是其他什么?可无论他怎么急都无从知晓,于是就在持续的焦躁不安中熬到了训练结束,不过看蒋荻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没事了,脸色和平时没差,白皙红润。

“恩”,邱沐简单的应道。

“你真的养猫了?”,耿菲菲不太敢相信,据她所知,邱沐家除了他自己就没出现过会喘气的生物。

邱沐懒得说话了,敷衍的点了点头。

耿菲菲看向蒋荻,似乎是想找个人表达一下自己内心无法言表的震惊。

蒋荻一时心虚,眼神有些飘忽,不自在的转移话题,“先、去打疫苗吧,这个、不能耽误时间”。

闫鸣看了看邱沐的手,勾住他的肩就往门口带,“我天,这么长的口子,走走走,赶紧走”。

蒋荻和耿菲菲下意识的跟在后面。

“哎去哪?”,杨天卓叫住了他们。

“打针啊”,闫鸣已经迈出去了一条腿。

“怎么出去?”,杨天卓问。

闫鸣奇怪的斜了他一眼,“这话说的,当然是走着出去啊,难不成你会飞?”。

话一出口,几个人都停在了原地,大眼瞪小眼的彼此瞪着,他们忘了,军训是半封闭的,除了一天训练结束,期间所有时间均严禁出校。

半晌静止后,闫鸣豪迈的一拍胸脯,“我有办法,跟我走”。

几个人纹丝没动,平静的看着他。

“怎么,不信?”,闫鸣满脸疑惑。

几个人不谋而合的点了点头。

面对这种没人性的默契,闫鸣很是激愤,“我闫鸣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几个人沉默不语。

“有、吗?”,还没怎么样,他自己的底气就不足了。

“走吧”,邱沐拍了一下闫鸣的脑袋,“带路”。

“好嘞”,闫鸣屁颠屁颠的跳出了校医室的门。

他说的办法就是体育馆后面的一个常年锁着的小偏门。br   “不会让我们翻墙吧?”,耿菲菲扯着门上生锈的锁头。

闫鸣得意的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准一只,插进锁孔,“咔嚓”,锁头应声而开。

“……”,几个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有钥匙?”,耿菲菲问。

“恩的”,闫鸣把钥匙串揣回兜里,“我捡的”。

“……”

闫鸣从眼神中读懂了大家的内心独白,“你以为我们傻?”

“真的,那天打完球我憋、别无选择的瞎溜达,”闫鸣摸着鼻子,“就溜达到这来了,然后看见这钥匙就插在锁眼里,本来我拔下来是准备转天交公的,结果给忘了,这不刚刚说要出去我才想起来”。

“……”

“真的,我发四”,闫鸣认真的举起手,还下意识的看向邱沐。

邱沐平静的点了点头。

杨天卓默默的比了个大拇指给他。

其实没有人怀疑闫鸣的说法,他就是说钥匙是他自己造的,大家也信,只是这事本身挺不可思议的。

没错,这确实是相关人员工作的疏忽,钥匙落在锁头上还不自知,不过邱沐和杨天卓都识破了闫鸣唯一没如实托出的真相,什么瞎溜达,明明是尿憋得难受,就近找了个地方解决。

蒋荻看了看时间,“那我们快去快回吧”。

“走吧走吧”,大家顺着小门溜出了学校。

几个人打车很快到了医院,邱沐在里面打针的时候,蒋荻接到了校医室里那个陌生号码第二次打来的电话,竟然是李妍,她最好的朋友,自从她转学出来,两个人一直没见过面。

“你换号了?”蒋荻问。

里面传来李妍纤细的声音,“恩的,忘掉过去,展望未来,重新开始”。

“什么鬼,没头没脑的”,蒋荻笑道。

“小荻”,李妍拉着长音喊了一声,“我失恋了”。

“哦”,蒋荻应道。

“你这什么反应?”,李妍有点不满。

“你又失恋了?”,蒋荻马上配合。

“什么叫又?”,李妍喊道。

“你小点声”,蒋荻揉着震得发麻的耳朵,“问题是这次你什么时候恋的啊”。

蒋荻只知道李妍恋爱的频率跟生理期差不多,每月都能来那么一次,因为她几乎每个月都能接到来自李妍的失恋报告。

“一周前”。

“……”,那不就是还未开始就已结束么,蒋荻心想。

“算了,往事如风,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没缘分”,李妍自行安慰到。

“额……你没事就好”,蒋荻忍着笑。

“有事,我的心灵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所以”,李妍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兴奋,“我决定去散散心”。

“去哪?”。

“找你”。

蒋荻差点没反应过来,“真的吗?”。

“当然,票我都订好了”。

好友毫无预兆的来访,即惊又喜,军训虽然是半封闭的,好在下午不会到很晚,李妍住她家,有的是时间叙旧。

邱沐打完针出来,几个人又开始讨论吃饭的问题,这个点回食堂肯定是不赶趟了,最后考虑猫抓也是伤,听邱伤员的,进了一家麻辣烫店,闫鸣和杨天卓去选菜的时候,蒋荻特意嘱咐多点牛肉丸。

杨天卓跟服务员要了杯温水,推给蒋荻,“喝点温水”。

蒋荻不解的望着他们几个人冒着白气的冷饮。

“为啥,多热啊”,耿菲菲抢先问道。

“因为她上午中暑了,不能喝太凉的”,杨天卓又夹了半碗菜给蒋荻,“并且最好吃素”。

耿菲菲由衷的赞叹,“杨天卓,真没见过比你更体贴的男生了”,说完瞟了眼她表弟,那依然缺心眼的玩意正没事儿人似的叼着牛肉丸。

其实邱沐觉得今天的牛肉丸没那天的好吃,涩涩的,不香甜。

蒋荻喝着温水吃着素菜,想起那天跟邱沐一起吃麻辣烫的情景,不由自主的看了他一眼,好巧不巧的,邱沐也正看向她,眼神一触碰即分开,却在两人的心湖上掀起一层细密的涟漪。

邱沐也在想第一次吃麻辣烫那天,他愣神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稳稳的夹了一颗牛肉丸放进蒋荻碗里,然后,又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夹了一颗虾饺放了进去。

闫鸣一棵菠菜半拉还耷拉在嘴外面,看神经病似的看着邱沐,这人今天吃错药了吧。

杨天卓咬着牙,尽力睁大眼睛瞪着邱沐。

耿菲菲相对平和一些,捂着腮帮子把脸扭到了旁边,牙疼,好歹是知道给人夹了个菜,也算长心了,但能不能长长心眼呢表弟大哥,人杨天卓刚说完中暑后最好吃素,唉!看来缺心眼子的成长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蒋荻完全没注意周围几个人的精彩表情,脸色微红,浅笑着看了看邱沐,“谢谢”,低头吃起虾饺。

最淡定的就是邱沐本人,完全无视被他震掉下巴的几个人,自顾自的吃得格外满足。

饭毕,往外走的时候,蒋荻她们跟在三个男生后面,突然听见闫鸣喊了一声,“哎你干吗呢?”。

随即就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口一闪即逝,杨天卓和邱沐一左一右擦着闫鸣跑了出去,“快追”。

店里的所有人都茫然的看过来,蒋荻和耿菲菲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的对视着。

“这是怎么了?”,店老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颗削了一半皮的土豆。

这时,负责收银的小姑娘惊叫了一声,“哎呀”,随即在凌乱的收银台上一通乱翻乱找。

“咋、咋了?”,老板被吓了一跳。

小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颤抖,“我的手机、手机不见了”,说完眼泪汹涌而出。

“啥?”老板急了,“你放哪了?再找找”。

“就、就放那、那了”,小姑娘已经泣不成声。

老板上去又是一通乱翻,说是收银台,其实就是一张用旧的饭桌,中间一个小型收银机,四周一堆零碎。

最后连附近地上的犄角旮旯都找过了,没有,小姑娘哭得更凶了,嘴里还抽抽泣泣的念叨着,“攒了半、半年钱,刚、刚买,就丢、丢了,咋办啊,我咋办啊”。

大家看明白了,这个小姑娘口音很浓,应该是外地过来打工的,看样子比蒋荻她们大不了多少,努力攒钱买了手机,刚买不久,这就丢了。

小姑娘哭得肝肠寸断,众人除了同情和无奈,只能咬牙切齿的在心里咒骂偷东西的混蛋们一万八千遍。

蒋荻和耿菲菲似乎意识到什么,刚想推开门看看情况,就差点被拍脸,闫鸣满头大汗的冲进来,手里攥着只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扔,气喘吁吁,“累、累死大爷了”。

泪人儿似的小姑娘“嗖”的从地上窜起来,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就破涕为笑,还对着屏幕亲了几口,“是我的,是我的”。

老板抹着额头的汗,感激涕零的握住闫鸣的手,“大爷,阿不,同学,太感谢你了”。

作死

闫鸣好不容易才从老板激动的桎梏中脱身,带着蒋荻和耿菲菲去找邱沐他们,三个人抓到小偷之后报了警,闫鸣负责回去送手机,邱沐和杨天卓原地等警察。

远远的,蒋荻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蒋心瑶手里揪着小偷的脖领子,正跟邱沐他们说着什么,看见蒋荻过来,招手示意。

“心……蒋警官”,私下蒋荻称呼心瑶姐,想到现在是她工作时间,及时改了口。

“今天你们干了件为人民服务的事,回头我写封表扬信送你们学校去”,蒋心瑶说着拎起小偷往车上塞,“走”。

“哎警察姐姐,别走”,几个人一看她要走,慌忙制止。

“干嘛?”,蒋心瑶一愣,她分明从几个做好事的少年眼中看到了惊恐。

“别、别写表扬信”,闫鸣不停的摆着手。

“千万别写”,杨天卓强调。

“恩恩恩”,几个人一致的点头。

“嘿”,蒋心瑶奇了,“你们这是要做好事不留名?”。

“嗯嗯嗯”,几个人继续一致的点头。

蒋心瑶盯着他们看了一会,一个个脸上都写着单纯呢,“好吧”。

坐在车上,看着后视镜里几个年轻的身影,蒋心瑶不禁感叹,真是新时代的好少年啊,鲜衣怒马,仗义行侠,恩,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二十分钟后,几位大侠垂头丧气的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杨一抱胸站在旁边,他们溜进门的时候,跟教导主任幢了个正着。

“先说说,哪来的钥匙”,教导主任一敲桌子。

“捡的”,闫鸣如实说。

“……”,两位老师的反应跟蒋荻他们几个人最初的反应是一样。

“真的”,闫鸣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当然还是隐瞒了他随处小便的情节。

杨一没说什么,教导主任慧眼如炬的盯着闫鸣的脸,“没事跑那儿溜达什么?”。

“就、溜”闫鸣小声说“瞎溜达”

“恩?”,教导主任眉一横眼一立。

这气势,几个人都跟着一阵紧张,闫鸣冷汗都下来了。

教导主任起身站到闫鸣跟前,“校训是什么,给我说一遍”。

校训?闫鸣脑子一团浆糊,有这个东西吗?咋没印象?

另外四个人也在心里一惊,倒是听说过,不过也仅仅是听说。

“不知道?”,几个人茫然的表情刺得教导主任眼仁疼。

“忘、忘……”,闫鸣彻底结巴了。

“忘了?!”,教导主任陡然提高了音调,尾音带着明显的火气,似乎已经做好了谁敢肯定回答就灭了谁的准备。

心虚的闫鸣吓了一激灵,求生欲瞬间灭了理智,脱口而出,“没忘!”。

四个人震惊的看着他,头脑一片空白。

杨一抬头看了看对面墙上刚劲有力的八个大字,默默的找了个离教导主任稍远一点的椅子坐下了。

“哦?”教导主任脸色稍缓,“那说吧”。

闫鸣突然生出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忘我精神,声音出奇的响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空气凝固,所有人都紧咬后槽牙等待着教导主任的山呼海啸。

脸色铁青的教导主任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拍桌子,中气十足,“你说的没错!”。

“……”。

四个人继续空白中。

“但那不是我们的校训”,教导主任继续喊道,“你们都给我抬头”。

几个人乖乖的抬起头,看向教导主任。

“看见了吗?”,教导主任问。

几个人愣了一会,点头。

“念!”,教导主任点着闫鸣,“从你开始”。

“?”,闫鸣一头雾水,教导主任脸上没字啊。

蒋荻他们几个也没反应过来,教导主任别是被他们气蒙了吧,让看着他的脸念什么?

杨一赶紧起身,在自己班这几个崽子把主任气疯之前,走到墙边指着上面的大字,“大点声念。”

几个人这才恍然大悟。

闫鸣打头,五个人用教导主任满意的洪亮的声音诵读了八字校训。

教导主任看着闫鸣,“校训第一个词是什么?”

“诚实”,闫鸣回答的很快。

教导主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所以,交代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否则”,说着拿出手机晃,“你爸来开家长会的时候特意找我要了微信”

“啊? ”一片五彩斑斓的烟花瞬间在闫鸣脑中绽放开来。

教导主任依然笑眯眯的看着他。

“主任我错了”,闫鸣想也没想就举起了手,发誓似的,口齿流利,“那天打球,我尿憋得难受,真的是很难受很难受那种,所以就就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下次不敢了”。

“……”

教导主任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杨一无奈的松了口气。

邱沐和杨天卓没什么意外,蒋荻和耿菲菲也还好,毕竟什么事发生在闫鸣身上都不违和。

“接下来交代第二件事,违规出校干什么去了?”,教导主任突然指向邱沐,“你说”。

邱沐微楞片刻,“去打狂犬疫苗”。

“啊?”,教导主任和杨一都惊了,异口同声,“谁?”

“我”,邱沐淡定的说,“被猫抓的”。

“严重吗?”,教导主任画风一转,开启了碎碎念模式,“这么大个子了怎么还能被猫抓伤呢,没事逗猫干什么,你说你们这些孩子,净弄些闲事,有那精力多看看书,再说这事可以请假啊,非得违反纪律……”。

几个人对天下教导主任如出一辙的谆谆教诲已经习以为常,杨一则若有所思的盯着邱沐看,他发现这个一直清冷沉静的男生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最后闫鸣除外,四个人领取了抄写校训一百遍、三千字检查的处罚,闫鸣则是抄写校训二百遍、五千字检查,因为他多了两条“罪状”,即捡拾校内公物未交公和随处大小便。

对于第二条,闫鸣颇为不满,嘴里嘀嘀咕咕,“我没随处大小便……”。

“嘴里小叨咕什么呢?”,此时的教导主任一脸和蔼可亲,“有什么想法大声说”。

“真的?”,闫鸣满眼天真的望着教导主任。

“恩”,教导主任更加和蔼可亲的点了点头。

杨一使劲咳嗽了几声之后彻底放弃了,教导主任大白眼像刀子似的剜了他好几下,心眼子缺到家了的闫崽子却浑不在意。

邱沐和杨天卓只能悲凉的捂住了眼睛,挨着他的邱沐已经尽力了,他手背到后面使劲拉了几下闫鸣的衣襟都没能扑灭此人作死的心气儿。

在众人百感交集的情绪中,闫鸣响亮亮脆生生的说道:“主任我没有随地大小便,我只是随地小便,五千字检查不太合理”。

“……”。

半晌宁静过后,教导主任温柔的呵呵一笑,指着身边的空椅子,“来坐”。

“主任……”,杨一刚要说话,就被教导主任挥手打住了。

“杨老师,可以让他们四个回去了,这次这件事情暂时不全校通报,不过建议你们班级内部整顿一下,防微杜渐”。

“好的主任”,杨一边说边给四个人使眼色,“还不谢谢主任,回去都好好检讨”。

四个人点头如捣蒜,“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教导主任把椅子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来闫鸣,咱们好好探讨一下什么叫合理”。

杨一带着四个人目不忍视的离开了办公室,年轻的老师在心里流泪感叹,教书育人,教书育人,难啊。

几人一路下楼,蒋荻率先打破沉默,“老师,闫鸣没事吧?”。

“没事”,杨一说。

杨天卓哼了一声,“肯定没事,也就是认罪伏法悔不当初痛哭流涕重新做人罢了,哦或者心甘情愿的申请再多写三千字检查之类的也是有可能”。

“啊?”,蒋荻和耿菲菲理解起来比较困难,毕竟是从未进过教导处的乖孩子。

“恩的,主任主任唯我独尊不服来战六亲不认……”,杨天卓摇头晃脑的朗读着江湖谣传。

杨一一脚踹在杨天卓屁股上,“还胡说八道”。

杨天卓捂着屁股窜出去老远,看着几个人龇牙咧嘴。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会,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开始了一通抑制不住的狂笑,一片肆无忌惮清脆悦耳的笑声从楼道里飞出,溢满校园的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教导主任对面已经元神出窍的闫鸣毫无征兆的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由于蒋荻“大病初愈”,得以坐在树荫下旁观了一个下午的训练,口袋里装的一把糖,不知不觉吃剩了两块,休息间隙,耿菲菲特意跑过来逗她,说看她吃糖块跟吃花生米似的,还不怀好意的抢走了一块,说沾沾喜气。

失恋的李妍同学,转天下午就到了,高铁坐了五个多小时,一下车就心血来潮的自行改变了跟蒋荻的约定,自己找到了蒋荻的学校,想给人一个惊喜。

结果发现根本进不去,训练期间蒋荻电话又没人接,只好跟门卫小哥死皮赖脸磨了半天,勉强放她进保安室等。

成长

在被教官一把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蒋荻觉得自己一定像极了断胳膊断腿的小鸡子。

“还好吗?”

蒋荻擦着一嘴的土,看着教官小麦色的脸点了点头,泪水却在眼里打着转。

这一跤摔的太实在了,从额头到脚趾头,无一处不与地面亲密接触,尤其鼻尖、嘴唇、膝盖,火辣辣的,真疼啊。

“能自己走吗?”,教官还薅着蒋荻的后脖领子没敢松手。

“恩”,蒋荻咬牙,她宁可爬着走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被拎的脚不沾地。

教官看看蒋荻擦破的脸犹豫了一下,伸手指着耿菲菲,“那位同学过来一……”。

“到”话音未落,耿菲菲就冲了上来。

“你扶她去校医室,处理擦伤”。

“好的教官”。

蒋荻的膝盖青肿了一片,校医边上药边感叹,“昨天中暑,今天擦伤,军个训咋训成这样”。

耿菲菲撕开一片穿可贴贴在了蒋荻额头上,“接力跑,勇猛大劲儿了”。

“我第一棒啊,很关键”,蒋荻嘟囔道。

“第多少棒也得跑,飞不了,您以为地心引力是吃素的”,耿菲菲晃着手里的另一创可贴,“鼻子贴吗?”。

“贴吧”,蒋荻垂着眼皮。

“不嫌丑啦?”。

蒋荻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还有比摔个狗啃地又被小鸡子似的拎在半空更丑的吗?”。

“谁让你那么瘦弱”,耿菲菲忍着笑。

“教官为什么不能让我趴在地上自生自灭”,蒋荻越想越觉得丢人现眼。

校医听着两个人东一言西一语的对话忍俊不禁,基本能猜个大概,“行了,今天别沾水,以后注意安全的同时要多运动”。

运动?蒋荻心里一颤,某人也说要她多运动,还说要教她打篮球,可眼下自己摔成这幅惨样,走路都走不顺,一时半会更别提运动了,这么想着竟有些沮丧。

正瞎琢磨着,一个男同学推门进来,两步跨到了蒋荻跟前。

校医只打量一眼,就不禁赞叹,“啧,你们班都是帅哥吗?”。

〔wechat/weico 同黨扌彐文〕  “于骁”,蒋荻开心的拉着于骁的衣角,“你怎么来了?”。

于骁轻轻点了点蒋荻的头,“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还问我怎么来了”。

“我没事”,蒋荻笑着说。

于骁看着蒋荻青肿的膝盖,“饿了吗?”。

折腾了一上午,现在疼劲过去还真饿了,“恩,有点”。

“走,背你吃好吃的去”,于骁拍着自己的肩。

蒋荻吓了一跳,“啊?”。

“啊什么,小时候我少背你了?”。

蒋荻脸都红了,“那、那是小时候……”。

“你现在也不大”,于骁说着就去扶蒋荻的胳膊,“等你一瘸一拐的走到食堂,饭点都过了”。

“那、可是……”蒋荻语无伦次的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别可是了”,于骁轻松的把蒋荻背起来就往外走。

校医托着下巴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很是羡慕,年轻真好啊。

耿菲菲则一直愣在原地,认识蒋荻到现在,从没见过她跟谁相处是如此感觉,那种亲昵,不是一般的相熟。

眨眼之间,当初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高挑的少年,单薄的小肩背已然开阔硬朗,但那上面的感觉未变,依旧温暖踏实。

“于骁”,蒋荻下巴垫在于骁肩膀上,“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总背我呢?”。

“当然,找个借口就能让我背,打小就不爱运动”,于骁笑的肩膀都在颤。

蒋荻掐了他一下,“胡说”。

“我记性好着呢,从不胡说”。

被揭了短,蒋荻不是很服气,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她不怀好意的清了清嗓子,“那么记性好的于同学可否还记得把本姑娘摔泥坑里那次?”。

蒋荻能感觉到于骁的后背一僵,满足感升腾而起,哼哼,本姑娘的记性也好着呢,揭短谁怕谁。

“那、那不是……”,于骁本能的想要辩解,突然感觉到了后背上人忍笑的颤抖,瞬间清醒,于是偏头极其和蔼的说了句,“想情景再现吗?”。

“……”。

一段充斥着泥点子的回忆静静的荡漾开来。

良久的沉静过后,两个人爆发了狂笑,这笑并非莫名其妙,回忆里有多少可笑可哭的事只有当事人知道。

当然,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场面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两个人以这样的姿态站在楼道里笑作一团。

对面走过来的三个人明显被惊到了。

看到来人的时候,蒋荻和于骁也有点蒙,可能笑缺氧了。

最先说话的是闫鸣,“蒋荻,你这是在干嘛?”。

蒋荻莫名一阵慌乱,尤其看到邱沐阴沉下来的脸。

于骁托着蒋荻膝盖处的手安抚性的轻拍了下,看了闫鸣一眼,然后看向邱沐,“她膝盖伤了不方便走路,我带她去吃饭”。

邱沐静静的看着于骁,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蒋荻越来越不自在,她抓着于骁的衣领,“于骁,我下来自己走吧”。

于骁偏头看了她一眼,几不可见的扬了下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于骁这个细微的表情在蒋荻眼里格外清晰,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行了,先吃饭吧”,于骁把蒋荻往上托了托,让她趴的更舒服些,然后目不斜视的和邱沐擦身而过。

杨天卓拳头攥的咯咯响。

耿菲菲看着自己二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的表弟,内心百感交集,帅是真帅,所有营养都用来长脸了。

直到于骁把蒋荻放在食堂椅子上,买好饭,把筷子塞她手里,她才回过神。

于骁晃了晃手,“别神游了,吃饭”。

“哦”,蒋荻随手扒了口米饭。

于骁夹了块肉放她碗里,“吃点肉补补肉”。

“哦”,吃了。

于骁又夹了块鱼给她,“吃点鱼补补脑子”。

“哦”,又吃了。

“嘿”蒋荻这个样子,于骁觉得很好玩,“傻啦?”。

蒋荻也不怎么的突然就清醒了,瞪着于骁,“你才傻”。

于骁连忙忍住笑,“行行行,我傻,快吃饭吧,你下午可以休息了,一会我还得集合呢”。

两人安静吃了会饭。

蒋荻咬着筷子含含混混的问,“你那会儿为什么笑?”。

“恩?”于骁根本听不清。

“我问你那会儿笑什么?”,蒋荻重复了一遍。

于骁愣了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故意逗她,“哪会儿?”。

“就那会儿”,蒋荻低着头戳饭碗。

“那会儿是哪会儿?”。

“就……”,蒋荻一抬头就看见对面那家伙戏谑的眼神,即刻不淡定了,“于骁,你变坏了”。

正美滋滋看乐的于同学猝不及防被兜头扣下顶这么大个的帽子,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冤枉,本人绝对良民一枚,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没踩过,就有一次不慎把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摔到了泥坑里,但那纯属意外,无穷大的意外”,说着还夸张的比划着。

“你还好意思说”,蒋荻想起那次自己摔的跟个泥猴似的,就忍不住笑,说也奇怪,当时觉得气,现在却只想笑。

于骁看着蒋荻的笑脸,说道:“我是觉得你长大了”。

“什么?”,蒋荻没听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那会儿笑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大了”,于骁认真的看着蒋荻的眼睛。

蒋荻越听越糊涂,“我早就长大了呀”。

“现在我是觉得你真的长大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有了喜欢的人”,于骁慢慢扬起嘴角。

蒋荻的小心脏像疯了般上蹿下跳,脸顷刻间红了个透,“你乱说”。

“我才没乱说”,于骁撇撇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那个……”。

蒋荻觉得自己的的心脏快要蹦出来了。

“杨天卓”。

“……”。

于骁装模作样的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不是啊,那是……闫鸣”。

“……”,蒋荻手心湿乎乎的,搞不懂自己着的什么急。

“也不是?”,于骁托着腮看了她一会,“那是……谁呢?”。

“谁也不是”,蒋荻觉得于骁是故意的,当年单纯善良的小男孩果然变坏了。

于骁看着蒋荻气鼓鼓的小脸很想掐一下,但忍住了,因为他看见耿菲菲正往这边来。

“接下来你归耿菲菲管,我先回去了,晚上校门口等我,送你回家”,于骁站起身,在走过蒋荻身边的时候突然又弯下腰,小声说,“一会就去找教官请假,下午好好在教室休息吧,嫂子”。

“恩”,蒋荻随口应着,很快又觉得不对劲,什么嫂子?“于骁,你……”。

没等蒋荻说话,于骁就已经窜到了食堂门口,路过耿菲菲身边的时候还伸手打了个招呼。

耿菲菲摸着蒋荻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吗?脸这么红?”。

“没,热的”。

“我刚帮你请过假了,教官说你可以在教室休息,也可以旁观见习”。

中午时间宝贵,大家都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一片宁静。

耿菲菲扶着蒋荻坐在位子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杨天卓和闫鸣纷纷转过来询问伤势。

很快,闫鸣打着哈欠又趴回去继续睡,杨天卓满眼满脸欲言又止,蒋荻知道杨天卓想问什么,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回答什么,只好装作没看见。

邱沐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蒋荻无精打采的趴了一会,毫无困意。

下午蒋荻坐在树荫底下看大家军训,杨一买来两箱水嘱咐她训练间隙招呼大家多喝水,避免中暑。

烈日当头,很多同学的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大片,邱沐也不例外,蒋荻都能看见他脸颊不断流下来的汗珠。

耿菲菲,杨天卓,包括闫鸣,时不时的就会抛来些含义莫名的眼神,唯有邱沐,半眼都没往她这边看过。

蒋荻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应该是因为于骁吧,邱沐排斥于骁是肯定的,这事搁谁身上都不会无动于衷,但其实于骁对邱沐是持友善态度的,如果邱沐知道的话,会不会好一点,会不会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转念一想,答案是不会,对邱沐的致命伤害并不是于骁造成的,于骁只是一个外因,或者只是一个被牵扯进来的人,他不是那颗毒瘤,深扎在内里的毒瘤不挖出来,邱沐怎么会好受。

情敌

早晨蒋荻先是被李妍进进出出窸窸窣窣声吵的翻来覆去,然后又被突兀的手机铃声实实在在的吓了半死,起床气达到了巅峰。

“啊……李妍,你打鸡血了那么早开始折腾!谁这么早打电话!不睡觉的吗!啊……”,蒋荻抓起手机就摔了出去。

“邱沐来电”,李妍一手举着口红一手捡起了手机。

蒋荻触电一般,猛然起身,困意全无,怒意顿消,邱沐?电话是邱沐打来的?

李妍被她这反应惊到了,急忙凑过来,看看手机,又看看她,“这个邱沐是谁啊?”。

蒋荻盯着来电显示恍惚了一会,按了接听键。

“早啊,蒋荻,是我,你起了吧”,里面传来白锦媛轻柔的声音。

“锦媛姐?”。

“啊是我,我手机昨天落在邱沐家了,只好用他手机给你打电话”。

蒋荻心下一沉,很明显,邱沐又住在白锦媛家,“哦”。

“小荻,我不会吵醒你了吧?”。

“没,有什么事吗?”,蒋荻重新躺回了床上。

“你看看我朋友圈,我给花花穿了衣服鞋子,特别可爱,你肯定喜欢”,听声音,白锦媛的心情很愉悦。

“哦好”,蒋荻礼貌的应着。

“不耽误你时间了,一会还要军训,多喝水,注意防暑,有空记得看我朋友圈,花花超可爱”。

挂了电话,蒋荻在床上摆了五分钟的大字,这个早晨糟糕透了。

李妍也在旁边观摩了五分钟,刚刚的电话她基本都听见了,邱沐明显是个男生的名字,电话里却是个女生的声音,加上蒋荻的一系列反应,稍微发挥一下想象力,李妍就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小荻,邱沐是你喜欢的男生,那个什么锦媛的是你情敌,没错吧?”。

“咳咳咳……”蒋荻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了起来。

李妍开始没心没肺的一通狂笑,“哈哈哈,我猜对了”。

原本李妍早起是想打着送蒋荻去学校的旗号见于骁,万万没想到收获了这么大个意外,小蒋荻竟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这更让她兴奋,只是蒋荻遮遮掩掩的什么都不肯说,坐在蒋爸爸的车上又没法逼问,憋死人了。

“小荻,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傻了吧唧的怎么跟情敌斗,说出来我好给你支支招啊”,一下车,李妍就缠着蒋荻不放。

蒋荻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什么事都没有”。

“少来,在我恋爱专家面前说谎是非常愚蠢的”。

“哎呦,你失恋专家吧”。

“蒋小荻同学,你想不想绝交”。

“不想”。

“不想就老实交代”。

“不”。

“非暴力不合作啊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打闹成一团,早晨的一肚子阴霾似乎吹淡了不少。

不过很快,一股肃杀之气从天而降,程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阴着脸直勾勾的瞪着蒋荻。

蒋荻怔了片刻,“怎么了?”。

程骄瞟了眼蒋荻的膝盖,“受伤了就该在家休息”。

这是哪出啊,蒋荻心想,“没事,不严重”。

“离邱沐远点”,

“啊?”,蒋荻是真的反应不过来,程骄这种说话方式实在跳跃。

“很早我就提醒过你,既然你不自觉,那我就把话说直接”,程骄往前凑了一步,气势逼人,“离邱沐远点”。

“……”,这一早上受到的刺激太多,蒋荻感觉脑子都迟钝了,程骄不可一世的脸近在眼前,她竟有些茫然。

李妍火冒三丈,毫不客气的推了程骄一下,“你谁啊,欺负人也不看看对象,你再往她跟前凑一个试试看”。

程骄明显很意外,从来没人这么跟她说过话,“你谁?”。

“我是蒋荻的姐姐,我现在郑重警告你,离蒋荻远点,否则,后果自负!”,李妍装模作样的捏了捏拳头,设想着像电视剧里那样发出慑人的骨骼碰撞声,当然并没有。

巧的是,李妍今天为了见于骁特意化了个妆,怎么说呢,初次化妆的新手一般分为两种,也是两个极端,一种是手轻,化了跟没化一样;一种是手重,带个假发就可以上台唱戏了。李妍属于后一种。

面对这张不好惹的面容,程骄确实被震住了,干瞪着大眼不说话,气氛陷入了莫名的紧张,吓得路过的几个同学踮着脚就往学校里跑。

就在此僵持不下之际,白锦媛及时的出现了。

“你们站这干嘛呢”,白锦媛笑眯眯的看着这仨人。

程骄略不自在的甩了甩书包,“锦媛姐早,我先进去了”,说完快步走进了校门。

白锦媛突然蹲下身,看着蒋荻的膝盖,“小荻,你受伤了?”。

“一点擦伤,没事”。

“太不注意了”,白锦媛捏了下蒋荻的脸蛋,“脸也花了”。

蒋荻似乎才回过神,她怎么会来学校?还没到开学的日子呢,“锦媛姐来学校办事吗?” 。

“我来给邱沐送这个”,白锦媛拿出一盒药水,“让他今天带着,结果早上匆匆忙忙的还是给忘了”。

“哦”,蒋荻随口应道。

白锦媛突然扬起手,“邱沐”。

一股柠檬香味很快飘了过来,邱沐满头大汗的站定在三个人面前。

“打球了吗?出这么多汗”,白锦媛掏出纸巾。

邱沐静静的站着,直到白锦媛把他的一脸汗擦干。

蒋荻觉得自己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她很有可能脑子一热抓着白锦媛大喊:我的猫!那是我的猫!

没成想白锦媛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小荻,这个药你也要喝,防中暑”。

“邱沐”,白锦媛又转向邱沐,“记得军训前让小荻喝一瓶”。

邱沐看了蒋荻一眼,点了点头。

白锦媛微微一笑,“那我走了,你们注意安全,别再伤了”。

目送白锦媛走远,邱沐打开包装,抽出一瓶药水,又抽出一支吸管插好,举给蒋荻,“可能会有点苦”。

蒋荻垂着眼皮,“谢谢”。

邱沐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直到那欣长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沉默良久的李妍才悠悠的开口说话,“难怪你有那么多情敌”。

蒋荻没好气的使劲嘬了一口手里的药水,差点呕出来,这也太难喝了,我的天,还是让我中暑吧。

邱沐靠在楼道拐角处,看着垂头丧气的蒋荻一点点走近,手伸进了裤子口袋。

蒋荻拖着一嘴的苦味,整个人都不好了,直到差点撞人身上,才发现邱沐正靠在栏杆上看着她。

蒋荻下意识的心里一慌,但很快就被涌上来的一股莫名之气压住了,她提起精神,加快脚步,想从邱沐身边走过去。

“蒋荻”,邱沐淡淡的叫了一声。

蒋荻很意外,抬头正对上一双清亮俊美的眼睛。

“很苦吧”,邱沐看着蒋荻手里还剩下不到一半的药水。

蒋荻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邱沐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给”。

蒋荻愣了半晌,挑出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糖,放进了嘴里,令人作呕的苦味瞬间消失殆尽。

“还苦吗?”,邱沐问。

蒋荻摇头,“你喝了吗?”。

“没有”。

“现在喝吧,一会就集合了”,蒋荻拿过邱沐手里的药盒,抽出一瓶递给他。

邱沐有些犹豫。

“喝吧,不是很苦”。

邱沐眼巴巴的望着她,似乎是在问,真的吗?

“恩”,蒋荻真诚的点了点头。

于是邱沐捏住自己的鼻子,一口把整瓶药水嘬进了嘴里。

然后蒋荻眼见他紧紧咬住下嘴唇,眉头慢慢皱起,眼里湿润润的,很痛苦的样子。

蒋荻刚刚领教过这药有多苦,虽然她想让邱沐苦一下,但还是本能的拨了一颗糖凑到他嘴边。

邱沐想也没想就吃了进去。

蒋荻心里暗自嘀咕,谁让你把我的猫送人,活该。

半晌,邱沐终于缓过劲儿来了,按着太阳穴瞟了蒋荻一眼,“你对我有意见吗?”。

“是啊”,蒋荻脱口而出。

邱沐似乎并没感到意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为什么”。

“你为什么把花花送人?”,蒋荻发现她憋闷了一早晨其实就是想问这句话。

邱沐被问愣了,“送人?”。

“对”,蒋荻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有”,邱沐茫然。

蒋荻拿出手机,快速翻到白锦媛的朋友圈,举到他眼前,“自己看”。

邱沐往后退了一步,才能聚焦看清那张照片,原来如此。

蒋荻嗖的抽回手机,没好气的塞回书包,“你不想养了可以还给我,为什么送人”。

邱沐没说话,静静的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蒋荻的手机微信就响了。

“看看”,邱沐指着她的书包。

蒋荻疑惑的点开微信,是一张花花在喝水的照片,小衣服还穿着,鞋子没了。

“这是我早上拍的,在我家”。

“你家?”,蒋荻将信将疑,明明是白锦媛家。

“昨天我们带它去做身体检查,锦媛买了身小衣服给它”。

蒋荻眼睛亮亮的,“那花花现在……”。

“早上我把它送回家了”,邱沐又剥了颗糖放进嘴里。

“哦”,原来是这样,蒋荻一下子轻松了。

此刻真想感谢这个世界上有误会这种美好的东西!

“你想它了?”,邱沐淡淡的问。

“啊?”。

“你想花花了吗?”

“恩”,蒋荻点头。

“你有时间可以来看它”,邱沐说完把糖都塞给蒋荻,转身上楼了。

蒋荻盯着手里的糖出了会儿神,喃喃道:“好”。

心机白莲

在楼道里就听见闫鸣和杨天卓又在打嘴仗,都是围绕一个问题,杨天卓隔三差五不定时就赖到二班来,对此闫鸣很是不满,于是次次来次次吵,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隔在俩人之间的邱沐也练就了充耳不闻之术,专注的玩手机。

蒋荻一进门,李星月就迫不及待的拉住她上下打量,“蒋荻,我听菲菲说你又中暑又受伤,现在怎么样啊?”。

“没那么夸张,就一点擦伤,你搬家的事怎么样了?”。

李星月住的简易房区这几天就要拆除了,连收拾东西再找房子,她请了两天的假。

“东西暂时放冯叔宿舍了,他让我回来参加军训,租房的事情他去办”,李星月小声的说。

“冯叔?”,蒋荻很诧异,“冯叔回来了?”。

“他其实一直没离开这里,现在在一个幼儿园后厨上班”。

“那你能随时见到他了”,蒋荻知道,冯叔对于李星月来说,是唯一的亲人了。

“恩”,李星月突然面露难色,“冯叔要供我读书,不让我再出去打工了”。

“你不想麻烦他?”。

“恩”,李星月揉着手指头,“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蒋荻认真思考了良久,“你心里,他是你什么人?”。

“亲人”,李星月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那就别想太多”,蒋荻想到自己和爸爸,之前的十几年他们父女都没有机会相处,会陌生,会不适,但亲情是有魔力的,也许接纳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回应。

李星月沉思半晌,重重点了点头。

中午休息的时候,蒋荻给于骁发了微信,约晚上一起吃饭,没办法,为了不被李妍那个花痴缠死,只得干一回媒婆的事。

于骁很痛快的答应了。

这顿饭恐怕是蒋荻吃过的最没存在感的一顿饭,自始至终,她说了不超过十个字,其中有五个字还是跟服务员说的:来杯柠檬水。

李妍只在最初矜持了一下下,就开始展露活泼外向本性,跟于骁连说带笑的聊得好不热闹,于骁本就阳光开朗,加上李妍又是蒋荻的好朋友,自然愿意与其相熟。br   李妍的兴奋劲直到晚上躺上床才消下去,就又开始琢磨早上的事情。

“小荻,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邱沐?”。

“我困了,睡觉”,蒋荻翻身后背冲着她。

李妍使劲把她翻了过来,“困什么困,你现在形式很严峻你知道吗?”。

蒋荻迷茫的看着她,“不知道”。

“那个邱沐太耀眼了,而且情敌太强劲了”。

“我想睡觉”。

“哎呀,你好好听我说,程骄什么的不用管她,那种女生入不了邱沐的眼,白锦媛才是大敌,先不说外形,我看了都想说哇好美,关键的是她很有心机,你斗不过她”。

蒋荻感觉自己听不懂李妍在说什么,“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妍恨铁不成钢的踹了她一脚,拎起她的耳朵,“我说白锦媛有心机,你的邱沐会被她抢走,听懂了吗”。

蒋荻被震的眼冒金星,捂着耳朵缓了半天,“锦媛姐人挺好的,而且她跟邱沐是多年的好朋友”。

李妍不屑的哼了一声,“也就你这种傻子这么想,就她看邱沐那眼神,对邱沐那举动,还有她故意把花花照片发到朋友圈让你看,故意用邱沐手机给你打电话,邱沐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你要说她对邱沐是朋友之情,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也不信”。

“什么?”蒋荻一惊,“你说她是故意的?”。

“当然,秃头上的虱子,再明显不过了”。

“怎么可能?”。

“这种女生我又不是没见过,别忘了,我可是恋爱专家”,李妍洋洋得意的翻看着于骁的朋友圈。

蒋荻还是不太信,总是温柔和煦的白锦媛怎能可能是李妍口中的心机女生?

瞟着蒋荻雷劈般的表情,李妍无奈的摇着头,“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看不清人心叵测啊”。

这信息量对蒋荻来说有点大,虽然她不太能信李妍的说法,但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心绪因此而生出波澜,白锦媛的种种不由自主的涌进脑海,锦媛姐是那样的人吗?邱沐呢?他们之间……

“小荻”,李妍贴着她的胳膊,“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提醒你白锦媛是个心机女,你别上套就行,就比如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你生气了,就是上套了”。

蒋荻觉得很不是滋味,心又慌又不安,“妍妍,我、我怎么办”。

李妍看她这幅弱了吧唧的样,使劲杵了下她的额头,“笨,你喜欢邱沐吗?”。

“恩”。

“很喜欢吗?”。

蒋荻沉默了,喜欢和很喜欢该怎么界定。

李妍侧过身看着她,“如果邱沐和白锦媛此刻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白锦媛突然牵住了邱沐的手,接着抱住了他的胳膊,然后亲了他的脸一下,再然后……”。

“打住!”,蒋荻惊慌失措的制止。

李妍了然的勾起嘴角,“答案,你很喜欢他”。

蒋荻皱着眉头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李妍刚才描述的场景让她极度不适,心脏揪的厉害。

“拉拉手,亲下脸你就接受不了了,不是很喜欢是什么”,李妍解释到。

“快睡觉吧你”,蒋荻觉得自己急需独自平复一下乱如麻的心绪,也不知道这个经常走不到牵手环节就失恋的家伙从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是问我该怎么做吗,我还没说呢”。

“那你快说,说完睡觉”。

李妍嘻嘻一笑,“就一个字:追”。

“这算什么招?”,蒋荻无语。

“喜欢就主动一点,你不主动就成被动了,虽然客观的讲,你跟白锦媛属于同等级别不同风格的美人儿,但架不住人家认识多年有感情基础,还天天围在邱沐身边体贴入微啊”。

蒋荻又不说话了,李妍这一套一套的听得她消化不良。

“情窦初开的小美人,自己慢慢琢磨吧”,李妍撩了下蒋荻的下巴,翻过身继续翻看于骁朋友圈去了。

这一夜毫不意外的,蒋荻睡得不太好,天马行空的瞎琢磨了一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接着又天马行空的瞎琢磨了一通,天就亮了,当然,完全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一上午的集体阅兵,跟教官小的告别会后,高中时代的军训正式落下了帷幕。

望着教官们背着行李走出学校大门,竟有女生小声哭泣,穿校服的稚气高中生,着军装的年轻士兵,年龄相差无几,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已然生出了感情,一股淡淡的离别哀伤蔓延开来……

蒋荻无意中瞥见了站在杨一身边的邱沐,竟霎时间酸了眼眶,想哭。

军训结束了,三天后正式开学,选了文班的她不知道都要跟谁成为前同学,但这其中一定有邱沐。

不用被闹钟闹醒的感觉真好,蒋荻和李妍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又在床上打闹了半小时后才懒懒散散的洗漱吃饭。

李妍吃着蒋妈妈做的红烧肉,忧伤的叹着气,“明天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了,哎……”。

蒋妈妈笑着指了指冰箱,“三个保鲜盒的红烧肉,都是给你带走的”。

“蒋阿姨,你真是我亲阿姨,爱你!”,李妍抱住蒋妈妈使劲亲了一大口。

逗得蒋妈妈合不拢嘴,“这孩子,小嘴就是甜”。

“咳咳……”,蒋荻对着垃圾桶夸张的咳了两声。

“你干嘛?”,李妍问。

“想吐”。

李妍二话不说,拎起蒋荻就是一通挠痒痒,痒的她眼泪都笑出来了。

两个人吃吃喝喝的逛了一天街,蒋荻买了很多东西让李妍带上,李妍落了个轻省,只买了两样东西,一瓶香水,一个信封,香水是给蒋妈妈的,信封嘛,蒋荻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

{微信公众号/微博 读文少女}  就像蒋荻转学前一样,这一晚两个人几乎没睡,东拉西扯的聊个没完,不过心境却与那时大不同,那时觉得最好的朋友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了,简直是天大的事,现在发现,只要想见,不过就是一张车票而已。

送走李妍,蒋荻还没走出车站,李妍就发来了微信,只看了一眼,蒋荻的头皮就炸开了花,内容如下:小荻,两件事,第一件我昨天用你手机给邱沐发了短信,说你今天下午去看花花,他去你家小区门口接你,欲知详情看你自己短信;第二件我给于骁写了封情书,你书桌上猫粮袋子里的粉色信封就是,替我转交,因为我害羞。

“……”,蒋荻把第一件事反复看了三遍,确信没看错,又颤抖着打开了早就被她关掉了消息通知功能的短信收件箱,炸开花的头皮开始血肉横飞。

自己:明天有空吗?我买了些猫粮,想明天下午去看看花花。

邱沐:好。

自己:我不认识你家,你方便来接我吗?

邱沐:好,几点?

自己:两点吧。

邱沐:好。

自己:那晚上一起吃饭吧。

邱沐:好

自己:笑脸。

蒋荻盯着前面的白墙久久回不过神,她知道这是事实,白屏黑字,木已成舟。

要不自己把自己撞晕吧,实在没脸见人了,貌似也不行,晕能晕多久,要不转学吧……

如果不是电话铃声,错乱着无法辨路的蒋荻可能真的要撞墙上了,然而在瞄到来电显示的瞬间,没脸见人的蒋小荻同学又诈尸似的直挺挺的僵在了原地。

人畜无害

蒋荻是晕头转向接完邱沐电话的,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邱沐的话倒是记忆清晰,说他已经在蒋荻家小区门口了。

已经在门口了!蒋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了看时间,一点半,自己在车站愣了这么久了吗?

这会儿似乎把自己已经没脸见人的事给忘了,快步走出车站坐上出租,动作一气呵成。

更意外的是,见到邱沐的那一刻,凌乱的心绪竟奇迹般的静了,或许是破罐子破摔,或许是邱沐的淡然与往常无差,更或许是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蒋荻暂时无暇细想。

看到蒋荻从出租车上下来,邱沐很意外,电话里蒋荻什么都没说,就嗯了几声,“你没在家?”。

“恩”,看到邱沐车上挂的篮球,她知道邱沐为什么会提前到了,“你去学校了”。

“恩,今天有训练”。

“那是不是耽误你训练了?”,蒋荻现在才想起来在心里痛骂李妍,神经病,这办的什么事啊!

“没,结束了”,邱沐看着她,“你给花花买猫粮了?”

蒋荻才想起来还有这出,李妍也算是用心了,“哦对,我上楼去拿,等我一下”。

邱沐已经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小时了,蒋荻冲进卧室拎起猫粮袋子,又从冰箱拿了瓶冰镇饮料,不停歇的跑下了楼,这么一折腾,就出了一身汗。

“给”,蒋荻把饮料递给邱沐,顺手把猫粮挂在了车把上。

“谢谢”,邱沐拧开瓶盖刚想喝,发现蒋荻呼呼的喘着气,鼻尖上挂满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看手中的饮料,举到蒋荻嘴边,“你喝吧”。

“我不渴”,蒋荻现在很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给自己拿一瓶。

邱沐静静的看了她一会,“你先喝”。

“?”,蒋荻不解。

“你先喝,我一个人喝不掉一瓶”,邱沐说着把饮料塞进了她手里。

蒋荻握着冰凉的饮料,仿佛握着一只不安生的兔子,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蹭的心里麻麻的。

眼看着邱沐喝她喝过的饮料,蒋荻的脸简直烧成了岩浆,灼热炽烈。

邱沐全然没注意到这些,长腿一蹬,“走吧”。

蒋荻初次来邱沐家,心中充斥着一股奇怪的满足感,经过楼下小花园时,她一眼就看见了出现在邱沐朋友圈中的小秋千,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脱口问道:“秋千可以玩吗?”。

“恩?”,邱沐一脸茫然。“那个可以玩吗?”,蒋荻指着小秋千。

邱沐愣了片刻,“可以”。

“哦”蒋荻没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邱沐刚把门打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猫头就探了出来,亲昵的在邱沐脚边蹭了几下,然后开始歪着脑袋打量蒋荻。

蒋荻深感惊异,他不怕猫了?

邱沐把猫粮放在鞋柜上,倒了杯水给蒋荻,“你坐吧,我去洗把脸”。

“好”。

蒋荻蹲下身跟花花对视了一会,花花一直保持着好奇的姿态,不动也不叫,“你不认识我了吗?”,蒋荻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到它头顶上方,花花没什么反应,只是眯了下眼睛,这说明花花不排斥她,蒋荻才放心的摸上去,头顶的毛长密了不少,基本看不出来秃过的痕迹,看来邱沐把你养的不错,蒋荻心想。

“喵呜……”,花花似乎很享受蒋荻的抚摸,眯着眼,伸长脖子把自己的头往蒋荻手里顶,蒋荻抱起它放到自己腿上,它立刻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四仰八叉的躺好了。

看着它身上的小衣服,蒋荻不由得皱起了眉,虽然知道邱沐并没有把它送给白锦媛,但它穿着白锦媛买的衣服,蒋荻也觉得不舒服,她拍着自己的脑门,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呢?

邱沐洗完脸出来,就看见蒋荻皱着眉盯着花花的肚子,“怎么了?”。

蒋荻吓一跳,“没、没事,这衣服……”。

“你不喜欢?”,邱沐问,那天在楼道里蒋荻生气的质问他为什么把花花送人之后,他破天荒的认真思索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蒋荻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她不喜欢花花的衣服,可能觉得不好看。

蒋荻点头,“恩”。

“那脱了吧”。

“脱了?”,蒋荻抬头看着邱沐,发现他的脸红扑扑的。

“恩,它是你的猫,你不喜欢就脱了吧”,邱沐说话的语气很随意。

蒋荻心里一喜,立刻去解花花脖子处的衣服扣子,却没想到花花突然伸出爪子把她拍开了,蒋荻愣了,“你想穿着?”。

“喵呜”花花没动,只是睁开眼看着她。

蒋荻又跟它眼神对视了一会,再次伸手去解扣子,这次更快,都还没碰到它就又被小爪子拍回来了。

“你……”,蒋荻莫名较劲,“大夏天的你穿它不热吗?”。

“喵呜”,花花敷衍的回应了一声。

“我就要给你脱”,蒋荻不由分说直接一只手抓住花花的爪子,另一只手去解衣服的扣子,花花自然不肯屈服,使劲蹬腿,想要挣脱蒋荻的束缚,一个人一只猫,无声的较量着。

邱沐新奇的看着这一幕,第一次见这样的蒋荻,跟一只小猫较劲的模样任性又单纯,小小的执拗劲儿像个小孩子。

一番争斗之后,蒋荻气呼呼的指着已经成功窜到沙发另一边的花花,“你跑也没用,我非给你脱了不可,今天我就要矫情了,她买的衣服就不许你穿”,蒋荻这肺腑之言绝对是不小心秃噜出来的,看来李妍的话不仅成功渗进了蒋荻的潜意识,还起了不小的刺激作用,喜欢的人太耀眼,情敌太强大。

“……”,邱沐越听越糊涂,这是花花不配合把蒋荻惹急了吗?

“你过不过来!”。

“喵呜!”。

“你……”。

邱沐急忙走上去,一把抱住了花花,“我来吧”。

蒋荻愤愤的瞪着花花,花花得意的勾着邱沐的胳膊,“喵呜,喵呜”。

邱沐坐到沙发上,用手轻轻的抚摸花花的脖子,花花很配合的把脖子伸老长,没多会儿,眼睛也闭上了,小呼噜也打上了,邱沐解它的衣服扣子,又把它翻了个身脱掉衣服,整个过程它连眼都没睁过。

蒋荻呆呆的看着,第一次见这样的邱沐,沉静温柔,不设防备,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亲近。

“好了,你们……”,邱沐捧着脱光光的花花递给蒋荻,“修复一下感情吧”。

蒋荻发现邱沐的嘴角一点一点的扬了起来,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蒋荻顿觉整个世界都灿烂了,慢慢的,她就像陷进了软绵绵的漩涡。

“看见你笑真好”,这句话说的完全是无意识的。

邱沐明显怔了一下,然后静静的望进蒋荻的眼睛,在那亮晶晶的黑葡萄深处,竟看到了清晰的自己,心中骤然升起酥酥麻麻的悸动。

“喵呜”,花花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动静,诈尸似的坐了起来,耳朵竖的笔直。

两个人猛然收回各自的眼神,接下来是一阵落针可闻的沉静。

蒋荻感觉自己的眼睛都随着脸在燃烧,心跳快的要把胸口撞开了。

邱沐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浑身热乎乎的,现在又凉飕飕的。

花花挺了一会,估计没听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又趴回了蒋荻腿上。

蒋荻头低到胸口,不停的划拉着花花的毛,不知道过了多久,花花一身软毛都被她摸的油光水亮的,脖子僵的难受,她才微微动了动,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瞟了旁边一眼,发现邱沐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睡着的人都会表现出内心最真实的状态,邱沐现在的样子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人畜无害,额前一缕碎发软软的搭在鼻梁上,狭长的眼尾微微向下,脸蛋红红的,呼吸有些重,看样子睡得很香。

呼吸很重脸很红?蒋荻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她轻轻喊了一声,“邱沐”。

邱沐没有反应,蒋荻又喊了一声,“邱沐”。

“恩”,声音很小,还带着鼻音。

蒋荻急忙放下花花,坐到邱沐身边,轻轻推了他一下,“邱沐,你不舒服吗?”。

邱沐睫毛颤了颤,声音含混不清,“恩”。

蒋荻伸手搭上他的额头,天,好烫,“邱沐,你发烧了”。

邱沐似乎是感觉到了额头的一股凉意,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蒋荻的脸聚焦了半天,“没事,我睡会儿”。

蒋荻有些慌,她抓着邱沐的胳膊,“很难受吗?你家里有药吗?”。

“没事,睡会儿就好”,邱沐的声音越来越小,鼻音越来越重。

“那你不能在这睡,回卧室好吗?”。

“恩”,邱沐迷迷糊糊的应着,却完全没有动作。

蒋荻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他浑身软绵绵的,蒋荻根本撑不住他的全部重量,最后蒋荻只能把他的腿抬上沙发,让他尽量舒服些,然后去卧室找了床厚被子给他盖好,又去卫生间弄了湿毛巾敷在额头上,接着就开始在屋里找退烧药。

邱沐的家很简单,除了基本的家居摆设,没有任何缀饰的东西,蒋荻把所有能看见的抽屉柜子都翻了个遍,一个药渣都没找到,却在橱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一男一女,虽然上面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蒋荻还是能认出,那是邱沐的爸爸,那么旁边的女人是邱沐的妈妈?蒋荻这样猜测,因为女人的脸被一块黑色的胶带遮住了。

蒋荻发现他们的手紧紧的扣在一起,感觉很相爱的样子,那后来为什么会……

这时,客厅里的邱沐突然咳嗽了一声,蒋荻急忙跑回客厅。

邱沐正闭着眼抓茶几上的水杯,被子已经被掀到了地上。

“等一下”,蒋荻在水杯被打翻之前冲了过去,把被子捡起来盖好,拿过水杯凑到邱沐嘴边,慢慢的喂他。

这一顿折腾,蒋荻都出汗了,她摸着邱沐的额头,更烫了,不行,得出去买点药。

她把邱沐的被角掖好,又拿了两个枕头压住,以免被他掀开,匆匆出了门。

在给妈妈打电话取过经后,蒋荻买了退烧药和温度计回来。

推开门,眼前这一幕有点不忍直视,被子被掀到了沙发背上,一个枕头掉到了地上,另一个压在邱沐半张脸上,花花同志端端正正的坐在病人胸口上舔爪子,看见她进来还友好的打了声招呼,“喵呜”。

人猫之战

虽然这样对待一个病人不太人道,但蒋荻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照,这张照片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高冷淡漠的邱大帅哥病的弱柳扶风之时竟还被一只小猫欺负,局面有些……好笑。

“花花,下去”,蒋荻客气的把踩主人胸口上造次的小猫拎开了。

“喵呜……”,花花似乎有些不满,围在蒋荻脚下不断磨蹭。

蒋荻重新给邱沐盖好被子,量过体温赶紧喂他吃了退烧药。

邱沐整个人都热的烫手,蒋荻换了几次凉毛巾给他降温,还得不停的给他掖被角,这家伙无意识的状态下很不听话,不断的把胳膊腿的往外甩,嘴里还嘟嘟囔囔,“热、热”。

“出汗才能好,忍一下”,蒋荻轻声安抚着。

“热”,呼的,邱沐直接翻身把被子压在了身下。

“哎……”蒋荻哭笑不得,好在邱沐现在虚弱,她没怎么费劲就把被子拽了出来。

但还没等往邱沐身上盖,就被他一抡胳膊给推开了,蒋荻踉跄了两步堪堪稳住没撞茶几上。

哪来的劲这是,蒋荻无奈的看了他一会,突然灵光一闪,伸展双臂,猛的向前一扑,以前所未有的迅捷,把被子严严实实的往他身上一罩,顺手掖好靠着沙发背一侧的被角,然后自己快速躺到另一侧,死死压住被子,把邱沐像夹馅一样夹在了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沙发上躺了两个人,呼吸稍微重点都能掉下去的状态,看你还怎么掀被子,哼,蒋荻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智慧洋洋得意。

惨变肉夹馍的邱沐确实老实了,没多会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半晌后,灼烫的体温和吹在自己耳边的热气终于慢慢唤回了蒋荻的理智,自己正躺在邱沐身边?就为了阻止他掀被子?

蒋荻啊蒋荻,你是不是疯了?

这不行,得赶紧起来。

那他会不会又踹被子?

哎呀,反正他吃了退烧药,踹就踹吧。

斗争了几分钟终于有了结果,蒋荻“嗖”的坐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坐稳,就被一只又烫又湿的胳膊勾着腰按了回去,脑袋不偏不倚的砸在了邱沐的肩膀上,砸的她眼眶一阵酸疼。

邱沐却没什么反应,抬手在她头上胡噜了几下就顺势带进了自己怀里。

蒋荻咬着嘴唇,胸口被狂跳的小心脏撞得几乎失去知觉,脸比邱沐肩膀的皮肤还烫。

她失去了思考问题和支配身体的能力,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

头埋在邱沐的臂弯里,无比清晰的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属于他特有的气息,这种感觉既新奇又舒适,还有那么点迷人。

蒋荻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一向清冷的邱沐原来有着如此温暖的胸怀,应该不是发烧的缘故吧,她不禁偏过头看他。

他染上红晕的面孔格外俊美,精致的五官少了平日的淡漠之气,凌乱的头发盖住了眉毛,衬的整个人绵软乖顺,十六岁的少年气息静静的流淌在空气中……

正看得出神,邱沐突然又在她头上摸了几下,与此同时,蒋荻感觉到耳边浓重的呼噜声,一睁眼就对上了花花愤怒的眼神。

“……”,说出来谁信,蒋荻竟被一只小猫的眼神震慑住了,“花花你……”。

接下来花花用实际行动做出了解释,它把脑袋塞进邱沐下巴和蒋荻头顶之间的空隙,随即使出吃奶的劲儿,生生把自己圆嘟嘟毛乎乎的小身体挤了进去,然后吧嗒了两下嘴,瞟了一眼蒋荻,闭上眼睛,很快就传出了惬意的呼噜呼噜声。

“……”,蒋荻懵了,花花这是、这是抢地盘?

“咳”邱沐轻轻咳嗽了一声,下意识的在花花身上胡噜了一下。

“……”,这、这刚刚是一直把我的头当成花花了?蒋荻愕然。

这瞬间刺激了她今天莫名脆弱的神经,什么情况?连一只猫都来抢邱沐?还是她的猫,岂有此理!“你跟白锦媛是一伙的吧”,蒋荻错乱的戳着花花的肚子,愤愤的问。

花花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小呼噜打的热火朝天。

“你”,蒋荻先是看了邱沐一眼,确信他睡得很沉,然后轻手轻脚拎起花花的后脖颈,无情的扔到了地上,“下去”。

“喵呜”,花花冲着蒋荻亮出了四颗小尖牙。

“谁怕?”,蒋荻坐在沙发沿上,不屑的看着它。

“喵呜”,花花继续亮牙齿,意图用气势压倒敌人。

蒋荻向前一探身,双手摆出魔爪状,冲着花花一咧嘴,“嗷呜”。

这么可怕的场面是花花始料未及的,好恐怖,跑!于是花花以蒋荻无法看清的速度冲进了卧室,在跑过门槛的时候还差点来个侧翻。

蒋荻无比得意的抱起胸,“哼!吓死你!”。

再一次成为人猫战役的获胜方,蒋荻心情无比舒畅,仿佛自己成功捍卫住了什么。

邱沐又一次踹开了被子,蒋荻发现他出了好多汗,t恤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摸摸额头,不太烫了,看来烧退了些。

蒋荻把沙发扶手上一块薄毯给他盖上,又洗了毛巾给他擦脸,期间邱沐好像还迷迷糊糊的睁了下眼。

一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也不知道邱沐什么时候醒,烧退了应该就没事了,蒋荻看着他恢复正常的脸色,突然想到吃饭的问题,邱沐这样子应该要吃些清淡的。

她琢磨了半天,决定自己做,做她拿手的酱油拌面,当然也是她唯一会做的饭。

邱沐家的厨房跟杨一家的一样没有烟火气,但唯一不同的是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只是没有用过的迹象,调味料有一袋盐和一瓶醋。

采购加上来回路上时间,蒋荻用了四十多分钟,原本只需要一袋挂面一瓶酱油,结果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买了一大袋子,比较悲伤的是,保安小哥看见她拎那么多东西,非常热心的告诉她小区里就有一家超市,粮油百货一应俱全。

“……”

蒋荻回屋的时候,邱沐已经醒了,正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沿喝水,花花趴在脚边,看见蒋荻进来,迅速的窜上了邱沐的腿,蒋荻警告的瞪了它一眼。

“你怎么坐地上?”。

“热”,邱沐的头发、衣服都看着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感觉还难受吗?”。

“好多了”,他看着蒋荻手里的袋子,“你去买东西了?”

“恩,”蒋荻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病人晚饭不能吃外面的,自己做吧”。

“我不会”,邱沐小声说。

这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看得蒋荻忍不住笑,“在杨老师家就知道了”。

邱沐略带惊喜的看着蒋荻,“酱油拌面?”。

“恩,你想吃吗?”,蒋荻觉得邱沐的反应有点像花花等着给它喂猫粮的样子。

“想”,邱沐老实的点了点头。

邱沐不仅记得酱油拌面的事,还想吃,蒋荻真的很意外。

“那你休息,我去做”。

邱沐迟疑了一下,“我去洗个澡,可以吗?”。

“可以”。

花花亦步亦趋的跟着邱沐,蒋荻故意很突然的喊了一声,“花花!”。

“……”邱沐和花花都吓了一跳,动作一致的定在原地看向她。

“怎么了?”,邱沐不明所以。

蒋荻赶在花花反应过来之前,过去把它抱了起来,“没事,它陪我一起煮面吧”,说完携一脸惊恐的花花进了厨房。

邱沐望着厨房门愣了半晌,一头雾水的去洗澡了。

蒋荻把花花放在灶台上,剥了根小火腿扔给它,“你老老实实看我做饭”。

在肉香味的诱惑下,花花决定屈服,猫以食为天,喵呜!

面煮好的同时,邱沐的澡也洗完了,他换了身干爽的白色家居服,头发半湿着,蒋荻看了他一眼,就又想起李妍的话,这个人太耀眼。

蒋荻拿过体温计递给他,“再测一□□温吧”。

邱沐接过温度计看了半天,“怎么测?”。

“啊?”,蒋荻愕然。

“我没用过”,邱沐低声说。

“你没发过烧吗?”。

“没有”。

难怪,蒋荻心想,身体素质真不错。

“原来这就是发烧”,邱沐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让蒋荻的心一颤,“你以前有过这样的感觉是吗?”。

“恩”。

“那、是怎么好的?”。

“睡觉”。

像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蒋荻的心脏,令她呼吸不畅,她拿回邱沐手里的体温计,抬起他的胳膊,“夹住十分钟就好”。

“哦”。

蒋荻把面端上餐桌,发现邱沐夹紧胳膊,还笔直的站在原地,神情很认真。

她走过去,拉起邱沐的另一只胳膊,“掉不了就行,过来吃面吧”。

“哦”。

蒋荻托着下巴,看着坐在对面夹着一支胳膊的邱沐,吃面的邱沐,和他身后冷冷清清的屋子,内心酸涩黯然。

“好吃”,邱沐抬头看着她。

“饱了吗?”。

“饱了”,邱沐露出了一个足以驱散蒋荻内心阴霾的笑容。

“好”,蒋荻低下头以掩饰有些湿润的眼眶,“体温计给我看看”。

邱沐拿出体温计递过去。

“好了,正常”。

此时的花花抓住蒋荻没空在意它的时机,扒着邱沐的裤腿三两下就窜进了他怀里,邱沐随手抚摸着它的头,美得它瞬间得意忘形,伸出小舌头舔邱沐的手心。

“花花”,蒋荻温柔的喊了一声。

花花扭头看了看她,魔爪的阴影挥之不去,但仗着现在有大帅哥主人撑腰,它没像刚才那么怂,而是凶悍的亮了亮小尖牙,然后一头扎进邱沐怀里撒娇去了,态度很是嚣张。

蒋荻无语,什么破猫啊,简直猫仗人势。

邱沐看看花花,又看看蒋荻,越来越费解,“你们还没和好吗?”。

蒋荻撇着嘴,“好了,又破裂了”。

“……”,邱沐笑眯眯的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蒋荻不假思索的说。

“我?”。

“因、因为它在你发烧的时候趴你身上了”,蒋荻极尽所能想把自己不小心秃噜的话圆回来,“它怎么能欺负你、病人”,手心都出汗了。

邱沐望着她看了一会,笑容越来越深,“蒋荻”。

“恩?”。

“谢谢你”。

蒋荻眼神描摹着邱沐扬起的嘴角,微弯的眼睛,从没在这张脸上见过如此时般纯粹的笑容,整个世界跟着越来越明媚无比,希望你一直这样,她想。

暧昧

怕谁来谁,偏偏白锦媛这个时候来电,蒋荻一边杵着自己碗里的面,一边听着邱沐说话。

“锦媛”、“明天吗”、“好”。

蒋荻没滋没味的嚼着面,不知道白锦媛是不是又叫邱沐过去,这话又没法问,毕竟是人家私事,自己没立场问,但又不甘心。

于是冥思苦想了半天,找到个勉强说得过去的话头,“锦媛姐她们高三开始上课了吧”。

邱沐放下手机走过来,“你说过想学打球的吧?”。

“恩?”,蒋荻一口面没嚼碎就咽了下去。

“明天我去给锦媛朋友做外援,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去”。

蒋荻几乎没怎么想,直接点了点头,“好”。

“明天下午六点,我接你”,邱沐翻着蒋荻拿来的一袋子猫粮,准备给花花喂食。

“好”,蒋荻心情大好,嘴里的酱油拌面也变得美味了。

一张粉色的信封夹在几袋子猫粮之间,没封口,邱沐没多想就顺手打开了,里面是一张小卡片,上面两行金色的字,邱沐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于骁,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对于邱沐来说简直太熟悉了,他收到的每一封情书第一句话几乎都是这个,难道这是情书的固定模式吗?

情书!

邱沐猛然间睁大了眼。

这是一封情书?收信人是于骁,写信人是……蒋荻!

面对一封称谓不是他的情书,邱沐第一次感觉到异样。

他不明白,这份情书为什么会在自己手上,更不明白,自己心中不舒适的波动是为何。

“喵呜”,花花似乎是发现主人即将投喂它,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蹭邱沐小腿。

邱沐从说不明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了看蒋荻,蒋荻还在低头吃面。

犹豫了片刻,他把卡片推回信封,面无表情的放到蒋荻手边,“你的”。

“什么?”。

“猫粮袋子里的”,邱沐淡淡的说。

蒋荻不明所以的打开信封,抽出小卡片一看,恍然大悟,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对不起啊妍妍,她在心里谴责了下自己,然后抓过书包妥善放好,这可是重要文件。

邱沐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想说些什么,又张不开口,邱大帅哥第一次感同身受了如鲠在喉这个成语的意境。

蒋荻发现邱沐一直盯着自己的书包,面上一热,慌忙摆手,“不是,这不是我的,是我朋友托我转交的”。

邱沐眼神一转,“朋友?”。

“对,就那天在学校门口你见过的”,蒋荻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很急切的解释。

“你帮她转交……这个?”,邱沐很诧异,那次蒋荻趴在于骁背上开心兴奋的样子记忆犹新。

“恩,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就是个送信的”。

邱沐望着蒋荻的脸看了半晌,有些艰难的开了口,“你、你不……喜欢他吗?”。

蒋荻一怔,不知道撞了什么邪,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那你喜欢白锦媛吗?”。

“……”。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邱沐从来没想过,白锦媛是他唯一也是最亲近的人,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觉得生活是有气息的。

蒋荻此刻心跳的厉害,却搞不清哪里来的勇气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她不想错过邱沐的每一丝反应,他的沉默,他的茫然,都在蒋荻眼中无限放大。

随着时间的流逝,蒋荻悬空的心脏无精打采的落回了原位,她形容不出自己此时的感受,就是想赶紧回家,倒床上大睡一觉。

“当当当……”,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粘稠的气氛,正享受晚餐的花花迅速窜到了门边,“喵呜”。

邱沐看了看蒋荻,起身去开门。

一位穿工服的快递小哥顶着一脸汗站在门外,身边放着一个大纸箱子,“请问是邱沐吗?”。

“是我”。

“快递请签收”。

“是什么?谁寄的?”,这么大个箱子,邱沐很纳闷,他很少网购,也就偶尔点个外卖。

快递小哥看了看单子,“寄件人叫邱中群”。

蒋荻看不见邱沐的脸,只看见他垂在两侧的手不明显的握了握。

“退回去吧”,邱沐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

快递小哥差点哭了,“退、退回去?”。

“是”。

“确、确定?”。

“确定”。

我滴个亲娘啊,快递小哥看看有他一半身高的大纸箱子,又看看身后的楼梯,难以置信,但秉承着客户至上的原则,还是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好的”。

花花探出去半个脑袋,好奇的张望着快递小哥吭哧吭哧的往楼梯口拖箱子。

“等等”,邱沐突然叫住他,“我签收”。

“啊”,快递小哥立时欣喜万分,“你签收?”。

“恩”。

“好好好”,又吭哧吭哧的把箱子往回拖,还由衷的说了句,“谢谢啊”。

箱子被拖进了屋,邱沐沉着脸静静的看了良久。

“邱沐”,蒋荻走到他身后,“出去走走吗?”。

邱沐偏过头,看到蒋荻甜美的笑脸,“好”。

两个人沉默的走在楼道里,跟在邱沐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蒋荻觉得那上面镀了一层浓重的落寞。

也许拨开冷淡的外衣,里面是一颗截然不同的心。

由于琢磨的过于投入,蒋荻没意识到她前面的邱沐突然停住了脚,两个人完美的撞了个对脸,……

霎时间,像被按了消音键,楼道里静的能听见不知道谁的心跳声。

两个人保持着相贴的姿势一动不动,蒋荻瞬间空白,她弄不清自己的额头是怎么撞上邱沐的嘴唇的,那软软的微凉的触感,浅淡的呼吸和清新的柠檬香,让人眩晕,她不敢动,也动不了,身体麻了。

“你……”,邱沐的喉结动了动“的腿下楼可以吗?”。

蒋荻的膝盖擦伤有几天了,平地基本没影响,上下楼确实会有点不得劲,尤其下楼的时候。

『wechat/weico 彦頁兮藻〗  “还、还好”,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多余的感官感知这个。

这么说着话,谁都没有动,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慢慢的,空气中生出丝丝暧昧的甜味,并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

邱沐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蒋荻,在和蒋荻肌肤相触的那一瞬,他就被那短暂而真切的温度吸引,不由自主的想要抓住,想要感受更多。

蒋荻发现自己不会呼吸了,是该吐气还是该吸气来着?

“蒋荻”,邱沐声音轻的几乎没有扰起气流,“今天……谢谢你”。

蒋荻费劲的张开嘴,近乎结巴,“没、没事”。

“我背你下楼”。

“恩”。

蒋荻趴在邱沐背上,还是没找准呼吸的节奏,一会深一会浅的,脸热的几乎能当电熨斗用。

“不舒服吗?”,邱沐偏过头。

“啊没、没”。

“你……”,邱沐顿了顿,“怕我吗?”。

“恩?”,蒋荻一愣,“怕你什么?”。

邱沐沉默了一会,“没什么”。

“邱沐”,蒋荻把脸贴着他的肩膀,“你很好,我不怕你”。

邱沐明显怔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邱沐的心情豁然明亮,像有一束阳光突然照进了心里,他一直觉得蒋荻跟大部分女生一样有些怕他,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女生可以暗地里写直白的情书给他却在见到他的时候闪躲逃避,这种行为表现在他看来就是惧怕,他有那么可怕吗?

小区公园里不少出来纳凉的人,一个小男孩正横坐在小秋千上吃冰淇淋,可能是身体太需要降温,蒋荻看得有些眼馋,自言自语了一句,“冰淇淋”。

“你想吃?”,邱沐问。

“有点”。

“那你还想玩小秋千吗?”,邱沐又问,他记得白天蒋荻对小秋千很感兴趣的模样。

“想”,这个问题蒋荻回答的很干脆,冰淇淋可以不吃,小秋千必须玩。

邱沐慢慢把蒋荻放下地,“好”。

然后蒋荻就看着邱沐走到小男孩跟前,亲切又和蔼的说道:“你好,可以让这个姐姐玩一会吗?”。

“……”,一道闪电把蒋荻劈的天旋地转,这么简单粗暴吗?我这么大的一个人跟个小孩儿抢玩具?请问邱帅哥你是怎么想的?

小男孩看看这个奇怪的哥哥,又看看旁边正无地自容的姐姐,低头舔了一口流了满手的冰淇淋,“不”。

邱沐没打算放弃,“不行?”。

小男孩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转向不远处跳广场舞的几个大妈,扯开嗓门,“奶奶,他们抢地盘”。

“……”。

蒋荻顾不上思考,全凭本能,三两步冲过去,拉起邱沐的手就跑。

邱沐也没时间反应,任由蒋荻拉着他一路狂奔。

轻柔的小夜风略过耳际,扫的人身心舒畅,两个人跑了很长一段,由最初的夺命狂奔渐渐变成了轻松慢跑。

邱沐看了看与自己并肩的蒋荻,没想到身边多了一个人,跑步竟然有种与众不同的惬意。

“好了,不会追上来了”,蒋荻刹住脚步,拍着胸口喘气。

“为什么跑?”,邱沐不解的问。

“不跑能行吗?你没听见他喊奶奶了,我们会被骂死的”。

“哦”。

蒋荻这个气喘了五分钟才算喘匀,邱沐也不打扰,就静静的看着。

“我是真的该多运动……”,蒋荻话说一半没音儿了,自己左手还紧紧拉着邱沐的手没放,“哦……”,她触电似的急忙把手撒开。

这可真是毕生的脸都在今天一天丢的干干净了,蒋荻在心里哀嚎不已。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又拉住了她,“你是该多运动了”。

蒋荻猛然抬头,不禁呼吸一滞,邱沐英俊的脸近在咫尺,黑亮的眼睛胜过最耀人的阳光。

恋爱

舒适的夜风轻拂着蒋荻额前的几缕碎发,暖黄的灯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星星点点的洒下来,罩住了这方寸之间。

邱沐拉着蒋荻的手,微扬着嘴角看她。

蒋荻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跑的太累了,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身体,脖子,甚至眼神,都动弹不得,就那么呆呆的望着邱沐的脸。

不清楚过了多久,蒋荻感觉抓着自己手的那只手紧了紧,然后她就被牵着往前走。

对方手上的温度带着电流沿着胳膊一路上行,直至心脏,后又随着血液蔓延全身,迷人的柠檬味若有若无的沁入鼻腔,包裹她全部的嗅觉。

望着前面邱沐的背影,蒋荻觉得自己像是坠近了一个粉红色的梦里。

“吃什么味道的?”,邱沐转过头看着她。

如梦初醒,蒋荻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冷饮店里,前面一对情侣正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冰淇淋,两个人牵着的手一直没松开,用另一只手拿到了粉红色的冰淇淋后,两个人相视一笑,甜甜蜜蜜的走了。

服务生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接着接待下一位客人,当她看到邱沐的时候,先是眼睛一亮,随后面皮很明显的一红,略不自在的问:“请问要哪种口味?”

邱沐牵着蒋荻的手晃了晃,“哪种?”

蒋荻伸手指着情面情侣离开的方向,“跟他们一样的”。

粉粉嫩嫩的冰淇淋拿在手里,蒋荻根本不舍得吃,实在太好看了,这是店里刚推出的新款,名为夏日樱花粉,初恋主题,看起来美好,听起来浪漫,进来的女生,基本都点了这款。

邱沐举着支一模一样的冰淇淋拉着蒋荻的手,把她带出了门外,还得时刻注意着她别撞到哪儿或者被人撞到,因为此人的注意力全在冰淇淋上,根本顾不上看路。

“蒋荻?”,邱沐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恩?”,蒋荻终于回过神。

邱沐把自己手里的冰淇淋在她面前晃了下,“快化了”。

蒋荻看了看自己的,最上面的部分确实化了一点,她轻轻舔了一小口,甜滑细腻,混合着花瓣和柠檬的清香,她抬头看着邱沐,嘴角还沾着一点粉色,“好吃”。

邱沐怔了一瞬,随即扬起嘴角,提醒道:“吃到嘴边了”。

“啊”,蒋荻本能的想伸手擦,却意识到她的左手还牵在邱沐的手里,脸颊倏地一热,继而掩饰似的低头继续吃冰淇淋。

蒋荻肤色白,即使在朦胧的灯光下,邱沐也看清了她绯红的脸蛋,心脏毫无征兆的漏跳了一拍,感觉自己的脸上也泛起了一阵热潮。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静谧的林荫路,静静的走着,细细的吃着冰淇淋,享受着被清香和甜蜜浸润味觉的奇异美妙。

蒋荻觉得自己像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身边的一切都如梦似幻,两旁绿色的树叶冒着粉红色的泡泡,脚下的路发着银色的光伸向远方,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尽头有什么……

“蒋荻”,邱沐的一声呼唤把她拉回了现实世界。

蒋荻使劲眨了下眼,看到的是邱沐家楼下的小秋千,她不禁小声嘀咕:“原来尽头是它啊”。

“什么?”,邱沐偏头看她。

“没什么没什么”,蒋荻慌忙摇头。

邱沐放开她的手,走到小秋千旁边,“上来吧”。

蒋荻眼睛发光,“我可以坐吗?”。

虽然这句话问的有些歧义,但邱沐听懂了,他抓着吊秋千的粗绳往下拽了拽,“可以,我坐都没问题”。

蒋荻莫名的兴奋,坐上小秋千的那一刻,觉的心里梗塞了很久的某个部位瞬间畅通了,血液在体内撒欢奔跑。

邱沐站在她身边慢慢的摇晃着小秋千,他惊奇且喜欢这种感觉,这是种他十六年间从未有过的感觉,无法形容,他只知道自己想待在里面不出来。

他平时也经常坐在小秋千上,不是回忆就是虚空,多数时候是虚空,那些冲破封印的记忆被强行驱赶后,自己整个人是空的,除了那些,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有种带着温度和甜味的东西填充了进来。

蒋荻突然侧过头,看着他笑,又有一束月光柔柔的照进了他心里。

“邱沐”,蒋荻笑着。

“恩”。

“你吃的嘴角都是”。

邱沐微楞,“你也是”。

“啊?”。

“恩”。

“多吗?”。

“多”。

“……”

对视片刻,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先是浅笑,然后是傻笑,两个人见对方笑的开心自己就更开心,越笑越起劲,到最后就像开了笑闸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邱沐从未如此释放过情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也能像耿菲菲一样疯笑。

蒋荻笑的脸颊绯红,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得邱沐的心软绵绵的,真可爱,他想。

光顾着笑,两人嘴角都还挂着冰淇淋,其实邱沐还好,只有一点,蒋荻的比较夸张,许是嘴小的缘故,嘴唇边缘整整齐齐的一圈,像留着胡渣的小老头。

邱沐止住了笑,但笑意还挂在眼底眉梢,他看着蒋荻,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慢慢的落在她的唇边,拇指指腹轻轻的擦过她柔软小巧的唇,甜蜜的粉色一点一点被抹去。

当邱沐的指腹覆上自己嘴唇的时候,蒋荻的脑子瞬间空白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的毛细血管里,像炽烈的岩浆冲击着她薄嫩的皮肤,马上就要喷涌而出,大脑则由于严重的供血不足而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搞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反正直到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脸还烫的很,敷衍爸妈说是热的,不知道糊弄过去没有。

她抱着枕头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可能还在梦里,不然白色的天花板上怎么也飘着粉红色的泡泡呢,原来兔子洞中发着光的小路尽头是小秋千,和她喜欢的男孩子……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蒋荻的小心脏莫名乱跳了起来,她划开屏幕,有些期待的点开微信,发现是李妍发来的,问她今天的“战果”。

蒋荻红着脸吭吭哧哧的交代了一遍,不过她隐去了有关邱沐私生活的部分。

李妍听后兴奋不已,“没想到看起来冷漠无情的邱大帅哥竟然这么温柔呢,小荻,你可能挖到宝了,里外都迷人的那种哦”。

蒋荻也很兴奋,她仿佛见到了邱沐坚硬铠甲下柔软的躯体和单纯的心。

锁好车子上楼开门,邱沐瞟到立在鞋柜旁的快递箱子,盯着看了一会,转身回了卧室。

花花正趴在床中间睡觉,邱沐进来它也只是动了动耳朵,眼睛都没睁一下,继续它的酣睡,邱沐趴到它身边,伸手捋着它的软毛,它立刻睁开了一只眼,扭头舔着邱沐的手心,舌头上的小倒刺刮的邱沐痒痒的,直把主人手心添得湿乎乎的,才心满意足的窝回去,打着喜悦的小呼噜再次进入梦乡。

邱沐手指戳着它粉嘟嘟的小鼻子,不禁想起蒋荻的笑脸,灵动的眼睛,小巧的嘴巴,以及仍残留在他指腹上的软糯的触感,这么想着,他一把搂过花花,让他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传导到自己心上的热温,漾起满脸笑意。

白锦媛盯着同学发来的照片,虽然光线有些暗,但完全不妨碍她看清上面的两个人,两人一只手举着冰淇淋,一只手牵在一起,她甚至能看清两人脸上的表情,那种只有在情侣脸上才能看到的甜蜜害羞的表情,她攥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白皙的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蒋荻睡了一个绚丽酣畅的好觉,清晨的阳光格外的柔和,妈妈打的豆浆格外的香甜,“放糖了吗?”,她举着豆浆问。

爸妈古怪的对视了一眼,爸爸低头继续看新闻,妈妈几不可见的笑了下,“咱家什么时候喝过甜豆浆”。

蒋荻反应了半晌,慢慢的红了脸,她家一向秉承着健康饮食的原则,少油少盐少糖,她平时多吃几块糖妈妈都要苦口婆心的给上堂养生课。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虚,蒋荻觉得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也不敢看爸妈,只觉嗓子眼一阵发干,赶紧喝一大口豆浆,不幸的还喝呛了,一大早咳的浑身细胞都亢奋了起来。

爸妈上班走后,蒋荻就在屋里来回溜达,沿着墙根用脚丈量家里的面积,连平时很少进的厨房都逛了好几遍,一整天都过的心不在焉,隐隐的盼望着时间过快点。

邱沐说六点过来接她,很准时,整六点的时候,蒋荻接到了邱沐的电话。

邱沐穿着白色t恤,蓝色运动裤,坐在车上,单腿支地,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她,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蒋荻不由自主在心里花痴道,太帅了!

想到一会要坐在邱沐的身后,要看邱沐打球,他还要教自己打球,蒋荻的心情愉悦无比,但这种愉悦等到邱沐原地把车子转过来的时候打了点折扣。

邱沐的书包倒背在身前,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书包缝里挤出来,正半眯着眼睛看她。

“花花?你怎么带着它?”,蒋荻觉得自己有点失心疯了,看到邱沐抱着花花总是有点不得劲。

邱沐摸着花花的头,“它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天都不吃东西,下午还吐了,我带它去看了医生,说是消化不良,打了一针才好多了”。

“啊?怎么会消化不良?”,蒋荻凑近看它,看来真是不舒服了,她凑这么近,它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半睁着的眼睛动了一下,跟昨天和她龇牙咧嘴对峙的模样判若两猫,蒋荻也有些心疼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不知道,可能是吃太多了,它昨天自己够到了猫粮袋子”,邱沐说。

蒋荻叹了口气,“贪吃鬼”。

“怪我,我应该放到柜子里,它找不到就不会这样了”,邱沐轻轻的把小脑袋装回了书包里,动作透露着宠爱。

蒋荻看着他的动作,想起昨天李妍说的那句话—没想到看起来冷漠无情的邱大帅哥竟然这么温柔呢。

是呢,是出人意料的温柔,对花花。

蒋荻觉得自己失心疯晚期了,竟因为一只猫酸溜溜的,还是她亲自送过去的,她的猫。

“那让它在家休息就行了,不用随身带着”,蒋荻嘀咕。

邱沐拍了拍后车座,“刚从医院出来,来不及送它回家了,上来吧”。

原来如此,蒋荻轻快的坐了上去。

到体育馆的时候,白锦媛已经等在门口了,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妩媚动人。

演技

白锦媛笑盈盈的递给蒋荻一瓶水,然后拿出纸巾很自然的给邱沐擦脸上的汗。

蒋荻嘴里含着一大口水看着邱沐,只见邱沐顺从的由着白锦媛给他擦汗,似乎是感觉到蒋荻的目光,突然扭过头来看她。

蒋荻咕咚把水咽了下去,没想到水在流经嗓子眼儿的时候劈了叉。

她又呛了,咳咳咳……

邱沐似乎并不意外,毕竟这个姑娘吃个面条都能呛到,他靠过来,伸手轻拍着她的背。

白锦媛的眼皮不受控制的乱跳,认识邱沐这么些年,还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有时候她会突发奇想,邱沐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她想象不出来,好像她从潜意识中不觉得邱沐会跟除她以外的女生沾上什么关系。

可是自从蒋荻出现,她就一直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平日里程骄纠缠不休都不曾带给她这种波动,但猜测终归是猜测,提防也是以防万一,非亲眼所见的都是疑神疑鬼,直到昨天同学在路上看到了邱沐和蒋荻牵手漫步并拍了照片给她,她才不得不正视这件事,现在这一幕让她更加确定,一直以来眼中只有她的邱沐,身边已经多了另一个人。

“锦媛,还有纸巾吗?”,邱沐看向她。

“有”,她低头从包里找纸巾,不动声色的出了口长气,定了定心神,抽出一张纸递给蒋荻,挤出招牌微笑,“怎么呛到了呀”。

邱沐却在蒋荻之前接过了纸巾,按着擦干蒋荻下巴上的水珠,然后把纸塞进她手里,“别再呛了”。

“哦、哦”,蒋荻支吾着,脸蛋红的滴血,如果不是砰砰乱撞的心脏,她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是咳嗽咳的气血上涌。

白锦媛从未如此艰难的维持过仪态,性格使然,她一向沉稳淡定,即使在父母面前也鲜少有孩子的任性,顶多是甜糊糊的撒个娇,大人们都说她是自带女神属性,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从小学到高中,她的成长只不过是从小女神到大女神的变化。

但此时,她努力保持的微笑在随时垮塌的边缘,嘴角痉挛似的抖动。

所幸的是那两个人都没注意她,一个在关切,一个在害羞。

最终,这个让白女神险些失态的局面是怎么打破的呢,花花!

蒋荻刚才的一通咳嗽惊动了窝在邱沐书包里的病号,它探出毛乎乎的小脑袋,睁圆眼睛四下张望,似乎是药效起作用了,精神头好了很多。

看到蒋荻的时候立刻凶悍的亮出了小尖牙,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白锦媛偷偷掐了下自己的手心,走过去摸它的头,温柔的说:“花花也来啦”。

六月的天都没花花的脸变得快,只见那猫瞬间收了牙止了声,还眯起眼睛讨好的往人手上蹭,叫声都柔弱的感人,“喵呜”,十足的乖宝宝模样。

“……”,蒋荻冲它撇了下嘴就把头扭开了,某些猫贱嗖嗖的样子实在辣眼睛。

球赛开始了,蒋荻跟白锦媛坐在场边,花花早已经从包里出来了,正赖在白锦媛怀里东张西望,像个初次接触外面世界的小孩儿,一切都感到新奇,溜溜圆的小眼睛快不够用了。

比赛双方都不是学生,其中白锦媛朋友的一方,看起来很社会,都有纹身,带着痞相,刚进门的时候,蒋荻看到其中一个胳膊上纹着骷髅头的男人说话的时候还自然的摸了下白锦媛的脸,白锦媛一贯优雅的微笑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蒋荻吃了个大惊,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邱沐,邱沐微皱着眉,脸色不大好看。

白锦媛给他们做介绍的时候,那个被称呼黑哥的骷髅头似笑非笑的打量她,说了句让她极度不适的话,“呦呵,水灵的小姑娘”。

邱沐不着痕迹的走过来,挡在了蒋荻前面,眼神示意对手的方向,“黑哥,对方什么情况?”。

看着黑哥对邱沐勾肩搭背的画面,蒋荻从头发丝到脚趾豆都不舒服,他站在这些人中突兀又违和,那一身干净纯粹的少年气与身边的一切格格不入。

白女神为什么会认识这么社会的朋友呢,蒋荻在心里疑惑不已。

虽然对篮球一窍不通,但好歹也是看过几次校篮打球的,蒋荻觉得眼前这场比赛更像是在打架,□□味渐渐弥漫全场。

显然,邱沐感受的更彻底,倒并不意外,见到这些人的那一刻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是白锦媛找他来的,打得再别扭,也得硬着头皮打。

白锦媛似乎并没太注意场上的情况,除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蒋荻说话就是撸花花的毛,蒋荻心不在焉的回应,眼睛一直盯着邱沐。

对方表面上看倒是都挺正常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长的很斯文,不过打起球来却很不规矩,蒋荻看到他已经撞了邱沐两次了,邱沐用眼神警告了他两次。

不知道这样的两拨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又为什么会一起打球,蒋荻自然不会懂这些事情,他只是担心邱沐的处境,不知道是不是见邱沐学生气,好欺负,对方那些人的小动作大部分用在了他身上,蹭一下撞一下的,看得蒋荻心疼。

骷髅哥是整场的意外,也是亮点,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会打球,球在哪都不管,一直都在跟对方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人纠缠较劲,这说打球不打球,说打架不打架的,实在让人搞不懂,更搞不懂的是所有人都对骷髅哥满场瞎窜的捣乱式打法无动于衷,视而不见。

就这么战战兢兢的看完了一场受刑般的比赛,蒋荻手心都是汗。

奇怪的是场上几次濒临群架的边缘,□□味也一直不曾散去,但最后也没真打起来,还磕磕碰碰的打完了。

邱沐大汗淋漓的走过来,蒋荻递过去一瓶水。

从椅子上拿水的时候碰到了花花的尾巴,它不满的叫了一声,蒋荻没空理它,刚才白锦媛去厕所了,原本想移交给她,没想到双方都表示出了拒绝,只好把它放在了椅子上。

当时两位的内心独白——

蒋荻:你们是一伙的,我才不抱它。

花花:我们不是一伙的,我才不让她抱。

白锦媛去了十多分钟还没回来,这十多分钟里,两位采取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柔和政策,一个新鲜够了旁若无人的睡大觉,一个提心吊胆的无暇他顾。

这种虚假的和平在邱沐过来的时候被打破了。

邱沐仰头把整瓶水都灌进了肚里,这场比赛打得简直心力交瘁,窝火又憋屈。

“喵呜”,没等蒋荻说话,花花先出声了。

邱沐坐到它旁边,把它抱起来放腿上,捏它小耳朵,“看样子好些了”。

“喵呜,喵呜”,那家伙撒娇似的一个劲的连蹭带舔它男主人的手。

蒋荻真后悔刚才没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崽子,女孩子的修养是必修课,要自尊自爱自重,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不可以随便蹭男生的手懂不懂,舔更不行,根本就不应该接近。分分钟的光景,蒋荻仿佛穿越到了满口三从四德的古板老夫子身上,就差一把白胡子和一根戒尺的距离了。

不过灵光一闪,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基本问题,花花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个女的?

邱沐发现她一直盯着花花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蒋荻?”

“啊”,蒋荻回过神,刚才脑子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你说花花知道自己是女的吗?”

“啊?”,邱沐反应了一会,低头看着花花,说:“应该不知道吧”。

蒋荻不由分说把花花从邱沐大腿上抱了下来,举到自己眼前打量,郑重其事道:“你知道自己是个女的吗?不知道吧?好,我今天告诉你,你是个女的,女孩子,知道了吗?”。

花花哪肯束手就擒,男主人不在认怂也就罢了,现在男主人在呢,哪能再怂?两条前腿被蒋荻架着施展不开,两条悬空的小后腿可是自由的,于是它可劲的扑腾,频率堪比螺旋桨,眼见着蒋荻的胳膊被它抓了两条道子。

邱沐眼疾手快的攥住它两条伤人的小腿,顺手把它接过来固定在怀里,语气有些严厉,“不准抓人”。

“喵呜”,花花秒变委屈巴巴,用头拱了拱邱沐的胸口,然后转头看着蒋荻。

邱沐转身把它放到了椅子上,拉过蒋荻的胳膊,“疼吗?”。

幸好前些天邱沐给花花剪过指甲,否则被这么抓两下肯定是要去打疫苗的,现在蒋荻的胳膊上是两条红印子,没破皮,就是这两条红印子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不疼”。

“喵呜”,花花又在后面叫了一声,可能是看出来它的男主人生气了,声音柔弱又可怜。

邱沐没理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药膏,拧开盖子,用指腹沾着往蒋荻的红印子上擦,动作很轻柔,蒋荻只能感觉到药膏的清凉和自己砰砰的心跳。

她低头看着邱沐的手,手真好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蒋荻”,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蒋荻、邱沐、猫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心瑶姐?”

蒋心瑶笑眯眯的看着她和邱沐,不知道为什么,蒋荻有种被人抓现行的羞怯。

“你们来打球啊,还带着猫?”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那个劲儿的呢,像是在说你们出来玩还带着孩子啊。

蒋荻脸不自觉的红了。

“蒋警官”,邱沐礼貌的打招呼。

“叫我心瑶姐就行”,蒋心瑶用手指戳了下蒋荻粉扑扑的小脸蛋,补充道:“小荻一直这么叫”。

蒋荻的脸更红了。

“好”,邱沐应道。

蒋荻的脸红的滴血了。

她在心里拜托蒋心瑶就此打住,别再说话了好不好。

蒋心瑶果然没了声音,难道她有读心术?蒋荻抬起眼皮看她。

蒋心瑶的目光却看向她身后,骷髅头那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说话,还时不时的伸手指他们这边。

“心瑶姐”。

蒋心瑶收回目光,看着蒋荻和邱沐问:“小荻,你们认识他们吗?”

“是锦媛姐的朋友”,蒋荻说。

“锦媛姐是谁?”。“我同校的学姐”。

“你们一起来的?”

“恩”。

“他们是锦媛的朋友,来打球,我来做外援”,邱沐问道:“怎么了?”。

“局子里的常客了,你们两个小孩儿少接触这些社会上的人,好好过你们两点一线的生活,知道吗”,蒋心瑶揉着蒋荻的头说。

“恩,”蒋荻应道,“心瑶姐你也来打球吗?”

蒋心瑶视线扫了一圈,指着场馆对角的那个球场,“我来找我同事”。

蒋荻回头看过去,果然有一拨人在打球,之前她一直没注意到,不过某个疑惑似乎有了答案,骷髅头那帮人之所以没敢真打起来,估计是这些警察里有他们认识的,蒋心瑶也说了,那帮人是局子里的常客。

“你们打完了要走了吗?”,蒋心瑶问。

“我们……”。

“我们先不走”,邱沐突然接话。

“哦?”,蒋心瑶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个小帅哥,是真帅,倒退几年她必须得追啊,当然了,前提是不认识杨一。

“我教她打球”,邱沐看向蒋荻。

这话刚好被走过来的白锦媛听见,她脚步顿了顿,随即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邱沐,蒋荻”,声音刻意放低放轻。

这个细微的动作是逃不过学刑侦的蒋警官的眼睛的,但她选择装瞎,她想看看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锦媛,你怎么了”,邱沐走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白锦媛表现出有气无力但又努力坚持强打精神的样子,还扯出一个艰难贤惠的微笑,“没事,就是肚子不舒服,这位是?”

蒋荻也忙走过去扶她,“这位是蒋警官,锦媛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好蒋警官”。

“你好”,蒋心瑶微笑,心想,这演技,不错呀,不过遇到本姑娘,你可就嫩喽。

白锦媛不好意思的看着蒋荻和邱沐,“都怪我中午喝太多冷饮了,你们好好玩,我先回去,晚上邱沐一定要把小荻送回家啊”。

邱沐马上说:“我送你回家”。

果不其然,蒋心瑶想。

无知无畏

接下来的剧情完全按照蒋警官的预想发展开来。

白锦媛坚决而柔弱的拒绝邱沐送她回家,于是拒绝和坚持的剧情进行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在蒋荻的一句“锦媛姐,就让邱沐送你回家吧,你自己不安全”中尘埃落定。

戏也看完了,蒋心瑶得出手了,她没遇见也就罢了,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小妹妹那可不行,恋爱这事真要喜欢抢也得抢,否则容易后悔,更何况这邱小帅哥明显更喜欢蒋荻啊。

看穿一切的蒋警官露出春风化雨般亲切可人的微笑,走到白锦媛身边,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坐我车吧,自行车你坐着也不舒服,蒋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用客气”,蒋心瑶一口气说完,没给白锦媛找借口的时间。

这话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邱沐和蒋荻都感激的看着蒋心瑶,毕竟生病的人坐汽车肯定比坐自行车舒适。

“那麻烦蒋、心瑶姐了”,邱沐说,他当然是最不想看到白锦媛难受的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十六年来最亲的人只有她。

做事不要太浮躁,因为你不知道敌人手里到底有几张牌,蒋心瑶的老师曾经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她听进去了,也铭记于心了,不过今天她还是犯错了,轻敌了,自以为看透一切了,没想到小水洼里湿鞋了。

白锦媛摆出感激的态度,慢条斯理的说道:“谢谢蒋警官,那就麻烦你了”。

讠卖 %文 少 女~  然后不等蒋心瑶回应,白锦媛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塞给邱沐,“晚上你自己开门进来吧,我怕睡着听不见你敲门,保姆今天不在”。

这什么情况?他俩住一起?蒋心瑶看向蒋荻。

蒋荻看着那把钥匙,黯然的垂下了眼皮。

你倒是说话啊,这样你都不问问?还是你早就知道?蒋心瑶真想上去晃晃蒋荻的脑袋,这孩子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

邱沐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拿过白锦媛的书包挎到自己肩上,“我跟你一块回去,我们打车”,然后不等白锦媛说话,又转向蒋心瑶,“心瑶姐,能麻烦你送蒋荻回家吗?”。

“……”,这让蒋心瑶怎么回答呢,送蒋荻当然可以啊,只是这事怎么那么堵心呢。

再看蒋荻就傻站着,一声不吭,蒋心瑶心里更堵了,姑娘,你男朋友要跟人家同住一室了啊喂,给点反应不好吗?

邱沐把一直围观吃瓜的花花装进包里,把药膏塞给蒋荻,“多擦几次,改天教你打球”。

蒋荻点头,其实她不痛快的不是邱沐放她鸽子送白锦媛回家,白锦媛不舒服,照顾她是情理之中,她难受的是邱沐住白锦媛家这件事。

两人走后,蒋心瑶凑近看着蒋荻的脸,“要哭啊,没出息,那刚才装什么哑巴呢?”“谁哭了”,蒋荻刻意抬高下巴,让蒋心瑶看清楚自己,心里不痛快是真的,但还不至于哭。

蒋心瑶觉得好笑,“心里哭了也算,不过他们这什么情况啊?你们这又什么情况啊?”。

“他们是好朋友,好些年的那种”,蒋荻下意识强调了好多年这几个字,“锦媛姐父母经常不在,她自己一个人住大房子害怕,所以邱沐就、就给她作伴”。

“经常?”,蒋心瑶愕然,“你的意思是邱沐经常在她家住?”。

“他们是好些年的好朋友”,蒋荻答非所问。

“你不用给我强调这个”,蒋心瑶暴脾气上来了,点着蒋荻的脑门,“蒋小荻同学,你脑子出什么问题了,看着挺灵透的一小姑娘,我就问你,邱沐是不是你男朋友?”。

蒋荻摇头。

“……”,要不是看着蒋荻可怜见的小模样,蒋心瑶早上去揉搓了,“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蒋荻沉默了,她也说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昨天她跟邱沐的关系有了飞跃性的转变,他们牵手,吃冰淇淋,玩秋千,很开心,她从没见邱沐那样笑过,现在想想都还有些不真实。

见她不说话,蒋心瑶又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蒋荻看着她的眼睛,脑子有点乱,“我不知道”。

得,这是真没谈过恋爱啊,蒋心瑶在心里嘀咕,不过本姑娘情窦初开的时候也不这样啊,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朦胧啊、暧昧啊什么的也搞不懂,但好歹分得清自己是不是在谈恋爱,就比如现在她就是毫无争议的单身狗,话说杨一这个男人怎么那么难搞定……

“心瑶姐”,蒋心瑶半天没说话,蒋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啊?”,蒋心瑶意识到自己思路跑偏了,“哦,没什么,你继续交代、啊不,继续说”。

蒋荻蒙圈,“说什么?”。

“说你跟邱沐啊,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不对,什么时候暧昧、不对,什么时候在一起、也不对,就什么时候……”,蒋心瑶搜肠刮肚的检索着精确的表述词汇。

“昨天,牵、牵手,吃冰淇淋,玩小秋千”,蒋荻红着脸,对蒋心瑶供认不讳。

“就这样?”蒋心瑶看着她。

“恩”。

好吧,校园初恋果然是简单羞涩的,蒋心瑶心想,不过她发现感情这种事可能还真没法像数字一样清清楚楚的罗列个一二三出来,她看得出来蒋荻喜欢邱沐,也看的出来邱沐喜欢蒋荻,但这喜欢的程度相比较刚才那位戏精白莲女神,谁更甚一些呢,恐怕邱沐自己也还没想过,反之,蒋荻也一样,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连情爱是怎么一回事都懵懵懂懂呢,你让她怎么说得清什么叫做恋爱。

初恋的美好和魅力也许就在于无知无畏的纯粹呢。

蒋心瑶又弹了下蒋荻脑门,“小荻,喜欢一个人是件挺好的事,有话就说,想问的就问,不用过于小心,这里奉上来自成年人的金玉良言,珍惜你们现在无所顾忌谈爱的时光吧”。

蒋荻不错眼珠的盯着蒋心瑶的脸,觉得这画风不太对啊,这是蒋心瑶本人吗,说话文绉绉的不说,还搞得自己多老成似的,总共就比自己大六岁。

晚上,蒋荻躺在床上翻朋友圈,看到白锦媛发了一张花花的照片,那只破猫脑袋上套了个豹纹的小帽子,正捧着个小鱼干在享受。

忘恩负义,叛主求荣,真不知道当初是谁把你捡回来的,哼!

蒋荻把手机扔到一边,在愤愤不平中进入了梦乡。

开学第一天,不出所料,邱沐选了理科,和程骄、闫鸣分到了一个班,蒋荻选了文,和耿菲菲、李星月分在一个班,同时跟她们分在一个班的还有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杨天卓。

杨天卓笑嘻嘻的看着蒋荻,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蒋荻,我们是同班同学啦”。

蒋荻跟大家一样,对于杨天卓选了文班感到很意外,都知道他理科很好,尤其数学,与邱沐不相上下,从早上公布了分班名单开始,杨天卓就时不时的看着她笑,本来她只是感到意外,现在却有种不太好的猜测。

嗄榶整理します  “杨天卓,你为什么选文?”。

“我喜欢啊”,杨天卓回答的很自然。

“可是你理科那么好”。

“好不好跟喜不喜欢两码事,再说了文科也不差啊,也就英语也、也还好吧”,杨天卓强装自信,不过说到最后还是有些心虚。

蒋荻差点一激动点醒他,学文学理英语都是要学的,问题是您老人家其他文科类科目也不咋地啊,但是从道义角度出发,蒋荻没忍心说出来,只是问他:“你真的是因为喜欢文科?”

“恩啊”,杨天卓点头如捣蒜。

蒋荻沉默了,可能真的是她多虑了,杨天卓的性格是有些随性的,说不定他真的是喜欢文科或是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蒋荻”,杨天卓面上带着笑,“我这人虽然有时候不怎么靠谱,但从小到大,我自己做的每件事都是过脑子的”。

“真的吗?”

“当然,这点无须怀疑”,杨天卓眨眨眼,“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太开心了”。

蒋荻笑笑,神情郑重的说:“杨天卓,你永远都是我好朋友”。

杨天卓嘴角僵了僵,随即笑道:“好”。

分班的事情忙活了一上午,搬家,做卫生,各归各班,直到中午才收拾妥当,蒋荻和邱沐也没什么机会说上话。

午饭时间,耿菲菲胃口不舒服没食欲,李星月说要给冯叔送东西出校了,蒋荻跟杨天卓去食堂吃了饭,俩人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刚来吃饭的邱沐和闫鸣。

“蒋荻”,闫鸣摆着手打招呼。

“怎么才来吃饭”,蒋荻问。

闫鸣冲着邱沐的方向努嘴,“问他,谁知道今天吃错什么药了,难得大发慈悲帮了一个女生搬桌子,结果半个班的女生都肌无力了,要不是我英明神武,午饭就省了”。

蒋荻看着邱沐,邱沐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目光落向别处,嗓音低沉的说了句“还吃不吃饭”,然后自顾自的进了食堂。

“哎等等我哎,走了啊蒋荻”,闫鸣窜着跟了上去。

杨天卓一直没说话,其实他跟邱沐和闫鸣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见面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闫鸣大喇喇的没什么心眼,他们你来我往拌嘴吵架的,也是一种相处模式,邱沐虽然冷漠,但也不是挑事的人,三个人虽说谈不上是朋友,却也早已相安无事,只是现在,他直觉,他和邱沐之间似乎隐隐的出现了另一种较量。

下午没安排课,就是开完大会开小会,很轻松的就过去了。

蒋荻背着书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又碰见了邱沐。

“你们也提前放学了?”,邱沐问。

“恩”,蒋荻看见他肩上也挎着书包。

邱沐扫了眼她的胳膊,“伤口怎么样了?”。

蒋荻抬起胳膊给他看,红印子已经淡了很多,“没事了”。

虽说蒋荻没打算就昨天的事情表达什么情绪,但心里终归是不痛快,她觉得自己挺矛盾的,期待被邱沐看出来,又担心被看出来,希望得到回应,又怕显得自己矫情,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现。

邱沐似乎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好,思索了半晌,试探着开口问道:“想吃冰淇淋吗?”。

蒋荻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我送你回家?”,邱沐又问。

蒋荻还是没说话,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这一刻她就想这样,不肯定也不否定。

邱沐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精致的小脸紧绷着,他突然想到昨晚花花没能如愿以偿得到第二条小鱼干的模样,为此跟他堵了一宿气,直到早上被送回家都不肯搭理他,蒋荻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那猫。

他无意识的扬起了嘴角,拉起蒋小猫的胳膊就往楼下走。

蒋荻依旧不说话,但却乖顺的由他拉着,跟在他身后。

坐上邱沐的车子,蒋荻的心情大好,开心就是这么容易,一句走心的话,一个简单的触碰,就可以。

路上邱沐给蒋荻买了一只超大的冰淇淋,蒋荻两只手举着,终于开口说话,“这太大了,我可能吃不完”。

邱沐把她的书包挂在车把上,不经意的接了句,“剩下我吃”。

“哦”,蒋荻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琢磨邱沐刚才的话,琢磨到最后,脸蛋红的跟擦了几层腮红似的。

为了让蒋荻吃的安稳,邱沐车子骑得很慢,好几个路人走着超过了他们。

然而到蒋荻家小区的时候,邱沐接到了白锦媛的电话。

较量

蒋荻只听了两句就知道邱沐今天又要去白锦媛家住了。

她跳下车,手里举着剩了一半的冰淇淋,从车把上摘下自己的书包,动作放的很慢,心里期待着邱沐能跟她说些什么。

“吃这么慢?”,邱沐扬着嘴角看着她。

蒋荻不争气的晃神了,邱沐的笑实在太好看了,他身后的阳光都黯然失色。

“吃不了了”,她讷讷的说。

邱沐低笑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冰淇淋,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蒋荻一直看着他把自己吃剩的半只冰淇淋吃完,她觉得自己一定像一支煮熟的螃蟹,浑身上下红的透透的。

白锦媛是无意中从教室的窗户看见邱沐和蒋荻并肩走出学校大门的,她等了二十分钟,给邱沐打了电话,然后又掏出一部备用手机,匿名给程骄发了一张照片。

杨天卓放学后被杨一叫住了,他知道肯定是他报文班的事。

“烤肉还是火锅?”,杨一问。

“啊?”。

“吃烤肉还是火锅?”。

“您要请我吃饭啊?”

“吃不吃?”,杨一边说边往停车场走。

“吃”。

杨天卓选择了火锅,还是上次给杨一搬家那次去的火锅店。br   两人饭吃了一半了,杨天卓也没等来杨一的说教,最终忍不住自己主动往上撞,“杨老师,你是不是想跟我谈我报文班的事”。

杨一笑了笑,端起饮料慢慢喝着,过了许久,直到把一杯饮料喝干,才开口说话,“我从小数学就不好,看见数字就头疼,及格的次数屈指可数”。

“啊?”,杨天卓怀疑自己听错了。

“高二我报了理班的时候,老师以为我写错了,直接给我改了,我知道后又跑去改了回来,之后班主任找我谈了一个月的话”。

杨天卓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数学老师,“那后来呢?”。

杨一敲了下他的头,“你说呢,你见过几个学文的当数学老师的”。

“为啥呀?”,杨天卓问。

“因为我喜欢的女生报了理班”,杨一低头吃了一口菜,“为了每天都能看见她,就这么简单”。

杨天卓愣住了。

“我开始拼命学习,人家学一个小时我就学两个小时,人家六点起我就五点起,没办法,底子差,笨鸟就得先飞”,杨一自嘲的笑笑,“事实证明,勤能补拙”。

杨天卓忍了忍,还是问了:“然后呢?”,他是真的想知道。

“然后我们在一起七年后分手了,就是今年”,杨一说话的语调平和沉稳,听不出起伏,也看不出情绪。

杨天卓半张着嘴巴。

“你应该会好奇我是什么感觉吧”,杨一关掉沸腾的火锅,小包间变得很安静,“跟所有失恋的人一样,痛苦不堪,个中滋味无以言表,但有一点我心如明镜,我一点也不后悔十六岁那年的选择”。

杨天卓托着下巴,盯着火锅上漂浮的一层红油,很久,恍恍惚惚间,他听见杨一重复着上次坐在这里吃火锅时对他们说的那句话——选择很重要,不后悔更重要,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坚持不后悔。

两人分开时,杨一给了他一张白纸,“任何选择都有风险和遗憾,无论是从心的,还是从势的,如果你改变主意,写个转理科班的说明交给我,如果不变,就送给你当草稿纸了”。

从早晨起来蒋荻右眼皮就一直跳,跳的人心烦,估计是昨晚看手机太久了,吃完早饭又躺回床上冰敷了一会,这才感觉好多了。

今天罕见的不堵车,到学校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不少,她一条腿刚迈进学校大门,就听见有人叫她,本来已经消停下来的眼皮又开始跳。

程骄气势汹汹的走过来,抓起她的胳膊就往旁边拽,“你过来,有事问你”。

蒋荻来不及反应,踉踉跄跄的被她拽到了学校外墙的拐角处,陆陆续续往学校里走的同学纷纷好奇的往她们这边看。

蒋荻感觉程骄的手劲大的出奇,抓得她的胳膊生疼。

“你干吗?”,蒋荻甩手,想挣开她的钳制。

程骄却纹丝不动,手上还加重了力道,蒋荻觉得像被一圈铁丝勒进了肉里,忍不住叫了一声,“啊!你放手!”。

她用力挣扎,另一只手拼命掰着程骄的手指头,依旧无法把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过后她一直没想明白一个跟她个头差不多体型苗条的女生怎么有那么大的力量。

“你到底要干吗?”蒋荻不再动,愤怒的直视着程骄,倒要看看这人又犯什么病。

只见程骄脸色阴沉,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喷射出似乎能将人灼成灰烬的火焰。

蒋荻惊呆了,身体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眼前的程骄像只发狂的猎豹,利爪暴戾的踩踏着不堪一击的猎物,却用眼神就足以将其撕碎殆尽。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程骄,让她感到恐惧,她要被校园暴力了吗?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惊恐莫名的时候,嵌在胳膊上的手突然松开了,贴得自己很近的身体也往后退了半步。

蒋荻发现程骄的眼神一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刚才的凶神恶煞是她自己的错觉,顺着她的目光,蒋荻看到邱沐和白锦媛正从车上下来,邱沐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至少认识他到现在,蒋荻没见他穿过。

在发现邱沐和白锦媛也看到了她们的时候,程骄迅速收回目光,眼神变回阴沉可怖,牢牢的钉在蒋荻脸上,“蒋荻,我郑重警告你,不许再接近邱沐半步,否则,后果自负”。

一股强烈的烦躁直冲蒋荻头顶,这一刻她真恨自己笨嘴拙舌不会骂人不会吵架,对于程骄也许没有什么方法是有效的,但至少不会让自己那么憋屈。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蒋荻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柠檬香味,但很快又在心里自嘲,蒋荻你气傻了吧,不属于他的衣服上怎么会有属于他的味道?

脚步声越近,蒋荻的烦躁越甚,甚至盖过了眼前人施加给她的影响。

感觉脚步声近在咫尺的时候,蒋荻无法忍受的推开挡在她面前的程骄,快步向学校里走去,被残忍折磨过的胳膊被风一吹火辣辣的疼,她顾不上看,只觉得心中一股郁气无处发泄,野蛮的冲撞着胸口,似乎必须得做点什么,比如像现在这样疯狂的走路,用力的呼吸。

后面似乎有人在叫她,身边似乎有人在跟她打招呼,不管,别理我,都别理我!

一上午的时间足够蒋荻平复心情,她看着自己泛青的胳膊,程骄不仅用了惊人的手劲儿,还用指甲留下了一片很深的抓痕,有几处都渗出了血丝,蒋荻翻出随身带的药膏,是那天邱沐给的。

她慢慢的擦着,突然就想,如果耿菲菲今天没请假的话,她会一边数落着自己一边帮自己擦药,然后跑去找程骄拼命,骂的她狗血喷头。

好想念耿菲菲啊!

她拿过手机,想给耿菲菲发条微信,发现有条未读信息,内心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期待。

点开后发现是于骁发来的,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放学铃声一响,蒋荻就背着书包出了教室,这是她最积极的一次,憋闷了一天,她现在很想见到于骁,那个总是能让她开心的人。

到校门口的时候,没看见于骁,却见到了邱沐,邱沐应该是想去提自行车,远远的看见她就走了过来。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邱沐,蒋荻鼻子倏地就酸了,她赶紧抬头看天,装作看夕阳的样子,把可能流出来的某种液体憋了回去。

邱沐站定在她面前,一眼就看见了她胳膊上显眼的淤青,纤细白净的皮肤上一块一块的青印子,邱沐皱起眉,直接拉过她的胳膊,这一看不要紧,心就像冷不防被针重刺了一下,疼的猛缩,胳膊内侧手腕往上的地方好几处带着血筋的抓痕赫然入目。

“疼吗?怎么弄的?”。

蒋荻抽回手,他们站的位置实在太显眼,加上邱沐又是万众瞩目的校草,这时已经有不少探究的目光飞了过来,她倒不怕看,甚至有点小期待小窃喜,但老师也可能会看到啊,要是教导主任此时恰好经过那可能会比较麻烦。

“怎么弄的?”,见她不说话,邱沐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没事”,蒋荻其实很想痛痛快快的说给邱沐听,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不疼不痒的两个字。

“那怎……”。

“小荻”,于骁的声音从邱沐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邱沐站着没动,只是看着蒋荻的胳膊。

于骁走过来站到蒋荻身边,把两个人快速打量了一遍,发现俩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邱沐,脸拉的赛过长白山。

他心思一转,伸出手亲昵的摸着蒋荻的头,“完事了吗?完事带你去吃好吃的”。

蒋荻抬起头看着他,“恩”。

邱沐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来的长睫毛动了动,然后沉默的转身离开了。

白锦媛坐在邱沐的车后座上,慢悠悠的拿出备用手机,把刚才偷拍的照片发给了程骄,她觉得上天真是眷顾自己,不然这么精彩的瞬间怎么就那么巧被她看见,还有时间不着痕迹的拍下照片,她晚一分钟或早一分钟拐下楼梯都可能什么也看不到。

看着发送成功的界面,她闭上眼睛,优雅的扬起嘴角,等着看戏喽!

升级

吃饭的时候,蒋荻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跟于骁说了,于骁心疼的看着蒋荻。

“你这什么眼神?”,蒋荻笑道。

“看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白兔的眼神”,于骁叹了口气,“邱沐知道估计也得心疼”。

蒋荻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摇着头低头吃菜。

“你又什么眼神?”于骁夹了只虾放她碗里,“他今天的反应我可都看见了”。

“什么反应?”,蒋荻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

“心疼的”,于骁笑了,“以及吃醋的”。

蒋荻愣了下,重新低下头,嘀咕着,“开什么玩笑”。

“别不信,邱沐再高冷也是个纯情少男,有些情绪是藏不住的,尤其是感情,他看着你这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拉到了这”,于骁在自己脖子处比划了一下,接着又在自己胸口处比划着,“看到我摸你头的时候,脸已经拉到这了”。

蒋荻被他的动作逗笑了,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于骁陪着她笑了一会,突然正色道,“小荻,为什么不告诉他今天的事?”

蒋荻沉默了,笑容一点一点的退去。

“你觉得自己没立场?”,于骁问。

蒋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看着她的反应,于骁觉得自己知道答案了,“小荻,你有立场,他喜欢你就是你的立场”。

蒋荻垂下眼皮,指腹来回在自己受伤的胳膊上划拉。

于骁拉住她的手,“别划了,刚上的药都给你蹭没了”。

“我不想显得自己矫情”,蒋荻突然小声嘀咕,“告状就会显得矫情”。

于骁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叹了口气,“你真的是很喜欢他啊”,然后突然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谁说告状就是矫情的,你自己想的吧,再说了这是告状吗?傻孩子”。

“不是吗?”,蒋荻问。

“当然不是,首先告状和矫情是两回事,其次你这不叫告状,事情因他而起,他应该知道,况且他还问你了,实话实说啊傻孩子”,于骁不禁有些发愁,“你说你俩,一个小白兔,一个闷葫芦,可真是”。

于骁似乎是自带阳光属性,无论心情多么糟糕,都能被他用光照亮填满,蒋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舒畅多了,郁结了一天的那口气也释放出来了。

只是胳膊上的伤不太好解释,她费了好大劲扯了个说得过去的谎,爸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的出来,他们有所怀疑,毕竟这太明显的抓痕。

怀疑就怀疑吧,只要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过段时间也就淡忘了。

她是这么想的,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把小事闹大,程骄就是个神经病,尽量离她远点吧。

但是,小白兔永远躲不过盯上了自己的大灰狼,当蒋荻坐在地上,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脚踝,疼的掉汗的时候,真后悔没跟父母如实交代。

她没想到程骄会如此丧心病狂,更没想到竟然有人偷拍她和邱沐,算上昨天校门口的,一共两次,还发给了程骄,当程骄粗暴的把手机照片怼到她脸上的时候,她晃神了,如果没有这几秒钟的晃神,也许她没那么轻易被推下楼梯。

程骄呆愣的看着表情痛苦的蒋荻,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和无措,她没想到她轻轻的一推蒋荻就摔下去了,没想到摔那么严重,三层台阶也不算高,怎么就……

“蒋荻!”,从程骄身后传来耿菲菲走调的惊叫,她二十分钟前就看见蒋荻从校门口进来了,她一肚子话急着问呢,结果这么久都没见她进教室,又想起昨晚于骁给她打电话说的事,她摸了电门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就往楼下跑。

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蒋荻坐在地上,痛苦的皱着眉,漂亮的小脸煞白,五官扭在一起,睫毛上沾着汗珠,捂着脚踝的胳膊上一片青紫,看得她阵阵心痛,饶是昨天于骁已经提前跟她说了,在亲眼所见的时候也还是接受不了,她完全能体会于骁打电话拜托她多照顾着点蒋荻的心情。

“蒋荻,伤哪了?”,耿菲菲冲过去,用力过猛,差点跪地上。

蒋荻大口呼着气,一只手抓住耿菲菲的胳膊,“扭到脚踝了”。

“忍一下啊”,耿菲菲的声音带着哭腔,急躁的从口袋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电话一通,就对着里面大吼,“滚到一楼楼道里来,蒋荻受伤了”。

程骄一直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但霸道的气势已经没了,像霜打的茄子。

一分钟不到,邱沐就出现在了楼道里。

耿菲菲几乎是吼着跟他说话,“蒋荻脚踝扭伤了”。

邱沐几步跨过去,直接打横抱起蒋荻,快步往校外跑。

耿菲菲跟着跑了两步,停住了,转身看着程骄,恶狠狠的指着她,“等着我找你算总账”。

楼道里瞬间寂静无声,只剩程骄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第一次,她慌了,无措的望着邱沐他们离开的方向,良久,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学姐,我、我怎么办……”。

脚踝处不断传来锥心的疼痛,蒋荻不自觉的紧抓着邱沐的衣服。

邱沐又看见她胳膊上的一片青紫,昨天受伤,今天又受伤,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也顾不上问这个,只祈祷千万别骨折,千万别!抱着人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了。

耿菲菲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杨老师去开、开车了,让咱们在这里等”。

在医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片子出来了,不幸中的万幸是没骨折,但蒋荻至少有一个月不能用这只脚走路了。

回来的路上,杨一边开车边询问情况,他工作时间也不长,还是第一次碰见两个女生之间有这么激烈的矛盾。

蒋荻受伤的腿搭在耿菲菲大腿上,虽然医生处理过了,但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听见杨一询问,下意识的看向副驾驶的邱沐。

邱沐也正回头看她。

对视几秒,她默默地垂下了眼皮,不打算回答杨一。

耿菲菲用力剜了邱沐一眼,清清嗓子,“老师,我来说吧”。

“菲菲”,蒋荻慌忙叫住她。

耿菲菲拍拍蒋荻的大腿,“杨老师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蒋荻知道拦不住她,扭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意外的是,耿菲菲竟然连昨天的事都知道,两天之内,蒋荻两次负伤的悲惨遭遇被她述说的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以至于她说完后,车里沉默了好一会。

程骄!邱沐用咬碎牙齿般的力度在心里默读着这个名字,两只手紧抓着大腿面上的布料,面沉如水。

杨一用三分钟的时间消化了耿菲菲的话,因为他眼中,或者说是他们几个任课老师眼中的程骄,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也是个认真负责的好班长,但就是这样一个学生因为争风吃醋就做出了伤害同学的事,他感到自责和沮丧,自己失职了。

“我会找程骄的”,杨一回头看着蒋荻,“这两天先在家好好养伤”。

“恩”,蒋荻点头,其实她现在关注的是程骄手里的照片,听她的意思是有人发给她的,太奇怪了,会是谁呢?校门口那张还算好解释,那个时间那个位置,谁偷摸拍一张很容易,主要是另一张,他们牵着手吃着冰淇淋走在林荫路上,她完全没印象身边有什么认识的人出现过,不过她当时根本也分不出别的心思。还有,拍了也就拍了,现在拿个手机到处乱拍的人不在少数,但为什么要发给程骄?

杨一重新发动车子,蒋荻的脑袋在车窗上磕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跟程骄要好的同学?蒋荻想起程骄的脸都心有余悸,这种神经病连朋友都这么不平常吗?,偷拍“情敌”照片通风报信?蒋荻无声的叹了口气,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够意思的朋友了。

算了不想了,反正不管谁拍的,总之都是程骄自己一厢情愿争风吃醋那点事,蒋荻手指点着自己的额头想。

“怎么了?不舒服?”,耿菲菲紧张的看着她的脸。

“没有”。

“哦,看你戳自己头,还以为你头疼呢”。

看着耿菲菲的样子,她心里感到无限温暖,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体贴细腻起来窝心的很,护起犊子来更是不遗余力,就比如刚才跟杨一汇报情况,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程骄追求邱沐并把所有跟邱沐有接触的女生都假想成情敌。

不过她和邱沐最近关系有点小变化的事,耿菲菲确实不知道,昨晚跟于骁她也没说,当时她还不知道自己被程骄攻击源于那张照片,还有照片的事,别说耿菲菲,连邱沐也不知道吧,她是一个小时前知道的,现在就变成瘸子了。

邱沐一直沉默着,只在耿菲菲问蒋荻是不是头疼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杨一把车子开到了蒋荻家楼下,楼下没有停车位了,他只好让邱沐和耿菲菲扶蒋荻上楼,自己去找车位。

蒋荻从没有过只能用一条腿走路的经历,现在实践出真知,就一个心得,根本走不了路!为什么她在车上的时候还想着一会自己得一条腿上楼了样子肯定很丑这个事?可能一并摔坏了脑子,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一条腿根本走不了路!走不了路!

发现她鼓着嘴咬着自己的嘴唇,邱沐低下头看她,“疼吗?”。

“能不疼吗,你没扭过脚?”,耿菲菲气冲冲的吼道,她看见邱沐就来气,这气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有增无减。

话音刚落,蒋荻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就感觉脚下一轻,被邱沐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耿菲菲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禁露出媒婆的微笑,冲着已经走进楼栋的邱沐背影喊“抱紧了别摔着”。

蒋荻的小心脏上蹿下跳,血液加速的冲上脸颊,淡淡的柠檬香味在鼻尖缠绕,熟悉的气息让她暂时忽略了脚踝处的疼痛。

家门的钥匙在耿菲菲手中的书包里,这家伙不知道磨蹭什么还没上来,邱沐就抱着蒋荻靠在墙上等,眼睛一直看她青紫的胳膊和臃肿的脚踝。

蒋荻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打量邱沐,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帅就是这样的吧!啧!难得这种情形下还能犯花痴,真可谓身残志坚了。

邱沐的目光突然转向她的脸,“是不是很疼”。

躲闪不及,蒋荻整张脸都被拢进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这一刻似乎身体某个穴位被银针点了一下,她静静的跟他对视,摇头,“不疼了”。

邱沐垂下眼皮,睫毛动了动,低声说:“对不起”。

蒋荻心头一震,“不,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

“不是……”。

“就是他的问题”,耿菲菲中气十足,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钥匙在我书包里,快开门吧”,蒋荻催促道。

耿菲菲慢悠悠的翻着她的书包,心想,要不是杨老师转了一圈没找着车位又转回来了,我才不会这么快就上来呢,不给你们多制造点机会我都对不起程骄,“着什么急,你又不累”。

“可邱沐累啊”,蒋荻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了,她是真着急了,她再瘦也九十来斤呢。

“他累应该的”,耿菲菲终于摸出了钥匙,递给蒋荻,“你这么早胳膊肘往外拐干嘛”。

蒋荻没理会她的话,指了指其中的一把,示意她快开门。

没想到在即将推门进屋的时候,耿菲菲又补了一句,“女大不中留果然不假”。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样想着,但蒋荻的脸蛋还是不由自主的热乎起来了。

最后,耿菲菲跟杨老师请了半天假,留下来照顾蒋荻,并吩咐邱沐中午给她们送饭过来,说蒋荻爱吃食堂的包子。

只是没想到,来送包子的不是邱沐一个人。

肺腑之言

白锦媛拉着蒋荻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脚肿成这样,胳膊也青了,还伤哪了没有?”。

“没有了”,蒋荻说。

“到底怎么回事啊?邱沐也说不清楚”,白锦媛从邱沐嘴里问出来的是程骄弄伤了蒋荻的胳膊,转天又把她推下了楼。

她了解邱沐,他跟她说的就是他所知道的全部,所以她可以断定,邱沐还不知道照片的事,但上午从程骄那里了解到的是她给蒋荻看过了照片,说明蒋荻还没有跟邱沐说这个事,其实就算邱沐知道也没关系,她的备用号除了父母没人知道,怎么也牵扯不到她,不过做贼心虚嘛,她还是想听听当事人蒋荻怎么说。

不料当事人没开口,耿菲菲抢着义愤填膺起来,“还能怎么回事,程骄那个神经病恨不得把从邱沐身边经过的女生都当成情敌打,昨天早上二话不说上来就把蒋荻胳膊掐成这样,今天早上又丧心病狂的把蒋荻推下楼,也就蒋荻好欺负,要是我早挠的她满脸花了,还能让她伤着我?哼!”。

听完一番咬牙切齿的讲述,白锦媛皱着眉很生气的样子,“太不像话了”,心里确信,照片的事耿菲菲也不知道,她可是跟蒋荻待了一上午,看来蒋荻没打算跟他们说,至少目前是。

蒋荻的注意力被阵阵饭香味吸引着,其实从邱沐他们一进来,她就闻到了,但光顾着说话也没人操持吃饭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这会儿屋里越来越香,她觉得肯定不是包子,闻起来倒像是,麻辣烫?可学校食堂没有麻辣烫。

发现她猫似的闻味儿的模样,邱沐忍不住低笑出声,走过去扶起她的胳膊,“吃饭吧”。

“好”,蒋荻在白锦媛和邱沐的搀扶下单腿蹭着坐到了餐桌前,从客厅到餐厅的一小段路走的跟蜗牛爬一样。

邱沐解开食品袋,取出餐盒,开了盖子放到她面前,满满一大盒麻辣烫,香喷喷的在向她招手,牛肉丸、虾饺、金针菇、青笋……都是她喜欢吃的。

白锦媛把筷子递给她,笑着说:“快吃吧,邱沐特意去给你买的,说你爱吃”。

蒋荻抬眼看邱沐,眼睛弯成了月牙,邱沐也看着她,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耿菲菲扒拉着另一个食品袋,“我的呢?”。

“那里的都是你的”,白锦媛忍着笑。

“你给我解释一下”,耿菲菲把食品袋捏起来,瞪着眼,冲邱沐吼。

“包子卖没了”,邱沐淡定的说。

“食堂的包子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耿菲菲继续吼。

邱沐若无其事的掏出手机,点开了游戏界面,不再说话。

白锦媛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去晚了所以卖没了”。

“……”,耿菲菲琢磨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白锦媛:“他不会是先去买的麻辣烫,然后……”。

白锦媛笑的肩膀都在抖。

耿菲菲惊呆了,“可是为什么呢?买完麻辣烫再折回去?他脑子没坏吧?”

白锦媛吸气呼气,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怕麻辣烫卖没了”。

蒋荻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已经打翻了蜜罐,甜的一塌糊涂。

“邱沐你……”,耿菲菲出离愤怒了,却没想到那两人同时抬头看自己,她鬼使神差的被坐在一起的这对般配的帅哥美女晃了下眼,后面的话就失去了气势,“真是我的好表弟啊”。

她认命的看着馒头咸鸭蛋的小清新配置,自我安慰,算了算了,你不天天盼着这缺心眼的表弟能开窍么,不天天的想撮合他们么,现在这绝对超出预期,缺心眼表弟不仅开窍了,还开的挺大,这是多么让人欣慰的事情啊!

好吧,表姐原谅你了!

自我感觉良好的耿表姐毫无怨言的打算吃她的小清新午饭,就听见蒋荻跟邱沐说:“橱柜最左边的格子里有碗,帮我拿一个来吧”。

邱沐很快拿了一只瓷碗来,蒋荻夹了一满碗麻辣烫推给她,“他买的两个人的量”。

耿菲菲使劲咬了一口馒头,意思是我不信。

“真的,这是两人份的餐盒”,蒋荻用手比划着餐盒的大小,比她的脸大两圈。

耿菲菲哼了一声,“那也说明不了他脑子没坏这件事”。

蒋荻正往嘴里塞了一颗虾饺,听她这话,忍不住想笑,差点呛了,邱沐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又倒了杯水放她手边。

“行了,你们随意撒狗粮吧”,耿菲菲不正经的冲他们眨眨眼,“我吃饭的时候很专注的”。

邱沐自然是一张你是谁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蒋荻低着头吃东西,刚好掩饰脸颊的红。

旁边,白锦媛泰然自若的刷着手机。

吃完饭,三个人打车回了学校,邱沐一进教室就直接走向了程骄,这时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程骄似乎早有准备,不等邱沐说话,就站起身,跟着他走出了教室,身后响起一片起哄声。

早上给白锦媛打完电话后,程骄得到了很大的安慰,白锦媛告诉她邱沐外硬内柔,不会真生气,更不会因此讨厌一个人,但肯定会强硬的警告两句,到时只要表现得柔弱一些无辜一些就行了,他不会跟一个示弱的女生计较的。

有了这个定心丸,程骄就没得可担心了,只要邱沐不因此讨厌她,就一切都好办,虽然她一贯强势,但也是分得清不喜欢和讨厌的区别的。

本以为邱沐会找个安静的什么地方,没想到他走到了一楼的拐角处就停下了,回身看着她。

程骄一下又慌了,毕竟这是早上她跟蒋荻争执蒋荻摔下楼的地方,但出于本能,她摆出强撑起来的傲气姿态,直视着邱沐的眼睛。

邱沐其实根本不会在意她的反应,他现在只想把话说清楚,有些话其实他早该说清楚,以前先是觉得没必要那么直接的去刺伤一个女生的自尊心,后来也不知道对方是真听不明白还是装听不明白,说了白说,到最后不胜其烦,就懒得费口舌了。直到发生昨天和今天这样的事,他才恍然大悟,就是他没彻底说明白,所以归根结底是他的问题。

他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他而受到伤害,尤其是蒋荻,那青紫的抓痕和青肿的脚踝像数根扎在心头上的刺,随着他每次的呼吸而疼痛加剧。

“程骄,接下来你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我邱沐的肺腑,你听得清清楚楚,也必须记得清清楚楚:我不喜欢你,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请你停止对我的纠缠和对我身边人的伤害,否则别怪我不留面子,如果你不想难堪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邱沐径自朝楼上走去,高挑的身形很快消失在程骄的视野中。

正这时,上课铃声响起,程骄却跟没听见一样,僵立在原地,她的世界只充斥着邱沐的声音,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器一样重刺着她的耳膜。

杨一从楼上走下来,站定在程骄面前。

他们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在体育馆前面的老树下席地而坐,九月的天气炙热已经退去不少,但中午的阳光依然明烈,繁枝茂叶遮蔽下的这一方天地真是意外的清净。

看着神情有些恍惚的程骄,杨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要他一个大小伙子处理女生之间的感情矛盾还真是有点为难他,于是本着有困难找警察的原则,他给蒋心瑶打了个电话,心想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行业,兴趣能讨教点办法来,果然不负众望,蒋心瑶听他说完情况,杀伐决断的给了他的学生三条金玉良言:一是人身伤害犯法,二是强扭的瓜不甜,三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葱。

当然蒋心瑶并不知道其中的“受害方”是蒋荻,否则她一定会把第二条改成人家不喜欢你你自己没点数吗?把第三条改成就你这样的准泼妇哪个男人敢要?

杨一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觉得说得很有道理,本来打算放学后找程骄谈,没想到在楼道里看见了她,连上课铃声都没听见,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程骄……”。

“老师”,程骄和他同时开口,“我有错吗?”。

“你指哪个?伤害蒋荻?还是喜欢邱沐?”。

程骄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个高中生,伤害同学这种事是对是错你肯定有判断”。

程骄继续低头不语,两只手揪拧着自己的衣角。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杨一接着说道:“但如果给对方造成了困扰或者伤害,那你觉得这种是真正的喜欢吗?是你想给与对方的感情吗?”。

程骄慢慢抬起头,看着杨一,就像她上课认真听讲的样子,但眼神是茫然的。

“感情是双向的,付出一定会有回报这个说法可能在感情上要例外了,每个人都有被追求的可能,也都有被拒绝的可能,唯有两情相悦的那个才是最美好的,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同样喜欢自己呢?老师在感情上也不是多成功的人,但有一点我可以给你分享经验,那就是,感情绝不是可以用姿态和力量得来的,拳头就更不行!你们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有太多的东西等着你们去感受和经历。”

说完这番话,杨一就静静的看着程骄。

过了很久,一丝怡人的凉风吹过,吹散凝固的思绪,程骄眼皮动了动,松开一直揉搓着衣角的手,“老师,我错了”。

心结

伤筋动骨一百天,蒋荻在家休息一周后,杵着个拐去了学校。

车子刚停在校门口,早等在那里的耿菲菲就兴奋的跑了过来,先礼貌的跟蒋爸爸打了招呼,然后特别小心翼翼的把她从车里扶出来,帮她架好拐,双手托着她的胳膊往学校走。

他们以蜗牛的速度行进着,没走几步,蒋荻就忍不住笑了,“我觉得自己像皇太后”。

耿菲菲看看自己托着蒋荻胳膊的架势,自己也笑了,“你顶多是皇后,哎我真想死你了,你可回来了”。

蒋荻笑着,“我也是”。

“你应该不是想我吧”,耿菲菲调笑,然后压低声音,“哎,我听说程骄跟你道歉了?”

〈Exclusive of dwsn team〉  “恩”,蒋荻点头,那天下午杨一打电话给她爸爸沟通了这件事,并表示要带程骄上门道歉,被爸爸回绝了,他说受伤害的是她女儿,请程骄向她女儿道歉,父母就没必要了,蒋荻不想程骄出现在自己家里,所以最后程骄用手机短信的形式向她道了歉,三个字:对不起。

“我还听说她这些天低调多了,连看邱沐都不敢,嘿嘿,真是自作自受”,耿菲菲正美着,无意中看见邱沐和白锦媛从学校小超市出来,立刻来劲了,晃着蒋荻的胳膊,“哎,皇上来啦”。

蒋荻没听明白,“什么?”。

“蒋荻”,白锦媛的声音远远的飘过来。

碧空如洗,朝阳如画的清晨,蒋荻看到了足够她堵心好几天的画面。

邱沐和白锦媛明显穿的是一模一样的t恤,一黑一白,情侣装?不穿校服也没人管了?昨晚又住在一起了?这些天邱沐倒是每天都会给她发微信,问恢复情况,但她心里不痛快,因为白锦媛每天一条的朋友圈按时提醒着她,邱沐跟她住在一起。

“蒋荻,你恢复的怎么样了?这样出来没问题吗?你怎么好像还瘦点了?没好好吃饭吧?”,白锦媛关切的问这问那。

“我好多了”,蒋荻看着满面春风的白锦媛。

邱沐一上来就看了蒋荻的胳膊,胳膊上的青印子淡多了,至于脚踝,他知道,至少得一两个月的时间恢复,“没听你说今天回来”。

“恩”,蒋荻随口应着,心想说了能怎么样?能阻止你们穿情侣装吗?能阻止你们住在一起吗?

耿菲菲也注意到了衣服的问题,不过她并没往别的方面想,想什么就说什么,“你俩的衣服一样?撞衫啦?”。

“去年逛街的时候一起买的,一直放我家,这两天阿姨请假,我俩校服都没洗,就随手抓了两件,别误会,可不是情侣装啊”,白锦媛捂着嘴笑,语气轻松自然。

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蒋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瘸子的学校生涯并没什么不同,平时她也不爱走动,现在连午饭都是耿菲菲和杨天卓给带回来。

杨天卓是那天下午才从耿菲菲嘴里知道蒋荻受伤的,心疼坏了,想去家里看望被拒绝,只能干着急,一天发好几遍微信,现在人归校了,更是变着法的献殷勤,每天中午的水果沙拉就没重样过,虽然很多时候蒋荻都在推辞。

于骁也每天都来看蒋荻,还受到了班里女生的热烈欢迎,这就是帅哥的优势,哪天要是有事没来,女生们就会轮着番的来问,蒋荻觉得于骁快成他们班炙手可热的编外人员了。

邱沐基本不会到他们班里来,这是蒋荻意料之中的,不过每天的一条微信倒是没断过,跟养伤在家时一样,见一面很难,她也依然隔三差五的就在白锦媛朋友圈看到他们“同居”的痕迹,不知不觉间,蒋荻心底的小怨气越积越多,偶尔碰见一次,蒋荻也赌气不跟他说话。

邱沐是很关心蒋荻的,但最近他发现蒋荻很多时候不回他微信了,校门口遇见的几次,要么装没看见,要么爱答不理的就过去了,他有些莫名其妙。

这天,蒋荻又在校门口看见了邱沐,邱沐正背对着她的方向,对面好像还站着个人,被挡住了身体,只看到一双脚,从他们不远处经过的时候才看清是谁,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凝固,蒋荻只听见那男人说了一句:沐沐,给爸爸一次弥补的机会好吗?

校园广播站召集大家中午开会,蒋荻没让耿菲菲送,虽然一瘸一拐的走的有点慢,但已经不必借助外力了,重新两条腿沾地的感觉真好啊。

历时十五分钟,终于蹭到了广播室,刚要敲门,里面白锦媛和另一名学姐说笑的声音从虚掩着的门缝里传出来。

“去你的,你能不能正经点”,白锦媛的声音。

“怎么不正经啦,人家花都送半吨了吧,多执着啊,还那么帅,我看你从了得了”,另一位学姐的声音。

“帅又不能当饭吃”。

“帅下饭啊”。

“我不需要下饭的”。

“哦……你需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滚”,白锦媛笑着。

“可这竹马他小你一届啊,明年你毕业了,他还得上一年,后年他又不定考哪去了,长得那么招人,看不住啊”。

“不会”,白锦媛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他从小就以我的目标为目标”。

“上大学也是?”。

“恩,学校,专业,都是”。

“……你牛”。

蒋荻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这段对话传达出的信息量威力巨大——白锦媛喜欢邱沐,邱沐以白锦媛的目标为目标。

如果说第一个是在她的猜测上盖了个确认章,那么第二个就是在她的心尖上砸了把红烙铁。

“怎么不进去”,邱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正垂眸看着她。

蒋荻面无表情的扫过他的脸,抬手推开了虚掩的门。

邱沐皱了皱眉,跟着走了进去。

整个会议蒋荻一直盯着手里的笔记本,一动未动,一言未发,邱沐不明所以的看了她好几次,白锦媛自然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白锦媛便叫她先回去休息,她木讷的站起来就往外走,对一屋子疑惑的眼神视若无睹。

邱沐跟在后面追了出去,他拉住踉跄前行的蒋荻,让她靠在楼道的墙上,看着她的脸,“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出什么事了?”,自从上次的事后,邱沐就绷起了一根弦——蒋荻很容易被人欺负。

蒋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积攒在心底的怨气忽然间被激活了一般,冲上了头顶,她用力推开邱沐,不顾尚未痊愈的瘸腿,飞似的往前走,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痛快。

邱沐皱着眉,愣了一会,又追上去拉住了她,“蒋荻,程骄又找你麻烦了吗?”。

蒋荻被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半晌,终于摇了摇头。

“那有什么别的事吗?”,邱沐又问。

蒋荻把头看向了别处,不说话。

预备铃响了,邱沐扶起她的胳膊往教室走,“那晚上我送你回家好吗?”

蒋荻依旧沉默着,不过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是点了点头。

提前给爸爸发了信息说今天搭同学的车回家,放学后她收拾好东西,就趴在桌子上等邱沐过来。

无聊中抓起笔在纸上胡乱涂画,一张白纸很快就变成了乱糟糟的毛线团,之后相继诞生了第二张毛线团,第三张毛线团,第四张毛线团,第五张毛线团,邱沐还没来。

她又拿过语文书,随便翻了一页,给上面的图片涂色,涂了一页又一页,直到视线有些模糊,才意识到天已经快黑了,教室里就剩下她自己,热闹的校园也宁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进来的几声男生的叫嚷声,可能是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

蒋荻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们放学已经一个半小时了,邱沐怎么还没来?她调出邱沐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又退出了,等等吧,肯定是班里有事不方便用电话,否则不会不给自己消息的。

她继续趴回去涂色,一涂又涂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邱沐的消息,天已经全黑了,楼道里安静极了,她有点害怕,拿过手机拨通了邱沐的电话,无人接听,再打,无人接听,第三遍时提示音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蒋荻脑子懵了,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不接电话、关机,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猛然起身,经受不住刺激的瘸腿针扎似的疼了一下,嘶!她本能的倒吸了一口气,沉了两秒钟,抓起书包往理科一班教室的方向跑。

理科一班教室的灯果然还亮着,透过窗户往里看,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正对着一张试卷说着什么,应该是在讲题,她敲了下门就直接推开了,里面的两个人惊讶的看着她。

“请问你们看见邱沐了吗?”,蒋荻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摇头,“没注意”。

“哦,谢谢”,蒋荻随手带上门往回走。

“哎你可以去体育馆找找”,里面的男生喊了一句。

对哦!蒋荻如梦方醒,体育馆!体育馆!

她不管不顾的往体育馆跑,用力过度的脚踝处传来阵阵酸痛,内心又焦躁不安,一段再平常不过的路,此刻走起来却显得格外艰难和漫长,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后背的白色校服t恤已经湿了,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她抹了把额头的细汗,推开了大门。

几分钟后,她一瘸一拐的从里面走出来,牙齿紧咬着下嘴唇,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汗湿的身体,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刚刚在里面,褚帆神情黯然的告诉她,下午第四节课刚下课他往育馆跑的时候看见邱沐拉着白锦媛的手走了。

脚踝处的酸痛越来越明显,顺着大腿慢慢向上攀升,最后到达了心脏,将整颗心牢牢闷在窒息般的疼痛里,她需要捂住胸口用力呼吸。

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

竟如此可怕!

她灵魂出窍般的往前走着,脚步踉跄,眼神虚浮的不知看向何处,背上的书包似有千斤重,压的她不堪重负,纤细的身形在暗淡的灯光下摇摇欲坠。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

……

她脑中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凌乱,越来越扭曲,直到最后化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光晕。

突然,受伤的左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摔去,她下意识的闭紧眼睛迎接扑面而来的撞击,没想到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生根

蒋荻慢吞吞的抬起眼皮,于骁正满脸忧虑的看着她。

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一头扎进于骁怀里,埋在他的肩膀上失声哭泣。

于骁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安抚受伤的小白兔,他印象中这是蒋荻第一次在他面前哭鼻子,笑起来有多动人,哭起来就有多痛人,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就这么过了良久,蒋荻抬起脸,看着被自己哭湿的一大片衣料,含混不清的说:“你衣服湿了”。

于骁微微弯下腰,把贴在她额头的几缕碎发拨到两边,看着她还挂着泪珠的脸蛋,“小荻,出什么事了?刚才你为什么急急忙忙的往体院馆跑,现在又哭成这样?”。

蒋荻抬起眼皮,“你怎么看见我……”。

“我一直在篮球场打球,看见你拖着它疯跑”,于骁指着她的左腿,“你不想要它了是吧”。

“我……”,蒋荻语塞,感觉到左脚踝的疼痛加剧了。

“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吗?”,于骁问。

蒋荻垂眸不语。

“是不是邱沐”,其实很好猜,跟体育馆有关系的人还能是谁?

蒋荻突然抬起头看他。

“果然”,于骁第一反应就是去把邱沐揪出来揍一顿。

小时候他就喜欢看蒋荻笑,这个小女孩笑起来甜美明亮,于是总想着法的逗她开心,七年了,一切未变,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想护着蒋荻,在他心里,蒋荻就是她的妹妹,任何人都欺负不得,不管什么原因。

蒋荻轻轻地摇着头,眼里却又重新蓄满了泪水。

于骁抬手擦着她不断流出的泪,心疼道:“傻孩子”。

“你们怎么在这儿站着?”,背后突然传来褚帆的声音。

抬头的瞬间,于骁愣住了。

蒋荻身后,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面沉似水的看着他们。

“他从外面来的?”,于骁下意识的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一直以为邱沐在里面打球。

蒋荻先是看到了褚帆,然后又顺着褚帆和于骁的视线回头,看到了静静站在树下的邱沐。

她也愣神了几秒钟,然后又把头转回来,看着眼前于骁的肩膀,那里被她哭湿的地方还没干。

此时的校园更静了,除了外面马路上偶尔传进来的汽车鸣笛,就剩夜风拂过树叶时发出的轻擦声了。

褚帆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个时候出来上厕所,更不应该见到这一幕时不过过脑子就出声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撤!

他故作随意的拍了下于骁的后脑勺,又走过去拍了拍邱沐的肩膀,“上厕所,憋死了”,然后迈着大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褚帆走后,重归平静,三个人继续保持着各自的姿态,蒋荻一直不错眼珠的描摹着于骁肩膀的布料。

突然,她听见于骁吼了一句,“你站住!”。

身后才响了一声的脚步声停住了。

蒋荻心脏猛跳了一下。

于骁扶正蒋荻的肩膀,看看她的眼睛,那大眼睛里分明写着期待,“想说就说,想问就问,别憋屈自己”,说完他向邱沐走过去。

邱沐急匆匆赶回来,先去了蒋荻的教室,已经没人了,他沮丧的回自己班拿书包和手机,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还在用功的学委和班长告诉他有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女生找过他,刚走一会,可能去体育馆了,他忙不迭的赶往体育馆,结果看到了这样一幕。

蒋荻和于骁很亲密的靠在一起,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于骁摸蒋荻的头,摸蒋荻的肩,还摸蒋荻的脸。

在赶回来的路上他脑中闪过两种可能的情形,蒋荻已经走了、蒋荻还在教室等他,不管哪一种他都深感内疚。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

于骁亲密温柔的行为,蒋荻信任放松的姿态,像尖刺划过他的眼膜,也许自己以前的感觉是对的,蒋荻不需要他,在他这里也并不快乐。

他一直疑惑这些天蒋荻对他的态度,现在似乎也有了答案。

是啊,她那么可爱,也许不止于骁、杨天卓,或者还有他不知道的其他什么人也想对她好,保护她……

他觉得自己无法再站在这里了,这里的空气太稀薄,他得离开,否则呼吸会越来越困难。

没想到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于骁在后面叫住了他。

抬起的脚落回原处,但他没有回头。

于骁很快走到身后,重重拍了下他的背,“别太晚送她回家”,然后绕过他,大步离开了。

至少有一分钟,他的脑子是空白的。

于骁走远了,他才转过身,蒋荻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背对着他。

蒋荻的胸口起伏不定,邱沐的突然出现让她不可自抑的心跳过速,紧张、担忧、委屈、生气、期待、安心,众多情绪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多一些哪个少一些。

邱沐走到蒋荻身后,却一直没有说话。

蒋荻闻着熟悉的味道,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半晌,邱沐终于开口,“蒋荻,对不起,我……”。

话音刚落,蒋荻猛然转过身来,“你去哪了?”,声音发着颤,鼻音浓重,。

邱沐彻底愣住了,他清晰的看到蒋荻的脸,这张见到他只会笑的脸此刻满是泪水,灵动的大眼睛装满他看不明的情绪,这种情绪势不可挡的刺痛了他的心,以至于他想也没想,伸手就把蒋荻抱进了怀里,两只胳膊紧紧的搂着。

蒋荻呼吸暂停了片刻,泪水彻底决堤,一切情绪都找到了出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哭,痛痛快快的哭。

在清新的柠檬香中尽情宣泄,直到眼睛肿的睁不开,直到邱沐身前的t恤湿透大片,是于骁的两倍,蒋荻一边无意识的小声抽泣着一边解恨的想。

邱沐一直搂着她,听着她伤心的哭,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痛不已,却手足无措。

终于,蒋荻的抽泣声越来越小,渐渐的,身体也归于平静,但是头依然深埋在邱沐的胸口。

“蒋荻”,邱沐声音轻的像是在耳语,“我扶你过去坐下好吗?你的腿不能久站”。

蒋荻脸挨着邱沐的衣服点了点头,她这会是真切意识到左脚踝疼的愈加厉害了这件事,现在没有支撑,她可能一步也走不了了,但她赌气似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邱沐想了想,打算就着这个紧抱她的姿势一点点蹭到树底下去,可是他刚迈出一步,连带着蒋荻的左脚跟着动了一下,他就感觉怀里的身体条件反射的抖动了一下,同时听见蒋荻“嘶!”了一声。

“怎么了?”,邱沐紧张的问。

蒋荻咬着嘴唇不再出声。

没办法,邱沐硬把她的头从自己胸前抬起,然后弯腰打横抱起她,几步跨到树下,把她放在小石凳上,不等她反应,就抬起她的脚,撩开裤腿,露出了二次受伤的脚踝。

蒋荻试图把脚抽回去,却被他紧抓在手里。

“怎么又肿了?”,邱沐皱着眉头。

蒋荻看着自己的脚,沉默以对。

邱沐突然想起同学的话,抬眼看着她,“是因为找我吗?”。

话一出口,蒋荻的眼圈就红了,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其实她很想说脚伤的不适跟心里的不适比起来,真的轻多了。

邱沐一慌,急忙蹲过去,用指腹轻轻帮她擦拭,“对不起都怪我,别哭”。

他的话简直像咒语,唤醒了泪之泉,蒋荻漂亮的眼睛就是泉眼,在咒语的作用下,汩汩而出。

邱沐完全无计可施。

最后,在怎么都擦不干那些让他心痛的液体后,他鬼使神差的捧起蒋荻的脸,在湿乎乎的脸蛋上轻轻的印下了一个吻。

时间静止,万物消失。

如雷的心跳声撞击着蒋荻脆弱的耳膜,尚未流出的眼泪凝固在了眼底,一股电击般的酥麻流遍全身。

尝到了咸涩的味道,邱沐拉起蒋荻的手,坐在她面前的地上,“锦媛有个很执着的追求者,今天放学她让我帮她演场戏以摆脱纠缠,没想到打发走那个人之后,锦媛突然肚子疼的厉害,当时急着送她去医院,没来得及回来告诉你,也没有带手机,所以,对不起”。

蒋荻红着脸,没过大脑的小声说道:“校门口没有其他同学吗,随便找个人捎个话也好,你这样太吓人了”。

邱沐再次愣住了,心底涌上一股暖意,随即把蒋荻的小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你是担心我才哭的?”

“不是”,蒋荻很快接到,“我是因为、因为脚踝疼”。

不可否认,蒋荻在看到邱沐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紧张和担忧占据了所有情绪的大半。

邱沐看着她鼓起两腮,气鼓鼓的模样,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嘴角。

被这样的笑容凝视,蒋荻心虚的扭开脸,随口转移话题,“那你不照顾病人,跑回来干什么”。

“回来找你”,邱沐认真的说,“锦媛没事,吃过药了”。

“那你晚上还过去吗?”,蒋荻脱口问道,虽然问出去就后悔了。

“不过去了,我叫他们家阿姨过来了”。

蒋荻眼睛亮晶晶的,“那如果我没在学校了你不是白跑一趟?”。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邱沐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光彩,“傻”。

几个小时内,他的心境几经变化,他自己想的都是沮丧的,而蒋荻带给他的,是意外,是惊喜,是温暖。

“你才傻”,蒋荻小声嘀咕。

“如果知道会这样”,邱沐凝视着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脚踝,“我真希望自己白跑一趟”。

“真的没事,现在也不觉得疼了,你下次别一声不吭就……”。

“不会有下次了”,邱沐把她眼角处存留的一滴眼泪抹去,“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送你回家好不好?如果你愿意陪着我训练的话”。

蒋荻点头,“好”。

邱沐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更加温柔的吻。

明月如画,静夜如诗,年轻的情愫在如诗如画的夏末初秋中生根发芽。

洗漱完毕,蒋荻趴到床上给邱沐发微信,邱沐是把她送到家门口才离开的。

微信发过去,十多分钟才收到回复,邱沐说他刚给花花洗完澡,还拍了一小段浴后视频发过来,那猫四仰八叉的躺在小浴巾上,邱沐正一只手拿着吹风机给它吹干,就这它还不老实,小爪子总想够邱沐的手,邱沐还纵容的把手贴过去,花花瞅准时机就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添完还心满意足的吧嗒嘴,看得蒋荻恨不能拿浴巾把它裹成木乃伊。

正想着木乃伊的具体实施过程,于骁打来了电话。

“小荻,在家了吗?”。

“在了,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我、不困”。

于骁笑了,“看来雨过天晴了,那我就放心啦”。

蒋荻的脸不自觉的红了,两个小时前她扒在于骁怀里大哭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反倒不好意思了,“于骁,今天,谢、谢谢你”。

“别了”,于骁故意逗她,“我得谢谢你”。

“恩?”。

“谢谢你帮我省了一顿力气,不然就邱沐那身手,揍完他估计我也得累半死,看着挺瘦溜一人,骨头那么挺硬,拍他一下我手都震得慌”。

“那是你太使劲了”,蒋荻下意识的小声嘟囔,于骁拍邱沐那一下她听见了,差点以为他们要打起来。

“哎呦呦,心疼的哟”,于骁夸张的叫起来,“这是什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菇凉,留不住留不住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闹了几句,蒋荻突然想起个事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跟邱沐的爸爸,你们相处的还好吗?”。

“挺好的”,于骁回答的很快,也很坦然,“想了解什么,有问必答”。

“就他爸爸,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那样做?”,蒋荻搞不明白那抛弃自己儿子的男人为什么会把继子安排到同一个学校,明明有那么多选择,难道不在乎一个人就会这样吗?

“我听我妈说过一点,当初他妈为了再嫁不肯要他,他爸不肯要他是因为他长得跟他妈太像了,至于他爸现在的所做作为,是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重新给他一个家,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

蒋荻刚想说话,提示音有电话进来了,她快速看了一眼,是邱沐,邱沐怎么会打电话过来?她莫名闪过一瞬间的心虚,是不是不该在邱沐背后讨论他?

对面的于骁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分神,“小荻?你不会又哭了吧?”。

“啊没”,蒋荻按下免提,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邱沐的名字,“邱沐打电话来了”。

“啊”,于骁也有些意外,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呢,真是不能背后说人,“那你接吧”。

于骁刚挂断电话,邱沐的电话也挂断了,同时蒋荻收到他发来的微信,一张花花抱着小鱼干玩具酣睡的照片,很萌很可爱,但蒋荻关注到的是那只猫躺的位置——邱沐的怀里,她想也没想就拨了电话回去。

“你打完电话了?”,邱沐带着些慵懒的声音低低的传来,给蒋荻的耳膜造成不小的冲击。

“不好意思,刚才接于骁的电话”。

那边突然没声音了。

“邱沐?”,蒋荻把手机拿到眼前,没断啊。

“你……”,邱沐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能不能不接他电话?”。

“恩?”,蒋荻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话中之意,开心的抓过抱枕一顿无声的揉搓。

那边似乎是低咳了一声,“你早、早点休息吧”。

“那你能不能不抱着花花睡觉?”,蒋荻说。

对面又没声了。

蒋荻静静的感受着心脏在自己的小胸膛里兴奋敲鼓。

半晌,她听见花花不满的叫了几声,然后是邱沐的声音,“它回自己屋了”。

蒋荻第一次听到邱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都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就像个小男孩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然后跑过来跟大人求表扬,说看,你希望我做的我都做好了,我是不是个好孩子?

“好,你真是个好孩子!”,蒋荻笑着说给电话那边的人听。

除夕

蒋荻每天都陪着邱沐训练,邱沐每天都送她回家,一直持续到她的脚彻底恢复。

这段时间邱沐也没有去白锦媛家住,听说是白锦媛的奶奶过来了,不管什么原因吧,蒋荻都很开心。

两个人不在一个班,除了放学一起回家,在学校里几乎没多少交集,也就是上课间操的时候多看两眼,偶尔碰见的时候趁机多说几句话,但是架不住关注邱沐的眼睛太多,俩人的绯闻八卦很快在私底下流传开来,成为女生们兴味盎然的话题,蒋荻也因此收获了不少嫉妒的眼神,不过她并不在意,毕竟她不至于脆弱到别人用眼神就能伤到的地步。

程骄变化很大,自从那件事之后,如果不是偶遇,这个人几乎没有存在感。

最让蒋荻为难的是杨天卓,她从心里把他当朋友,他对自己的那些好她都心里有数,但也仅限于朋友的范畴,超出这个范畴的任何好意她都不能接受,所以她尽可能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态度,希望他能明白。

初雪来了,也是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天。

中午吃完饭,蒋荻从食堂出来的时候碰见了邱沐,邱沐笑着看她,“下雪了”。

“恩”,蒋荻伸手把他肩头的一小层白扫掉。

“车子不好骑了”,邱沐说。

蒋荻睫毛一扇一扇的看着他。

邱沐快速凑近她的耳朵,说了句“我们得步行回家了”。

人已经走远,气息依然在耳边萦绕,蒋荻耳根升腾的红晕久久未散,初雪中漫步,想想还很期待呢。

考试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耿菲菲哭丧着脸,书包都不想收拾,大有一种考试失利天崩地裂的意思,蒋荻就很好奇,这位不是从来都视分数如粪土的么,现在这是哪出呢?

“哎,你转型了?”,蒋荻逗她。

耿菲菲生无可恋的抬起眼皮,望着窗外鹅毛大雪,“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成绩不满意,红包全没戏”。

是转型了!蒋荻惊叹,梁山好汉转拼凑诗人了。

“你这么大还有红包啊”,蒋荻开始帮她收拾摊了一桌子的书本。

“我每年都收,至少这个数”,耿菲菲兴奋的张着十根手指头,但瞬间又沮丧了,“今年都得上缴国库了”。

“为什么?”。

“因为我跟我妈打赌了,考试成绩不达到那个标准,就主动放弃所有压岁钱的使用权”。

“哪个标准?”,蒋荻随口问。

“就……”,耿菲菲瞥见蒋荻手里正拿着邱沐的数学笔记,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荻,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蒋荻扭头看她,“什么?”

“我妈说邱沐爸爸他们一家今年和我们家一起过年”,耿菲菲叹了口气,“舅舅这些年一直在外地,今年回来了就想聚一起过个团圆年,我妈也难办,不知道邱沐会不会来”。

蒋荻盯着手里的笔记本,心里涌上一股浓烈的酸楚和愤怒,亲人团圆,其乐融融,那邱沐呢?他的家在哪?他跟谁团圆?谁想过他?

“小荻”,耿菲菲把脸凑过来看她的表情,“你没事吧”。

“没事”,蒋荻眼神纯净又明亮,把笔记本平平整整的装进书包,“如果他不想去,我陪他过年”。

寒假不长也不短,耿菲菲在校门口和蒋荻邱沐短暂告别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原地欣赏着他们的背影。

洁白清冷的天地间,蒋荻像一团火一束光,温暖照亮着她身边单薄孤寂的少年,耿菲菲突然间酸了鼻子,突然间糊了眼睛。

表弟,你要幸运了!

蒋荻低着头,一脚一脚的,专注的踩着雪,她很喜欢听脚下发出来的嘎吱嘎吱的声音,给人一种别样的感受,大概就是北方的冬天除了寒冷之外的独特韵味吧,整个人仿佛置身白色的原野,自由广阔,奔放无羁。

她偷偷抓住身边邱沐的手,紧紧攥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邱沐反手,把她温热的小手包进了自己的手心。

很长的时间走了很短的路,到蒋荻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很彻底,对方的脸却在雪的衬托中无比清晰,两个人对视了一会,谁都没有主动放开手的打算。

邱沐伸出胳膊把她揽进怀里,指腹摸了下她冻红的脸蛋,“冷了,上楼吧”。

蒋荻贴着他的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邱沐笑了下,“新年快乐!”。

蒋荻微楞,然后踮起脚尖,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就往楼里跑,内心羞涩又得意,我才不现在说,你等着!

夜色中,邱沐白净的面容渐渐染上粉色,带着雪香味儿的春风迎面扑来,将他暖暖的包裹其中。

年节走亲访友是必不可少的,转天蒋荻跟着父母回了老家,虽然爷爷奶奶不在了,但亲戚们还是要走动的,除夕之前他们就回来。

蒋荻一直在琢磨着邱沐过年的事,她直觉邱沐不会去耿菲菲家过年了,她不想看到万家灯火的新年夜邱沐一个人待在没有烟火气的屋子里,想想那副冷冷清清的画面她就觉得很难过,但要在除夕夜出门怎么跟父母说是个问题。

开始的几天蒋荻每天都跟邱沐聊微信,也没什么具体的话题,邱沐本身又话少,有时候就是发个表情,发个搞笑图片,两人也能断断续续发一天,亲戚们都感叹现在的孩子都喜欢抱着手机看,很正常,但蒋妈妈却从她女儿粉扑扑的小脸上看出了点什么。

除夕的前两天,蒋荻联系不上邱沐了,发出去的微信一天也没有回复,打了电话过去,关机。

蒋荻有些心慌,预感不太好,她拨通了耿菲菲的电话,电话接通,她就迫不及待的问“邱沐怎么了?”。

对面停顿了几秒钟,“你是不是也联系不上他”。

“是”。

“小荻”,耿菲菲说的有些迟疑,“昨天他爸去家里找他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甩门走了,我妈打电话也不接,后来就关机了,现在也没回家,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不过你也别着急,他那么大人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估计就是不想见他爸躲起来了,我正纠结着要不要告诉你,大过年的,你又不在本地,怕你担心”。

蒋荻心慌的难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荻?”,耿菲菲急道:“你别担心,邱沐独来独往惯了,不会有事的,他就是不想见他爸”。

蒋荻清楚,邱沐是在躲他爸,但她心疼,这么冷的天一个人怀着那样的心情不知道在何处流浪着,看着周围都是喜气洋洋准备过年的人们,该有多孤单多难过,想起考完试那天晚上在她家楼下,邱沐笑着提前跟她说新年快乐,她就心疼的无以复加。

一晚没有睡好,就盼着转天赶紧回程,爸爸定的是下午的机票,蒋荻掰着手指算时间,得晚上才能到家,她无奈的看着天花板,知道急也没用,春运高峰,能定到票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幸运的是,转天刚到机场的时候,耿菲菲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邱沐回家了,门反锁着,说明他在里面,只是怎么叫都不开,也不吭声。

蒋荻的心终于暂时放回了肚里,至少回家了,回家就好。

随后,她收到了邱沐的微信回复:手机没电了(笑脸)。

一股酸涩堵在蒋荻的嗓子眼。

飞机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寂静的夜晚,天空像是被一块浓黑的幕布遮住了,没有月色也没有星光,唯一的光亮是不远处路灯发出来的,暗黄的光线照在邱沐小小的背影上,他坐在小秋千上,仰头看着一无所有的夜空,伸直小脚尖才能触到地面,蒋荻走过去,轻轻的叫了一声邱沐,他转头看向她,是一张稚嫩的小脸,眼睛明亮而湿润,像刚洗过的黑水晶,他目不转睛的看她,看着看着就笑了,一排整齐洁白的小牙,两腮肉嘟嘟的婴儿肥,蒋荻也笑了……

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蒋荻决定先不去找邱沐,知道他没事就安心了,否则转天的除夕她就更不好办了,同样的理由不能连着用两次。

三口在家过年,可以随心所欲,怎么舒坦怎么来,经过一致研究决定,中午吃年夜饭,晚上吃饺子,这样既保证食欲,也可以让妈妈好好看春晚。

虽然现在不让放鞭炮,但偶尔还是能听见几声,烘托着年味,蒋荻在心里把想好的出门理由演练了无数遍,要说这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撒谎,心虚的不行。

妈妈早就看出来了,这孩子有事。

吃完饺子,她积极的收碗擦桌,勤快的不像话,妈妈也不拦着,嗑着瓜子看电视,等着看她女儿接下来的表演。

收拾妥当,其实也就是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把桌子用抹布擦干净,蒋荻做了最后一遍内心演练,就忐忑不安的坐到了她爸妈旁边,还给她爸妈倒好了茶水。

蒋爸爸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这是怎么了”。

蒋妈妈没说话,装模作样的按遥控器。

“那个,爸妈”,蒋荻有些艰难的开口,“我、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蒋爸爸奇怪的问。

“想去看看李星月”,蒋荻心一横,抬头挺胸直视着爸爸的视线。

蒋爸爸一愣,这什么眼神,怎么有种英勇就义的感觉,“啊,去呗”。

蒋荻一听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真的,那我去了”。

“啊,去、去吧”,蒋爸爸被女儿这一惊一乍的弄得不明所以。

妈妈突然咳嗽了一声,蒋荻小心脏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期待的看着她妈,“妈,我可以去吗?”。

蒋妈妈喝了口茶,“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十二点”,蒋荻想想补充道:“十二点半之前”。

蒋妈妈没说话,站起身往厨房走。

“妈妈……”。

“带点饺子和零食过去”,蒋妈妈边说边翻开冰箱。

蒋荻提着一大袋子食物,捂得里三层外三层,哼着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的小曲,走出了家门。

“看个同学,至于么”蒋爸爸笑着摇了摇头。

蒋妈妈瞥了他一眼,心想,你上学时见男同学是这样的?除夕晚上跑我家楼下来给我放烟花美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人不是你?

除夕晚上的城市张灯结彩,寒冷的空气都被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温暖了。

清樾整理します  蒋荻打上车的时候,司机看她急匆匆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急着去看烟花秀。

一路畅通无阻,车子很快就到了邱沐家楼下。

她瞥了眼覆着一层白雪的小秋千,匆匆上了楼。

家的模样

一口气跑上楼,蒋荻顾不上等气儿喘匀,抬手敲了下门。

里面没有声音。

蒋荻又敲了下。

还是没有声音。

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扰民了,一边使劲敲门一边冲里面喊,“邱沐,是我,你在吗?邱沐……”。

门猛然间从里面打开了,花花炸着毛站在门边看她,邱沐震惊的表情不亚于看见了外星人。

蒋荻惊喜非常,东西往地上一扔,跑上去就抱住了他,听到沉稳的心跳,闻到熟悉的味道,她焦躁几日的心终于慢慢恢复着平静。

邱沐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从听见蒋荻的声音,到看见她站在门外,再到她扑进自己怀里,如果真像他最开始以为的那样是个梦的话,那他也愿意,只求这个梦长点,再长点,永无止境都可以的。

外面的冷空气毫不客气的登堂入室,花花冻得打了个寒颤,迅速跑回沙发上去了,怕冻着蒋荻,邱沐想把门关上,没想到他才一抬手,蒋荻抱着他的胳膊就收紧了。

“别动,让我缓缓”,她说。

邱沐愣了楞,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轻声说:“把门关上,否则你会感冒的”。

蒋荻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想看烟花秀吗?”。

“恩?”,邱沐用手心捂着她冻得冰凉的小脸蛋。

“烟花秀,就在中心广场”,蒋荻看了眼墙上的表,“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你想不想看?”。

邱沐笑着点头,“想”。

两人甩上门,不顾花花在后面绝望的挠门,一路跑下楼,跑出小区,跑上便道。

邱沐紧紧拉着蒋荻的手,两个人在流光溢彩的除夕夜,在洁净无瑕的瑞雪中,无所顾忌的放纵奔跑。

“你的脚行吗?还挺远的”,说不清跑出去多远,邱沐边跑边喘着气问蒋荻,毕竟她脚伤刚痊愈不久。

蒋荻脚下没停,喘着气回答他:“好像不太行”。

“不舒服了?”。

“酸胀”。

“那打个车吧”。

“好”。

两人说完,毫不迟疑的伸手拦了辆出租,一起坐进了后座,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视了几秒钟,同时爆发出酣畅淋漓的笑声,久久止不住,最后连司机师傅都莫名其妙的加入了,过年嘛,笑口常开。

赶到中心广场的时候,烟花秀刚刚开始,一下车,蒋荻就被绽放在冬日夜空中的绚烂花束美到了。

邱沐拉着她的手,穿过马路,走向沸腾的人群。

来看烟花秀的大多是一家几口,热闹温馨的样子,邱沐把蒋荻护到身前,用胳膊环着她,他觉得自己怀里的就是属于他的温馨。

璀璨烟火照亮两个人白皙的面庞和清亮的眼睛,他们牵着手,一起抬头,看着整个夜空的花团锦簇,也看着新的一年在他们眼前繁花似锦。

回去的路上,邱沐给蒋荻买了一只糖葫芦和一根棉花糖。

糖葫芦吃了大半,棉花糖却一口没动,邱沐一直帮她举着。

“这个你不爱吃?”邱沐问。

“不是,先留着”,蒋荻说着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你吃一个”。

邱沐看着都冒酸水,“我不想吃”。

“嫌酸?”。

“恩”。

“这个做的真的很好,糖特别足,一点都不酸,你试试”。

邱沐犹豫,还是不太想试。

“真的,不骗你”,蒋荻特别真诚的看着他。

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邱沐吃了一个,刚进嘴的时候还真挺甜的,然而咬开之后果然没让他失望,酸的他五官都快拧一块了。

蒋荻忍着笑,故意问:“不酸吧”。

邱沐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他把嘴里酸不溜秋的东西囫囵吞枣的咽下去,扬起手里的棉花糖,“酸,所以用这个抵吧,你别吃了”,说着就要咬。

“哎别”,蒋荻急忙用手去拦。

邱沐手抬到最高,还踮起脚,任蒋荻怎么蹦跳都够不到。

蒋荻情急之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能吃”。

“……”邱沐正得意着,冷不防被堵了嘴。

“先别吃,好不好?”,蒋荻很认真的神情。

“……”。

“好不好?”。

“……”。

“你点头,我就放手”。

邱沐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眼底闪过一丝坏笑,重重的在她手心上亲了一口。

蒋荻触电一般抽回手,脸蛋迅速变红。

她攥着手心看了邱沐一眼,那人也正笑眯眯的看她,她慌忙低下头往前赶路,小脸蛋烧的更热烈了。

邱沐追上来跟她并肩,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为什么不能吃?”。

“不是不能吃,是先别吃”,蒋荻小声回答。

“为什么?”。

“我想举着它坐在小秋千上拍照,拍完就可以吃了”。

“为什么?”。

“因为、它好看”,蒋荻敷衍道,棉花糖是柠檬黄色的,其实她是想带着邱沐喜欢的颜色坐在邱沐喜欢的小秋千上,仿佛这样可以感受邱沐的世界。

如愿以偿,邱沐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她挑了一张发了朋友圈,配字:我的糖。开门的时候,花花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见蒋荻又开始呲牙咧嘴。

“切,吓唬谁”,蒋荻不屑。

“喵呜”,花花不甘示弱,只要男主人在,它一般不输气势。

“嗷呜”,蒋荻更霸气。

邱沐打开电视,回头看见他们俩这出,实在好笑,“你们一直没和好吗?”

“谁会和一只猫好”,蒋荻撇着嘴拿过她带来的袋子,翻出一堆零食摆在桌上,“先垫点,我去煮饺子”。

花花趁机麻利的跑到了邱沐脚边,抓住他的裤腿蹭。

“花花”,蒋荻提高音量喊它。

花花停住动作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蹭。

嘿,治不了你,蒋荻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过来。

见势不妙,花花果断选择逃窜,好汉不吃眼前亏,等着我的。

邱沐不禁笑出声,这真是一山不容二虎,一屋不容二猫啊。

蒋荻知道邱沐晚上肯定没吃饭,想让他吃点东西看看电视,他非待在厨房看着她忙活,好在煮饺子很快,十分钟不到,热腾腾的三鲜馅饺子就摆上了桌。

蒋荻打心里感谢老妈,不仅带了足够多的饺子,还带了几样切好的熟食和拌好的小菜,蒋荻用盘子一一摆好,看着竟真有点年夜饭的味道。

她给邱沐和自己摆好碗筷,虽然她晚上吃过了并不饿,但她想跟邱沐一起吃年夜饭。

邱沐记不得自己多少年没吃过三十晚上的饺子了,往年去耿菲菲家都是吃完年饭就回来,等到大家吃饺子的时候他早已经一个人睡着了,每年的除夕夜于他而言只不过是日历盘上的一个日期,一个万家团聚唯他与孤独相守的日期。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蒋荻塞了邱沐一嘴的零食,虽然饺子已经吃的很饱了,但他还是吃的很香,凡是蒋荻塞进他嘴里的,都是人间美味。

花花禁不住诱惑,小心翼翼的蹭了过来,在被蒋荻发现后,识相的没往男主人身上凑,而是乖巧懂事的蹲在茶几旁,并最终获得了蒋荻奖赏的小鱼干一枚。

看着眼前的一切,邱沐做梦都想不到,今年他的除夕夜会是这样,一桌饭,两个人,一只猫,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冲开束缚破土而出,叫嚣着告诉他,他有期待,有向往,而他所期待向往的就是眼前如此,一个家的模样。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热烈喜庆的倒数“五、四、三、二、一”,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蒋荻转过身,郑重的看着他,“邱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蒋荻!”。

“喵呜!”。

蒋荻的寒假过得挺忙碌的,大年初二又跟着父母去了姥姥家,一去就是一个礼拜,回来后她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到开学,没敢再往外跑,因为她除夕晚上撒的谎穿帮了。

她无意中看到了李星月给她妈发的拜年短信,两个人聊的挺热闹,她妈说星月没事来家里吃饭吧,阿姨给你做红烧肉,李星月说谢谢阿姨,我跟冯叔在老家呢,初十才回去。

但是她妈并没戳穿她,或是还没空来戳穿她?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只是见不到邱沐还挺想的,于是她没事就刷他朋友圈,他朋友圈有一条她百看不厌的动态,也是在大年夜惊掉了耿菲菲、闫鸣等人下巴的一条。

邱沐是这样发的:照片——蒋荻坐在小秋千上棉花糖放在前面挡着脸,配字——我的糖。

蒋荻是在初一早上被耿菲菲电话闹醒才看到的,她也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这人什么时候发的?昨天晚上?没看见他玩手机啊?

“你俩大年夜撒狗粮,厉害喽,吼吼”,耿菲菲兴奋的跟捡着钱似的。

“什么撒……你怎么看出这是我?”,蒋荻突然疑惑,那棉花糖是她脸的两倍,把她遮的严严实实。

“你朋友圈最新动态了解一下”,耿菲菲啧啧感叹,“果然谈恋爱的人智商会下降”。

醍醐灌顶,她自己发的可没遮脸,估计邱沐也没想到这点,还多此一举的挑了这张发,嘿嘿,智商还不如我,蒋荻暗自欣慰。

闫鸣的反应要柔和一些,在她和邱沐的动态下留了无数问号,蒋荻很想回复他——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高三进入了冲刺阶段,蒋荻见到白锦媛的次数明显减少,广播站的负责人也变成了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是白锦媛推荐的,但邱沐还是会隔三差五的被叫过去做护花使者,虽然他每次都会先送她回家,然后再去白锦媛家,她心里也还是介意。

她不觉得是自己小心眼,毕竟白锦媛是喜欢邱沐的,邱沐也很在意白锦媛,两人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这样经常住在一起很危险的啊。

不过校园篮球赛那天,蒋荻对这件事的看法有了改变,或许她是有点小心眼了?

假象

一如既往,蒋荻对球赛本身没什么兴趣,看不懂,邱沐说的教她打球也一直没能实施,无所谓了,反正当初想学球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的眼睛一直跟着邱沐奔跑跳跃,偶尔分出来一眼半眼的给于骁,看男生们的反应,于骁打得也挺不错的,难怪校篮选拔的时候被老师一眼选中。

至于杨天卓,蒋荻几乎没看,自从上次明确拒绝了他的表白之后,蒋荻就刻意保持着距离,不知道情人节那天刮的什么邪风,杨天卓当着邱沐的面把她叫走,并从背后变出一只玫瑰花,当场表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邱沐脸都绿了。

很嚣张了,蒋荻不明白杨天卓为什么会做出如此难以理解的举动,毕竟这人只是看着经常没正行,但骨子里其实是有分寸的,难道是她明示暗示的还不够明白?索性再直接些吧。

“我不喜欢你,杨天卓,我只把你当朋友”,蒋荻当时这么说的。

杨天卓沉默了很久,挤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把花塞她手里,“朋友间送朵花也没问题吧”,转身走了。

后来那朵花被邱沐转送给了麻辣烫店收银的小姑娘,小姑娘开心的脸都红了,差点算错帐,然后邱沐把蒋荻书包上的沙漏挂坠替换成了一颗糖果形状的挂坠,选菜的时候选了半碗的牛肉丸虾饺之类的给她。

这就是他们的情人节,人生第一个情人节。

“帅啊……啊……”,一阵女生的惊呼声吓了蒋荻一跳。

抬眼望去,是于骁进了一个三分球,于骁来学校没多久,就得了一个小校草的称号,吸引了一众女生,大校草么当然是邱沐,在蒋荻眼里,两个都是很好的男生,于骁属于阳光开朗型,邱沐么,嘿嘿,她喜欢的型。

“小荻,发什么呆呢”,旁边有人碰了她一下。

“没什么”,蒋荻收回跑偏了的思绪,脸有点发烫,哎,怎么想什么都往邱沐那里偏呢。

只听旁边人呵呵笑了两声,一瓶苏打水举到她眼前。

“锦媛姐?”,蒋荻很意外,她有日子没看见白锦媛了,高三忙的昏天黑地,这会都在全力以赴,她怎么会跑来看球?

“那么惊讶?我去保安室取快递,看见这里有球赛就过来围观两眼,哎,好久没放松过了”,白锦媛说着打了个哈欠,“觉都不够睡”。

蒋荻不禁为自己一年后的高考担忧,白锦媛这种学霸也需要如此拼命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她虽然成绩也不错,但还到不了学霸的级别,想到白锦媛心仪的大学,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小荻,怎么又发呆?”,白锦媛把手里的苏打水塞给她,“我是想告诉你,邱沐最喜欢喝这种苏打水,尤其是运动过后”。

蒋荻不明所以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白锦媛调皮的眨眨眼,“一会休息的时候拿给他喝吧,就说你买的”。

蒋荻真的是不知道邱沐喜欢喝这种苏打水,也没怎么见他喝过,像这种细小的喜好估计只有很熟悉的人才知道吧,他们认识的时间不到两年,私下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不知道也算正常,只是白锦媛这是在帮她?她不抢邱沐了?还是她对邱沐其实就是多年好友情感?会不会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广播室里那段对话,白锦媛的确也没明确说她喜欢邱沐,只是两个人的目标一致,好朋友目标一致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这么想着,蒋荻觉得心情豁然开朗,可能是自己心眼有点小了。

中场休息了,邱沐在一众倾慕的目光中朝着她走过来,她的小心脏又开始乱跳。

邱沐走到跟前,弯腰看她,“这是给我的吗?”。

“是、是”,蒋荻不自然的递给他,熟悉的味道浓郁的扑向她的鼻腔,完了,脸又红成猴屁股了,真没出息啊。

邱沐低笑,拧开瓶盖往嘴里灌。

蒋荻不敢抬头了,她能感觉到那一众目光都射向了她,邱沐就像娱乐圈的偶像明星,一举一动,身边的人和事,都被无数双眼睛关注着。

“小荻”,于骁跑过来,“我也渴了”。

蒋荻忙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啊”,于骁看着邱沐手里的苏打水,不满的嚷嚷,“为什么跟他的不一样,他的看起来好高级的样子哦”。

蒋荻差点岔气,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但当她看到于骁浮夸的冲她挤眉弄眼,就知道了,这人是故意的。

“他、那个不好喝”,蒋荻随口胡扯。

没想到于骁的戏瘾没完了,“你骗人,你看他都喝光了,肯定好喝”。

“那个、他、不……”,蒋荻磕磕巴巴的不知如何应对吃错药的于骁。

邱沐突然一把拿过于骁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对准自己喝光的苏打水瓶口,咕咚咕咚咕咚,一股脑倒了进去,然后拧紧瓶盖,扔进了于骁怀里。

“……”,于骁傻了,这操作还真是没想到。

他看看蒋荻,蒋荻的眼睛正一点一点弯成月牙。

他看看邱沐,邱沐正若无其事的擦汗。

他又看回蒋荻,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牛,你眼光挺牛!

然后他低头跟自己手里的矿泉水苏打水瓶之类的叫不出名字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对视了一会,恭恭敬敬的走到邱沐跟前,恭恭敬敬的把这东西放到他手里,笑的灿烂无比,“队长,这种高级的东西只属于你”。

“噗……鹅鹅鹅鹅鹅……”,蒋荻第一次笑出了鹅叫声。

褚帆学长备战高考去了,于骁进校篮那天,邱沐成为了新任校篮队长,于是出于职业操守,两个人在球场上绝对是并肩战斗的好队友,加上于骁本来性格就好,邱沐心思单纯,少年人之间的关系也没什么复杂的,一起打场球打个架之类的就能成朋友,这俩人虽然还到不了朋友的程度,但至少能和谐相处,跟当初杨天卓差不多。

邱沐没理他,面无表情的拧开瓶盖,悠闲的喝起来。

于骁走回蒋荻跟前,自己又拿了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控诉,“你俩就合伙欺负我吧啊,行,蒋小荻同学,你就重色轻友吧你,以后哭鼻子别往娘家怀里扎……”。

“瞎说什么……”,蒋荻严重怀疑今天的于骁被掉包了,这个别是个假的吧?

俩人正说着话,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球鞋,蒋荻抬起头,看衣服,是对方四中的。

那人凶神恶煞的盯着于骁 ,“你是不是叫于骁?”

于骁站起身,“怎么了?”

“刚才你是不是故意撞人的?”。

于骁低低的哼了一声,莫名其妙,输了几个球就来找事?故意撞人的是谁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人一把揪住于骁的衣领,“你以为在你们学校就可以很嚣张吗?”。

这一举动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双方的球员都跑了过来,邱沐把蒋荻拉到身后,一手攥住那人的手腕,语气强硬,“松手”。

那人被邱沐攥的手腕发抖,却坚持耍横,“你少管闲事”。

“松手”,邱沐重复道。

“你找……”。

“小东”,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从远处跑过来。

那人没回头,继续跟于骁和邱沐僵持着。

“别惹事”,高个子男生从后面拍了下那人的肩膀。

那人心有不甘,又瞪着于骁和邱沐看了半天,才慢慢松开手。

高个子男生瞥了邱沐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邱队长,教队员撞人可不怎么高明”,说完揽着那人的肩膀走了。

蒋荻认出来,这人他以前见过,四中校篮队长,杨天卓说风评不好的那个。

双方队员又火气十足的互瞪了半天,才算完事,这种场合,火再大也得压着,否则吃不了兜着走,写检查背处分逃不掉的。

杨天卓是个十足的旁观者,自从被蒋荻直白拒绝,他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火气也相对小了,除了训练打球,其余时间都老实的待在教室学习,耿菲菲经常感叹,难道失恋能使人转性么。

队员们义愤填膺的放干气,撞没撞人,是不是故意,他们还能看不出来么,就是输了球没风度。

“没事吧于骁?”,蒋荻帮他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

“没事”,于骁心里也很疑惑,他没撞人,就算有擦碰,也不是故意的,球场上身体碰撞在所难免,他甚至都没注意跟谁有过擦碰。

蒋荻还要再说什么,被邱沐拉走按在了位子上,“不用你管”。

看着邱沐略带不满的小表情,蒋荻弯着眼睛笑,“哦”。

下半场的战况明显更加焦灼,双方都带着些情绪,磕磕碰碰的越来越多,蒋荻看得七上八下,就盼着比赛早点结束,免得有人真受伤,或者最后真打起来。

终于结束了,一中打赢,一堆人抱一起笑闹,蒋荻看见于骁和邱沐很自然的击了个掌,还看见有一个四中来的女生跑过去跟于骁说了句什么,又红着脸跑了。

回家路上,蒋荻坐在车后座,跟邱沐商量自己的想法,她想每天放学后和邱沐一起学习两个小时,他们可以互帮互助,她帮邱沐英语,邱沐帮她数学。

邱沐毫不犹豫的表示赞同。

这是她跟白锦媛说话的时候突然想到的,不能跟邱沐有共同的大学目标,但她可以多争取与他并肩前行的过程,因为希望共同变好的目标是一致的。

于是,每天放学后的教室里都有两个并肩学习的身影。

做完功课,他们或是去吃碗香喷喷的麻辣烫,或是一人举着一支冰淇淋,说说笑笑的回家。

同学们都发现,高冷淡漠的邱大校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笑了。

果然名师出高徒,这次期末考试,蒋荻的数学竟然考到了全班第六的好成绩,当然是好成绩,要知道她的数学成绩从没进过全班前十五的啊。

她兴奋的把好消息告诉了邱沐,邱沐在她额头上重重的亲了一下,并告诉她另一个让她兴奋的好消息,他的英语及格了!

两个人去吃了麻辣烫,又去吃了冰淇淋,心满意足的往家走。

“你知道程骄组织出去玩的事吗?”,邱沐骑着车子说道。

“出去玩?不知道啊”蒋荻搂着邱沐的腰,懒洋洋的贴在他背上。

“她让闫鸣来问我,去不去”。

“你们班的集体活动吗?”。

“不是,好像就是关系不错的吧”。

“你跟她关系不错?”,蒋荻故意收紧胳膊。

“你说呢”。

蒋荻哼了一声,“不知道”。

邱沐忍笑,“我报名了”。

“什么?为什么”,蒋荻的胳膊又收紧了一圈。

“因为可以带家属”。

蒋荻认真的琢磨这句话,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小心脏又开始没来由的乱跳起来。

邱沐背过手摸了下她的头,“腰快断了,家属”。

蒋荻急忙松了胳膊,红着脸半天没说话。

“睡着了?”,邱沐问。

“都、都谁去啊”,蒋荻很小声。

“闫鸣、锦媛,还有杨老师,其他的我不知道”。

“锦媛姐?”,蒋荻诧异,“她们也很熟?”。

“可能吧”,一开始听闫鸣说的时候他和蒋荻一样的反应,至少他没见过这俩人有什么接触,不过他一向不在意女生的事,也不奇怪。

最后,蒋荻真的跟邱沐一起去了,不仅有高考结束的白锦媛,她还见到了蒋心瑶,以杨一家属的身份。

至于邱沐为什么要报名参加,也是她后来才知道的。

出游

再次跟程骄面对面,蒋荻发现这个人变了,对着她笑,还热心的给她和邱沐安排座位,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同学关系多融洽呢。

蒋心瑶跟杨一坐在车子的最后面,一见她就招呼她过去,刚好程骄给她和邱沐安排的位子就在蒋心瑶旁边。

“你们这个小班长挺能张罗啊”,蒋心瑶赞叹。

蒋荻笑着不说话,她一时无法适应眼前的程骄,可能是心理阴影太大了的缘故,看见她就觉得胳膊脚的不得劲,要不是冲着邱沐的家属二字,她才不会大好假期来找不自在。

“哎蒋小荻”,蒋心瑶凑近她耳语,“你俩谁是谁的家属啊”。

蒋荻脸腾的就红了,随口反问:“那你俩谁是谁的家属?”。

蒋心瑶愣了,没想到多日不见小兔子会怼人了啊,“当然我是他那什么的啦”。

“那什么?”。

“嘿你这小孩儿”,蒋心瑶有些心虚,她能来就四个字:凑巧、脸大,凑巧杨一接程骄电话的时候她在旁边,她偷听到了玩和家属等关键词,然后就装糊涂的想跟杨一搭伴出去放松放松,杨一是有风度的男人,在一个女孩子诚恳的请求下只好点头。

蒋荻不再管她,从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给邱沐。

邱沐看看糖,又看看她,不动也不说话。

蒋荻不明所以,“不想吃?”。

“不会拨”。

“啥?”。

“不会拨”。

蒋荻反应了一会,又从他手里把糖拿回来,拨开,送到他嘴边,不等他张嘴,就用力的往里硬塞,都能听见糖果撞击牙齿的声音,但就在她得逞后打算抽身而退的时候,手指被咬住了。

“!”她惊慌的看着邱沐。

邱沐得意的看着她。

“你……松口”,蒋荻心跳如雷,声音压得很低。

邱沐听话的松了口,声音也压得很低,“还使坏吗?”。

蒋荻头摇的像拨浪鼓,脸红耳赤。

还好他们坐在最后,还好大家都聊的挺投入,否则……蒋荻用余光偷瞄邱沐,那人淡定的吃着糖,发现蒋荻看他还扬起一边嘴角笑了下,然后轻轻的握住了搭在两人中间的小手。

手被温柔的包裹着,蒋荻觉得那块糖仿佛在自己嘴里,甜味都蔓延到了心里。

他们去的是隔壁城市山里的农家院,白锦媛已经在等他们了,这个三层楼的农家小院是白锦媛爸爸的朋友投资开的,她考完试就过来玩了。

看白锦媛的气色,考的应该很不错,她领着蒋荻和邱沐把前前后后先浏览了一遍,其余人也都放下行李就自行组团四处溜达了。

三个人沿着幽静的山间小路漫步,满目青翠,鸟语花香,蒋荻尽力呼吸了一大口干净的空气,心旷神怡,这种惬意是在城市里享受不到的。

她一跳一跳的用指尖触碰两旁树木垂枝上的绿叶。

白锦媛在后面笑道,“别跳那么高,注意安全”。

跳累了,她又蹲在路边采小野花,白色的小花朵还没有指甲盖大,像满天星。

她又听见白锦媛和邱沐说话,“今年的题不太难,回头我把历年的高考题集拿给你,你做做看”。

“好”,邱沐说。

蒋荻一走神,攥了一手的小花都撒了,铺了满地。

邱沐走过来,蹲下身,一棵一棵的捡,还从路边又采了一把,举到她眼前,“送你,满天星”。

白锦媛微笑着,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慢握成了拳头,什么时候见过邱沐这个样子?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对眼前这个女孩子的喜爱。

晚饭时间,大家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蒋心瑶跟杨一正坐在位子上逗狗,估计是主人家养的,一条可爱的小土狗。

蒋荻挨着蒋心瑶坐下,小土狗就凑过来闻她手里的小野花,还伸出舌头想舔,蒋荻急忙抬高手臂,但小土狗似乎对小野花很感兴趣,扒着她的腿站直身体也要舔,蒋荻就两只手护着不让它舔,样子有些滑稽。

蒋心瑶用筷子夹了块鸡肉扔给小土狗,调笑道:“小土挺花啊,你就送给它呗,这山上到处都是”。

那怎么行,此花非彼花,这是邱沐送的,谁都不能碰,蒋荻宝贝似的护着她的花。

看她这样,蒋心瑶更乐了,“你应该赶紧拿花瓶插起来,不然一会不被狗舔也该蔫了,这爱之花……”。

“我现在去”,蒋荻慌忙打断她的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杨老师在旁边看着呢。

真以为杨一不知道呢,早在蒋荻被程骄弄伤腿那次他就看出来了,后来学生们私底下传的那些小八卦他也有所耳闻,只不过装不知道罢了,毕竟两孩子学习成绩都提高了这是事实,他本心就希望孩子们能快乐的学习快乐的成长。

蒋荻真的跑回房间,用糖果罐子充当花瓶,把小花花妥善的安置好。

回到餐厅,邱沐还没回来,上个卫生间怎么这么久。

“小帅哥拴狗去了,刚才小土把白神女吓到了”,蒋心瑶嗤笑,“真看不出来她怕一只小狗”。

“女神”,蒋荻纠正。

蒋心瑶瞥她一眼,“缺心眼”。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大家边吃边闹的,饭菜也下去了大半,蒋荻看着身边两个空位,俩人还没回来。

“小荻吃饱没”,蒋心瑶放下筷子,“吃饱了咱两出去散散步”。

蒋荻根本也没怎么吃,没什么食欲。

蒋心瑶跟正在院里给花坛浇水的服务员打听,问他们看没看见一个牵着狗的小帅哥,服务员说他们去后院了。

“走啊”,蒋心瑶走了几步发现蒋荻傻站在原地不动弹。

“去哪儿?”,蒋荻问

“找你小男朋友啊”,蒋心瑶惊了,“你不会真想散步吧?”。

蒋荻还是站着不动,她心里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俩人聊高考,吃饭又双双不在,拴个狗去这么久,主要这里幽静的环境莫名就会让人联想点什么。

蒋心瑶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蒋荻就往后院拖,边拖还边数落:“亏得你还有能耐自己跟自己闹小情绪,我差点以为您佛系少女呢,就你这种小傻子我要是白神女都不惜的耍手段,实在没挑战”。

蒋荻也没细听她哩哩啦啦的说了些啥,就半推半就的跟着她走。

刚拐过房角的时候,蒋心瑶突然顿住了脚步。

蒋荻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人正隔着门缝看着后院里面,因为后院停着主人家的私家车,还有一些杂物,安全起见,在围墙和小楼中间挡了一扇门,听见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程骄!

看见她们,程骄惊讶了一瞬,然后抬手示意她们禁声,并招手让她们过去。

蒋荻跟着蒋心瑶走过去,越接近程骄心里越不舒服,这人神秘兮兮的在这干吗呢?

待他们走到近前,程骄往旁边退了两步。

蒋心瑶顺着门缝往里看。

蒋荻在她身后,看不见里面,她感觉蒋心瑶抓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然后她就被拉到了近前,里面的画面看的清清楚楚。

白锦媛面冲她们的方向,胳膊环着邱沐的脖子,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踮起脚尖亲了邱沐一下……

蒋荻仓皇的收回视线,向后退开,她恐惧,对看到的一切恐惧,对可能出现的一切恐惧,就像隐忧了许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一样,至少在这一刻这种情绪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身心。

蒋心瑶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大门。

小土先一步反应,对着门外的三个人叫,然后在蒋心瑶冷厉的气势中偃旗息鼓,趴回地上呜咽了几声就没音了。

邱沐转过头,一贯的面无表情,一贯的沉静淡定,然而这种常态却在看到门外站着的蒋荻时被打破了,他下意识的皱起眉,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惊疑,蒋荻脸上复杂的表情在他眼中无限清晰。

场面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蒋心瑶抱起胸,想看看小帅哥怎么做,虽然她一向主张想要就得主动上手,但对于蒋荻这种单纯的小姑娘,还是两情相悦的好,否则受伤的一定是她。

程骄盯着地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锦媛绯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对上邱沐的视线,蒋荻无法抑制的心脏抽痛,她似乎陷入了混乱,觉得有个天大的事摆在自己面前,却又搞不清是什么,这是怎么了?很快,她的眼里下了雾,什么也看不清,模模糊糊间只见一个高挑熟悉的身形朝她走来,越来越近,越近她的心越疼,不行了,快离开这里,一个声音叫嚣着,冲撞着。

她不管不顾的跑,夜间的山风冷冰冰的吹遍全身,耳畔偶尔传进几声突兀的虫鸣,青翠的树叶在暗夜中仿佛一片不断变幻的黑影,她不知道自己跑出去了多远,直到被绊倒才停下来。

膝盖磕破了,她用手摩挲着,眼泪开始决堤而出。

奔跑和疼痛激发出了所有情绪,惊慌、愤怒、委屈、恐惧。

掃文の糖の藻  算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都算什么?在她和邱沐之间一直都有一个白锦媛,她惴惴不安的到现在,用各种说辞自我安慰自我消化,可是呢?现实呢?不过是她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罢了,白锦媛是长在邱沐心上的人,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比?白日做梦吗?

她蜷起身体,任由眼泪浸湿膝盖上的擦伤,任由放肆的哭声惊扰山间的寂静。

哭到哭不出声,眼睛肿了,大脑的氧气不足了,她觉得自己很脆弱,也很累,什么都不想想,只想睡觉。

昏昏沉沉间,她感觉有人抱住了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胸膛。

无声的,她开始拼命挣扎,拼命推拒,拼命远离她的迷恋。

激烈的动作几乎耗尽她的所有力气,最后她毫不顾忌的在紧箍着自己的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终于有了空隙,她爬起来就往后跑,没想到又撞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行了,我带她回去吧”,蒋心瑶的声音。

蒋荻瞬间泄了力,任由蒋心瑶揉她的头。

邱沐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蒋荻走远也没离开,他很担心蒋荻,在找她的路上心里就翻腾着一些急需说出口的话,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因为他更混乱,刚才的事很意外也很奇怪,白锦媛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做,他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问心

蒋荻跟着蒋心瑶回了房间,洗了澡,坐在床上发呆,情绪已经在山上发泄光了,这会什么力气都没有,睡意也没有。

蒋心瑶给她吹干了头发,坐在旁边看她的膝盖,磕破了皮,渗着血丝。

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蒋心瑶也没找到创可贴之类的,第一次跟杨一出来兴奋过头,随便收拾了洗漱用品。

“你带创可贴了吗?”,她问蒋荻。

蒋荻摇头,出来玩谁能想到自己会受伤,而且她跟蒋心瑶一样,兴奋过头,这种细致的东西肯定想不到。

蒋心瑶拿过手机想问问杨一带了没,刚要拨号,就听见有人敲门。

“谁呀?”蒋心瑶问。

“我”。

蒋荻的神情立刻就变了,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你是谁?”,蒋心瑶故意问。

“心瑶姐,我来送药”。

“送药?什么药?”。

“蒋荻的膝盖擦伤了,我……”,邱沐话没说完,门就被用力打开了。

蒋心瑶面色不善的看着他。

邱沐手里拿着一只药膏,直愣愣的举到蒋心瑶眼前。

蒋心瑶拿过来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蒋荻,蒋荻背对着门,身体坐的笔直。

她把药膏重新仍回给邱沐,“我可看不懂英文,这么高级的东西你自己弄吧”,说完把挡门的邱沐扒拉到一边,大摇大摆的走了,正好去找杨一,杨一正跟学生们打牌聊天呢,要不是陪着遭受打击的蒋小荻同学,她怎么可能不凑份子。

所有人都在楼下小院里玩,蒋心瑶的脚步声走远后,二楼只剩下每个房间里流泻出来的白色灯光。

邱沐看着里面背他而坐的蒋荻,涌上一股难言的心疼,他放轻脚步走进屋里。

从敲门声响起到现在,蒋荻一直静若雕塑,勉力维持着脆弱的神经,随着熟悉的气息逐渐逼近,房间里可供她呼吸的空气似乎被剥夺着,越来越稀薄。

邱沐蹲下身,拧开药膏盖子,握住蒋荻的小腿,想给伤处涂药,没想到,蒋荻却猛的抽走,然后迅速蹭到床中间抱住两条腿缩成一团,像防御的刺猬,把自己圈在了自己的保护壳之中。

其实想怎么样她也不知道,只知道现在的一切反应都是从心的,心里的怨气,心里的委屈,心里的抗拒支配着她的行动。

邱沐的手定在空中,蒋荻对今天发生的事情的反应和她伤心的模样完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比上次蒋荻在体育馆前面哭更让他手足无措,他知道今天的事有问题,虽然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但他现在必须要说些什么。

“蒋荻,今天我、我不知道会那样”。

蒋荻垂着的睫毛动了动,突然抬起头看他,眼神清明,“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她会抱你会亲你还是不知道她喜欢你?”

邱沐愣住了,他确实搞不清白锦媛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抱他亲他,原本只是她没踩稳即将摔倒他扶住了她,但刚刚蒋荻说的是什么意思?

似乎没想等他回答,蒋荻继续发问:“你为什么不推开她”。

这个问题才是她最在意的,她觉得自己正在残忍而痛快的撕扯着自己的心,不可否认,她极度想听到对方答案的同时又极度恐惧对方的答案,因为那可能是一切的终结。

但是,她今天非问不可!非听不可!

于是就在这种自残般的爽快和勇敢中,蒋荻又用最直接的方式问向邱沐,“你喜欢白锦媛吗?”。

邱沐震惊又茫然的看着她,眉头慢慢拧成结,却无法开口说话。

半分钟,蒋荻感受到的是翻江倒海的疼痛和失落,她觉得半分钟的沉默足够说明一切。

她躺到枕头上,给自己盖好被子,轻声说:“我要睡觉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邱沐头重脚轻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沿出神,在一堆乱糟糟的思绪中,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他对蒋荻和对白锦媛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如果用喜欢这个词来形容,那他对蒋荻的喜欢和对白锦媛的喜欢也是不一样的,喜欢有很多种吗?

杨一推门进来,把手里的餐盒打开摆在他面前的小桌上,“吃点东西”。

邱沐这一天除了中午从家里出来前吃的几口面包,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闻着面前香喷喷的饭菜却没有任何食欲。

杨一把筷子塞他手里,“我去洗澡,在这期间把饭吃光,然后我们聊聊”。

出于惯性,邱沐按照老师的要求,在他洗完澡出来之前吃完了饭,但没有吃光,还剩一半。

“说说吧,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老师给你答疑解惑”,杨一穿着大裤衩靠在床头。

邱沐思考了一会,问道:“喜欢分很多种吗?”。

“不是”,杨一说完这话发现邱沐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他笑了笑,“没那么复杂,在我看来喜欢是最简单直接的情感了,只有两种”。

“哪两种?”

“对亲人、对朋友、对事物的喜欢是一类,另一类就是对一个人的独特的情感,这种情感的雏形是喜欢,瓜熟蒂落之时就称之为爱情”。

邱沐沉默了半晌,眉头似乎有所舒展,也许……

“至于怎么分辨,你的心自己会告诉你”,杨一说。

情感的缺失需要情感来弥补,他不知道邱沐能否真正听懂,但他肯定,终有一天或有一个人,能让他明白。

一夜无梦,蒋荻早早的就醒了,拖着睡眼惺忪的蒋心瑶去吃早餐。

餐厅只有杨一和三个同学,不过看见杨一,蒋心瑶立刻不困了,刚刚还想掐死蒋荻现在又恨不得抱着她亲两口。

“睡得好吗?”,杨一笑着问。

“恩好”,蒋心瑶贤惠的拿了杯牛奶放他手边。

杨一看了眼蒋荻,“蒋荻呢?一会去爬山吗?”。

“去爬”,蒋荻大口吃着饭。

“慢点吃”,蒋心瑶看着她面前一大盘子品类丰富的早点,估计这孩子是每一样都拿了一份吧,“你、吃得了吗?”。

“吃得了”,蒋荻含糊的回答,吃的别提多香了,看得周围的几个人怀疑自己手里的馒头是假货,人家吃的是白面馒头,自己吃的是白棉花。

蒋心瑶默默的从她盘里捡了几样出来,放进自己盘里。

几个同学吃完先走了,蒋荻在蒋心瑶和杨一的注视下,吃光了所有食物,一根咸菜都没剩。

“走吗?”,她扭头问蒋心瑶。

蒋心瑶咽了口唾沫,拉着杨一的胳膊,“走”。

三个人走出餐厅,在门口遇见了一前一后走过来的邱沐和白锦媛。

蒋荻的眼神从他们身上飘过,脚下没停。

在经过邱沐身边的时候被拉住了胳膊。

“去那儿?”,邱沐问。

她甩开手,飞快的往前走。

隐约听见白锦媛说话的声音,然后是邱沐的声音,内容听不清。

蒋心瑶小跑着追上来,“小菇凉你刚吃完那么大一盆饭,不宜剧烈运动哦”。

这么一说,蒋荻是感到有些反胃,不知道是吃太多了还是走太快了,她放慢了脚步,还是有些不舒服,看见路边有小石凳,直接就坐上了。

蒋心瑶也坐下了,顺手揪了只小野花在手里晃,“哎,你回头看下”。

蒋荻回头,看到了杨一和邱沐。

他怎么来了?

“小帅哥要求加入咱们的爬山小队,你老师表示热烈欢迎”,蒋心瑶说。

蒋荻低头不语,刚才不还和白锦媛在一起吗?

“哦对,那个白神女先走了,他爸来接了”,蒋心瑶补充道。

蒋荻撒癔症似的站起身就走,她昨晚就想好了,今天的目标就是爬山爬到腿软,出汗出到虚脱。

这种强度的运动在蒋心瑶看来与赛前热身无异,她轻轻松松的跟在蒋荻身旁,看着她毫无章法不管不顾的往上爬,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是发泄来的,可是能不能别用这种自残的方式?那本来就磕破皮的膝盖招谁惹谁了,又被磕了两次了,劝她休息会儿也不听,生怕后面的邱沐赶上来,关键是人家一直在迁就着她的速度啊。

蒋心瑶觉得代购不分年龄,就是她十七岁的时候也理解不了蒋荻同学这种恋爱方式,冤有头债有主,有气冲当事人撒啊,这不就在跟前吗,跟自己叫什么劲?

终于,在蒋荻磕了第三次的时候,邱沐快步走上来按住了她,语气不太好,“腿还要吗?”。

蒋荻想挣脱,这次却怎么都不行,邱沐把她牢牢的按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沉如水的看着她。

那双清亮好看的眼睛竟布满血丝,蒋荻不由自主的心脏一颤,不再挣扎。

邱沐掏出药膏,蹲下身,轻轻的给她擦膝盖上的伤,贴上创可贴。然后挨着她靠在大石头上。

良久,没有人说话。

清晨的山间格外舒爽,各种鸟儿在周围鸣唱,鼻尖萦绕着满满的青草香,阳光斜斜的洒在树上,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柔和的金光。

蒋荻不禁畅想,如果没有发生昨晚的事,这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清晨……

清脆的鸟叫声从耳边擦过,一只淡黄色的小鸟飞到了对面的树枝上,蒋荻瞬间清醒过来,心里暗骂自己白日做梦。

“你……”。

“我……”。

俩人同时开口。

邱沐看着他,等她先说。

“你别跟在我身后,我想自己走走”,蒋荻说着就起身离开了大石头。

邱沐在原地站了会,转身往山下走,新生的晨光在他身上落寞了几分。

蒋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邱沐的身影越来越小。

杨一和蒋心瑶早爬到上头去了,蒋荻不再像刚才那么勇猛,她慢慢的走着,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突然间觉得,把身心交给大自然是种很不错的体验。

中午蒋荻没有去餐厅吃饭,她洗完澡躺了一会,然后起来收拾东西,上车的时候她坐到了来时杨一的位置,杨一坐在了她的位置。

心里最苦的是蒋心瑶,好不容易能多点跟杨一相处的机会,结果都被这两小屁孩给搅合了,最后他跟杨一要是不成,非找俩小崽子算账不可,她一边想着一边给朋友发了条微信,叫人去一中门口接她,顺便把蒋荻送回家,省得那孩子魂不守舍的再出点什么事。

蒋荻闭着眼装睡,其实哪有困意,中间隔着俩人,她都总感觉有柠檬味飘过来,索性用外套蒙住了脑袋,蒙了一会,有点憋得慌,拿开,不行,又蒙上,拿开,不行,又蒙上,反反复复的折腾,最后蒋心瑶受不了了,抢过她的外套,“你再折腾我就让杨一坐回来”。

威胁成功,蒋荻老实了,蒋心瑶把一只耳机塞进她耳朵里,是一首英国民谣,曲调轻快悠扬,蒋荻浮躁的心慢慢的平复下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被叫醒的时候,车上就剩他们四个人了。

“我朋友来接我,顺道送你回家?”,蒋心瑶问。

蒋荻点头。

做进蒋心瑶朋友的车,蒋荻假装不经意向窗外看了一眼,邱沐也正看过来,虽然知道这车窗从外面是看不进来的,她还是慌张的移开了视线。

蒋心瑶磨磨蹭蹭的跟杨一说了半天话,才上车,很随意的介绍到:“小荻,叫曼姐”。

“曼姐好”。

“你好,小姑娘真漂亮”,杨曼由衷赞叹。

“刚才杨老师身边那个小帅哥是你同学吗?”,杨曼又问,并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好几眼。

“恩”,蒋荻应道。

“你干嘛”,蒋心瑶开始不正经,“你又看上了?那可是一中校草,众多女生倾慕的男神,况且人还是个青春少年呢,你怎么那么罪恶,啧啧”。

“你这两天是不是病的更厉害了”,杨曼笑骂,“我是觉得看着有点眼熟”。

“上次你撩那个老帅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啧啧”。

“滚”。

蒋荻无心听她们瞎扯,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离学校越远,这种感觉越明显。

杨曼看着蒋荻走进小区,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哎你看啥呢,再不走,迟到了罚酒你喝啊”,蒋心瑶催促。

杨曼翻出手机,划拉了半天,调出一张照片,举到蒋心瑶眼前,“你看看”。

蒋心瑶盯着看了几秒钟,难以置信的看向杨曼,“这、哪来的?”。

较劲

“等红灯的时候拍的,一场浪漫的意外交通事故”,杨曼笑道,“是他两没错吧?”

“没错!”,蒋心瑶看着拍摄日期,激动之情无以言表,照片拍的很清晰,即便只是侧脸,蒋心瑶也能认出来。

杨曼发动车子,不解道:“你这么兴奋,是被浪漫到了?”

“我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天定缘分,原来老天爷也干这么狗血的事,这必须得帮他们一把啊,否则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爷的好剧本”,蒋心瑶一边碎碎念一边把照片转发给了自己。

邱沐一开门,花花就窜过来蹭他裤脚,他疲惫的摔坐进沙发里,花花又窜上来舔他的手,邱沐摸着它的小脑袋,心里一阵酸痛,现在自己身边又只剩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了。

手机响了两声,一条微信一条短信,微信是白锦媛发来的——到家了吗?他犹豫了一下,退出了,打开短信,是一张照片,直觉是广告或骚扰信息,但他还是点开了。

“……”

看着照片,邱沐惊呆了!

这是、这是真的吗?

怎么会,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他记得那天,那个他不愿意承认但血缘上确实是他母亲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不想看见她,不想听她说话,因为他不需要,无论是什么他都不需要,慰问也好关怀也罢,以前没有的,现在也统统不需要!

于是他逃开,拼命的逃开……

却没想到在闯红灯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是个女孩子,这是他唯一的印象,身后的洪水猛兽不容他喘息,他必须得立刻逃开,才能不被吞噬。

那个女孩子竟然是,蒋荻?

邱沐目不转睛的盯着照片,心头一腔百感交集难以言说。

短信又响了,还是这个号码:加油吧小邱同学——蒋心瑶。

原来是蒋心瑶发的,那蒋荻一定也收到了,想到这,邱沐不由得生出一丝期待来。

无奈,老天爷爷的狗血剧本还是挺有新意的,蒋荻并没有收到这张照片,因为蒋心瑶深思熟虑之后认为还是邱沐自己拿着这张照片去哄蒋荻比较浪漫,但她完全忽略了邱沐是个棒槌蒋荻是个小倔包这个现实,最后她所期待的浪漫就在现实中演变成了浪,被拍死在了沙滩上。

当天,邱沐磨蹭到晚上八点多,终于磨磨唧唧的给蒋荻发了条微信。

“睡了吗?”。

蒋荻看了眼,心想睡个屁,不予理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几年后的某一天,当蒋荻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的时候,她捏着邱沐的脸咬牙切齿,有事说事,直接把照片发过来不行吗,非得先问个‘睡了吗’,这是什么臭毛病?

罕见不堵车的一天,蒋荻靠在后座上刷手机,无意中往窗外瞥了一眼,一抹亮黄色就闯进了视线,她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蒋爸爸从后视镜里看她,“怎么了?”。

“啊没、没事”,从上次农家院之行到今天,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邱沐,虽然只是个一闪即过的侧影,也还是在她的心上划了一层涟漪。

车子刚停稳,蒋荻就迫不及待的下车,她不想跟邱沐碰面。

但愿望丰满,现实骨感,她一下车就对上了邱沐看过来的目光,那人停在校门口,一条长腿支着地。

讀 文 少 女 小夏也太可愛了吧。  骑车的怎么比开车的还快,蒋荻心想。

只有高三开学了,这个点学校附近很清静,蒋荻觉得这是她遇到过的最无所适从的场面,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受打击的是她,怎么心虚的还是她?不行,不能这么不争气,于是她偷偷的做了个深呼吸,抬头挺胸的朝着邱沐走过去。

在距离邱沐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她的心也跟着乱跳了。

“早”,邱沐沉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早”,蒋荻礼貌性的回应。

然后就再没声儿了。

蒋荻故作随意的看向别处,暗自加快脚步,越过邱沐,迈进了学校的大门。

终于进来了,她如释重负般的吐了一口气,一大早出了一身细汗。

没过几天,耿菲菲就看出不对劲来了,逼问蒋荻,蒋荻没有隐瞒,如实相告,耿菲菲的反应不出所料,先是震惊,觉得不可思议,然后是气愤,要去找邱沐问清楚,被蒋荻拦住了,并警告她,如果她去找邱沐,就跟她绝交。

“那你们就这样了?之前那么好,现在就这么、结束了?”,耿菲菲问。

“……”,蒋荻无法回答,其实细想想,她不知道现在算什么,以前又算什么,如果按耿菲菲的说法,现在是结束,那以前是开始过吗?什么时候?好像找不到迹象,毕竟邱沐什么都没说过,而他又为何什么都没说过,一直以为他是不外露,其实是……蒋荻拍拍自己的脸,她意识到自己又想到那天的事情上去了,这样不行。

“菲菲,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们了,我现在只想努力考上我喜欢的大学”,她坚定的看着耿菲菲。

耿菲菲怔楞半晌,点头,并问道“你的目标大学是哪里?”

蒋荻报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就是她这一年的唯一目标。

从这天开始,蒋荻专注的投入到了学习当中,得知白锦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她的目标大学那天,她找杨一问题问了一节课,放学又在教室跟杨天卓讨教了两个小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憋着一股劲,跟白锦媛一比高下的劲。

“蒋荻,咱两互帮互助吧,你帮我英语,我帮你数学”,杨天卓提议。

“好啊”,蒋荻爽快的答应,杨天卓的数学确实很好,英语也确实很差,跟某人差不多,不过某人的数学比他要更好,英语也提高了不少……

“想什么呢?”,杨天卓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她,他也察觉出蒋荻最近的不对劲,学习特拼,“你怎么走?”。

“公交车,老爸又加班”,蒋荻嘀咕着也开始收拾东西。

“我送你”。

“算了吧”,那技术至今难忘。

杨天卓呵呵的笑,“我已经今非昔比了,你要勇于尝试”。

“我怂”。

“嘿,还有人承认自己怂的?”。

“恩,我就是”,蒋荻不吃他的激将法。

“你……”。

“恩”。

两人互看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

杨天卓突然发现能这样顺其自然的和蒋荻相处也挺好的,至少她会发自内心的对他笑,不像以前那么拒于千里之外。

文理班有各自的课程安排,进入高三后连作息都不在一个点上,邱沐已经好些天没看见蒋荻了,课间时间可怜的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又都是喜欢闷在教室的人,放学时间还总是错开,到了高三才感受到隔了一个班犹如隔了一座山,如果不刻意去找,偶遇的机会只能靠运气。

邱沐挎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到楼梯口鬼使神差的没有下去,而是朝着文班教室的方向走过来。

今天他们放的早,不知道蒋荻他们放了吗?她还在不在教室?邱沐站定在门外,透过小玻璃窗往里面看。

里面只有两个人,蒋荻和杨天卓,两个人坐在一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蒋荻还拿起一本书摔杨天卓怀里,然后笑的更欢。

邱沐感觉自己被冻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迅速攀升,在到达胸口的时候,还有冰刃割破了他的心,头疼又冷。

里面的脚步声突然临近,他麻木的退进了旁边开着门的教室。

蒋荻和杨天卓走了出来,两人一起下楼,一起去取了自行车,一起走出了学校。

邱沐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操场,眼神暗淡无光。

杨天卓推着车子跟蒋荻走到公车站,试图进行最后的游说,“坐车多挤啊,真的不尝试一下我的敞篷专车?”

“不了”,蒋荻坚定的摇头。

“好吧,注意安全”。

看着杨天卓飞走的背影,敞篷专车四个字在脑中挥之不去,之前,那辆亮黄色的山地车应该算是她的专车吧?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大雪纷飞的季节,但今年的雪却迟迟没有来。

高三是最后放假的,蒋荻走出教室,望着灰蒙蒙的天,觉得这半年过得又快又满,除了低头学习就是低头学习,突然有一天抬头看的时候,竟然就到年底了,像做梦一样,一觉醒来夕阳已下。

她捂着禁不住严寒的脸蛋慢悠悠的往外走,反正做公交车去早了人也多。

不曾想,刚出校门,就看到了老熟人,半年未见的白锦媛。

白女神气质有了变化,以前多少还有几分少女的青涩,现在则是青春靓丽的盛放,一头黑发披肩如瀑似墨,衬得她愈加高挑妩媚。

蒋荻平静了许久的心湖再起涟漪。

白锦媛很快看见了她,冲着她露出温和的微笑。

背对校门的邱沐顺着她的视线也回过头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同在一个学校一个楼层的他们,在这近半年中碰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只见过几次邱沐的背影,也会让她情绪浮动一整天,现在这样邱沐直接的看向她,她更不可自控的心脏狂跳。

然而,那视线只是蜻蜓点水的扫了她一眼,就收走了。

短暂的对视中,蒋荻看到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的,就像当初刚认识时一样,毫无表情和温度。

有些头晕,但给力的四肢撑住了得体的仪态,她淡然的走向他们,淡然的路过他们,与白锦媛擦身的时候还回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只是笑笑,没说话,对方似乎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这样最好。

公交车站还有几步远了,但绷紧的神经还不能放松,恍惚听见后面有人叫她名字也没停下脚步,这份淡定用尽了一个十七岁女孩子的能量,断了就续不起来了,所以不能停在这里。

“蒋荻,等一下”,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蒋荻置若罔闻,眼见一辆公交车靠站,她快跑了两步想直接上去,结果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

“蒋荻,是我”。

“程骄?”,蒋荻心跳的更凶了,这只手上次这样抓她的时候她就受伤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走这么快,我只是”,程骄的声音有些喘,“只是有事想告诉你”。

蒋荻震惊的看着她。

“去年把你和邱沐照片发给我的人是白锦媛,暑假去农家院玩也是她给我出主意让我叫上你们两个,那天我们看到的也是她故意的,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她本意只是想演给你看”。

蒋荻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勾勾的看着程骄。

程骄笑了下,“难以置信吧,我比你还难以置信,我是暑假之后才想明白这些,才想起来去查那个陌生号码的,算了,就简单说吧,一切都是白锦媛在使坏,包括你、我”。

蒋荻不说话,仍是看着她。

“没错,我对邱沐不死心,所以才会被……”。

“为什么?”,蒋荻突然问。

程骄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然是为我自己,我想看她的真面目被拆穿,想她也尝尝被喜欢的人鄙视厌恶的滋味,这就是我的目的,只有你能实现”。

十八岁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和心跳,岁月静好,沉溺其中。

广场上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大红灯笼在他们身上洒下热情温暖的光。

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咕噜”。

蒋荻贴着邱沐的胸口闷笑。

邱沐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越这样越好笑,蒋荻笑的浑身都在抖。

邱沐五指伸展,直接将她的小脸都捂住了。

蒋荻又笑了一会,闷在里面艰难的说话,“回家吃饺子吧”。

话音刚落,她就被抱着站了起来。

邱沐装作若无其事的把口罩给她戴好,抓起她的手,“走吧太冷了”。

两个人打了车,蒋荻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过年好啊”,司机乐呵呵的打招呼。

“过年好”,两人同时回应。

司机往窗外瞥了一眼,“小两口来看烟花秀的吧,结束应该有一会儿了啊”。

蒋荻心头一震,口罩下的小脸刷的就红了。

只听旁边的人回答,“恩”。

蒋荻不禁偏头看,那人羽绒服帽子盖住了多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能看见微扬的嘴角。

大叔眼神不太好哇!蒋荻在心里嘀咕,望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睛却已经弯成了月牙。

家还是那个家,但现在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喜庆的新年气息。

蒋荻摆了一堆零食,让肚子已经咕咕叫的邱同学边吃边看电视,她去煮饺子,结果邱沐只含了一块糖,就一直在厨房围着她转,仿佛情景再现,只是地点由邱沐家换到了她家。

吃完饺子,俩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跟去年一样,只是少了花花,想想那猫自己在家也怪可怜的。

“花花自己在家有吃的吗?”,她问。

“有,我出来时倒的猫粮”。

“哦”。

邱沐突然笑了。

“笑什么?”。

“你不是不待见它吗?”。

“谁说的,它可是我捡来的”,蒋荻立马抗议。

“那你们一见面就水火不容的”,邱沐往她嘴里塞了瓣桔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嘴里含着桔子含混不清。

“什么?”。

“因为你”,蒋荻大声重复。

“哦~”,邱沐拖了长音。

蒋荻意识到什么,扭头看他,只见他一副忍笑的表情,她赶紧低头往嘴里塞桔子,脸蛋热乎乎的。

“酸吗?”

“恩”,蒋荻本能的点头,老爸买这桔子真是太酸了,她能吃酸的人都有点接受不了。

她却听见邱沐在笑,好吧自己被看穿了,她泄气的想,不过这家伙笑成这样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吃了只猫的小醋吗,至于么?她没好气的把剩下的桔子摔他手里,起身去了厨房。

有什么可笑的,猫怎么了,众生平等,况且还是只女猫呢,她一边烧水一边愤愤不平,没注意邱沐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

邱沐从背后搂住她,在她头顶亲了一下,语调低沉,“世上没有比你更可爱的小动物了”。

蒋荻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这是情话吗?从邱沐嘴里说出来的?那清冷的嘴唇竟也能吐出这样动人的话来?

新年的钟声敲响在两个人的心尖上,又过了一个除夕,又长大了一岁,又多了一份温暖和陪伴,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如此,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许着这样的愿望。

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沙发里,洒在蒋荻的脸上,她本能的想把头往旁边的阴影处转,但刚一动,肩膀就被紧搂了一下,她猛然转头,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感受到了唇上柔软的触感,这熟悉的气息……

大脑慢慢有了反应,心脏也逐渐苏醒,她小心翼翼的撩开一条眼缝,长长的睫毛几乎擦碰她的眼皮,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再然后……

蒋荻身体仓皇后移,心跳如雷,从耳根到额头都烧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脱口喊出。

她当然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们昨天怎么睡着了,明明一直在看电视,谁知道坐在沙发上也能睡一宿,谁知道他们离这么近,谁知道冬天的阳光这么刺眼,谁知道,反正她不知道。

邱沐睡眼惺忪的看着她,他是被吓醒的,睡得正香,突然被什么软乎乎的堵住了嘴,然后是一声惊呼,睁开眼又看到一张窘迫慌张的小脸,还红的夸张。

目光相接,蒋荻触电般的弹起来想跑,没想到保持着单一姿势一晚上的身体还僵着,她又被毫不留情的摔坐回沙发里。

“哎”,邱沐慌忙护住她的头,使其不至于磕到梆硬的扶手上。

蒋荻头晕目眩,脑部严重缺氧。

“行动慢一点”,邱沐无奈道,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受伤了”。

我总受伤是因为行动问题吗,没来一中前我好着呢,从小到大加起来受的磕碰都没在这里两年的多,想想吧,很多都跟某人脱不开关系,比如现在。

顺其自然的,这账就被蒋荻暗戳戳的算到了邱沐头上。

邱沐扶正她,让她老实的靠在沙发背上,毫不知情的继续说教,“以后无论是坐着还是蹲着都不要起身太猛,否则脑供血不足,头晕目眩,很容易摔倒”。

蒋荻抿着嘴红着脸不说话。

邱沐以为她不舒服了,紧张道:“摔着了?”。

蒋荻偏开头,“没、没有”。

邱沐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这怎么了?刚才慌里慌张的,现在又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正奇怪着呢,餐桌上蒋荻的手机响了,可是来了救星,蒋荻好了伤疤忘了疼,窜着就奔向了餐厅。

邱沐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时间,八点多,每天这个时候他早自然醒了,今天却是被吓醒的,他回头看了眼餐厅的方向,突然忆起点什么,想着想着,他的神情就有了变化,最后双颊竟然染上一层不明显的红。

晚上,蒋荻跟小表妹视频,昨晚约好的,视频给她讲解期末考试的英语试卷,小表妹上初二,是个努力上进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仿佛天生爱学习,除了除夕晚上,整个寒假都在学习。

{讀文尐ㄝ arrangement}  邱沐杵着手机坐在落地窗前听他们在茶几上讲题,心里傻笑,原来是这样,还以为跟蒋荻约明天见的是那个谁呢。

蒋荻喝水的间隙无意中瞟了他一眼,这一眼差点走神,那人坐在暖亮的阳光里,英挺的侧脸镀上一条柔和的金色光线,额前的一缕碎发垂到微扬的长睫毛上,整个人俊美的如同从漫画中走出来的。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目光,邱沐偏头看过来,还露出一个足以掩盖他身后阳光的明亮笑容。

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新年过去了,给十八岁的他们带来的是崭新的未来。

从开学第一天开始,高考就进入了倒计时。

晚自习成为了毕业班的硬性要求,每天最后的放学时间都是九点半,于是蒋荻和邱沐每天都能一起回家。

结束了一天紧张激烈的苦读,每天路上的十几分钟就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刻,虽然短暂,却足够冲散一天的疲倦。

由冬到夏,由糖葫芦到冰淇淋,时间在飞快奔跑,两个人也在彼此的陪伴中努力向前,他们说说话哼哼歌,有时只是静静的牵着手走一会,却在从学校到家的这条林荫路上留下了最美好的难以磨灭的青春印记。

一个月后,他们就要步入考场,刚刚晚自习的时候老师再次强调这点,蒋荻坐在后车座上,脸贴着邱沐的背,从出教室到现在一直没说话。

邱沐背过手摸了下她的头,“今天我们吃新出的那款青梅冰淇淋怎么样?”。

蒋荻蹭着他的衣服摇了摇头。

“怎么了?”,邱沐问。

蒋荻没有回应。

邱沐觉得奇怪,就想停下来看看她,结果腿还没着地,就被蒋荻紧紧搂住了腰。

“有什么心事吗?”,邱沐无法回身,只能一条腿支着地,扭头看她的头顶。

“没有”,蒋荻闷闷的说,“困”。

邱沐笑了,“那我骑慢点,你可以趴着睡,但一定搂紧了啊”。

话音刚落,箍在他腰上的胳膊又收紧了一圈,只不过有点太紧了。

车速果然很慢,慢到蒋荻几乎感觉不到在行进,她一直想着刚才老师批评因为发试卷打起来的两个男生的话——什么时候了还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考完了你们想闹都找不着对方了,没准这是你们最后的相处时光。

她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

虽然邱沐跟她早彼此真诚,虽然邱沐跟白锦媛的联系接触已经很少,但当初从广播室听到的那个二人的共同目标始终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一直无法拔掉,平时可以不去理会,但早晚有一天都要面对它带来的不适,这点蒋荻早在寒假决定不把白锦媛干的破事告诉邱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不告诉邱沐,最开始的理由是希望邱沐好,白锦媛在邱沐心中是完美的,分量是很重的,如果他知道白锦媛会做些不光彩的事,多半会伤心,哪怕是会失落,也是蒋荻不想看到的,她没有多心大量宽,只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实在不忍心去破坏,如果程骄要去说她不会拦着,但是她不会那样去做。

后来两人误会诉清,除夕晚上她看着邱沐吃饺子的时候很庆幸自己没说,同时也坚定永远不会说,在邱沐心里,白锦媛是唯一给予他温暖的亲人,亲人,蒋荻能想象这意味着什么,她一时的解恨或者是白锦媛被戳穿时的难堪,相比永远留住邱沐的幸福感来说,一文不值。

今天,这根刺到了发作的时候了,邱沐和她,高考后就要分开了,距离上的,虽然以后的路漫长,很多事都无法预见,但就目前她所能想到的,她是很担忧、恐惧的。白锦媛,这个将来会继续和邱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要想把她和邱沐距离上的分隔推动成心里上的分隔可能不是什么难事。

胡思乱想中,她的手无意识的抓起了邱沐的衣服,她觉得邱沐已经在远离她了,考试的时间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不知道什么时候,邱沐停住了,正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回过神,抽回了胳膊。

“你今天怎么了?”,邱沐转过身,微皱着眉。

蒋荻使劲捏着自己的手指头,低头不语,她跟邱沐无话不谈,谈理想,谈人生,但从不谈跟大学有关的事,她不想也不敢听那个共同目标从邱沐嘴里亲口说出来。

邱沐抬起她的下巴,“有什么不可以跟我说吗?”。

乌黑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星光,像走夜路的人寻求光明,蒋荻不错眼珠的望着他,直到望见里面的自己,一时间涌上万语千言,最后轻声说出口的是:“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

邱沐似乎松了口气,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压力别太大,不怕的”。

深情

高考如约而至,两天时间书写未来之路。

蒋荻考完就被爸爸接回了家,然后大睡特睡了两天。

手机里有李妍、于骁、耿菲菲、李星月、杨天卓、蒋心瑶、班长发来的微信,甚至还有一条白锦媛的,唯独没有邱沐的。

从考试前一天晚上,她跟邱沐互道加油后到现在,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不过白锦媛微信里已经告诉她了,说邱沐正常发挥,考的挺好的。

她挨个给几个人回复了微信,最后看着班长的微信发呆,高中最后一次聚会,要不要去呢?

朋友圈出现个提示更新的小红点,她顺手点开,白锦媛刚发了一条动态,照片——两杯冷饮贴在一起,配字——庆祝自由!

如果不是旁边入镜的手机,蒋荻可能不会认为她对面的人是邱沐,那手机壳是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她送的,有次邱沐背着她不小心掉地上磕了个小坑,她不会认错。

她给班长回了微信:好的。

告个别吧,至少跟这两年半的美好时光告个别。

聚会那天,全班到齐,班长都没想到,兴奋的一番慷慨激扬,回念过去,向往未来,还约定以后的每一年大家都要回来聚一聚。

直到报完志愿,才收到邱沐的微信,他心情似乎很好,说话前先是一个笑脸,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

“没有”,蒋荻简单的回答。

邱沐又问那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知道”,她回复。

最后邱沐说那有时间了告诉他。

蒋荻没再回应。

试考的还是可以的,目标大学基本没问题,但心情就是放不开,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吃了睡睡了吃的过了十几天,连耿菲菲李星月的邀约都拒绝了,不想出门,不想说话,不想想事情,简直有种颓废人生的意思。

爸妈担心她别是考前过度紧张落下什么后遗症了,两人合计了几天,纷纷请了假,带着蒋荻去了海南。

虽然不是最好的季节,但换个环境还是有用的,蒋荻抱着游泳圈飘在清可见底的水面上,看着广袤无垠的天空,觉得自己好渺小,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思想,甚至自己的存在,都被这开阔的天地淹没、拥抱。

度假归来,蒋荻第一件事就是给邱沐发了微信。

邱沐坐在车上,一条腿支着地,依旧是运动长裤白t恤,笑着看向她的时候还是那个上高中的少年。

“晒黑了”,邱沐扬着嘴角,把手搭在她的头顶上,支起一小片阴凉,“听耿菲菲说你去海南玩了”。

“恩”,蒋荻看着他,他气色很好,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甚至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愉悦。

实现目标了,这么开心吗,她想。

“想吃什么?”,邱沐问。

她想了想,“麻辣烫”。

“好”。

俩人吃完了麻辣烫,去吃了冰淇淋,去遛了中心广场,又围着学校转了一圈,最后在邱沐家楼下坐了小秋千。

都是两个人去过的地方,在过去的两年半中,真是少的可怜,蒋荻心想。

邱沐开始还逗她小小年纪就开始怀旧了,后来觉出她似乎有些不太开心。br   “小荻,是不是有心事?”。

蒋荻摇头,冲他笑了一下,“没有”。

“那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邱沐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他第一时间从耿菲菲那里打探到了,蒋荻分数理想,也报了她的理想大学,参照往年录取标准,是没问题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什么导致她情绪低落呢?

蒋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语气轻松随意,“高考后遗症”。

邱沐将信将疑,又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拿出手机查,才放下心来,找到症因就好对症下药,他把蒋荻抱进怀里,摸着她的头,“过去了,别怕”。

蒋荻搂紧邱沐的腰,尽情感受这个胸膛带给她的温暖和安心,邱沐不会知道她其实是“喜欢后遗症”,太喜欢导致的患得患失。

不过这一刻,她突然想通了,或者说是开窍了,被动无能!自我恐吓缩手缩脚疑神疑鬼什么的更无意义,幸福须由自己争取和缔造,直面现实主动迎接,珍惜当下,更要创造未来,距离远怎么样,白锦媛厉害又怎么样,不怕!

对于蒋荻随口瞎说的“高考后遗症”,邱沐上心了,他几乎是搜肠刮肚的想办法哄蒋荻开心,虽然无非是带着她到处玩,找来冷笑话逗她笑,但却把蒋荻一颗浮躁的心抚慰的安稳又炽热,触动人心的不是喜欢的人如何讨好自己,而是他为了讨好自己而用尽全力的模样。

看着蒋荻灿烂甜美的笑,一如从前,邱沐终于松了口气。

花花的口粮没有了,俩人吃完晚饭去买猫粮,结帐的时候,蒋荻接了于骁的电话,通话时间很短,只几句话就结束了。

蒋荻回头看着正走过来的邱沐,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了”,邱沐笑着捏她的脸,“这进口猫粮是你坚持要买的,不能把醋吃到我头上啊”。

“邱沐”,蒋荻说的有些迟疑,“于骁偷偷告诉我,邱叔叔去你家了”。

邱沐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蒋荻抱住他,额头贴在他肩膀上,“如果你不想见他我们就不回去,我们去看电影”。

邱沐回抱住她,沉默了片刻,“回去”。

一路上,邱沐安静的看着窗外,面上看不出情绪,把蒋荻的手握的严丝合缝。

邱中群等在门口,看见他们上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对着蒋荻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邱沐,眼神中透着小心翼翼,“沐沐,我想……”。

“进屋说”,邱沐打断他,掏出钥匙开门。

邱中群愣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后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孩子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

花花从屋里窜出来,却在扑向它男主人的路上来了个急刹车,它戒备的盯着邱中群,几秒钟后,开始龇牙咧嘴的耍凶。

蒋荻拿过邱沐手里的猫粮,走过去抱起花花,进了厨房,并关上玻璃门。

邱沐走到墙脚的大纸箱子跟前,扭头看着邱中群,“这里是什么?”,出于减轻快递小哥劳动量的心理而留下来的这个箱子一直完好无损的放在这里,里面是什么其实他毫无兴趣。

“是玩具”,邱中群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八年间每到你生日的时候我都买一件你喜欢的玩具,希望,希望……”。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邱沐的语气毫无波澜,他觉得滑稽可笑,他十八年的人生里就没有生日这个概念,面前这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应该很讨厌这个日子吧,如果不是户口本身份证上白纸黑字的记录,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你、你小时候,有一次看到……”,邱中群的声音有些哽咽,“看到一个小朋友在玩一个玩具小汽车,就一直、一直盯着看……”。

还有这事呢,邱沐在心里冷笑,估计是没记事时候的事了吧,否则他怎么没记忆,“我没有喜欢的东西,而且,我没有生日”。

邱中群一把拉住邱沐的胳膊,情绪有些激动,“沐沐,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我想弥补,我真的想弥补,你给爸爸一个机会好不好,好不好?”。

“不要把我生出来,这个机会你要吗”,邱沐眼神黑沉沉的看着他。

一记重拳打在邱中群心上,他震惊,悔恨,痛心,无力,邱沐的话,邱沐的语气,邱沐的眼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回不来了,他的儿子回不来了。

“你走吧”,邱沐甩掉他的手,看着面前的大箱子,“这个你不拿走我会直接处理掉”。

“沐沐……”,邱中群还想再说什么,邱沐却不再给他机会。

“本来我一直恨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我们之间唯一的关联就是这么点恨意,但现在”,邱沐向厨房的方向看去,“就冲这一点,我谢谢你们,没有恨了,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彻底没关系了,不要再找我,半个月后我会离开,房子钥匙会快递给你”。

邱总群张了张嘴,却像被堵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邱沐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径自走进了卧室。

客厅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蒋荻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猫粮袋子,视线早已模糊不堪,她无法想象邱沐云淡风轻的回复她自己不喜欢过生日时是怎样的心情,她以为是因为他曾经某个生日时有过不堪的回忆,所以对这个日子讳莫如深,却怎么也想不到,那其实是他对自己的质疑和鄙视,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导致父母矛盾的根源。还记得他初次见到于骁时的第一反应,是向她询问于骁怎么样,是啊,那个继子怎么样,一定是比他好的,才会得到他父亲的爱。

他一定是这样想的!

都以为他高冷淡漠,活的高高在上拒人千里,其实那是小心翼翼,怕被人伤害,更怕伤害人。

蒋荻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擦脸上的泪,从花花身上迈过去,往卧室跑。

花花跳起来,惊悚的看着她的背影。

邱沐正靠在窗边发呆,被突然跑进来的蒋荻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急忙走过来,盯着蒋荻的脸。

蒋荻使劲抹了几下眼泪,神情坚定的盯着他的眼睛,“邱沐,我感谢你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感谢你能让我遇到你,感谢你能让我每天都看见你,感谢你能让我喜欢你,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你的生日,我感谢这每一天”。

慢慢的,邱沐的手开始颤抖,身体也开始颤抖,甚至捧不住蒋荻的脸,他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滚烫的液体奔涌而出,划过脸颊,落在蒋荻的额头上,就像他跟邱中群说的,他感谢他们给予他生命,他得以有机会感受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爱。

过了很久,蒋荻抬头,伸出手擦他脸上的泪,两人印在彼此眼中的影子从未有过的清晰明亮。

“我爱你”,邱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中是可融冰雪的深情。

这三个字带着无穷的电火,蒋荻体内的每一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她无法说话,无法思考。

直到邱沐的脸一点一点靠近,近到两人的嘴唇贴到一起。

烟花绽放,花火漫天。

这个初吻,青涩害羞,他们近乎眩晕的感受着对方柔软的触感和美好的味道,全身的血液裹挟着电流刺激着每一根神经,邱沐不由自主的把蒋荻的身体拉的更近了些,笨拙的索求着更多的味道,只属于蒋荻的甜美的味道。

头皮发麻,头发丝都战栗着,蒋荻本能的踮起脚尖,僵硬的搂住邱沐的脖子,紧紧的闭着眼睛,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唇间轻柔的辗转亲昵。

一个浅吻将彼此的爱意送进了对方心里,融进了对方的血液里。

“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恩赐”,邱沐在蒋荻耳边轻声说。

并肩

开学临近,蒋荻跟耿菲菲李星月聚了一次,耿菲菲跟蒋荻考到了同一个城市,李星月则选择了本市,虽然以后见面并不难,但还是有种淡淡的分别的忧伤。

剩下的几天她每天跟着邱沐收拾行李,确切的说是清理,邱沐要带的东西很少,也就是几件常穿的衣服,因为他早计划好不再回这个房子,所以很多东西就索性处理掉,花花则被暂时寄养在李星月那里。

最后,蒋荻看着他把房门钥匙装进了快递包裹。

分别前一晚,蒋荻明显话少,她反复告诫自己劝慰自己,一定要开开心心的过这几天,只是不在一个学校,又不是分隔两地,见面很容易的。

心里建设做的好,付诸行动的时候还是有些困难,她努力了半天还是被邱沐看出来了。

“小荻,开学后哪天你有时间陪我去买辆自行车吧”,邱沐捏着她的小脸。

“周四,你报道完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蒋荻在心里快速计算,她明天报道,邱沐比她晚三天,三天后是周四,她要马上见到他,毕竟白锦媛在那个学校啊,想想就很堵心。

“好,等我找你,吃午饭”,邱沐笑眯眯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妈妈打电话催了两次,转天要早起,蒋荻必须上楼了,两个人已经在楼门口墨迹太久了,她克制住自己的恋恋不舍,松开邱沐的手,转身往楼洞里走。

“小荻”,邱沐突然叫住她。

“恩……”,她刚一回过头,就猝不及防的被邱沐亲了下嘴唇。

不等她反应,邱同学迅速跨上车,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蒋荻晕乎了一会,后知后觉的开始脸红,小声嘀咕,“讨厌的家伙”。

理想的殿堂就在眼前,欢迎新同学的横幅挂在大门中央。

新生报到的日子,校园里很热闹,很多都是有家长陪着来的,蒋荻拒绝了爸妈的陪同,一个人提着大行李箱走进了大学校门。

漂亮的小学妹是每年新生入学时一道亮丽的风景,学长们个个热情似火,盛情难却,蒋荻几乎没用自己动手,从报到到领被褥都是一个帅气的大三学长帮着做的,直把她送到宿舍才离开,走之前还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她。

跟室友互相认识,简单收拾了床位后,另外三位室友都跟着父母出去吃午饭了,蒋荻打算去食堂,正好熟悉一下。

学校很大,听说有三个食堂,她打算先去大食堂看看,不过问了两次路之后,她还是找错了。

眼前这栋楼明显是宿舍楼啊,而且好像还是男生宿舍,三三两两的男生从里面出来,好像也是新生。

“同学,你走错路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蒋荻心脏一震,半秒没耽搁的转过身。

在看到眼前人的时候,身体整个僵住了。

阳光下,邱沐笑着跟她对视,然后走上来拥抱她。

蒋荻足足愣了两分钟,才回过神,她从邱沐怀里挣出来,“你、你怎么今天,不是周四才报道吗?”。

邱沐灿烂的笑着,举了举手中的行李,“今天报道啊”。

“怎么会,明明是周四……”,蒋荻急促的质疑。

邱沐刚要说话,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哎邱沐,走的够慢的,哎呦,这是?”,一个瘦高挑的男生手里拎着暖水壶,看看她然后挤眉弄眼的看向邱沐。

“我女朋友”,邱沐神情自然的介绍。

“哦~,那我先上去了”,男生笑嘻嘻的说。

“好”。

男生很有眼力见,顺手带走了邱沐的行李。

一只欢脱的小鹿在蒋荻胸膛疯狂乱撞,某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呼之欲出,她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以假乱真的白日梦,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晃了晃眩晕的脑袋,揉了揉迷离的眼睛,努力辨认眼前人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梦,是不是她认错人了,这是不是只是一个跟邱沐同名同姓,还凑巧长得一样的人。

邱沐看着她的反应和举动,即好笑又酸涩,还心疼,瞒了一个暑假,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其实中间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说了,但一想到蒋荻欣喜万分的模样还是生生忍住了,不过现在他有些后悔。

他亲了亲蒋荻的额头,然后拉起她的手,找了一处安静之地,把还不甚清醒的小女朋友按坐在草地上。

“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会怪我吧”。

蒋荻直勾勾的看着他,慢慢的,眼圈开始发红。

邱沐更心疼了,急忙揽进怀里,哄道:“不哭不哭,怪我怪我”。

委屈大发了,玩什么破惊喜,蒋荻“哇”的哭出声来。

她第一次这样,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等着大人给讨公道。

面对这样的蒋荻,邱沐简直手忙脚乱,摸头拍背擦眼泪怎么都不管用,没想到自己用心计划的惊喜竟把蒋荻气成这样,情急之下,他捧起蒋荻的脸用力堵住了她的嘴。

“唔……”。

这个办法很有效,蒋荻闷声抽泣了几下就没声了。

阳光正好,清风微扬。

两个人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越来越烫,熟悉迷人的味道顺着唇瓣的触碰摩擦传遍全身,两个人浸泡在甜蜜的眩晕之中。

突然,邱沐感觉到一丝疼痛,“嘶……”。

蒋荻小脸通红的瞪着他,眼里还含着没干的泪。

“解气了吗?”,虽然被咬破了嘴唇,但邱沐心里喜滋滋的,蒋荻发小脾气都是这么温和可爱,如此发狠的表达情绪对他来说也只是像被刚长牙的小奶猫添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不过,几秒钟不到,蒋荻自己就泄气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柔的亲了一下,然后还是沉默,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实在过于强烈,她需要缓一缓。

邱沐笑着揽过她的头贴在自己胸口,“小奶猫”。

话音刚落,蒋荻抬头就在他的下巴上来了一口,这一口真是没留情,两个小牙印清晰可见。

“嘿”,邱沐捏起她的嘴,“还咬是吧,嘶……”,手指又挨了一下。

蒋荻咬上瘾了,抿着嘴又想去抓他的胳膊。

邱沐一只手攥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嘴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蒋荻怔楞片刻,继续动作。

邱沐又亲了一下,低笑着,“你动一下我就亲一下”。

“你……”,蒋荻想把自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结果刚要动,就被含住了嘴唇,还有柔软的东西舔过,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她就保持着这个仰头的姿势无法动弹了。

邱沐的脸也染了些红晕,他趁机把失去反抗之心的蒋荻重新箍回怀里,清了清嗓子,“别生气了”。

闹也闹了,咬了咬了,心里舒坦多了,蒋荻爆红着脸,静静的贴着邱沐的心口,感受着真实的心跳,真实的白日美梦成真。

两颗因对方而雀跃的心脏平复了很久。

“为什么?”,蒋荻问。

“想给你个惊喜”。

蒋荻摇头,“为什么来这里?”。

“想每天都看见你”,邱沐回答。

“可是你的目标不是××大学吗?”。邱沐惊讶的低头看她,“你听谁说的?之前我们好像从来没聊过这个问题吧?”。

“是我听说的,说……”,蒋荻无意识的揪着他胸前的一小块衣料,“你跟锦媛姐的目标一致,从小到大都是”。

邱沐蒙了,“这是从哪听来的?”。

“不是吗?”,蒋荻仰头看他。

邱沐越发觉得她像一只小奶猫,望着他的模样弱小又茫然,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从小学到高中我一直跟着她,她上哪个学校我就上哪个学校,这是一种习惯吧”。

“习惯”,蒋荻小声重复。

“恩,就像你放学就会回家的那种习惯”,邱沐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我有目标是从有你开始的”。

蒋荻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我的目标是你”,邱沐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邱沐~”,蒋荻的音量不自觉提高,还带着一丝哀怨,“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这些,害我……”,害我吃醋难过这么久,这半句话没说出口。

“我以为你知道”,邱沐低声说。

“我怎么会知道?你天天那么高冷人又闷,谁能猜到你心里怎么想的”,蒋荻愤愤不平的鼓着腮帮子。

“我是闷,但高冷吗?”,邱沐忍着笑意。

“恩”,蒋荻重重的点头。

“不是吧”,邱沐坏笑着把她拉起来按在自己腿上,然后紧紧的抱住,“现在呢,还冷吗?”

“不、不冷了”,蒋荻结结巴巴的回答,身上热呼呼的,心里溢满暖意。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邱沐突然说。

“说什么?”。

“我喜欢你”。

“什么时候?”。

“从农家院回来之后,第二次说是高考结束”。

蒋荻猛然坐直身体,难以置信的看他,“农家院?那第二次是你们一起喝冷饮那次?”

邱沐顿了顿,“恩”。

“你、你怎么说的”,蒋荻的声音在颤抖。

“农家院那次我说我喜欢你,跟对她的喜欢不一样,第二次我说我要跟你报考同一所大学”。

“她,你……”,蒋荻想问她听后什么反应,你一直不知道她喜欢你吗,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于是改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考哪所大学,怎么知道我的成绩的,那些天我们没联系啊”。

邱沐眼中闪过一丝心虚,扬着嘴角不说话。

“耿菲菲?”,蒋荻眯着眼。

邱沐不置可否。

蒋荻暗自咬牙,行,耿好汉同学,帮你表弟瞒着我这么久,挺能憋啊,等着这周末见面的,哼!

正如李妍所说,邱沐太耀眼,到了大学有过之而无不及,追求者多且疯狂,漂亮可爱娇柔妩媚各种类型一应俱全,有的甚至当着蒋荻的面往他怀里塞零食塞礼物塞情书,就算邱沐从一开始就公布了自己有女朋友,就算两人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长在一起,也抵挡不住这一颗颗火热执着之心。

这还不算什么,这个招人的家伙连做个家教都不让她安生。

“这都第几封了?这孩子还有没有心学习?”,她捡起地上邱沐从书包掏东西时带出来的卡片,对着阳光照。

邱沐瞥了一眼,无奈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这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蒋荻对这个称呼极度不满,“你不能这么叫她”。

“……”,邱沐一脸茫然,“那怎么叫?”

“同学”,蒋荻强调,“同学”。

邱沐笑了,“好”。

蒋荻还是不放心,扯着邱沐的袖子嘟囔,“要不别去了呗,每天晚上一个半小时,太辛苦了”。

她记得邱沐跟她说过,他现在手里的钱到大学毕业是没问题的,当初那个男人一走了之后,他从未见过面的爷爷颤颤巍巍的从老家来看过他一次,走之前留下一笔钱,给他上学用,但开学没多久的一天,邱沐就接了一份高一数学家教,说是舍友有事去不了转给他的,蒋荻当时没多想,觉得课余时间做点兼职是挺好的社会实践,不过如果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肯定不会那么支持了,哪怕换个呢,也别去这家,每天都揣着封情书回来实在闹她的心。

邱沐仔细想了想,“那我换一家吧,不去这个了”。

随口一说完全没抱希望,邱沐竟然答应了,蒋荻兴奋的亲了他一口,“真乖”。

邱沐揽住她的腰,逗她,“你都撒娇了,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得上去摘”。

蒋荻脸一红,“我哪有”。

“哦,没有啊~”,邱沐拉长音调,“那算了,我明天还是继续去吧”。

“别”,蒋荻踮脚搂紧他的脖子,威胁:“你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看着这一脸奶里奶气的凶相,邱沐忍不住笑,贴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不去了”,然后吻住了她。

完结章

邱沐的家教做了一个学期,直到期中考试前才结束。

今年是个暖冬,正午的阳光格外可人,两个人从食堂出来,边走边商量着回家的事。

“我申请了留校,送你回家我再回来”,邱沐说。

“那过年你一个人……”,蒋荻拉紧邱沐的手。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是”,邱沐笑着晃她的胳膊,“如果可以,过了除夕早点回来”。

“李星月说她放假就跟冯叔回老家过年了,她把家钥匙送我家去,让你回去住她那里,顺便照看花花”。

邱沐只是笑着,没接话。

“你可以考虑一下吗?”,蒋荻试探着问,“过了除夕我们一起回来”。

“好”,邱沐突然答应了,还答应的很干脆。

蒋荻一块大石落地,又可以跟邱沐一起过年了。

回家的路是跟白锦媛同行的,这学期白锦媛来找过他们几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他们聊天说笑,吃一顿他们学校名声在外的大食堂的饭,然后跟朋友一样约改天见,开始蒋荻是有些别扭,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安全感来自于身边的人。

“小荻,你们今年同学聚会吗?”,白锦媛问。

“恩,腊月二十八”,蒋荻调出班长微信确认了下。

“跟邱沐他们班同一天啊”,白锦媛说的很随意。

蒋荻愣了下,“恩”,手偷偷插进邱沐口袋里掐他。

邱沐一直在打游戏,没太关注她们,却不想突然被小爪攻击了,他仔细回忆了下两人刚才的对话,慢慢咂摸出点味儿了,不禁扬起嘴角,按住口袋里还在捣蛋的小爪一顿捏。

“啊……”,被捏疼了,蒋荻忍不住叫了一声。

“怎么了?”,白锦媛问。

蒋荻瞪了眼邱沐,“没事”。

白锦媛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发微信:腊月二十九不行,情人节啊,我有事。

邱沐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拉过蒋荻的手快速在她指尖上亲了一下,然后忍着笑低头划拉手机去了。

蒋荻和邱沐的同学聚会虽然在同一天,地点却离得很远,俩人折了个中,结束后中心广场碰头。

半年时间不算久,大家见面都没怎么寒暄,就热聊起来,不过对于邱沐来说,除了闫鸣,跟其他人也没什么话题,要不是闫鸣拉着,多半不会来,他随便应付了几句,吃了几口菜,就开始闷头杵手机,一只手揣在兜里摩挲着一个小绒布盒子,那是他半年家教的成果。

“邱沐”,一个女生坐到他旁边的位子上。

邱沐抬起头,程骄手里端着一杯饮料,微笑着。

“好久不见?”,她说。

“好久不见”,邱沐礼貌的回应。

从见面到现在,程骄早打量他无数遍了,她发觉邱沐的气质变了,同样是高冷,现在的这个人高冷的有神彩有温度,更加的吸引人。

“你……”。

邱沐的手机突然响了,程骄无意中瞥到了来电显示,白锦媛?

邱沐“恩恩”了两声就结束了通话,扭头发现程骄正表情错愕的看着自己,“你怎么了?”

“你还跟她有联系?”。

邱沐皱了皱眉,不打算理她。

程骄性子如此,不会憋话,想知道的就一定要问出口,“你不是跟蒋荻在一起了吗?”

邱沐突然凌厉的看向她。

程骄一惊,“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好奇,她怎么能容忍你还跟白锦媛有牵扯的”。

“管好你自己”,邱沐冷冰冰的说。

“我会的”,程骄自嘲的笑笑,“不过你真没必要对我这样,虽然蒋荻是在我手里受的伤,但白锦媛就脱得开干系吗,你能不计较她,为什么对我不行,我光明正大的追求你,至少比她磊落,你……”。

“你在说什么?”,邱沐皱着眉打断她。

程骄愣了一会,迟疑道,“不会,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照片的事,农家院的事”。

邱沐的眉头越皱越深,“你到底要说什么?”。

程骄震惊不已,邱沐的反应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不知道。

“程骄,把话说清楚”,邱沐面沉如水。

程骄在手机里翻找了半天,把两张照片举到他眼前,“这个是白锦媛发给我的,当然我也是很后来才查到的,因为这我才会跟蒋荻发生冲突,才会、才会导致她受伤”。

邱沐看清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他跟蒋荻第一次牵手,一张是他拉着蒋荻的胳膊看伤口,但他用了好久才能聚焦思维,消化程骄的话。

“还有农家院那次,是她出主意让我叫上你和蒋荻的,告诉我以柔克刚,像蒋荻那样,你会对我有所改观,还建议我可以找合适机会刺激一下蒋荻,她闹了你就会烦了,没想到这招她其实是要自己用的,我最先看见你们去后院,就想过去凑凑,我是看见她崴脚差点摔倒你扶住了她,她当时大概以为门缝外面的人是蒋荻,就……后面的你知道了,如她所愿的是,蒋荻也看到了”。

谷を藻むは整理します  邱沐的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内里爆裂灼烫,头顶却冒着逼人的寒气,复杂的情绪混乱不堪的纠缠在一起,不过有一个地方在强烈的疼痛着,撕扯着。

“你告诉蒋荻的?”,他竭力保持音调的平稳。

“恩”。

“什么时候”。

“高三寒假前一天”,程骄知无不言,她从未对一个女生生出过此刻这种心情,嫉妒怨恨又心服口服。

邱沐面无表情的倒了一杯饮料,面无表情的喝光,然后起身往外走。

“邱沐”,程骄抓住了他的胳膊,深深的看着他,“你有眼光”。

寒风顺着敞开的衣襟窜遍全身,邱沐浑然不觉,他满脑子都是蒋荻,蒋荻的笑,蒋荻的泪,蒋荻的委屈,蒋荻的难过,蒋荻的气恼,唯独没有怒和恨,他大口呼吸清冽的空气,急速跑向中心广场。

蒋荻他们的聚会快十点才结束,还有人操持着去K歌,蒋荻和耿菲菲找了个理由出来了。

“小荻,邱沐真的再也不回他家了?”,耿菲菲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蒋荻。

“恩”。

“其实没必要,那本来就是他的房子,闲杂人等可以不给开门”。

“随他心吧”。

“你真惯着他”,耿菲菲逗笑。

“就”,蒋荻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

“行行行,我就不该废话,在学校吃你们狗粮还嫌不够,放假还上赶着找虐”。

蒋荻一下车,就看见邱沐站在路边,面对着中心广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轻悄悄走近,手指比成□□形状,抵在邱沐的腰上,压低声音,“帅哥,打劫”。

邱沐的身体一僵,快速转身抱住了她,力度大的蒋荻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怎么不拉拉链?多冷啊”,蒋荻的脸被按的紧贴着邱沐的毛衣,能感觉到那上面的一层凉气。

没有听见邱沐答话。

“等了好久了吧?”,蒋荻的声音艰难的从衣服里传出来,闷闷的。

感觉抱着自己的力度更大了些,蒋荻真的快无法呼吸了,她拍拍邱沐的背,“我要憋死了”。

邱沐动了动,总算给了点空隙。

蒋荻仰头看他,却发现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慌道:“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一个缱绻绵长的深吻,带着与平日不同的情绪和力量。

蒋荻整个身体被裹进柔软的羽绒服中,紧贴着灼热的胸膛。

良久,甜蜜的唇齿之间突然生出一丝丝咸涩的味道,她想看看邱沐,却无法做到, 邱沐牢牢的托着她的头,不让她离开一丝一毫。

蒋荻完全沉迷在这个深情入骨的吻中,直到缺氧。

邱沐把脸贴在她颈窝,带着些许鼻音:“想你”。

蒋荻偏头亲了他一下,笑弯了眼。

新年前一天的这个情人节是蒋荻和邱沐第一个正式的情人节,原本蒋荻也没打算怎么过,毕竟邱沐送完她还要赶回学校去的,而且她从骨子里也不是很看重这些节日,却没想到李星月的一把钥匙成全了她,邱沐可以安心的在李星月那里待几天,不必担心不想见的人找上门,这样他们不仅可以过情人节,还可以过除夕。

蒋荻不让邱沐乱花钱,于是跟他商量好节日项目——吃麻辣烫,看电影。

晚上五点,蒋荻接到了邱沐的电话,说在她家小区外面右拐的第一个路口等她,以往不是都到她家楼下的吗?今天怎么了?她一边下楼一边纳闷。

十分钟,到达约定的路口,却没有看见人。

蒋荻拿出手机拨号,电话刚接通,就看见一辆亮黄色的山地车停在了马路对面,车上穿着一中校服的英俊少年长腿支地,微笑着看向她。

蒋荻瞬间恍惚,无数场景在眼前重叠,每一个场景的主角都是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其中还掺杂进一个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场景,她记得却又无法清晰的勾勒出来。

邱沐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穿过马路,站到邱沐跟前,眼睛亮闪闪的。

邱沐回过头,“锦媛,你帮我扶下车子”。

蒋荻才看到后车座上的人,一时懵住了,白锦媛?她为什么会来,今天这个日子,邱沐为什么会……

“小荻”,白锦媛笑眯眯的摆手,“我今晚没人管,所以来找你们蹭饭吃,不嫌弃吧?”。

“啊没、没事”,蒋荻掩住心里的低落。

“锦媛”,邱沐看着白锦媛,神色郑重,“你是我的亲人和朋友,所以今天我想请你为我做见证”。

此话一出,白锦媛和蒋荻都愣了。

在两个人不解的目光中,邱沐牵起蒋荻的手,拉着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蒋荻看到那是一颗奶糖。

他慢慢的拨开,送到蒋荻嘴边。虽然不明白邱沐要做什么,但蒋荻还是下意识的张开嘴,把糖含了进去。

甜美的奶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邱沐突然低下头,触上了她的唇,然后,静静的贴着。

奶糖味的吻!

这味道!这触感!这场景!

蒋荻的身体一激灵,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阀门,三年前发生在这个位置的那场小型车祸!

那个人,那个撞了她当即跑路的人,是邱沐?

是邱沐!

是他!

此刻,蒋荻经历了人生中最难以置信、最匪夷所思、最梦幻的一刻。

邱沐离开她的唇,乌黑的眼睛闪烁着足以照亮黑夜的光芒,他掏出一个小巧的绒布盒子,打开。

一枚戒指!

蒋荻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从思维到身体都被抛上了云端。

“小荻,这里是上天安排我们相遇的地方,我想在这里请求它把你完全赐给我”,邱沐举着戒指,单膝跪地,“嫁给我好吗?不管什么时候”。

蒋荻的泪水决堤而出,眼前模糊不明,世界已虚化,但眼前人却无比清晰,这枚戒指无比清晰。

半晌,她伸出颤抖不已的左手。

邱沐激动的把戒指套到了那只小手的无名指上,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那小手的手背上。

两个人相拥在寒冷的冬夜,喧闹的街头,美好的情人节。

一枚简单的戒指套住了属于两个人的幸福

他们牵起手,在喜庆明亮的大路上漫步前行。

“我们去哪?”。

“回家,过年”。

华灯星河,万家灯火,此后的每一年每一天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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