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奴
作者:疏雨清舟
寒风冷冽,这北方的冬天果然名不虚传,春节已过,可半点春天的影子也没见。
蒋荻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两只手牢牢的揣在口袋里,像个球,巴掌大的小脸只留了中间一溜露在外面,鼻头冻得红扑扑,嘴里含着颗奶糖,脸侧垂着耳机线。
李妍已经缠着她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天都黑了,她的耳朵几乎半失聪了。
身边走过一对说笑着的男女,一股甘甜的花香随着清冽的空气沁入蒋荻的鼻腔,她回头看了一眼,一大束艳丽的红玫瑰撞入眼中,女生一手抱着花一手挽着男生的胳膊。
大概红玫瑰就是为麻醉女人的心房而生的,尤其在今天这个特殊的节日,蒋荻不由得发出一声极轻的赞叹,“哇……”。
这声轻叹蒋荻自己都没听清,电话那头一直不停絮叨的李妍却听见了,她顿了下,怒喊道:“小荻,你是不是没在听我说话?”
蒋荻瞬间回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朵嗡嗡作响,一把拽下左边的耳机,“你喊什么,吓我一跳”。
李妍继续大喊,“你在干什么?”。
“别喊别喊,乖宝宝”,蒋荻捂着右耳,继续往前走。
一声乖宝宝似乎是起到了安抚作用,李妍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又带上了哭腔,“小荻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了,是不是,是不是,呜……我怎么那么悲惨,刚被臭男人抛弃,又被好朋友嫌弃,呜呜呜……”。
蒋荻站定在路口等红灯,简直哭笑不得,继续哄道:“嫌什么弃,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真的吗?”,那头李妍贱唧唧的问。
“当然”。
“那你刚才在干吗,我听见你哇了一声”。
蒋荻把手捂在嘴上哈了哈气,感觉嘴唇都冻木了,穿堂风吹得睁不开眼,“没什么,就感叹一下这里的冬天真冷啊”。
她自然不能说实话,要是把刚才那郎情妾意浪漫甜蜜的一幕说出来,李妍的泪水和口水非得顺着电话线流进她耳朵里不可,谁叫李同学赶在今天失恋呢,平日大失小失的,就没消停过,但赶在情人节当天失恋还是头一次。
“是吗?那么冷啊”,李妍好像突然间转移了注意力。
蒋荻倒没觉得意外,瞟了眼红灯计数,还有十秒钟,“恩,你想象不到的冷”,说着捏了捏冻红的鼻头。
李妍啧了一声,“好可怕,要不你回来吧”。
春节刚过,路上比较清静,绿灯亮起,她往两边看了看,只有一辆私家车规矩的停在斑马线后,她抬腿过马路,低着头贴近耳机回应李妍的话,“我倒是想啊,但不是我能……”。
话还没说完,蒋荻余光瞟到一抹亮黄色,在萧肃的冬日分外醒目,似乎还有一股冷风随之刺到了她右脸上,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耳畔稀里哗啦,一阵嗡鸣……
短暂的空白过后,她意识到自己是后脑勺着地了。
被什么撞到了。
心跳快的要死,撞击着胸腔。
身上没有明显痛感。
但是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身上沉沉的,脑后软软的,脸上软软的,嘴上也软软的,还……热乎乎的……吹着气儿。
蒋荻猛然睁开眼,不禁一颤,嘴里的奶糖“咕噜”咽了下去。
对上的是一双黑亮的眼睛,缀着点点清光。
那眼睛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差一点就无法聚焦,近到蒋荻的视野里只有这双眼睛。
寒冷的冬夜里,朦胧的灯光下,两双眼睛同时惊恐的盯着对方。
蒋荻发现那双眼睛里似乎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惨遭惊吓的大脑彻底罢工了,估计对方也一样,就这么互相瞪着,谁都没动。
停着等红灯的女车主摇下车窗,作为目睹整个“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望着现在吻在一起的少男少女,男孩还下意识把手垫在了女孩脑后,她少女心泛滥的不要不要的。
骑自行车的男孩闯红灯,撞上了正低头过马路的女孩,原本她坐在车里看得胆战心惊,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场景,虽然确实是歪打正着,但看着还是有些浪漫的呢。
正这时,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缓缓的停在了两个人身后,并按了一声喇叭。
蒋荻看到这双明亮好看的眼睛骤然紧缩,一声低低的“对不起”拂过耳膜,随即她感觉身上一轻,冬日的寒气立刻侵袭上来。
在蒋荻反应过来之前,她只模糊的看到一个高挑的男生背影,快速抄起摔在便道上的黄色山地车,长腿一抬,风驰电掣般的骑走了,有种仓皇逃跑的感觉。
蒋荻仍然发蒙中,只是依靠着本能,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揉着自己的后脑勺
法拉利的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下了车,穿着白色的貂皮大衣,站在原地,定定的望着男生离开的方向。
半晌过后,女人走过来捡起地上摔散架的手机,走到蒋荻跟前。
蒋荻抬起头,眼前是张漂亮的面孔,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双凤眼风情流转,散发着成熟的韵味,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这个女人的气质过于冷厉,气场过于强大,让人不舒服,一阵裹着香水味的小凉风划过,蒋荻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女人上下打量了蒋荻一会,从手包中拿出钱夹,纤细白嫩的手指捏出一沓人民币,连同蒋荻的手机,一起塞进了她手中。
蒋荻彻底晕圈了,她根本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的惊吓也还没过去,这又来一波。
她惊惧迷茫的看着手中散架的手机和厚厚的一沓钱,大脑一片空白。
“不好意思”,女人突然出声。
蒋荻抬头看她。
女人漂亮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像精雕细琢的瓷器,“如果你没有伤到的话,我想这些钱够赔偿你的手机了”。
思维尚未回笼。
蒋荻怔楞片刻,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没细想女人在说什么。
女人见状,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车里,利落的开走了。
整件事情从发生到结束总共不超过五分钟,蒋荻站在原地足足楞了十多分钟,才唤醒停摆的大脑,刚才的一切才慢慢的清晰起来。
她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骑山地车的男生撞了,然后那个男生跑了,再然后一个不知道跟他什么关系的女人塞给他一沓钱作为赔偿。
这事发生的猝不及防,但最不可思议的是……
蒋荻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心跳几乎暂停,眉头拧成了包。
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和那个男生,嘴巴亲……亲到一起了。
蒋荻下意识搓着自己的嘴,她跟人亲了?跟一个撞到她的陌生人?
简直难以置信,她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就、就接……吻了?
不不不,她使劲晃了晃脑袋,这怎么能叫接吻呢,肯定不是的,再说了兴许只是错觉,嘴唇根本没碰到,那热乎乎的触感只是对方的呼吸。
这么自我安慰着,蒋荻好受一点了。
她晕晕乎乎转身往回走,一路心不在焉的琢磨着,冷风迎面吹来,脑子越来越清醒,所有的细节越来越清晰,那眼睛,那触感……
突然间,蒋荻拔腿狂奔。
她没法自欺欺人,亲是肯定亲上了,但她要回家上网查查这种算不算接吻。
必须尽快查清楚。
因为这是她的初吻。
夜风更加冷冽,但蒋荻此刻心中燃烧着一团火,一团焦灼恼怒的火。
三三两两甜蜜相拥的情侣擦身而过,艳丽的红玫瑰刺得蒋荻眼仁疼。
什么情人节,爱谁过谁过,从此以后本姑娘忌过,蒋荻心里愤愤的想。
一口气跑到家竟出了一身薄汗。
蒋妈妈被女儿这副尊容吓坏了,扔下手中的饺子皮就跑了过来。
蒋荻的帽子歪斜着顶在脑袋上,辫子被吹散了一半,身上一层土,手里还攥着一沓钱和一个破手机。
蒋妈妈忍着心惊肉跳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女儿身上没有伤,才稍松了口气,“小荻,发生什么事了?”。
蒋荻一屁股坐沙发上,喝干了妈妈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她急着上网查东西,于是快速的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当然,意外接吻的环节只字未提。
妈妈听完又开始紧张了,担心她有内伤,非要带她去医院检查。
在蒋荻连蹦带跳又劈叉的证明下,才终于打消了妈妈的顾虑。
她心急火燎的跑回房间打开电脑,输入想查的内容……
十分钟后,蒋荻认命的仰躺在床上,心灰意冷,生无可恋。
初吻没了。
蒋妈妈拿着家里的备用手机进来的时候,蒋荻直挺挺的在床上躺尸。
“小荻,哪里有不舒服吗?”,妈妈摸了摸女儿的头。
“没有”,蒋荻有气无力的回答。
“真没有?”。
蒋荻抬眼,看到妈妈担忧的神色,赶紧爬起来,搂着她,“没有不舒服,就是吓到了”。
正说着,妈妈拿来的手机响了,她递给蒋荻,“李妍打来的,我看还有好多条信息,估计是担心你”。
蒋荻无精打采的接起来,“喂”。
李妍简直就是在吼,“出什么事了,我听见稀里哗啦的声音,然后你电话就关机了,急死我了,我都想报警了你知道吗”。
蒋荻让她吼的脑仁疼,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腿上,托着脸发呆。
“说话呀,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真想急死我?”,李妍的架势感觉分分钟就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
“我初吻没了”,蒋荻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李妍似乎没反应过来,沉默了片刻,“你说什么?”。
“初吻没了”,蒋荻老实的重复了一遍。“不是”,李妍有点凌乱,试图整理一下思维,“你那边稀里哗啦一通,然后电话就关机了,然后就、初吻去了?”。
李妍是蒋荻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说,分享秘密的那种,所以蒋荻没有保留,详详细细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之后电话那边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沉默,良久……
蒋荻把电话举到眼前,没挂断啊,不会睡着了吧,“妍妍?”,她轻声喊了一句。
那边没有声音。
蒋荻无语,竟然真睡着了,不靠谱的玩意儿。
就在她正要挂掉电话的时候,李妍诈尸似的突然出声,“小荻,你这有点狗血啊,意外车祸邂逅豪门阔少,霸道母亲棒打苦命鸳鸯,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
“……”。
“我是不是很有文采”。
交友不慎啊,蒋荻差点吐血,咬牙道:“你是不是被失恋刺激的错乱了”。
“哈哈”被戳伤口的李妍不仅毫不在意,还笑的很愉快,“逗你开心嘛,行了,别纠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黑咕隆咚的你们谁都没看清对方脸,世界那么大,都是过客,没人知道,你的初吻还在,还在啊,乖宝宝”。
初见
年前,蒋荻跟着妈妈从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来到这个城市,爸爸在这里工作了好多年终于落了户,一家三口终于得以结束分隔两地的生活,学籍也转了出来。
过来这里总共也没超过一个月,还比较陌生,天气又冷,她很少出门,自从出了那件奇怪的交通事故后,就更宅了,几乎不出门。
直到爸爸把转学的手续办好,蒋荻要开始新的学习生活了。
一中距离她家不是太远,但爸妈还是坚持一起送她去学校报道,尤其是蒋爸爸,竭尽所能的想把自己这么多年缺席的父爱统统补回来。
上班高峰,车子开得很不顺畅,蒋荻抱着书包坐在副驾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出神,内心有些忐忑,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老师同学,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感觉时间过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爸爸把车子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就是蒋荻最熟悉的景象了。
叼着早点往学校里跑的,勾肩搭背玩闹的,边走边杵着手机的,这样的场景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自然不陌生,她不由自主的想念起以前的学校,想念起李妍,当初临走前俩人在一起悲伤了一整天,谁也没想过自己一直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小荻”蒋爸爸走过来摸了摸蒋荻的头,“我们进去吧”。
“嗯”。
校园很大,教学楼红瓦白墙,造型是复古系。
蒋荻走在爸爸身后,总有经过的男同学回头看她,然后和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几个人笑闹着跑走。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会吸引更多的目光,从小美到大的蒋荻已经习惯了,不过她下意识的瞟了眼那几个男生的背影。
一声清脆的预备铃响起,身边的同学们都加快了脚步,想是晨读时间快到了。
穿过操场的时候,蒋荻看到左侧的篮球场上有几个同学在悠闲的打球,边上还有不少女生围着看,这画风有点不一样啊,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不清脸,但个子都不矮,目测都在180以上,其中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吸引了蒋荻的目光。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蓝色的校服裤子,在这个人人还都裹着羽绒服的季节很是惹眼,蒋荻不由自主的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
只见那男生一扬手接住另一个男生传过来的球,跨前两步,利落的跃起,漂亮的三分球,优美流畅的身形引得围观女生一阵尖叫。
传球给他的那个男生竖着大拇指喊了句什么,他转身回应。
蒋荻的脚步猛然顿住,心脏没来由的猛跳了一下。
这个背影,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一直走在前面的蒋爸爸转过头来,发现蒋荻停在原地出神,他以为女儿是在紧张,于是走回来,摸着蒋荻的头,柔声道:“小荻,这个班的班主任人很和善,班级管理的很不错,上学期还评上了优秀班级呢”。
“啊?”,蒋荻收回目光,只看到爸爸笑意盈盈的脸,却没听见他刚才说了什么。
爸爸拉起她的手,“走吧”。
“哦”。
蒋荻的小手包裹在爸爸温暖的大手中,那种感觉很踏实,就像小的时候,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爸爸在校门口接她放学,笑盈盈的递给她一只比她脸还大的棒棒糖,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天已黑,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暖黄的路灯下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
爸爸工作在外地,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父女两个在她上学这件事情的交集上只有两次,一次是小时候那次,接她放学,一次就是现在,送她上学,她当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现在亦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刚才篮球场围着看球的几个女生走在了蒋荻身后,还旁若无人的说着话,
“我重病了,每天不看会他打球都没心思上课,唉,昨天的情书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真心养眼,不过你醒醒吧,看看得了,人家是校花的”。
“切,飞蛾扑火也是种难得的精神”。
“那你扑吧,扑倒为止,支持你呦”。
“滚”。
听着她们犯花痴,蒋荻眼前不自觉闪过那个穿短袖t恤男生的背影。
父女两个上了二楼,教师办公室。
蒋爸爸刚要敲门,里面迎面走过来一年轻的男人,手里拿着本书,
那年轻男人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你们来啦”。
“您好杨老师”,蒋爸爸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回头看着蒋荻介绍道:“小荻,这位是杨老师”。
“杨老师好”蒋荻礼貌的打招呼。
“你好蒋荻同学,我叫杨一,二班的班主任,以后就是你的班主任喽,请多关照”。
眼前这个年轻的班主任帅气又幽默,气质还很温和,这让蒋狄一直有些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谢谢杨老师,请多关照”,蒋荻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呦,这小姑娘这笑容真甜啊”,蒋荻才注意到靠墙角的办公桌里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扎着简单的马尾,三十岁上下,正看着她们笑。
“羡慕吧,这就叫青春无敌”杨一转头调侃道。
女老师狠狠瞪了他眼,看着蒋荻,“叫蒋荻是吧,我姓吕,二班的英语老师”
“吕老师好”。
杨一看了眼时间,说:“我正要去教室,先带你过去认识一下吧,课本稍后回来领“,然后拍了下蒋爸爸的肩,“放心吧”。
蒋荻跟着杨一,远远地就看到了二班教室的牌子,里面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偶尔冒出几声怪腔怪调。
在他们走进教室的一霎那,热火朝天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蒋荻没太敢抬头看,但她感觉到了无数投向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站定在了门口。
杨一走上讲台轻轻拍了拍桌子,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给大家介绍一下,蒋荻同学”,说完冲着蒋荻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蒋荻走过去站到杨一身边,此时教室里依然静的落针可闻,蒋荻似乎听见了自己快速的心跳声。
杨一拍着手,“都没睡醒吗,大家鼓掌欢迎新同学”。
在班主任的带动下,全班四十人才如梦方醒似的跟着鼓掌,“哗……”
蒋荻没太敢直视下面四十双眼睛,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睛并没有聚焦,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说蒋荻属于爱笑的女生也不太确切,因为她的笑恬静柔美,像春风一样和煦,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这样的笑容配上纯净的脸蛋,会格外的动人。
“我天了,班花要易主了吧这是”下面不知道谁冒出了这么一句。
引来哄堂大笑,还夹杂了几声口哨声。
蒋荻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虽然从小到大得到过数不清的夸赞和注视,但现在这样,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还是头一次。
“安静”,杨一拍着桌子。
“蒋荻,你的座位在那里,闫鸣后面”,杨一指着右边第三排的空位,
“我天了,好好好”,闫鸣不加掩饰的兴奋又引得笑声一片。
杨一警告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蒋狄,“蒋荻,你过去座位上吧,一会晨读结束来我办公室领课本”。
“嗯”。
蒋荻走过去到坐下,全程都没敢抬头打量教室和教室里的人。
“闫鸣,邱沐”,杨一站在讲台上,不知道何时多了根小指粗细的可伸缩的小木棒,拿在手里晃着。
“哎,在了,老师”,坐在蒋荻前面的闫鸣答道
“在什么在!给我站起来!你、俩!”,杨一语气突然变得严厉。
坐在蒋荻前面的两个男生都站了起来。
蒋荻抬头瞥了一眼,愣住了。
闫鸣旁边穿着白色短袖T恤的男生,不就是刚才操场上打篮球的那个男生吗?这天穿成这样撞衫的可能性应该很小吧。
蒋荻看着他清瘦的后背,除了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杨一使劲敲着讲桌,“又迟到,检查没写够是吧?厕所刷上瘾了是吧?”
“老师,我们没……”
“没什么,以为我没看到?办公楼视野多好你们不知道吧,走,带你们去了解一下,其他同学继续晨读”,说完,杨一走下讲台往外走。
蒋荻看着杨一把小木棒摔在讲桌上,虽然没有了刚才的和颜悦色,但整个人的气质依旧温和优雅。
“走啊!”,杨一没好气的喊了一句,因为他走到了门口才发现那俩个家伙还傻站在原地没动。
“哦”,闫鸣应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跟了上去。
他旁边的男生一直没吭声,跟在闫鸣后面。
“邱沐”,突然响起一个女生的声音,很清脆,“把外套穿上吧”。
“喔喔喔……”,教室立刻一片起哄声,闫鸣还吹了声口哨,扭头冲着邱沐挤眉弄眼。
此时的班主任已经出去了,很遗憾,没有看到此般放飞的一幕。
蒋荻回过头,看到她斜后面的课桌里坐着一个扎着高马尾辫的女生,正捂着微红的脸半低着头。
“喔喔喔……”。
一阵更大的起哄声,刺激着蒋荻的耳膜。
那个叫邱沐的男生背对着蒋荻,看不见脸,也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抬腿踢了闫鸣屁股一脚,闫鸣嬉皮笑脸的勾住他的肩,两人走出了教室。
“你叫蒋荻是吗?”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蒋狄的胳膊。
蒋荻才注意到自己的新同桌,正对着她笑,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戴着副粗框眼镜,手里举着块毛巾,“你擦下桌子吧,这桌子好久没擦过了”。
“谢谢”,蒋荻感激的接过毛巾。
“我叫耿菲菲,叫我菲菲就行“
“好,菲菲,谢谢你”。
“不客气,你还没领课本吧”。
“恩,下了晨读去领”。
耿菲菲探身把前面男生课桌上的英语书拎了过来,“今天英语,你先用这个吧”。
“这,可以吗?”,蒋荻有些犹豫,毕竟她跟这些同学还都不熟,这样不征得主人的同意会不会不太好。
耿菲菲不以为意,“没事,你用吧”。
面对热情的耿菲菲,蒋荻不好再说什么,她想着晨读结束就马上还回去。
新同桌的友善和耳边熟悉的读书声让蒋荻一直悬浮的心渐渐归位了,目前这一切还都不错。
她翻开英语书,不知道现在讲到哪一课了,但讲过的应该都会有笔记吧,看看笔记做到哪里就知道了,然而没想到的是,这本书除了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个”邱沐“的名字,整本书没有任何笔记,如果不是有一些翻过折过的痕迹,蒋狄都认为这是本新书。
耿菲菲看到蒋荻来回翻书的动作就笑了,“邱沐做笔记那才奇怪”。
“嗯?”蒋荻不解。
“邱沐上英语课不睡觉就不错了”,耿菲菲把书翻到了刚刚讲完的那课,“讲到这里了”。
蒋荻看着那页书,真干净。
又翻回封皮看了眼名字,邱沐。
乌龙
晨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的读书声迅速平息。
蒋荻想着把英语书还回去,刚要起身,一个女同学站在了她身旁。
女生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眼仁格外黑亮,能看出来戴了美瞳。
这不是刚才捂着脸害羞的那个女生吗,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很有辨识度。
“你好蒋荻同学,我叫程骄,这个班的班长”,程骄的声音很亮。
“啊,你好”蒋荻礼貌的站起身。
“你要去领课本吗?”
“嗯是”蒋荻答。
“我陪你一起去”。
“哦、好”。
程骄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在征询意见,蒋荻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女生身上透着一股子很自信的气势。
她眼见着程骄从前面邱沐的桌斗里拽出件白色羽绒服搭在胳膊上,然后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整套动作干脆利索,完全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两个人并排走着,程骄没再跟她说话,却一直抓着她的手,步子迈的飞快,蒋荻有种被拖拽的局促。
虽然十几分钟前这个女生还娇羞带怯来着,但显而易见,此人性格却是风风火火的,还隐隐给人一种压迫感。
走到办公室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面朝里站着挨训的那两位,
“报告”,程骄清脆的喊了一声。
闫鸣转过头看了一眼,冲着蒋荻咧嘴笑,他旁边的邱沐站着没动。
“进来”,杨一正靠在桌子上,看见她们,指了指墙角的一张堆满书的椅子,“蒋荻,这些是你的课本,第一节英语课,回头找耿菲菲要份课表”。
“好的”,蒋荻应道。
“程骄什么事?”,杨一问。
“我来拿上节课的英语测验”,程骄回答的很严肃,眼睛却一直盯着邱沐的后背。
“吕老师出去了,你等会吧”。
“哦,那个,老师,”程骄的音调突然间放轻了,像是怕对方听得太清楚,“这是邱沐同学落在操场上的外套,我顺便拿回来给他”。
“啊?什……嘶!”,闫鸣的质疑还没来得及表达就被邱沐一脚踢在了小腿上,疼得呲牙咧嘴。
杨一看了程骄一眼,接过她手里的羽绒服,扔到了邱沐身上,“打个球挺豁呀,迟到挨罚,连衣服都不要了?我说大冷天的穿个短袖呢,火力壮是吧,行,明天一楼的厕所也归你俩了,时限一个月”。
“啊,老师我又没……嘶!”,又被踢了一脚,闫鸣斜了一眼面无表情踢人的邱沐,哀怨的搓着小腿。
没穿衣服丢外套的又不是他,为什么他要跟着……哎不对呀,他明明看见邱沐把外套塞桌子里了,落操场上是怎么回事?一个楼层的厕所一个星期怎么变成了两个楼层一个月了?这又啥情况,怎么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了呢?
等等,等等,淡定,冷静,想想,仔细想想。
在几乎到达了闫鸣思考力极限的时候,真相竟真被他琢磨出来了,他不满的瞪着程骄。
程骄更不好过,此时的她整个人就是一个加粗加重的“沮丧“,好心办坏事的懊恼恐怕只有当事人感受得更透彻。
蒋荻惊诧的是,身为主要当事人的邱沐则淡定得不可思议。
她抱着书,眼见他没事人一样,慢悠悠的把外套穿上了,只看后背,都能想象出那副安之若素的面孔。
真是奇人啊,都挺奇的。
来到这里总共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真是精彩纷呈,蒋荻想象着自己未来的学习生活,嗯,想必不会枯燥的。
杨一在邱沐和程骄之间扫了一圈,说道:“别废话了,过来帮蒋荻把书抱回去,有劲儿没地方用多干点活”。
蒋荻不太好意思麻烦那俩个悲催的人,“老师,我自己来吧”,
没等杨一说话,蒋荻就感觉背后吹来一阵凉风,闫鸣窜着就过来了,腿也不疼了,“我来我来,哎,我来,啊!!我天了,这么沉?!”。
本想在女生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的闫同学,在豪气冲天的搬起地上的一摞书后发出了源自内心的呐喊,额滴腰啊!
“快快快过来啊邱沐,搭把手”,闫鸣咬着牙没把书放回地上,腰可折,头可断,形象不能丢。
杨一抱着胸站在旁边,无奈的摇着头。
邱沐走过来,从闫鸣怀里搬走了一半的书。
出了办公室,两个男生走在前面,蒋荻注意到程骄的视线一直黏在邱沐身上,她不禁也抬眼看了看邱沐的后背,又很快偏开了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
刚走出办公楼,程骄就迫不及待的跨到邱沐身边,拉住他的胳膊。
蒋荻和闫鸣一愣。
邱沐被人截停在原地,却没有任何波动,头发丝儿都没动一下。
随即闫鸣了然的笑了,往旁边跨了一步,跟邱沐拉开一米的距离,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欠揍表情。
蒋荻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作何举动,只好静静的呆住不动。
程骄完全把两个大活人当成了空气,她紧抓着邱沐的胳膊,盯着他的侧脸,说出的话带着急迫,“邱沐,对不起,我不是……”。
没等程骄把话说完,邱沐抽出胳膊,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往前走去,背影冷漠的几乎把人冻住。
〈Exclusive of dwsn team〉 程骄似是有些难过,咬着嘴唇,盯着那人远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蒋荻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她的课桌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蒋荻,你自己收拾吧”,闫鸣笑嘻嘻的说完之后,转头趴在课桌上哀嚎起来,“啊!天爷爷啊!我竟然要读这么这么这么多书啊”,边说还边比划着,貌似他刚知道自己要读这么多的书。
蒋荻快速的整理着,突然发现邱沐的英语书还在自己这里。
她看看邱沐的后背,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书,想着刚才楼道里的一幕,有些犹豫,这个男生似乎有些高冷。
值此之际,第一节课的预备铃不合时宜的想起了。
……
蒋荻呼出一口气,蹭了下鼻子,一咬牙,对着邱沐的后背,“你好,邱沐同学”。
她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前面的人听得清楚。
邱沐和闫鸣几乎同时转过了头。
这是蒋荻第一次看到邱沐的脸。
英俊无匹!
真是最美好的少年,面容白净,五官立体,俊美,英气,青涩,沉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混合的恰到好处。
当蒋荻接触到那双眼睛的一霎那,差点呼吸暂停,心脏在猛颤一下后失去了活力。
这眼睛,清亮如镜,蒋荻毫不费力的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强烈到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忆起了什么触感。
邱沐似乎也有片刻的怔楞,随即微微皱了皱眉头,
“什么事?”,他轻声问,声音很是好听。
“啊我……”蒋荻脸腾的一红,忙低下头,把手里的书递过去,“我晨读借看了你的英语书,不好意思,谢谢”。
她窘迫的难以形容,跟个花痴似的盯着人家,真是又夸张又失态,恨不能把脸埋进眼前这一堆书里去。
邱沐接过自己的书,淡淡的说了声“没事”,就转了回去。
旁观的闫鸣,表情则是一波三折,最初是好奇,然后是心惊,最后则是震惊了。
蒋荻从早上来到现在还没跟谁主动说过话,当听她说用了邱沐的英语书时,闫鸣有种想拉起她跑的冲动,邱沐的习惯全班都知道,别人不能随便动他的东西,尤其是女生,当然耿菲菲除外。
之前有一次合班上课,隔壁班的一个女生顺手拿起他的笔用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下,就挑了个勾,他就直接把笔扔给人家不要了,虽然面上没急,但这种举动让一个女生情何以堪。
闫鸣真的怕邱沐给蒋荻下不来台,小姑娘刚来,根本不知道邱沐的臭毛病,不知者无罪,这要真被邱神经病“羞辱”了,那太可怜了。
闫鸣心里一通翻江倒海,那厢却风平浪静,邱神经病不仅没犯病,还很淡然,甚至还说了声”没事“。
没事?邱沐没事?
闫鸣觉得自己有事了,这不科学。
他杵着邱沐的胳膊,“哎,邱沐,你今儿怎么没犯病啊?”。
邱沐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您那变态的洁癖还是洁癖的变态什么的,谁动你东西跟谁急的,今儿怎么了?忘了?”。
“没你那么变态”,邱沐低头玩着手机,随意的甩了他一句。
“别打岔,说,为什么今天没犯病?”,闫鸣不依不饶,求死欲颇为旺盛。
邱沐被他搅合的游戏闯关失败,不爽的踢了他一脚,“滚”。
闫鸣正欲继续纠缠,程骄刚好走过来发昨天的英语小测,看到班长不善的脸色,闫鸣吐了下舌头,识趣的趴回了自己桌上。
邱沐继续低头玩手机,程骄在他桌前站了一会,看着他的头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悻悻的走开了。
第一节课是蒋荻最喜欢的英语,整节课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脸上的热度迟迟无法消退,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就是一遍遍的在心里碎碎念,你想多了,你想多了,蒋荻你想多了。
期间英语老师用粉笔头砸了邱沐好几次,蒋荻顺着粉笔头的轨迹瞟了邱沐几眼,也都是匆匆一瞥就赶紧移开了目光,不过她发现邱沐还真是整堂课都在睡觉。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了,耿菲菲拉着蒋荻去吃饭。
食堂环境还不错,菜品很丰富,两人打好饭找了个靠墙边的清净位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耿菲菲很开朗,毫无拘束,跟蒋荻七七八八的什么都说,蒋荻看着她连说带笑的样子,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
“哎,蒋荻,早上你去领书程骄跟你一起去的?”,耿菲菲突然问。
“嗯,是”,蒋荻扒拉着米饭。
“那你知道程骄和邱沐怎么了吗?我看她一上午都摆着张怨妇脸”,耿菲菲一副八卦的样子,好像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蒋荻回想起早上办公室那一幕,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忍住不笑,她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这可点了笑穴了,耿菲菲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蒋荻脸上,笑得拍桌子拍腿停不下来。
“你也太夸张了吧”,蒋荻递给她一张纸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估计是没法吃了。
“哈哈哈,哎呦,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肚子要抽筋儿了”,耿菲菲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蒋荻看着她笑疯了的样子,憋了又憋,最终实在没憋住。
当然蒋荻无论怎么笑也不会像耿菲菲那样狂放,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用纸巾捂着嘴,因为她看到了耿菲菲的智齿。
一时间,两人笑得无法自拔。
“我天了,你两这饭里放啥了?”,闫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端着托盘疑惑的看着她们。
邱沐无奈的站在闫鸣身后,两人打好饭本来都坐下了,闫鸣远远的看到蒋荻和耿菲菲在笑,非拉着他过来。
被醋
闫鸣一屁股坐在了蒋荻身边的位子,邱沐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对面。
这一座下来不要紧,耿菲菲和蒋荻看了看闫鸣然,然后彼此对视了一下,笑得越发失控,尤其耿菲菲,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蒋荻用纸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把闫鸣彻底笑蒙了,刚刚他是看到蒋荻笑就想往跟前凑,怎么看到自己两人笑得更欢了呢?难道自己长得象笑话?不能啊,闫鸣摸着自己的脸,虽然跟邱沐那张脸没法比,但自己好歹也是眉眼周正一少年啊。
邱沐也不明所以,他看了看闫鸣,闫鸣正摩挲着自己的脸,又看向蒋荻,与耿菲菲不同,蒋荻笑疯的样子清新文雅,很轻的呵呵声,眼睛弯似月牙,看起来甜丝丝的,邱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笑颜,还挺可爱的。
可能笑声都具有感染力,就像打哈欠会传染一样,闫鸣看着看着就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傻笑起来,很快,三个人笑成了交响曲。
邱沐有些无奈,这一上午竟是些不正常的事儿。
这一桌奇怪的欢乐成功吸引了周围同学的关注,程骄咬着筷子眼睛都瞪圆了,她第一次见到邱沐跟女生坐一桌吃饭。
作为一中女生公认的史上最帅最高冷的校草,邱沐被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喜欢,数数他收到的情书就知道,那些情书装订起来都能出诗集了,可惜邱帅哥一封都没看过,全部便宜闫鸣同学提高作文写作水平去了,别说跟女生坐一桌吃饭,平时跟女生说话都惜字如金,现在竟然跟一个新来的转校生坐一起吃饭,看着还那么和谐。
程骄只觉得嗓子眼里呼呼往外冒着酸水,她猛然起身往外走去。
身边的几个女生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眨了眨眼,低头赶紧吃饭,吃完赶紧走人,免得一会溅一身血。
邱沐忍无可忍了,不是怕被周围人看,实在是对着三个被点了笑穴的人,尤其是闫鸣这样啥也不知道就跟着笑的傻货,吃不下去饭,于是在桌子底下踢了闫鸣一脚。
“啊!干嘛踢我”闫鸣痛叫了一声。
“你是疯了吗?”,邱沐转着筷子。
“啊?没有啊”。
“那你笑什么?”。
“啊,不知道啊”,闫鸣脱口而出。
邱沐有点想把碗里的蛋花汤扣他脑袋上,醒醒脑,
“不知道你就笑成这样?”邱沐摸着蛋花汤碗的碗沿。
“看见蒋荻笑我就想笑啊”,闫鸣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种脑残粉的既视感。
“你……”。
“邱沐!”,程骄手里攥着一瓶牛奶,看起来很用力,指节泛着青,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邱沐,怒不可遏的样子。
“……”。
没人注意到程骄什么时候过来的,都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耿菲菲和蒋荻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消退,闫鸣也懵了。
邱沐微愣片刻,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就低下头吃起饭来。
程骄看着他这个样子简直要气炸了,她能接受邱沐对所有女生爱答不理,包括她自己,但她不能接受邱沐跟耿菲菲以外的女生走近,这个例外她绝对不能接受。
事实上邱沐从来没跟任何女生走近过,对耿菲菲这个大他两个月的表姐也只是不那么排斥而已,却并不亲近,这个蒋荻到她们班不过半天时间,凭什么可以跟邱沐坐一起吃饭?凭什么?凭长得好看?自己也不差啊。
此刻程骄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到了蒋荻身上,包括早上那件事带来的憋屈。
无意中对上程骄的视线,蒋荻心里一抖,她不明白那锋利的眼神和眼里的小火苗是怎么回事,不是冲着自己的吧?
耿菲菲则惬意的托着下巴,幸灾乐祸的围观。
“天爷爷,我说班长啊,你吓人呢?”,闫鸣这会儿终于神魂归位了,吐着长气拍着自己的胸口。
程骄看也没看闫鸣,恨恨的把视线从蒋荻脸上移回了邱沐身上,
“邱沐,你饭都凉了,喝点热奶”,说完”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热牛奶重重的放在了邱沐跟前,这瓶牛奶带着程骄的怒火在桌上晃荡了好几圈才停下。
另外三个人都呆住了,要是两个男生这绝对是准备干架的节奏啊。
正若无其事吃饭的邱沐在看到眼前咣咣乱晃的牛奶瓶时怔了怔,随后慢悠悠的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然后平静的起身,在程骄火辣辣的注视下,走了。
挥一挥衣袖,只抛下一缕凉风。
在一众吃瓜群众探究的目光中,程骄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双手不停揪着衣角,显得尴尬无措,却仍然直挺着脖子。
蒋荻莫名替她捏把汗,或许是出于女孩子的同理心吧。
“额,那个”,闫鸣轻咳一声打破了局面,“班长,要不我替他喝了?”,
程骄没好气的瞪着他, “喝个屁”,
“浪、浪费”,闫鸣不知死的嘀咕着。
“我愿意”,程骄冲着闫鸣吼了一句,转身跑出了食堂。
看着程骄的背影,闫鸣撇了撇嘴,“啧啧啧,班长吃错药了?”,
在他看来,程骄这个女生性格是冲了点,但身为班长,从没发过火,尤其是对邱沐,毫不掩饰的喜欢,光明正大的追求,时时关注,处处关心,就算邱沐从来没给过好脸也浇不灭她的热情,今天这表现,除了吃错药了,闫鸣想不出原因,当然以闫鸣的脑细胞就算是摆明面上的事他也未必看得到,何况这种青春少女敏感的小心思呢。
“哼哼,酸死她”,耿菲菲拍着刚才笑酸的脸,风凉的说道。
“啥?”,闫鸣好奇的问。
“吃醋啊,这都看不出来”。
闫鸣抓抓脑袋,“吃醋?谁?”。
“你!”,耿菲菲喊道,对闫鸣同学的智商感到无奈。
蒋荻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不可思议的同时有些震惊,尤其是耿菲菲盯着她说程骄吃醋的时候,难道程骄看自己那种眼神是因为吃醋?吃她的醋?这也太夸张了,她来这里才半天,唯一算是熟悉的就是他的同桌耿菲菲,就莫名其妙的被吃了醋?
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事,但刚来就被动的招惹了新同学,确实是她万万没想到的,程骄对自己似乎是有些敌意,这敌意还来得莫名其妙。
尽管正午的阳光挺充足的,可能因为肚子里没食儿,蒋荻还是觉得有些冷,午饭也没正经吃几口,于是两个人跑去超市一人买了一杯奶茶。
耿菲菲嘬着奶茶,拉着蒋荻胳膊,劝慰道:“不用理她,她就那样,天天幻想自己是邱沐女朋友,人家什么时候拿正眼看过她呀,自作多情”。
“程骄和邱沐,他们……”,蒋荻不知道该怎么问,经过刚才的事她能看出来程骄喜欢邱沐,只是看不懂邱沐那冷冷的态度是什么情况,其实这种事没什么,谁没有喜欢的人或被人喜欢着呢,只是大部分女生或害羞或遮掩,甚至只是暗恋,连说都不敢说,蒋荻没见过像程骄这么直白这么高调的,乱吃醋,还吃的惊天动地,真是挺让人震惊的。
耿菲菲能猜出来她想问什么,一看蒋荻就是个乖女孩,估计不好意思问出口,没关系,她很乐意主动八卦。
“程骄喜欢邱沐,一见钟情,追了一个多学期了,但邱沐不喜欢她”。
“哦”,这程骄不仅大胆,还很坚持,蒋荻心想。
“哎,刚才程骄看你的眼神都快吃人了”,耿菲菲嘿嘿的笑着。
“啊,这,这太莫名其妙了”,蒋荻莫名有些脸红,她赶紧就着喝奶茶的姿势低下头,免得被耿菲菲看到。
耿菲菲并没注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用往心里去,换成别人坐那,只要是女生,程骄都会吃醋,所以不是你的事”。
蒋荻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着耿菲菲,“菲菲,程骄会不会吃的是你的醋?”。
耿菲菲“噗嗤”笑出了声,“哈哈,蒋荻,哈哈,你真可爱”。
蒋荻不依不饶的看着她,她觉得这样才合理,因为程骄实在没理由把醋吃到自己身上啊。
耿菲菲笑了半天才停住,捏了捏蒋荻的脸蛋,“她看都没看我,就睁着大眼儿瞪着你,你说她冲谁?”。
“……”
蒋荻无话可说了,耿菲菲说得有道理。
见她不说话,耿菲菲拿肩膀撞了她一下,玩笑道:“没事,程骄不会跟你怎么样的,还有我呢,我保护你”,说完还豪迈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蒋荻被她逗乐,回撞了耿菲菲一下,俩人嬉笑着的回了教室。
结果一进门,就又撞上了程骄飙过来的眼神,没完了,蒋荻暗自叹气,只好装作没看见。
“估计她没追上邱沐”,耿菲菲凑过来耳语,说完还嘿嘿笑个没完。
蒋荻觉得耿菲菲特别热衷看到程骄在邱沐那里吃瘪。
程骄盯着蒋荻的后背运了半天气,摸出手机,快速编辑微信:来了个转学生,竟然跟邱沐坐一起吃饭,气死我了,我该怎么办?
微信发出去不久,得到了回复:一如既往。
程骄看着这四个字,松了一口气,又瞟了眼蒋荻,露出得意又不屑的笑,仿佛胜券在握。
邱沐是快上课的时候回来的,面色冷清目不斜视的回了自己座位,整个下午倒是挺平静的,程骄没什么动作,邱沐一直低头玩手机,蒋荻忙着补习,她得把拉下的一个多月的课都补上,下午时间飞快的就过去了。
队长今天秃头整理 走出学校大门就看见了靠在车门上等她的爸爸,爸爸笑着冲她招手,一路上关切的询问了在学校的情况,看着蒋荻挺开心的样子,蒋爸爸提了一天的心才算是放下来。
虽然有点奇怪的小插曲,总体上蒋荻对这个新班级还是挺喜欢的。
晚上,蒋荻在自己屋里写作业,蒋爸爸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
“小荻,刚想起来,今天我在车后座上捡到了这个,是你的吗?,”蒋爸爸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蒋荻。
是个挂件,一个半只手掌大小的沙漏。
“啊,是我的”。
“书包上挂着的,怎么掉了”,蒋荻嘀咕。
“收好吧”,爸爸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出去了。
蒋荻看着手里的沙漏挂件,时间太久了,银色金属外架都磨花了,不过里面的玻璃沙漏被保护得很好,蒋荻把它放在灯光下,看着里面流动的白沙,思绪慢慢飘远,这么多年了,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奇葩
高一的生活相对是轻松的,至少压力还没那么大,但蒋荻这些天得补习拉下的那一个多月的课,就不怎么轻松了,大部分还好,最挠头的就是数学,数学本来就是她所有科目里最差的,跟着进度走尚可,要自己补上那么多内容就不是易事了,她以前就经常会想要是不用学数学该多好,她大概天生跟数字这种东西绝缘。
程骄看她的眼神虽然不像那天那么吓人了,但始终是一张臭脸,蒋荻觉得自己都习惯了,培养一个习惯有什么难的,一个礼拜就够了,何况这都一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她跟邱沐没什么交集,虽然前后桌,但蒋荻见到的都是邱沐的背影,邱沐真的很静,除了闫鸣和班里几个看样子关系比较好的男生,他几乎不怎么跟其他人说话,尤其是女生,蒋荻只见他跟耿菲菲说过话,耿菲菲找他借数学作业的时候,邱沐的数学肯定很好,他是数学课代表,数学课从来不睡觉。
程骄以前是怎么追邱沐的不知道,蒋荻看到的是她每天都在邱沐来之前往他桌上放早点,闫鸣那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去完成擦厕所的任务了,总是卡在铃响之前迈进教室,倒也没再迟到过。
这天中午蒋荻被杨一叫去办公室,年轻的班主任手里正转着个篮球,动作潇洒漂亮,看样子是很会打球的,
“蒋荻,来来来”,杨一利落的放下篮球坐进办公桌里。
“杨老师”。
“怎么样这段时间适应了吗?”杨一笑着问,身为班主任要多操不少心,关注的是学生的整体成绩和状态,尤其蒋荻这样的转学生。
“嗯,挺好的”,蒋荻礼貌的回答。
“那就好”,杨一点了点头,我看了你以前的成绩档案,整体不错,数学需要再多花点功夫。
蒋荻的成绩表看上一眼,就能看出数学拖了她整体成绩的后腿。
“你拉下的那一个月的内容不算多,这样,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我给你补一个小时的课,你自己提前预习,把疑点难点标出来,我有针对性的给你讲”。
“好的,谢谢老师!”,蒋荻惊喜,不用再自己费劲的琢磨了,杨一注很重教学方式方法,枯燥的数学被他讲得有趣了不少,蒋荻还是挺爱听的。
“嗯,回去吧”,杨一摆了摆手。
蒋荻鞠了个躬转身要走,马上又被杨一叫住了,
“哎等一下,帮我把这个拿回去给邱沐”,杨一拿起地上的篮球。
蒋荻抱着篮球往教室走,心里想着估计这是被老师没收的吧,耿菲菲跟她说过,邱沐和闫鸣想进校蓝,为了通过选拔,天天早上打球,所以总迟到,篮球被没收了不知道几个了。
正想着,楼梯的转角突然拐过来一个人,蒋荻促不及防的撞上了,她感觉自己的鼻子从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上划了过去,人还好,篮球从手里飞了出去,
“啊”,蒋荻揉着鼻子叫了一声。
“哎,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
蒋荻抬起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三步两步的跑下台阶,捡起篮球熟练的抛了两下回身朝她走过来,
“对不起啊,我走太快了,你没事吧?”,男生站定在蒋荻跟前,看着她的头顶问。
“恩”,蒋荻觉得鼻头有些火辣辣的,不会破了吧,她微微抬起头只看到了眼前人胸口处校服的拉链头,估计是被这东西划的。
“你的篮球,真不好意思啊”,男生很歉意的把篮球递了过来。
“没事”,蒋荻抬头看了一眼,挺清秀的一个男生,主要是个子好高啊。
男生看到蒋荻的脸愣了一下,这个女孩子真是好看,就是看着眼生呢。
“你是高一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呢?”,他不由得问到。
“嗯”,蒋荻简单的回答,她觉得鼻头一定是划破了,火烧火燎的,回去拿镜子照照,可别破相啊,便转身往楼上走。
“哎同学”,男生叫了她一声,“那个,对不起啊”。
“没事的”,蒋荻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男生呆在原地出神的看着蒋荻的背影,自己刚刚是吃了一颗糖吗,那个女生的笑,也太甜了。
蒋荻把篮球拿给邱沐的时候,闫鸣兴奋得不得了,一把抢了过去,“我天了,终于又摸到你了,宝贝,想死大爷了”,还夸张的亲了好几口。
邱沐看着蒋荻,发现她鼻头红红的,还有一个小道子,犹豫了一下,问道:“你鼻子,受伤了?”
“哦,好像是”,蒋荻摸着鼻子,连忙跑回座位上拿出小镜子照,果然,划出了一个血道子,不深,就是被蒋荻白皙的肤色衬的比较明显,没事,应该落不了疤,蒋荻心想,这是被校服的拉链头划得?什么破质量。
闫鸣和耿菲菲都凑了过来,
“蒋荻,这怎么弄的?”,耿菲菲关切的问。
“是啊,你不是去办公室了吗?难道是,班主任体罚学生?”,闫鸣惊呼。
“你脑子又进水啦?”,耿菲菲瞪了闫鸣一眼。
“没事,就,撞墙上了”,说完蒋荻就在心里鄙视自己了,这是编了个什么理由,她不想班主任被闫鸣这个脑子进水者“诬陷”体罚学生,也不想说是撞人身上被人衣服的拉链头划的,这事本身也不高级,虽然是事实,所以,就这样吧。
“啥?你撞墙上了?”闫鸣惊讶的看着蒋荻,这个女生看着很灵气啊,撞墙上这种事,很傻不是么。
“给”,邱沐突然递过来一张创可贴。
闫鸣和耿菲菲同时向他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邱沐举着创可贴,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蒋荻也愣了,据耿菲菲这个八卦爱好者的主动散播和她自己的观察,邱沐几乎不主动跟女生说话,对来搭讪的女生也很冷漠。
“谢、谢谢”,怔楞过后,蒋荻想接过创可贴。
但就在她的手伸到半空中时,身后掀来一阵凉风,来不及看清,邱沐手里的创可贴就已经被程骄抽走了。
“程骄,你干嘛,拿来”,耿菲菲很不客气的喊道。
程骄撇着嘴,无辜的模样,“不干嘛,关心一下新同学”。
“谁用你关心,拿来”,耿菲菲看她这副样子就很来气。
程骄置若罔闻,直勾勾的盯着蒋荻的脸看,突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音调高得夸张
“哎呀,蒋荻你鼻子破啦,怎么弄的?没事吧?”
闫鸣听得一激灵,浑身鸡皮疙瘩。
邱沐则平静的很。
“没事,谢谢”,蒋荻礼貌的笑了下,这恐怕是她长这么大最勉强的笑了。
“没事呀,我看也没事,就划破点皮儿,贴创可贴又闷又丑的,还是别贴了,好得快”,说完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蒋荻的肩,甩了甩高高的马尾辫,转身走了。
“嘿,你有病吧,给我回来!”耿菲菲气得就要追,却被蒋荻一把拉住了。
“息怒息怒啊”,闫鸣也拉了她一下。
“息个屁啊,要么你管!”,耿菲菲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闫鸣身上,冲着闫鸣吼。
“啊?这我,我怎么管?”,闫鸣委屈的瞟了邱沐一眼,当事人都没动作,他一个旁观的大男生还能跟女生吵架么,他又吵不过。
当事人邱沐同学,不仅没有动作,连表情也没有,倒像个真正的旁观者。
耿菲菲看他这样气得要命,在桌子下面使劲的踢了他一脚,邱沐只是扭头扫了她一眼,就转回去了,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蒋荻的感受只有一个,尴尬,平时面对程骄的臭脸,没关系,她可以不看,但这么直接的针对就措手不及了,程骄那性格,这种事还真是防不胜防,蒋荻有些头疼。
看着耿菲菲气鼓鼓的样子,她心里挺温暖的,轻轻捋着她的背给顺气,“没事的菲菲,我这也用不着贴创可贴”。
“蒋荻,你真是好脾气啊”,耿菲菲又生气又无奈,看看身边这三块料,好脾气的,没脾气的,弱智的,唉!
蒋荻偷偷瞟了邱沐一眼,好脾气的恐怖应该是这位吧。
放学回到家,鼻头好多了,至少没那么红了,但是在爸爸的一再坚持下还是贴了块创可贴,蒋荻照着镜子,觉得程骄说得没错,这样是挺丑的。
晚上蒋荻把全部时间都用在了数学上,因为明天开始杨老师要给她补课,需要提前预习,盯着一堆数字符号,还是挠头,唉……
蒋荻进学校之前把鼻子上的创可贴接了下来,她不想看起来像在扮演小丑似的,在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蒋荻听见后面有人喊,
“小糖果!”,一个男生的声音。
这是名字还是外号,蒋荻心里随便嘀咕着,脚下走得飞快,今天路上堵车,到的有点晚,晨读时间快到了。
“哎,小糖果,等我一下”,后面又喊了一声。
蒋荻继续自顾自的往教室赶,但很快,感觉身后有人靠上来,没等她反应,一个男生拦在了身前。
“你好,记得我吧?”,男生笑嘻嘻的说。
蒋荻抬头,这不是昨天撞她的那个人吗?她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男生在看到蒋荻的鼻子时明显吓了一跳,昨天都没注意到,竟然给人小女生鼻子撞伤了?顿时有些心虚,“哎,你的鼻子,不会是我昨天撞的吧?”
“没事”,蒋荻觉得看见他鼻子又有点火烧火燎的,想赶紧走。
“哎,小糖果”,男生见她要走脱口叫道。
蒋荻微微皱了皱眉,这哪来的名字,“你叫我吗?”
“是,哦不是,刚刚看见你想打个招呼,但不知道你叫什么,就觉得你的笑很甜,像糖果,一着急就……”,男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到。
“……”蒋荻开眼了,真是怪事年年有,奇葩特别多,尤其是这个学校,眼前这个奇葩就很让她无语。
男生发现蒋荻看起来有些不悦,忙发誓似的举起手,“我绝对没有给你起外号的意思,绝对没有,你千万别误会啊”。
“我叫蒋荻”。
“啊,你好蒋荻,我叫杨天卓,高一 一班的”,杨天卓连忙做自我介绍。
蒋荻笑了一下,“我在二班”。
奶糖
午休时间,蒋荻和耿菲菲正趴桌子上小声聊天,一个女同学过来告诉她外面有人找,蒋荻诧异的看向门口,杨天卓正笑容满面的冲她招手,蒋荻有些无奈,怎么是这奇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去了。
“蒋荻”,杨天卓举着一只红色的小瓶子,“这个给你,消炎的药膏,纯天然,不留疤”。“不用,我这个不严重,谢谢你”,蒋荻礼貌的回绝。
“怎么不严重,鼻头都红的,万一留疤呢?”,杨天卓关切的看着她。
蒋荻摇了摇头,“不会的,真没事”。
“你就别拒绝了,这伤本来就是我撞的,我出医药费也是应当的,拿着吧,一天涂一次”,杨天卓快速把药膏塞进蒋荻手里,转身就跑了。
蒋荻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活力四射的背影就闪进了一班教室。
看着手里的药膏,蒋荻有些哭笑不得,医药费?这什么跟什么啊。
她回到座位上还没坐稳,闫鸣就转过身来问,
“蒋荻,你认识杨天卓?”
“啊我……“,蒋荻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算是吧,刚认识”。
闫鸣不屑的撇着嘴,“认识他干吗,以后别搭理他,他不是好人”。
“……”,蒋荻不解的看着他。
“你不信?”,闫鸣往前凑了凑,“我告诉你啊,他就是个小人,曾经故意……”
这时,一直低头玩手机的邱沐突然伸出手,抓着着闫鸣的脑袋把他扭回去了。
邱沐并没有回头,蒋荻依然只能看着他的后背。
闫鸣摸着自己的脑袋,“你扭我干嘛?”
邱沐没说话,又直接把他脑袋按桌上,“你睡会觉”。
“我话还没说完呢,干嘛不让说啊……”,闫鸣不满的嘟囔了半天,然后就真的开始睡觉了。
耿菲菲凑了过来,小声的问“蒋荻,你怎么认识杨天卓的?”。
蒋荻扫了一眼教室,大部分同学正趴桌上休息,这样的环境显然不适合讲述奇葩的故事,她担心耿菲菲会笑得鸡犬不宁,“这个,我改天跟你细说”。
杨天卓给的药膏还是挺有效果的,蒋荻涂了一个星期,基本看不出痕迹了,因为伤口不大也很浅,她只用了一点点,那么多一瓶,她想着哪天碰见杨天卓就还给他,结果一直也没碰见。
蒋荻找了个午休时间去了一班教室,一个同学告诉她杨天卓在篮球场,蒋荻本想请同学帮忙转交,但转念一想,不当面道声谢有点不太礼貌,她犹豫了一下去了篮球场。
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两个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一中有两个露天篮球场,蒋荻听耿菲菲说过一中的校篮很厉害,出去参加比赛,经常拿冠军回来,蒋荻对篮球没什么了解,以前学校也经常有男生打,但她从没去看过,看不懂也不感兴趣。
蒋荻一眼就看到了离自己最近的篮球场上的邱沐。
邱沐穿着白色的t恤,一额头晶莹的细汗,运动中的脸颊红润生动,温暖闪耀的正午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神采飞扬,这个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
蒋荻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
停下喝水的邱沐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朝她这边看来。
电光火石间,蒋荻慌忙移开了目光,她不敢跟邱沐对视,不知道是心虚是紧张还是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没有被邱沐看到?是不是又丢人了?是装作没看见还是装作刚看见?若无其事的走过去还是大方的打招呼?几秒钟之内蒋荻的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
“蒋荻!“杨天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在旁边的球场,远远的就看见蒋荻了。
这个时间,女生来篮球场自然很显眼,尤其还是蒋荻这样的漂亮女生,看她的人可不只这一个两个,只是她自己光顾着纠结邱沐的问题,完全没注意到。
“啊,杨天卓”蒋荻看到救星似的,竟然跑了过去,这真是救了命了。
邱沐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蒋荻刚刚慌忙移开目光的举动他并没有看到,但接下来的一幕看得挺清楚的,蒋荻是跑着到了杨天卓跟前,递给他一个什么东西,微笑着说话,然后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去,身后不远处杨天卓的几个同学大声的起着哄,杨天卓转头给了他们一个飞吻。
“蒋荻,真不用还我,你留着吧,我有很多呢”杨天卓开心得不得了,他没想到蒋荻去篮球场是找他的,尤其是看着蒋荻跑向自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要飞了。
“很多?”蒋荻不明白为什么药膏会有很多。
“嗯,我打球经常磕碰嘛“杨天卓说得很随意。
”哦“。
“所以你留着吧”。
“可是……”,蒋荻还想推辞。
“别可是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别还我了”。
蒋荻犹豫了一下不好再说什么,“那……谢谢你”。
“别总那么客气”杨天卓笑着。
“嗯”,蒋荻也笑了。
杨天卓专注的看着她,“蒋荻,你的笑真的像糖果”。
蒋荻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的,特别像”,杨天卓强调。
蒋荻无奈了,“那我用谢谢你吗?”
“不用谢,所以,你介意小糖果这个名字吗?”杨天卓很认真的问。
“随便吧”,蒋荻感到哭笑不得,赶紧结束这个奇怪的话题吧。
“哈哈”杨天卓开心的笑出声,“哎对了,明天我参加校篮选拔,放学后体育馆,你来看吧”。
“我每天放学后都要补数学”。
“这样啊,那没事”,杨天卓多少有些失望。
“你加油,一定能选上”蒋荻笑着说。
放学后蒋荻正在教室听杨一讲课,邱沐敲门进来,手里拎着瓶水,看样子是刚打完球,自从上次被罚打扫一个月厕所后,邱沐就和闫鸣两人改成放学后打球了。
蒋荻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做笔记,只是歪歪扭扭的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前面邱沐运动过后身上撒发出来的汗味和热意带着好闻的男性味道,隐隐的传入蒋荻的鼻腔。
杨一看了他一眼,“明天校篮选拔是吧?”。
清樾整理します “嗯是,放学后”,邱沐整理着自己的书包。
“明天我出去开会,晚上回不来,加油你们几个”。
“嗯,我会的”。
杨一抬手看了看时间,递给蒋荻一张卷子,“这个拿回去做,不会的留着下次讲,今天就到这,回家吧”。
蒋荻收拾书包的时候,邱沐已经在杨一后面走出了教室。
外面天已经黑了,蒋荻在校门口站了一会,爸爸出差了,嘱咐她自己打车回家,这个城市的下班高峰还没结束,看样子不好打到车。
邱沐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出来,看到蒋荻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犹豫片刻,问道:“你要打车?”
蒋荻很意外的看着他,他单脚支地,腿长且直,眼睛在晚上浅淡的光线中显得更加明亮, “嗯是,好像不太好打”
邱沐看了眼时间,又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住哪?”
“啊?”蒋荻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住哪里?如果顺路的话捎你过去”,邱沐静静的看着她。
蒋荻整个人笼罩在意外中,但还是随口报了自己家的住址。
“走吧”,邱沐向后偏了一下头,“上来”。
“哦”,蒋荻稀里糊涂的坐上了后车座。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邱沐已经骑出去一段距离了。
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知是不是没听见,邱沐没说话。
车子骑得不快,蒋荻稳稳的坐着,初夏的微风拂过脸颊,紧张而惬意。
近距离看着邱沐的后背,健康清瘦,还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冷漠,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袭上心头,心跳莫名失衡。
一路无话,直到邱沐停住,蒋荻都沉浸在自己不知名的悸动中,发现已经到她家小区门口了。
蒋荻跳下车看着邱沐的肩膀。
邱沐没看她,伸手从书包里掏出瓶水,拧开盖子往嘴里灌。
蒋荻站了一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一块奶糖递了出去,“感谢你带我回家”。
邱沐正擦着嘴角的水珠,看见眼前的奶糖似乎是愣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就恢复了常态,但他没伸手接,也没表示拒绝,就静静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荻没多想,就是感觉这样举着有些尴尬,收回来又不合适,她看到了邱沐挂在前面的书包,拉开的拉链还没合上,于是手一翻,奶糖就落进了书包里。
没好意思看邱沐的反应,她迅速的说了句“拜拜”,转身飞快的跑进了小区。
这一晚上蒋荻心里都充斥着一种莫名的失重感觉,有点飘,形容不出来,就像是过山车制高点往下俯冲时的感觉。
杨老师外出开会,蒋荻这天的补课暂停,本以为终于可以早回家了,耿菲菲却连拖带拽的拉着她去看校篮选拔,她真是没什么兴趣,但听说邱沐也参加,去看看倒也行。
体育馆里人不算太多,邱沐正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整理球鞋,程骄和几个女生围在他身边。
蒋荻还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杨天卓,一身红色球服,身高腿长的,很显眼,杨天卓也看见了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几步就跑了过来。
“小糖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啊我,老师有事,今天不用补课”,蒋荻有些尴尬,心里恨恨的想,这个奇葩不分场合的瞎叫什么。
杨奇葩完全无知无觉,开心的不得了,“哈哈,真好,一会给我加油啊,我先过去准备”,说完还顺带瞪了旁边的邱沐一眼。
望着杨奇葩跑远的背影,蒋荻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松的有点早了,她们班的同学们正齐齐的看着她,讶异的,打量的,探究的。
连邱沐都愣了一下。
约架
程骄抱着胸站在邱沐身边,故作惊讶,“哎蒋荻,原来你是来看一班杨天卓的呀”,同时瞟了一眼邱沐,难为情似的捂着自己的两腮,“哦还有,那小糖果是你吗?真够齁人的“。众人均是一惊,看看蒋荻,又看看程骄,这个样子的程班长,倒真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齁人。
耿菲菲在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的睨了她一眼,就拉起蒋荻的手,擦过她的肩,神态自若的坐到了邱沐身边的位子,还特意把蒋荻夹在了中间,然后才正眼看已经气鼓鼓的程骄,“我们来看帅哥的,谁帅看谁,你管得着吗?小糖果是谁都行,反正不是你,嫉妒也没用,你边儿都沾不上”。
看着跟邱沐挨得极尽的蒋荻,程骄恨不得上去把人拉开,但耿菲菲的气势让她不敢付诸实施,只能生干气,憋得脸色铁青,面对耿菲菲,她总是落下风。
耿菲菲有趣的看着她吃瘪的模样,心情格外愉悦,还故意大声说了一句“邱沐,我们来给你加油“。
邱沐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做着热身。
蒋荻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耿菲菲就帮她击败了对手,这种唇枪舌战也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她也没遇到过程骄这样的女生。
不是太好意思参观这一圈围观群众的表情,她微垂下头,看着身边的邱沐把一双鞋带都重新穿好系紧,然后使劲拍着自己的小腿,那小腿真好看,结实细长,肌肉线条伸展,即优美又具力量感
“邱沐,加油”,蒋荻轻声说。
“谢谢”,邱沐没看她,又使劲拍了两下大腿,起身走了。
蒋荻是第一次正经坐下来看男生打篮球,看不懂技巧,也搞不清规则,好坏也分得模模糊糊,但她就觉得邱沐打得好,那一举一动太帅气了,尤其是投篮的动作,又利落又舒展,蒋荻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一直追着他,球场上奔跑跳跃的邱沐太不一样了,活泼朝气,潇洒生动,配上那副无匹的俊颜,整个人都在发光。
蒋荻看得兴味盎然,以至于结束的时候她都觉得时间过了没多久。
“哎,好看嘛?”,耿菲菲戳了她一下。
“好看”,蒋荻点头如捣蒜。
“你觉得邱沐和杨天卓谁打得好?”耿菲菲又问。
“邱沐”,蒋荻脱口而出,不过她很快意识到她忘了看杨天卓。
“我觉得杨天卓打得也很好啊”,耿菲菲自顾自的说到
“哦”,蒋荻心虚的应了一声。
“哎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认识杨天卓的呢?很曲折吗?”。
“曲折倒没有,就是……你保证不疯笑我就告诉你”,耿菲菲这么八卦,是不会放过她的,早晚要交代,蒋荻决定现在说。
“我保证”,耿菲菲拍着胸脯,更来兴趣了。
蒋荻一口气讲完了和杨天卓不堪回首的相识经过,然后静静的看着耿菲菲的脸,没想到耿菲菲说到做到,真的没笑,她深深的跟蒋荻对视了一会儿,摸了下她的鼻头,然后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蒋荻,我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你这么又弱又笨的,我以后真要好好保护你,第二件事是我要收回我刚才那句话“。
“哪句话?”,蒋荻被她搂着脑袋,不明所以。
“就是我保证不笑那句”,说完,耿菲菲再也憋不住,开始了惨绝人寰的狂笑。
“……”。
蒋荻环视了下周围,还好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就剩下她们两个,于是她选择让此人笑个痛快。
耿菲菲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蒋荻一直有些困惑,不知道这人是天生爱笑,还是笑点低,让她开怀大笑总是特别容易,不过蒋荻还挺喜欢耿菲菲这样的,总能感染的她跟着一起笑,比如现在。
“我天了,你俩这又咋啦?”,闫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无比费解的看着她们。
“没事”,蒋荻说,左右看了看,“人都去哪了?”
“都那边等结果去了”。
“等什么结果?”。
“选拔结果啊,我天了,你们笑傻啦?”,闫鸣不可思议的瞟了她们一眼,从书包里摸出瓶可乐,“不过话说你们刚才笑什么呢?”
“笑天下可笑之人,哈哈哈”,耿菲菲拍着自己笑酸的脸。
“好吧,你们继续”,闫鸣摆了摆手,他现在的心思都在选拔结果上,无心关注其他。
“哎你去哪儿啊?”耿菲菲喊道。
“等结果”。
体育老师和校篮队都在对面,周围聚了不少人等选拔结果,其中大部分是各个班凑热闹的。
耿菲菲拉着蒋荻的胳膊,“咱们也过去看看”。
“恩”。
两个人小跑着往对面走,蒋荻眼前突然间闪过刚才的一幕,杨天卓略带挑衅的瞪了邱沐一眼,还有之前闫鸣说杨天卓不是好人。
“菲菲,杨天卓和邱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还有闫鸣”。
“哦,他们啊,是有点矛盾”。
“什么矛盾?”。
“就是打球的时候撞一块了,杨天卓没事,邱沐脚扭了“。
“啊?”,蒋荻有些吃惊,“然后呢?”。
“然后闫鸣跟杨天卓打了一架,被教导处教导写检查,要不是班主任说情,还要请家长呢”。
“闫鸣为什么会跟杨天卓打架?”。
“因为闫鸣认为杨天卓是故意的呀”,耿菲菲嘟着嘴。
“哦,闫鸣跟邱沐关系还真好”,蒋荻突然想到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好兄弟讲义气。
“嗯,好得穿一条裤子,反正俩都不怎么正常,挺般配”,耿菲菲指着自己的脑子说。
蒋荻“扑哧”笑出了声,这个评论有些好笑,虽然听起来不像好话,但却给人一种亲近感。
“我觉得闫鸣挺够意思的呀”,蒋荻笑着说。
“哼,有勇无谋”,耿菲菲夸张的撇了撇嘴。
“那倒是,谁能有咱菲姐智谋双全,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邱沐的脚好了吗?”蒋荻笑着挎上她的胳膊。
“早好了,都去年的事了,不过也挺长时间才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嗯,没事就好”。
耿菲菲摇了摇头,“是呀,不过好几个月不能打球对邱沐来说可难受死了”。
蒋荻惊讶的发现,耿菲菲没了随意和不屑的表情,似乎还带上了点无奈。
她愣了一下,随即说到:“所以他们三个的矛盾由来已久了?”
“嗯,哎呀,其实我觉得也不算是什么大事,球场上难免互相擦碰,杨天卓是不是故意的也不一定吧,男生嘛,豪放一点,打一架就过去得了呗,这三人都是一根筋”。
耿菲菲这番话说得很自然,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蒋荻被震到了,她有种看到了现实版梁山好汉的感觉,此时脑子里只飘荡着六个字,“菲姐,你够豪放!“。
“哈哈,那是”,耿菲菲得意的挤着眼。
两个人正说着,对面突然一阵嘈杂,传出男生的吵闹声,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吵的什么。
快到近前的时候,蒋荻看到闫鸣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没能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站在旁边看着的邱沐快步冲上去扶他,闫鸣甩开他的手气急败坏的跳起来,发疯的扑向对面,蒋荻才看清对面的人是谁。
杨天卓被几个男同学拉着,嘴角红红的,像是挨了一拳,看着闫鸣又扑过来,怒火彻底被点燃,他猛地挣脱钳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然而在半路上被一个有力的胳膊牢牢的锁住了脖子。
“别惹事”,一个健壮的男生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这人个子比杨天卓还高。
这边闫鸣被邱沐拦腰抱住,怒火也快爆炸了,挣扎的同时冲着邱沐一顿乱喊,
“放开我,你拦着我干什么,找死吗你”。
“你想写检查请家长吗?”,邱沐大声的说,一向平稳的声线中也带了点起伏。
闫鸣微愣了一下,从小到大,“请家长”像咒语一样威慑着他,然而此时的怒发冲冠请天王老子也压不下去,
“请就请,我不怕!”,闫鸣几乎是吼出来的。
任他闹腾,邱沐紧搂着不放。
“邱沐,你别管,你再拦着我别怪我翻脸”,闫鸣气急败坏的嚷。
邱沐晃着他的脑袋,沉静的说了句:“你一定要在学校吗?”。
闫鸣安静了些,“什么意思?”。
邱沐用力搂了下闫鸣的肩膀以示安抚,然后径自走到杨天卓面前,冷冷的看着他,语气平静而不容置喙,
“明天放学中心花园假山后面”。
杨天卓狠狠的抹了下泛青的嘴角,气血上涌,“打架?好啊,求之不得 ”。
“便宜你!你必须给闫鸣道歉!”。
“什么,我没听错吧?道歉?”杨天卓瞪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对,道歉”,邱沐贴近盯着他。
“你有病吧?我凭什么道歉!“。
“凭你有一张欠抽的嘴”。
杨天卓火气快窜出头顶,挑衅的看着他, “谁欠抽还不一定呢,再说你有那本事吗?”
“你可以试试,不在这里打得你道歉求饶已经给你留面子了”,邱沐冷声说。
“你放屁!”,杨天卓气得想咬人。
“别不敢来”,邱沐指了指他,转身搂着闫鸣肩膀把他拖走了。
杨天卓瞪着他们的背影攥紧了拳头,“你等着!”
周围的同学都还在愣神中,包括蒋荻和耿菲菲,虽然并没打起来,但气氛还是让人紧张,相比闫鸣和杨天卓的怒发冲冠,邱沐的冷静更让人不踏实,那眼里的光都透着凉意,蒋荻不由得担心明天,他们会怎么样?会真的打起来吗?会不会出事?。
和蒋荻一样的还有程骄,程骄目睹了整个过程,只不过她担心的只是邱沐,其他的不管。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荷尔蒙旺盛,遇事打一架,无关对错,胜者为王,显然蒋荻和程骄这些女孩子是理解不了的。
跟耿菲菲在校门口分开后,蒋荻一个人等出租,柔和的风吹在脸上上,但心情却没那么舒畅。
“蒋荻”,杨天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蒋荻回过头,看见杨天卓推着山地车从学校里面走出来,没像之前那样喊她小糖果,能感觉出情绪不怎么好。
“你怎么在这?”,杨天卓走到蒋荻跟前。
“我等出租,你没事吧?”,蒋荻看清杨天卓的嘴角一大片淤青。
杨天卓露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嘴角扯得生疼,“没事”。
“你回去上点药吧”,蒋荻皱眉看着他的淤青,心想下手真够重的。
“嗯,你是要打车回家吗?你住哪?我送你吧”,杨天卓拍了拍车后座,脸上泛起光采。
“不用麻烦,我打车很快,你先走吧”。
“不麻烦,我骑车很稳,不会摔到你的”。
“真的不用,我……”蒋荻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她看见了邱沐和闫鸣,两个人推着车边走边说着话,闫鸣垂头丧气的。
顺着她的视线,杨天卓也看见了他们,三人目光相交。
接下来的场面可想而知,冤家相见分外危险,闫鸣和杨天卓眼中喷出的火气都快把周围的空气煮沸了。
怪逻辑
蒋荻反应还是挺快的,她拉住杨天卓的胳膊,以免他冲上去,“杨天卓,你先回家吧”。
杨天卓没动,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邱沐和闫鸣。
蒋荻手上用了点力,“杨天卓,回家吧”。
杨天卓这才收回目光,做了个深呼吸,看着蒋荻的脸,眼中凌厉尽失。
“嗯,我送你回去”。
蒋荻无意识的瞟了一眼邱沐,“真的不用,你先走吧”。
杨天卓有些失落,沉默片刻,“那,你注意安全,哦对了”,杨天卓低头在书包里摸索,掏出一个本子塞给了蒋荻,“这个给你,差点忘了”。
“这是什么?”,蒋荻问。
“回去看吧,希望对你有帮助”,杨天卓说完,又斜睨了邱沐一眼,跟蒋荻摆了摆手,“注意安全,我走了,明天见”。
看着杨天卓走远,蒋荻松了口气,真怕三个人再起冲突。
“蒋荻,你……”,闫鸣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黯然的看着蒋荻。
蒋荻转过头来看他,柔美的容貌在淡淡的光线中更显温和无害,撒发出抚慰人心的气质。
闫鸣不禁怔住了。
“你、怎么了?”,蒋荻轻声问。
闫鸣回过神,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啊那个、我那个,啊对了,我就是想说一路走好啊,哈哈,明天见”,说完还咧着嘴挥手,像招财猫。
“……”。
邱沐一脸无奈,一脚把他踢出去了,“赶紧走吧”。
蒋荻大概能猜到闫鸣想说什么,多半是不要搭理杨天卓之类的。
邱沐推着车子走在她跟前,问道:“回家吗?”。
刚才的过程中邱沐一直冷着脸,现在蒋荻抬头看他,突然就冒出一个莫名的想法来,她想这样一张脸笑一下会是什么样子。
邱沐没在意她的愣神,拿起后车座上的自己的外套,“需要带你回去吗?”。
“哦好”,蒋荻走过去坐好。
回答和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四肢支配身体,脑子这个东西几乎不存在。
邱沐依然稳稳的骑着自行车,很安静,晚风掀起他的外套,似有似无的触碰着蒋荻的脸,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初夏的风是如此温柔,坐在单车后面的感觉是如此美妙,像绒毛浮在空中,轻盈自由……
蒋荻的心就这么飘了一路,到家门口的时候才落了地。
她跳下车,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你没事吧?”。
“嗯?”邱沐偏过头看她。
蒋荻看着他的脸,他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额前一缕稍长的头发垂在眼角,好帅。
“没事”邱沐淡淡的说,然后不等蒋荻回应,就抬起长腿,把车子骑走了。
蒋荻站了一会,然后伸直手臂原地转了几圈,任清风从指缝间划过,痒痒的,很舒服。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才打开杨天卓塞给她的本子,是数学笔记和习题解答过程,字迹工整,思路清晰,刚好是她要补习的那部分。
有些人有些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晨,蒋荻一进教室,就看见程骄坐在她座位上和耿菲菲说话,看见她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蒋荻升起不好的预感。
“蒋荻,我有事找你,出来下吧”,程骄的态度倒是很平常,不似平日的横眉冷对。
蒋荻很意外,下意识的看耿菲菲,耿菲菲的表情让人看不懂,似乎是有些无奈。
程骄带着蒋荻找了个少有人经过的角落,蒋荻一路上都在想程骄找她做什么,两个人平时全无交流,原因吗当然是邱沐,邱沐蒋荻突然惊觉,不会是因为邱沐吧?
“我找你是关于邱沐的事”,程骄表情很认真 。
蒋荻心想,果不其然,可自己没……
”你能说服杨天卓给闫鸣道歉吗?我不希望他们打架,如果杨天卓不道歉这架就一定会打,他们下手没轻重,我不希望邱沐有事”,程骄没给蒋荻瞎琢磨的时间,开门见山。
蒋荻反应了一会,问道:“为什么找我?”
“因为杨天卓喜欢你”。
“什么?”蒋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惊讶吗”,程骄撇了撇嘴。
“不是那样,我和杨天卓根本……”,震惊过后蒋荻下意识的想要解释,然而被程骄随口打断了。
“我不关心你那些,我只想找你帮忙说服杨天卓,我们班的人只有你能跟杨天卓说上话”。
“我……”蒋荻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你肯定也不希望他们打架受伤吧”。
这句话算说得没错,蒋荻当然是不希望,杨天卓昨天已经挂了彩,今天出了学校没了顾忌,谁知道会怎么样,她不想看他们再出点什么意外,这么看来如果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可为什么是她?她跟杨天卓并没熟到那个程度,而且她连他们为什么打架都不清楚。
“他们昨天为什么打架?”,蒋荻问。
程骄把昨天的事快速讲了一遍,尽管明显有偏向,蒋荻还是听明白了,这根本就是当事双方都有错,杨天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踩了闫鸣的脚,闫鸣不依不饶的认为他是故意的,于是杨天卓嘲讽闫鸣校篮选拔落选,闫鸣就出手打了杨天卓一拳。
“那他们都有错啊”,蒋荻说。
“这个你别管”。
”……“
“你需要做的就是说服杨天卓”
“……”
“哎呀,你怎么这么墨迹”,程骄有些不耐烦。
蒋荻直视着她,“如果杨天卓道歉,闫鸣也应该道歉“。
“不可能”,程骄毫不犹豫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闫鸣听邱沐的”。
“邱沐不觉得闫鸣需要道歉?”,蒋荻不太相信。
“对”
“那你应该劝劝邱沐,他们要互相道歉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没人劝得了邱沐”,程骄很轻微的叹了口气。
“……”,蒋荻彻底无话可说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所以你找杨天卓吧,只要他道歉事情就解决了,”程骄拍了下蒋荻的肩膀转身走了。
蒋荻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回教室,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烧了,一时无法捋清这怪圈一样的逻辑。
整个上午蒋荻走神了好几次,最后她决定午休的时候去找杨天卓,未必有用,去试试吧,劝劝也好,毕竟杨天卓都受伤了,也确实不应该再打架。
“蒋荻,不想去就别去了,这事是有点不太讲理”,耿菲菲突然凑过来。
蒋荻真是感动,原来这里还有明白人啊。
午休的时候,蒋荻把杨天卓叫了出来,杨天卓一看到她就笑容满面,只不过受嘴角瘀伤的限制那笑不怎么好看。
“小糖果”。
“你伤好点了吗?”蒋荻看着他的嘴角,都发紫了。
“没事,上药了”。
“嗯,坚持上,快点好”,蒋荻看着他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糖果,你找我有事吧?”杨天卓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蒋荻垂着眼。
“不会是为了晚上约架的事吧?”,杨天卓试探的问。
蒋荻不知道杨天卓是怎么猜中的,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真的是啊?”,杨天卓还是有一丝惊讶。
“嗯,你们晚上会打起来吗?”,蒋荻问了个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
“会,不然我们干吗去”,杨天卓摸着自己的嘴角。
“不能换种方式解决吗?”
“怎么解决?”杨天卓看着她。
“和平解决,道歉”。
“道歉?”杨天卓听到这两个字就上火,音量都提高了,邱沐嚣张的说打到他道歉求饶的画面瞬间闪过。
蒋荻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没说出话来,杨天卓看了她一会,突然皱了皱眉,低声问
“蒋荻,你是来劝我跟闫鸣道歉的吗?”
“我不希望你们打架受伤”。
“所以你要我道歉对吗?”
“和……和平解决问题不好吗”,蒋荻快结巴了,第一次发现说话是件难事。
“只是我道歉,闫鸣不会道歉,对吗?”,杨天卓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我真的是希望你们不要再因为打架而受伤了”。
“是担心我受伤,还是邱沐?”,杨天卓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
蒋荻一脸惊讶,她不明白杨天卓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受伤,尤其你,你的嘴角肿的很厉害”。
杨天卓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除了干净无暇什么都没有。
“好,我答应你”,杨天卓冲着那眼睛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蒋荻是迷迷糊糊回的教室,程骄和耿菲菲都凑过来问结果,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她没印象,直到第一节体育课的时候还没缓过劲来。
体育老师带着她们跑了几圈步就安排自由活动了,耿菲菲跑去打羽毛球,蒋荻不想动就找了个阴凉处坐着发呆,她心里不舒服,总有种自己欺负了人的感觉。
不远处邱沐、闫鸣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闫鸣还沉浸在校篮落选的悲愤中,球打得咬牙切齿,更可气的是还被杨天卓嘲讽了,士可杀不可辱,看晚上不揍趴这个欠抽的东西,他这会似乎是把手里的篮球当成了杨天卓的替身,传球力度之大,仿佛自己扔出去的是颗手榴弹,此情此景,邱沐毫不犹豫的选择当猪队友,他敏捷的一闪身,完美的让出了路,那惨遭迁怒的篮球裹着热风从邱沐眼前“嗖”的飞了出去,好巧不巧,直冲着不远处小树荫底下坐着发呆的蒋荻小同学而去。
“蒋……”反应最快的邱沐也只来得及张开嘴,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球不偏不倚的砸在了蒋荻头上。
蒋荻正发呆发得晕晕乎乎,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更是彻底晕了,她下意识的捂着头,眼前雪花飘飘,脑中嗡鸣一片。
邱沐和闫鸣跑了过来,闫鸣又慌张又歉疚,被这球砸一下可不是轻的,何况蒋荻这样柔弱的小女生。
“蒋荻,你怎么样?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对不起”,闫鸣连珠炮似的一顿道歉。
蒋荻眯着眼,只觉得头晕,完全没听见闫鸣说什么。
见她这个样子闫鸣更慌了,“得去医务室”,说着就要扶蒋荻起来,正这时,偏偏体育老师在远处喊他过去,刚从器材室出来的老师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邱沐推了他一把,“你先去”
“那她……”。
“我带她去医务室”
“那……“,闫鸣有些无措 。
“快去,完事来找我”。
后面急脾气的体育老师见闫鸣磨磨蹭蹭的不动,提高了音量,这一声气沉丹田声如洪钟,闫鸣一激灵
“我,我一会去找你”,慌慌张张的跑了。
邱沐蹲下身,盯着蒋荻看了几秒钟,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还好吗?”。
蒋荻是有点晕,但意识是清醒的,邱沐的手摸在头上,带着温度。
“头晕?”,邱沐又问道。
“恩”
“我带你去医务室”,他说着托起蒋荻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
蒋荻站起身的时候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邱沐连忙扶住了她的肩,蒋荻第一次离邱沐这么近,她头刚好到邱沐嘴唇的位置,一股柠檬的清香流进她鼻腔。
“可以走吗?”邱沐扶着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蒋荻的头顶和翘出来的长睫毛。
“可以”。
邱沐一路托着她的胳膊,这一路蒋荻没觉得脑子不舒服,胳膊倒是有点酸,邱沐个子高她太多,她觉得自己像被拔苗助长的小苗。
邱沐也一样,胳膊酸,他不是拔苗助长,他是手足无措,作为一个从没跟女生肢体接触过的傲娇少年,他扶着蒋荻的胳膊都不知道怎么用劲,手里的胳膊又细又软,感觉松手就会摔坏,使劲就会捏碎的那种,于是邱同学就像端着件瓷器似的端着蒋荻的胳膊到了医务室。
和蔼可亲的校医阿姨,正在药架前找药,身后椅子上好像坐着个人,蒋荻没仔细看,看见邱沐,张阿姨一脸慈爱,
“怎能了?又磕哪儿了?
“没有,送我同学来的”,邱沐边说边扶着蒋荻坐下。
“邱沐”,坐在张阿姨身后的女生侧过头看着邱沐笑。
“锦媛?你怎么在这?”邱沐吃了一惊。
“我来拿点药”。
“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女生接过张阿姨递过来的小药瓶握在手里。
“没事怎么会来拿药?哪里不舒服啊”,邱沐一脸关切。
“真没事,不是病”,女生微笑着。
“那到底怎么回事啊?”,邱沐有些着急了。
蒋荻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邱沐吧,她认识的邱沐不是云淡风轻安之若素的吗?这幅生动的面孔是怎么回事?这个女生是谁?
闹气
掃文の糖の藻
蒋荻仔细的打量着,这是个长得兼具美貌和气质的女生,静静的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人微笑,静静的说话,超越同龄人的娴静大方,让人有仰视高山雪莲般的距离感,在蒋荻看来这是最高级的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
“真的没事”,女生把垂到眼前的一缕长发别到了耳后。
“那是……”,邱沐还想说什么,被实在不忍看下去的校医阿姨制止了。
“哎呀女孩子的事傻小子就别问了,告诉你了不是病啊,你同学怎么了?”张阿姨推开邱沐走到蒋荻面前。
“邱沐,我回去上课了”,女生微红着脸走了。
邱沐呆楞片刻,推开门追了出去,张阿姨哭笑不得,蒋荻脑子嗡嗡的,说不清是砸的还是什么。
邱沐回来的时候张阿姨已经给蒋荻检查完了,没什么事,不至于脑震荡,但这几天还是要多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蒋荻看着邱沐的脸,已经没了刚才的急切,恢复了常态,张阿姨忍不住逗他,
“搞明白了?”
“恩,牙疼有什么不能说的”,邱沐小声嘀咕。
张阿姨笑的不行,拍着他的头 “要不是你有张帅得不得了的脸,阿姨真要担心你这孩子将来找不着媳妇了,哈哈哈”。
蒋荻看着不明所以的邱沐,并不觉得好笑。
准备离开医务室的时候,闫鸣和耿菲菲急匆匆赶来,看到蒋荻不太好的脸色,闫鸣慌张得快结巴了,
“蒋、蒋荻,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蒋荻随口应着。
“真真没事吗?”,闫鸣咽了口口水。
“恩”。
闫鸣不放心的看向邱沐,邱沐点了点头,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耿菲菲也松了口气。
四个人一起从医务室出来,耿菲菲执意搀着蒋荻,
“菲菲,真的没事,不用搀我”
“怎么没事,那么大一个球砸脑袋上”,耿菲菲夸张的比划了一下。
“医生都说了没事”
“那医生也说了你不能剧烈运动”。
“走路不算剧烈运动”
“现在算”。
耿菲菲搀着不放,蒋荻哭笑不得,算就算吧,反正现在也走不快。
“哎菲菲,你知道一个叫锦媛的女生吗?”蒋荻看着前面邱沐的背影。
“你是说白锦媛吗?”
“可能吧,我不知道她姓什么”
“咱们学校的吗?”
“恩”
“那就是白锦媛,高二理科班学霸,校花”
“哦“。
“你怎么会问到她?”,耿菲菲有些好奇。
“没什么,就刚才在医务室看见了”,蒋荻低声说。
“哦,邱沐跟她说话来着吧”。
“我就看那个女生很漂亮,所以就问问,好奇”,蒋荻没来由的闪过一丝心虚
耿菲菲显然没注意到,终于又有八卦的机会了。
“她跟邱沐以前是邻居,很早就认识了”。
“啊?”蒋荻张着嘴。
“恩啊,你那么惊讶干什么?”耿菲菲觉得蒋荻的表情有点夸张。
“没,没什么,就觉得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挺厉害的”,蒋荻食指卷着头发。
“恩,是挺厉害的,而且她人还很好呢”,耿菲菲笑着说。
被当做伤员一路搀回教室,蒋荻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心里不太舒畅,说不上什么滋味,有点怪,不知道是不是被砸头后遗症。
闫鸣见状,很紧张,小心翼翼的问:“蒋荻,你不舒服吗?”
“没有”蒋荻趴着没抬头。
“我看你趴着,以为你头晕”
“不是,就是下午犯困”
“蒋荻,真的很对不起”
“别再道歉了,真没事,我这不挺好的吗”,蒋荻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闫鸣还想说什么,邱沐拦住了,“医生说了她没事,你要再不让她休息就会有事了”。
“你睡会吧”,邱沐偏过头看着蒋荻,声音很轻。
“恩”,蒋荻垂着眼皮。
今天老师们开会去了,蒋荻不用补课,刚好她很想尽快回家,虽然没被砸出脑震荡,但砸得想睡觉。
晚上躺在床上,蒋荻猛然间想起今晚邱沐和杨天卓的约架,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杨天卓说会道歉,应该就不会打起来了吧,想到杨天卓她还是不太舒服,总觉得对杨天卓有些不公平,为什么邱沐不觉得闫鸣需要道歉呢,明明闫鸣也有错。
周末两天,蒋荻除了完成基本作业,剩余时间全部用在了数学上,她不喜欢数学,也学不好,差不多能跟上就行,然而,在被砸头然后睡醒一觉之后,忽然生出一股很想学好数学的冲动和渴望,还干劲十足,是脑子被砸开窍了?
周一的早晨,蒋荻在校门口遇见了杨天卓,杨天卓笑的很灿烂,眉目清秀,帅气明朗,引来不少女生羞怯的偷看,
“早啊,小糖果”。
“早”,蒋荻打量着他的脸,嘴角的青紫淡多了。
“是不是发现我太帅了”,杨天卓笑嘻嘻的冲着蒋荻不停眨眼。
“是,您太帅了”,蒋荻笑着调侃。“啊呦呦呦,不行了,我要上天了,快拉住我”,杨天卓拽着蒋荻的书包,夸张的表情逗得蒋荻忍不住笑。
看到蒋荻的笑颜,杨天卓是真的要飞了。
“啊!多么美好的清晨啊,啊!多么可爱的人儿啊,啊!多……!”杨天卓来了即兴赋诗的兴致。
蒋荻无法忍受的拍了他一巴掌,低声接到 “啊,多么蹩脚的语文啊!”
杨天卓微愣片刻后爽朗的大笑起来,他没想到熟了之后的蒋荻更可爱。
“叮铃……”,一声响亮的车铃声突兀的打断了两人的说笑,一辆自行车“嗖!”地从蒋荻身边飞过,校服裤子白t恤,很熟悉的背影。
两个人茫然的看着邱沐远去的背影,半晌。
“答应你的我做了”,杨天卓轻声说。
“啊?哦”蒋荻差点没反应过来,“谢谢你”。
“谢什么,为了世界和平”,杨天卓忽然又咧嘴笑起来。
看着他的样子,蒋荻也笑了,发自内心的。
下了晨读,蒋荻在买面包回来的路上被杨一随机抓了壮丁,替数学课代表搬运作业,
“邱沐,老师说让你发……”,蒋荻抱着一摞练习册站在邱沐跟前。
邱沐冷着脸,没等她说完就把练习册都抽走了,锋利的书边擦得蒋荻的手火辣辣的,蒋荻愣了,一头雾水,这什么情况?
“啪!”自己的练习册被随意的摔在桌上,把一只铅笔砸得弹到了地板上,蒋荻吓了一跳。
莫名其妙摔人书本的邱沐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竟然转身走了。
蒋荻被彻底搞懵了,摸着胸口发呆。
耿菲菲和闫鸣都被惊动了,
“犯什么病呢”,耿菲菲一脸讶异。
闫鸣看着蒋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蒋荻,没事吧?”他弯腰把铅笔捡了回来。
“啊?哦没事”,蒋荻其实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随口应着。
“哎闫鸣,邱沐犯什么病呢?谁惹他了?”,耿菲菲皱着眉。
“他……”,闫鸣的话还未出口又咽了下去,因为邱沐发完作业回来了。
蒋荻茫然的看着邱沐的背影,不是错觉,邱沐是对她有情绪,可是为什么呢?
蒋荻一整天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邱沐一整天都没回过头,连耿菲菲找他借数学作业都是背着身给的,耿菲菲也很费解。
这一天蒋荻过得有点堵心,尤其数学课的时候,才燃起的斗志就有偃旗息鼓的趋势,杨一饶有趣味的讲解她也觉得枯燥了。
放学后杨一正给蒋荻讲课,手机突然响起,悠扬的青花瓷,杨一看一眼直接挂掉了,随后青花瓷固执的唱了三遍,杨一挂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蒋荻懂事的说,
“老师,您有事就接吧,我自己先看”。
青花瓷还在唱着,“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杨一沉默的盯着电话。
这时邱沐和闫鸣打完球回来拿书包。
“邱沐,你把这道题给蒋荻讲一下,今天先到这,我有点事,讲完这道题你们就赶紧回家,把门锁好”,杨一语气如常,脸色却很难看。
蒋荻惊讶的注意到,一惯优雅潇洒的班主任握着手机的手在轻微颤抖,整个人也显得失魂落魄。
邱沐和闫鸣也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了一下追了出去,等蒋荻回过神的时候,只看见邱沐和闫鸣站在楼道口。
“杨老师呢?”。
“走了”,闫鸣回答。
“他怎么了?”。
“不知道,他说没事,就走了”,闫鸣茫然的揪着头发。
三个人沉默了,这样的杨一他们第一次见,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哎,咱们在这站着干嘛,回家吧,我饿得不行了”,闫鸣搭着邱沐的肩。
邱沐没动,冷冷的看着蒋荻,“讲题吗?”
“恩?”蒋荻一抬眼就对上了他冰凉的目光。
四周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哦对,你们还要讲题,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啊”,闫鸣缩了缩脖子一溜烟的跑了。
剩下蒋荻和邱沐,相对无言,蒋荻觉得自己的心跳不是正常频率,手心还出了汗,她都不明白自己是在紧张什么。
“讲题吗?”邱沐冷冰冰的重复了一遍。
“哦没事,不用麻烦”,蒋荻下意识的捏着裤缝。
“讲题还是回家”,邱沐接着问。
“回家”,蒋荻说的是心里话,这样讲题谁听得进去。
“收拾东西”。
蒋荻一边整理课本一边感叹自己怎么听话得跟个傻子似的,让收拾东西就收拾东西?
她偷偷瞟了邱沐一眼,邱沐正斜倚着门框低着头看手机,日光灯打在侧脸上,彰显得五官更加立体,交叠的长腿把土气的校服裤子都穿出了时尚感,这画面颇有岁月静好的味道,要是性格也能美好些就好了,蒋荻心里不由自主的想着。
“好了吗?”邱沐收起手机。
“好了”。
蒋荻亦步亦趋的跟着邱沐下了楼,邱沐跨上自行车单脚支地,斜睨着她,那眼神让蒋荻不太舒服。
“我……我自己走吧”。
话音刚落,“嗖!”的一下,邱沐骑上自行车风一样的飞出去了,卷起的气流扑到了蒋荻脸上。
蒋荻呆愣在原地,心里越发堵得慌,到底是哪里惹着这位少爷了?莫名其妙。
醉酒
杨一请了假,数学课都调换成了英语,一连三天每天都上两节英语课,很多同学都要崩溃了,蒋荻没事,英语好又不喜欢数学。
周五早晨,蒋荻一进教室就看见耿菲菲、邱沐、闫鸣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话,
“哎蒋荻,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耿菲菲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堵车”。
“我们正商量着晚上去看看杨老师呢,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一起去吧”。
没想到他们在商量这个,杨一快一周没来学校了,蒋荻总会想起那天他不平常的样子,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邱沐,邱沐盯着手机没什么反应,“好”。
“哎邱沐,能不能让程骄更新一下早点食谱,天天的面包牛奶,牛奶面包,我快吃吐了,能不能来点中餐”,蒋荻听见闫鸣含混不清的嚷嚷。
“邱沐给了个有力的答复,滚”。
蒋荻一直搞不明白邱沐跟程骄是怎么回事,程骄喜欢邱沐,除了老师,所有人都知道,邱沐不喜欢程骄,大家也都看得出来,唯独程骄自己看不出来吗?还是内心强大?邱沐的反应也让人难以理解,如果不喜欢,应该尽早说清楚不是吗?还是……
“哎蒋荻,运动会你打算报项目吗?据说这次鼓励全员参与,还增加了踢毽子和拔河”,耿菲菲凑过来,颇有兴趣的样子。
“拔河?”蒋荻听着挺新鲜。
“恩啊,集体拔河,以班为单位 ”。
那这不参与也得参与啊,蒋荻心想。
午饭过后,蒋荻和耿菲菲回教室的路上遇见了杨天卓,杨天卓捧着个苹果,看见蒋荻,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你自己吃吧”。
“你看见了就是你的,女生多吃水果对皮肤好”,杨天卓笑嘻嘻的说。
“哎,帅哥,这还有个女生呢”,耿菲菲指着自己逗他。
“额,就一个,你的先欠着”,杨天卓抓挠着头发。
耿菲菲忍不住想笑,这人傻乎乎的样子真好玩。
冤家们的路总是很窄,邱沐和闫鸣偏偏这个时候路过,这次闫鸣还好,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的,但邱沐吃错药似的,俊脸拉成了长白山,冷冰冰的瞥了眼蒋荻,就开始瞪着杨天卓不放,杨天卓哪甘示弱,上次就够憋屈的了,不能动手还不能动眼么,谁眼都不小,于是路过的同学看的画面是—两个帅哥瞪着眼专注的对视着,气氛一时间很古怪。
闫鸣见势头不对,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哎呀我困死了,睡觉去”,紧搂邱沐的肩,半拖拽的把人弄走了。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全靠眼神交流。
蒋荻一脸无奈,这些天邱沐见她就是这幅模样。
耿菲菲若有所思,作为八卦界的资深专家,她嗅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杨天卓直到闫鸣搂着邱沐走远才恢复正常。
“蒋荻,你们回教室休息吧,我去打会球”。
“恩”。
杨天卓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耿菲菲撞了蒋荻一下,“哎”。
“?”,
“你跟邱沐,怎么回事?”。
“我跟他?”蒋荻心里苦笑,我也很想知道怎么回事。
“你们,不对劲啊”耿菲菲眨了眨眼。
“是不对劲”。
“哦?”,耿同学来了兴致,尾音挑的老高。
蒋荻轻叹了口气,“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不知道哪里惹着他了”。
耿菲菲转着眼珠,突然一脸坏笑。
“你美什么?”,蒋荻莫名其妙。
“哼哼”。
“你哼哼什么?”。
“我知道你哪里惹着他了”。
“?”
“你跟杨天卓走太近了”。
“?”
“吃醋,懂不懂?”耿菲菲食指点着蒋荻的额头。
蒋荻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耿菲菲,眼神无声的说了三个字——你疯了!
耿菲菲读懂了,“怎么,不信?”
蒋荻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酥香可口,不错眼珠的看着她。
“不信拉倒,事实会胜于雄辩的,不过蒋荻,你们是什么时候对上眼的?”
“对个头啊,神经病吧你!”蒋荻忍无可忍的推开她往楼上走,脸颊热乎乎的。
“哈哈,害羞喽,快来让爷看看”,耿菲菲追上去轻佻的勾起蒋荻的下巴。
“你是不是有病”,蒋荻打掉她的手。
“恩,太聪明也是种病”。
“神经病”。
“哈哈哈哈”,耿菲菲笑得更起劲了。
蒋荻使劲掐她拧她,两人打闹了一路。
虽然知道耿菲菲在胡说八道,蒋荻还是觉得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心尖上扫过,又麻又痒。
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程骄就气势汹汹的冲过来质问,
“你们要去看班主任为什么不告诉我?”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目光停在了闫鸣身上。
闫鸣默默的低下了头,耿菲菲踢了他一脚。
“嘶,我又不是故意的,就不小心秃噜嘴了”。
耿菲菲白了他一眼,托起下巴看着程骄,“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是班长”程骄双手扶在蒋荻桌子上,很有气势的样子。
耿菲菲嗤笑一声,“耍官威啊,你是班长,管班里的事,还管得着私人的事?”
“看班主任是班里的事”
“那你组织以班里的名义去啊”,耿菲菲慢悠悠的说。
“我现在就在组织”。
“对不起我们是私人行动”。
“我去了就是代表班里”,程骄说得斩钉截铁。
“嘿,你有病吧”,耿菲菲急了。
“我就是要跟你们一起去,不管什么名义”,程骄眼睛盯着邱沐。
“凭什么”,耿菲菲忍不了了,真是给脸了,在这胡搅蛮缠?她嗖的站起身,隔着蒋荻把脸凑近程骄。
程骄也回视着她,战火一触即发。
蒋荻忙拉住耿菲菲的胳膊,“菲菲”
“行了”,一直沉静的邱沐突然说话。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邱沐的脸看不到一丝表情,但仍然好看到发光,“我没空在这浪费时间”。
耿菲菲一口气被堵在了嗓子眼,气鼓鼓的瞪着邱沐,其实也不是非得跟程骄逞口舌之快,她就是死活看不上程骄这幅自我感觉良好的德行,当个班长端着女皇的架势,咋不上天呢。
闫鸣解脱似的使劲点头。
蒋荻没说话,说什么呢?耍赖不会,霸气没有,讲理没人听,还是省省吧。
最后程骄如愿以偿,三个女生坐公交,两个男生骑自行车,在杨一家小区门口汇合。
杨一家离学校不远,坐车几站地就到了,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程骄若无其事的戴着耳机听歌,耿菲菲气还没消,腮帮子鼓得像河豚,蒋荻哭笑不得的抱着她的胳膊安慰。
估计骑太快了,邱沐和闫鸣到的时候都满头大汗,邱沐脸上挂着汗珠,额前的几缕头发湿湿的贴在皮肤上,外套随意的系在腰间,挽起的裤腿露出细长的小腿。
蒋荻看到程骄目不转睛的盯着邱沐,眼神温柔专注。
她举着纸巾,“邱沐,擦擦汗”。
邱沐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来,随意在脸上擦了两下,程骄惊喜万分,脸像绽开的桃花般粉扑扑羞怯怯,看得闫鸣直搓胳膊,蒋荻像喝了面糊糊,嗓子眼黏黏的不顺滑,耿菲菲则想吐。
“喂,你们演偶像剧呢,浪费时间!”,耿菲菲故意把后面四个字说得很重很大声,还特意瞪了邱沐一眼。
“走走走走走”,闫鸣连忙操持着,这气氛实在受不了。
杨一家住三楼,五个人一出电梯就愣住了。
楼道里充斥着浓重的酒味,墙角还倒着半瓶白酒,源源不断的撒发着味道,他家门口的地上坐着个人,戴着黑色的棒球帽,低着头看不见脸。
几个人面面相觑,盯着看了半晌,那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这画面有点像电视里演的某种现场,蒋荻周身袭上一股寒意。
最后,邱沐慢慢走过去,在离那人两步远的时候蹲下身。
竟然是杨一。
“杨老师?”邱沐很意外 。
几个人连忙跑过来,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面前这个脸色煞白、眼眶青黑、胡子拉碴、浑身酒气的人真的是他们优雅帅气,风趣潇洒的班主任老师吗?
一股更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蒋荻无法把这个人和杨一重合到一起。
“老师……”,邱沐声音很轻的叫了一声。
杨一没反应。
“老师”,邱沐晃了晃他的肩膀。
还是没反应。
“老师,老师?”,闫鸣又叫了几声。
依然没反应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五脸惊慌。
正这时,青花瓷的歌声在安静的楼道里猝不及防的响起,蒋荻记得,那是杨老师的手机铃声。
大家吓了一跳,杨一也有了反应,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是另几个人意想不到的画面,也是他们之后许久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只见杨一突然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诈尸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在自己浑身上下一通乱摸,裤兜都被他翻出来舌头似的耷拉在外面,然而什么都没有摸到,他泄愤般使劲撕扯着衣服,像跟它们有仇一样,幸亏是卫衣牛仔裤,牢固贴身,否则他已经把自己扒光了。
在杨一刚蹦起来的时候几个人就发现了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手机,几个高中生估计是第一次见人发酒疯,都没敢动,在杨一把帽子甩到地上之后,邱沐过去捡起还在不停响铃的手机,来电显示:苏童
“老师,手机”。
杨一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抓起来使着狠劲的摔了出去,在把对面墙撞掉一小块墙皮之后,可怜的手机也粉身碎骨了,楼道也恢复了安静,只听见杨一粗重的呼吸声。
少顷,他又像被抽空了一般软软的顺着墙滑下去,邱沐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想扶住他,却没来得及,杨一重重的坐到了地上。
几个人慌忙凑过来,杨一虚脱般的靠着墙闭着眼,干裂的嘴唇轻微的抖动,脸上渗出细汗,呼吸很重,气息灼热。
“杨老师,你怎么了”,几双眼睛担忧的看着他。
杨一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们不存在一样。
邱沐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好烫,“发烧了”。
众人大惊。
“啊?”,闫鸣也伸手摸了摸,真的很烫,“那怎么办?”
邱沐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久久没有回答。
“送医院”,耿菲菲说道。
“送医院?”,闫鸣问。
“不然呢?”。
“不先扶他进屋吗?也许屋里有退烧药”。
没等耿菲菲骂他,程骄就说了句“你有钥匙吗?”
对啊,杨一浑身上下都被他自己翻了个遍,有钥匙早掉出来了,唯一的手机还被坐在屁股底下,不过现在已经彻底下岗了。
“去医院吧,别耽误了”,蒋荻看着杨一不断渗出汗珠。
“那走,赶紧的”。
几个人匆匆忙忙的把杨一架到了医院,安置他输上液,这么一通折腾已经九点多了。
邱沐看着三个女生,“你们回去吧”。
“对,你们回去吧”闫鸣附和。
“我们再待会”,耿菲菲说。
“我们再待会,万一有什么事……”,程骄接到。
“能有什么事,医生都说了输完这瓶液就能退烧”,闫鸣擦着一脑门汗。
“可是……”,耿菲菲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赶紧走吧,太晚了不安全”,闫鸣说。
蒋荻没说话,一直担忧的看着杨一,到底发生了什么能把向来神采飞扬的杨老师打击成这个样子?她心里即困惑又难过。
闫鸣连说带推的轰她们走。
蒋荻掏出手机,“闫鸣,你手机号留一下”。
“啊?”
“有事随时联系”,蒋荻把手机递给闫鸣。
“哈哈,美女主动要号,受宠若惊啊”,闫鸣嬉皮笑脸的输了号,还拨给了自己。
盐拌面
晚上十一多,蒋荻躺在床上拨了闫鸣的电话,想问问杨一的情况,没人接,又拨了一遍,响了半天接通了,
“喂”,一个好听的男生。
蒋荻一愣,这个声音不是闫鸣吧?
“是闫鸣吗?”。
“不是,液快输完了,烧退了些”,那边直接回答了她想问的问题。
蒋荻心里”咯噔“一下,邱沐!接电话的是邱沐。
她不自在的翻了个身,“哦,好”
“还有事吗?”,那边平静的问。
“没事了”,蒋荻还摇了摇头。
“挂了”。
电话传来嘟嘟声,蒋荻松口气似的平摊开身体,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很紧张,你紧张什么啊,她点着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
突然又想到今天耿菲菲胡说八道的一通话,邱沐这些天的冷脸是在吃醋?因为她?怎么可能呢,那人整天爱答不理的,没见对她有什么特别,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蒋荻掐了把自己的脸,耿菲菲这个八卦精满嘴跑火车,讨厌,无聊,神经病,蒋荻抱着枕头咒骂着耿菲菲,嘴角却无意识的上翘,那边耿菲菲在睡梦中打了几个喷嚏。
周六早上,蒋荻一觉睡到了九点,手机上有闫鸣的微信通过请求和一条短信,七点多发的,说杨一烧退了,要送他回家,蒋荻拨了电话过去,已关机。
蒋荻不太放心杨一的状态,她洗漱完又打了遍闫鸣的电话,还是关机。
她产生了过去探望的想法,于是拨了电话:八卦精,这是她昨天晚上改的名字,以前叫”耿好汉”。
现名八卦精耿菲菲同学刚起床,还迷糊着,听说要去看杨一,立刻来了精神,双手赞同。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到了杨一家。
蒋荻按了门铃,门很快被打开了,邱沐站在门里,有些意外。
{讀文尐ㄝ arrangement} “杨老师怎么样了?”,耿菲菲推开他进了门。
杨一靠在沙发上,一脸倦容,看到她们也很意外。
“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跑来了?”,声音沙哑。
“我们来看看您,您好些了吗?”蒋荻站在他跟前。
“没事,昨天喝多了”。
“老师,您真的没事吗?”,耿菲菲问道。
“没事啊,酒量不好,哈哈”,杨一刻意表现得若无其事,只是不管他怎么刻意,但凡眼不瞎的人都不会相信他真的没事。
蒋荻和耿菲菲呆呆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大周末的你们不赖床,值得表扬啊,是不是一周都没翻过数学书了?”杨一生硬的转移话题,他怎么也想不到长这么大最狼狈的样子会被自己的学生看到。
三个人立刻心虚,确实如此。
“数学课都上英语了”,耿菲菲大着胆子辩解。
杨一怎么会不知道呢,是他主动跟英语老师换的课,对不起了,吕老师!
“哼,都便宜吕老师了”,他强装无辜。
“恩恩”,耿菲菲马上无耻的附和。
蒋荻和邱沐纷纷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耿菲菲竟用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看着他们,似乎在说:我能怎么办,我从来没自己做过数学作业,我数学作业都是抄邱沐的,我心虚,我怕老师发现,我怕被请家长,我怕被我妈骂,我说的是实话……
“呵呵,好了,都回去吧,邱沐,你也赶紧回去睡觉”,杨一摆摆手。
邱沐站着没动,“您午饭怎么办?”
杨一才意识到他好像几天都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了,也没感觉到饿,“我不饿呢,再说”。
“病刚好,您得吃饭,帮您点外卖?”,邱沐看着他暗淡的脸色。
“不用,怪油腻的,我辟谷清清肠胃”,他确实什么也吃不下,水都不想喝。
“要不我们给您做吧”,耿菲菲抽风似的来了一句。
杨一很惊讶,“你们会做饭?”
蒋荻和邱沐也很惊讶。
“我会炒鸡蛋!”耿菲菲得意的说。
”……“
“你让老师只吃炒鸡蛋?”,邱沐问。
“鸡蛋有营养啊”,耿菲菲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但在接收到蒋荻和邱沐像看傻子似的眼神后还是怂了,吭哧了半天,指着她的两个同学,“那这、这我们不三个人呢嘛,分工合作呗”。
蒋荻一楞,“我只会白水煮挂面”
邱沐一惊,“我只会……我什么也不会”,语气中竟然带上了点委屈。
蒋荻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来,邱少爷这幅面孔实在太难得了,太罕见了,太千古奇观了。
“那你负责洗碗”,耿菲菲嫌弃的说,“就这么定了,老师你家里有鸡蛋和挂面吗?”
“啊?”杨一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鸡蛋和挂面有吗?”
“好像有……”。
“太好了,走”,耿好汉潇洒的一招手,指挥着蒋荻和邱沐进了厨房。
杨一回过魂的时候,三个零吊子厨师已经在厨房叮叮当当了。
许是老师的职业病,杨一打算保护学生们的积极性,随他们去吧,不把厨房点了就行,点了也没事,反正这房子他也不想住了。
白水煮面,顾名思义就是开水煮熟挂面,吃的时候加酱油一拌,这简朴的吃法是有一次妈妈生病蒋荻自己瞎鼓捣发现的,还挺好吃的。
她在橱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包没开封的挂面,用厨房唯一的炊具——一个崭新的平底锅接满水放灶台上烧,然后眼睁睁看着耿菲菲拿了四颗鸡蛋,两颗打到了碗外面。
“菲菲,你确定你会做?”蒋荻表示怀疑。
“当然,哎你别干扰我”,耿菲菲手一抖,又一颗鸡蛋废掉了。
蒋荻看着灶台上三颗鸡蛋的果体,想找什么东西收拾一下,结果一扭头就闻到了一股柠檬香,原来邱沐也一直站她身后看耿好汉霍霍鸡蛋,不知不觉就帖得很近,都能感觉到他皮肤散出的温度,蒋荻一慌又转了回去,脸颊发热。
邱沐也愣了,他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贴人这么近的,连忙退到了门口。
“哎水开啦”,耿菲菲突然嚷道,这一声大得简直是擦着人耳膜。
蒋荻被她喊得手忙脚乱,差点把挂面连带着包装扔进锅里。
面条很快煮好了,蒋荻却发愁了。
“没有酱油”,她拎着厨房里唯一的一样调味料——盐。
“啊,那怎么办?”,耿菲菲毫无章法的打着鸡蛋,“必须用酱油吗?”
“我以前是放的酱油”。
“那……放盐试试?反正都是咸味”。
蒋荻觉得说得颇有道理,于是酱油拌面改成了盐拌面,耿菲菲还捏根面条尝了尝,
“额……”。
“很难吃?”,蒋荻看着她的表情。
“倒也不难吃,就是除了咸没别的味儿”。
可不嘛,盐拌面还能吃出甜味儿来?
“那能给老师吃吗?”,蒋荻也挑起根面条放进嘴里,难吃没有,是够寡淡的。
“我觉得能,老师不是说要清肠胃,屁……什么的么”。
”……“
”辟谷“邱沐突然接到。
“对,屁谷”。
”……“
“你还是赶紧炒鸡蛋吧”,邱沐斜倚着门框。
接下来的场面可谓红红火火,热热闹闹,耿菲菲先是滴油未放直接把鸡蛋倒进了锅里,糊一锅底后在蒋荻不确定的提醒下,又手忙脚乱的补了一大勺油,然后被呲呲拉拉的热油声吓得跑八丈远,最后是邱沐战战兢兢的蹭过去关了火。
杨一静静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完全屏蔽了厨房里的惊天动地,直到蒋荻端着一碗带着焦味的面条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老师,吃饭吧”。
杨一的嗅觉被猛地刺激到了,这面条上面的一坨是鸡蛋?他有些茫然。
“就鸡蛋有点糊”,耿菲菲不好意思的搓着手。
好嘛,可真谦虚,岂止是有点糊。
杨一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恩,做熟了,值得表扬”。
老师你真的要吃吗?老师你三思啊!蒋荻和邱沐盯着杨一,感觉喉咙里都是焦糊味儿,却敢怒不敢言。
人民教师杨一不愧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一碗盐拌面加焦糊鸡蛋,三口两口吃了个干净,
“味道不错!”
三个人无声的看着他,毫无被夸奖的喜悦,这么快的吃下一大碗怪味面,应该没怎么嚼吧。
“好啦,老师吃饱了,你们赶紧回家吧”,杨一擦了擦嘴 。
三个人站着没动。
“走吧走吧,邱沐你赶紧回去睡觉”。
最终三个人在杨一的不断催促下犹犹豫豫的离开了。
看着三个少年单薄青涩的背影,十六岁,十年前的自己,如果可以重回那一年,有些事情会改变吗?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心脏的刺痛无比清晰。
一进电梯耿菲菲就拉着邱沐问,“杨老师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邱沐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他自己一个人住吗?家人呢?”蒋荻想到杨一家毫无烟火气的厨房。
“我听说杨老师不是本地人,家人不在这”,耿菲菲说。
“那他,一个人行吗?”杨一现在状态这么差,蒋荻不由得担心。
三个人一时陷入沉默,这是个问题。
“哎闫鸣呢?怎么就你自己?”耿菲菲突然想起,昨晚两个人不是一起留下照顾老师的么。
“我让他回去睡觉了”,邱沐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
蒋荻注意到邱沐眼睛有点肿,嘴唇发干,肯定是昨晚没休息,“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邱沐点了点头。
耿菲菲看着他们两个,眼珠一转,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哎我也得回去补觉,困死了,还没睡饱呢,走了,周一见”,说完还冲着蒋荻挤眉弄眼,刚刚厨房里上蹿下跳的人,哪里像没睡饱?
蒋荻又想起这个神经病昨天的话,再看现在这幅八卦媒婆的样子,真想掐她。
不过想是这么想,蒋荻的脸蛋还是慢慢泛开了红晕,她都不敢抬眼看身边的邱沐。
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邱沐同学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一晚没睡的困意正汹涌的袭来,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我也走了”,蒋荻低着头,不管不顾的逃离了现场。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邱沐骑着自行车赶上来,在她身边停住了,
“你怎么走”。
“我打车”。
邱沐偏了偏头,“走吧”。
蒋荻意外的看着他,这人这些天不是一直不爱搭理自己的吗?
“走啊”邱沐打了个哈欠。
“哦”,蒋荻轻车熟路的坐上了后座。
不知道是不是邱沐今天太困了,车子骑得不怎么稳,在几次觉得自己快被颠下去之后,蒋荻本能的抓住了邱沐的衣服。
邱沐微顿了一下,然后放缓了车速。
终于平稳了,蒋荻暗松一口气。
这个城市似乎没有周末,一如往常的喧嚣,不断急驰而过的汽车掀起阵阵热浪,擦身而过的路人满脸匆忙。
路上还遇到一处交通事故,两辆私家车剐蹭,光鲜的女车主口若悬河,喋喋不休,体面的男车主眉头紧锁,焦躁无奈,被堵在身后无法通行的众车不断的鸣笛……
他们小小的自行车在车水马龙间慢慢的穿梭着,与周围的一切毫无沾染,仿佛缝隙间静静流淌的风……
自以为是又到了烈日炎炎的季节,晒得人晕头转向,到蒋荻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邱沐的t恤已经被汗浸透了,薄薄的贴在身上,健美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给”,蒋荻掏出纸巾。
邱沐正抹着汗,顺手接过纸巾扑在脸上。
“谢谢你稍我回来”,蒋荻半眯着眼,正午的阳光实在太耀目。
“没事”。
话音刚落,邱沐突然偏过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她。
这注视来得莫名又突然,蒋荻措手不及,任两道目光坦坦荡荡的在空中相遇。
脸瞬间烧着了,小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砰“乱跳,害羞又紧张,想逃开又被吸引,这感觉蒋荻无法形容。
手足无措间,邱沐的声音像一盆冰水砸散了四周温热的空气,也砸淡了蒋荻黏腻的情绪, “你找过杨天卓是吗?”
“恩?”蒋荻懵住了。
“上周五晚上,他来道了歉就走了”。
短暂的愣怔过后,蒋荻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但不明白邱沐想说什么
“是你找的他,是吗?”邱沐声音冷得像冰碴。
蒋荻像突然被冷风拍到了脑门,一阵鸡皮疙瘩。
“是吗?”,邱沐盯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
“是”,蒋荻直视着他,下意识的皱起眉。
邱沐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以后不要再自以为是!”
蒋荻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以后不要再自以为是!”邱沐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蒋荻震惊,“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少管闲事,自以为是的人很讨厌”。
“你,我管什么闲事了?”蒋荻脑子嗡嗡响。
“你说服杨天卓来道歉,这不是管闲事吗?我们的事用得着你掺合吗?你以为你是谁?”邱沐口气越发冷硬,冰碴凝成了冰块。
“你,你以为我是为了你?!”蒋荻声音发颤。
“程骄找你,为谁?”邱沐冷哼了一声。
蒋荻惊怒交加,心口堵得快炸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程骄是为你,但我不是,我是为了杨天卓,你以为谁都围着你转吗,自以为是的人是你,你这种自恋自傲的才让人讨厌!”,蒋荻气息不稳的说出这些话时竟然很想哭。
她气得脸更红了,眼睛水汪汪的,细密的睫毛不停的抖动,双手紧紧攥着书包背带,恨不能立刻马上原地消失,多一秒都不行,不想看到这个人。
“当……”清脆的响声,是蒋荻的沙漏,在她凶猛转身要逃离这里的时候被甩了出去,这次很不走运,碎了,白沙散了一地,时间确实太长了,挂绳的钩子早就松动了,实在抗不住地球引力的诱惑。
蒋荻难以置信的看着一地白沙,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这是什么倒霉的一天!
邱沐愣住了,眼前这一切,蒋荻的愤怒,委屈,尤其她流泪的模样,有些刺眼。
空气凝固了半晌,蒋荻慢慢蹲下身,把白沙一点一点的收起来,小心翼翼的用纸巾包好,然后拎起摔断的架子,神情黯然的走了。
邱沐长腿支着地,看着蒋荻单薄的背影渐渐走远,愣了许久。
这是个难忘的周末,多年以后他们都清晰的记得,因为在这一天,有什么东西打开了,又有什么东西关上了……
周一晨读,杨一出现在了教室,手里拿着张纸,他精神看上去还可以,但是很明显的瘦了一大圈。
“这次运动会咱们班女生报名的人数太少了,踢毽子都会吧,全报名”。
“啊……”一片女生的哀嚎。
“啊什么啊,现在你们的运动量还比不上广场舞大妈们”。
“啊……”
“别啊了,已经报完了,全上,就这样,继续晨读”,杨一抖着手里的纸,估计是报名表,在下一轮哀嚎之前潇洒的走了。
蒋荻盯着书发呆,耿菲菲凑过来,
“蒋荻,你会踢毽子吗?”。
“不会“蒋荻摇摇头。
“哈哈,我也不会”。
“不会你还这么高兴?”蒋荻表示费解。
“运动会不用上课啊,你不美吗?再说了有什么难的,拿脚踢呗”。
“……”,说的好有道理。
“哎”,耿菲菲蹭着蒋荻的胳膊。
“恩?”。
“你今天怎么了?情绪不高呢”。
“没什么,困”,说着,蒋荻打了个哈欠。
这时,闫鸣突然转过身来,举着手机,
“哎蒋荻,你这微信的头像是个啥呀,看不明白呢”。
蒋荻瞬间郁闷,头像真身的碎片正静静的躺在她家的写字台上。
“是个沙漏”,她闷闷的说。
“沙漏?”闫鸣仔细的辨认着。
“恩”。
“哦哦,看出来了,是你书包上挂着的那个吗?”,蒋荻的书包上一直挂着一个白色的沙漏挂件,闫鸣早注意到了。
“恩”。
“你的爱好真另类,喜欢沙漏”。
蒋荻垂着眼皮,心里一阵难过,陪伴她多年的沙漏没了,七年啊!邱沐那个混蛋!
混蛋邱沐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眼前不由得闪过那天蒋荻流泪的脸。
“蒋荻”,身边响起一个听起来弱弱的女声。
蒋荻正趴桌子上划拉英语单词,今天是小测的日子,默写单词一百个,这是她的长项,错最多不会超过5个,邱沐正相反,能对5个老师都要表扬他有进步,上周的测验结果差点把老师气死,原因不是他只对了3个,而是人家楞是一个没拉的都写满了,英语老师在费劲巴拉的辨认完一百个天书一样的字母后,发现只有3个是对的。
你不会你别乱写啊,眼睛都要看瞎了啊!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崩溃而绝望的咆哮,余音绕梁三日不曾退去。
“恩?”,蒋荻看着面前的李星月,这个女生是程骄的同桌,跟她没什么接触,甚至没说过话。
“那个,你是每天放学后都听杨老师讲课吗?“”
“恩,是”。
“我能听吗?”李星月似乎有些紧张,声音很小。
“?”蒋荻一时没听明白。
“我数学一直很差,自己又看不懂,听程骄说杨老师正在给你补课,所以就想……”,李星月咬着下嘴唇。
在蒋荻的印象中,李星月好像挺内向的,很少见她走动,课间也都是待在座位上。
“行”,蒋荻干脆的回答。
“真的?谢谢你!”李星月很开心。
蒋荻心想这有什么不行的,杨老师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再说了学生主动求上进应该是全天下老师们喜闻乐见的吧,不过这事李星月为什么来跟她说,不是该找杨一吗?
“你应该跟杨老师说吧?”,蒋荻微笑的看着她。
“啊,是应该吧?”李星月回了个疑问句。
蒋荻哭笑不得,这是又问回来了。
“我觉得应该说下”。
“可是,我不敢”,李星月小声说。
“不敢?”。
“我害怕”。
“害怕?你害怕杨老师?”,蒋荻有点诧异,身为班主任,杨一不是很慈祥,但算和蔼的,也基本不发火,少有的几次也是针对班里那几个整天想上房揭瓦的捣蛋鬼。
李星月没说话,为难的看着她。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蒋荻现在觉得这女生是真的很内向。
在蒋荻的带领下,李星月吭吭哧哧的跟杨一说明了来意,杨一很欣慰,学生们要都能像李星月这样自主自觉,老师家长能少操多少心啊!
午饭时间,耿菲菲一边吃饭一边跟蒋荻讨论明星八卦,谁和谁疑似因戏生情了,谁和谁疑似地下情曝光了,谁疑似人设崩塌了,谁疑似整容了……
蒋荻听了半天,就听见两个字:疑似,现在怎么那么多疑似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搞清楚再说呗,造谣可耻,当然传谣更可……她看了耿菲菲一眼,也有点可耻。
说得正热烈,闫鸣突然一屁股坐在蒋荻旁边,邱沐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对面,这是情景再现吗?还是时光倒流啊。
蒋荻在看到邱沐的一瞬间,脸色立刻变了,晴空万里刹那间阴云密布,连闫鸣都看出来了,邱沐低着头看手机,全然没在意。
“我吃完了!”,蒋荻嗖的站起身,吓了耿菲菲一跳。
“啊?我还没……”。
“你慢慢吃,我有事先走”,蒋荻没等耿菲菲说完。
闫鸣和耿菲菲大眼瞪小眼,二脸不明所以。
再看邱沐,手机扔在一边,低头吃上饭了。
什么情况?
蒋荻快速走出食堂,现在看见邱沐就堵得慌,这混蛋,白长了一张帅哥脸。
正嘀咕着,蒋荻的手机响了,是爸爸,
“喂,爸爸”。
“小荻呀,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
“吃饱了吗?可千万别减肥不好好吃饭啊”,蒋爸爸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现在的女孩子都为了美,减肥不吃饭。
“吃饱了,我不减肥”,蒋荻确实不减肥,因为她不肥,吃多少都不肥。
“那就好,爸爸今晚就能到家了,去学校接你”。
“真的吗?太好了”。
爸爸的差出了好久,终于要回来了,蒋荻刚才的不快立刻被冲淡了不少。
蒋爸爸更是天天盼着回家呢,每天不给宝贝女儿发个微信或者通个电话就不舒服,总觉得缺点什么,孩子刚满月的时候,他就被单位外派到这个城市工作,忙忙碌碌,斗转星移,猛然发现时,女儿已经长大了,他缺席了孩子的全部成长。
暴露
蒋荻刚挂掉电话,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回头一看,一袋包子。
杨天卓的笑脸从包子后面露出来,“哈哈”。
蒋荻闻到包子的香味,突然就觉得饿了,午饭根本还没吃几口呢。
“给你的”,杨天卓举到她眼前。
“给我的?”蒋荻很意外。
“是啊,刚在食堂我看见你气呼呼的跑出来,饭都没怎么动啊”。
蒋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定定的看着他和包子,心里涌上一阵暖流。
“几个包子你不会又要客气吧”,见她没动,杨天卓以为她又要推辞。
“谢谢”,蒋荻接过食品袋,打开闻了闻,“真香”,。
杨天卓很开心, “香吧,吃着更香,我特别爱吃食堂的包子,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唉,周末我妈做了水果馅包子,逼着我吃了两天,简直生不如死啊”。
“水果馅?”蒋荻第一次听说,怎么有点黑暗料理的意思。
“恩的”,杨天卓一脸的悲凉。
“什么水果?”
“草莓,牛油果”。
“牛油果不爱吃,草莓还行吧”,蒋荻想象了一下,觉得也能接受。
“啊?”,杨天卓受到了惊吓,小糖果口味这么独特么。
“跟面包差不多啊,都是软软的”。
“问题是,我妈放了盐”,杨天卓一言难尽的表情。
“啊?”,蒋荻惊了,“这得是什么味儿啊”。
“恩,生不如死的味儿”。
蒋荻想笑,“这创意是怎么来的呢?”。
“我妈说家里没菜了,懒得出去买”。
杨天卓此刻的表情确实很生不如死,看来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蒋荻看着他的样子,猛的笑起来,实在忍不了,原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有奇葩的妈妈才有奇葩的儿子呀。
蒋荻的笑驱散了杨天卓不堪回首的记忆,笑得真好看,总是让他心里甜甜的。
两个人快到二班教室的时候,杨天卓犹犹豫豫的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蒋荻问。
“你刚才在食堂,没事吧?”
“没事”。
“?”,杨天卓不信,蒋荻的脸上都写着呢。
“真的没事”,蒋荻笑了笑。
杨天卓看了她一会,“好吧,要是有什么人惹你不开心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好”,蒋荻心想,这个人就是之前不想让你揍的人,早知这样,才不拦着你呢,自己也能解解气。
杨天卓说完还站着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个人堵在教室门口。
“还有什么事?”,蒋荻问。
杨天卓吭哧了半天,
“就那个,你的手机号可以告诉我吗?”
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这会扭捏的跟小姑娘似得,蒋荻很新鲜。
“可以呀”她笑着说。
杨天卓乐开了花,心里比吃了糖块还甜,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蒋荻这么不假思索的答应了,这还是第一次。
蒋荻第一次吃食堂的包子,还挺好吃的,一口气吃了四个,真是化郁闷为食欲,填饱肚子之后,心情好多了,加上被杨天卓逗得一通笑,全身舒畅,据说大笑有益身心健康,看来是真的。
耿菲菲提着一兜包子回来的时候,蒋荻已经酒足饭饱,正趴桌子上玩手机游戏,连连看,
看到她桌子上吃剩的包子,耿菲菲很诧异。
“蒋荻,你什么时候买的包子?”
蒋荻看到她手上的包子也很诧异,“你怎么买这么多包子?下午加餐?”
“加什么餐,给你买的”,耿菲菲直接扔她桌上了。
“啊?哦……”,蒋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今天怎么总被包子感动得说不出话呢。
“感动不?”,耿菲菲逗她。
“恩恩”,蒋荻点头如捣蒜。
“想报恩吗?”
“想”。
“以身相许吧”。
闫鸣屁股还没坐稳,听见这话立马凑过来,“许谁呀许谁呀”。
“有你什么事儿”,耿菲菲拿书把他的脑袋扇了回去。
“谢谢你菲菲,你真好”,蒋荻拉着耿菲菲的胳膊。
“所以如实招来,这包子谁给你的?”耿菲菲轻浮的捏着她的下巴。
“杨天卓”。
这话正被刚进来的邱沐听见,他无意识的瞟了蒋荻一眼,蒋荻正抱着耿菲菲的胳膊蹭,邱沐一顿,刚才在食堂气鼓鼓的蒋同学这会跟个小猫似的,还摆了一桌子的包子。
“杨天卓?”耿菲菲很惊讶。
“恩,碰上的”。
“他怎么总能碰上你?”耿菲菲有意无意的看了眼邱沐。
邱沐没什么表情,就是非得从闫鸣身后挤进去,闫鸣被挤得嗷嗷叫,抗议还被拍了脑袋。
蒋荻趴在桌上,“没总吧,就今天从食堂出来碰上的”。
“那他为什么会给你包子?”耿菲菲搞不明白这之间什么关系。
“……”,蒋荻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耿菲菲这个八卦精不定怎么调侃她呢。
“杨天卓是不是……”。
谷を藻むは整理します “不是,别瞎说”,蒋荻快速打断她。
“我还啥也没说呢”,耿菲菲笑眯眯的看着她。
“说啥都不是,我困了,别打扰我”,蒋荻直接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耿菲菲怎么能轻易放弃,她一肚子疑问呢。
“哎,你刚才怎么了?”她凑到蒋荻耳边小声问。
“没怎么”,蒋荻闷声。
“少来,我又不瞎,你跟邱沐是不是吵架了?”
蒋荻心里哀嚎,真想把她嘴缝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我又不认识他是谁”。
果然是蒋荻,暴露的够直接,承认的还能再明显点吗,耿菲菲咧着嘴笑。
“因为什么呀?”
“什么因为什么,哎呀别念叨了,我要睡觉”,蒋荻干脆头扭到外面趴着,留下一个后脑勺给她。
中午的教室很安静,虽然两个人说话压着声音,但邱沐还是能听到,他没有午睡的习惯,不像闫鸣,这会已经说起梦话了,
蒋荻流着眼泪,可怜巴巴的蹲地上收沙子的场景,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一桌的包子并没浪费,都被闫鸣课间休息的时候加餐了,耿菲菲抢都没抢到。
晚上回到家,妈妈做了一桌子的饭菜,爸爸只简单的问了问学习上是否能跟上进度,嘱咐蒋荻要好好吃饭,不要减肥,然后就讲了好多自己出差外地的见闻,听得蒋荻很新鲜也很开心,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爸爸带了好多当地特产,她挑了件小工艺品和一大包吃的带给耿菲菲,拿了一袋椰子糖给杨天卓,以感谢他雪中送包子之情。
杨天卓拿着椰子糖一个劲的傻笑,蒋荻都看不下去了,心想这是椰子糖还是开心果?
“你笑完了吗?”
“没”,杨天卓很干脆。
“……那你慢慢笑,我回去了”,蒋荻说着转身要走。
“哎,等下”,杨天卓喊道。
蒋荻停下看着他。
“谢谢啊”,杨天卓举着手里的椰子糖。
“不客气”,蒋荻也笑了,这个傻乎乎的人可咋办呐。
杨天卓又原地傻笑了很久,好几个路过的同学都投来奇怪的目光,以为他精神不正常,不过他才不会在意,现在的他是double甜,甜爆了!
耿菲菲终于迎来了她盼望已久的日子,不用上课的日子,运动会。
由于天气热,运动量过大的项目这次都没有,增加了一些趣味项目,比如,踢毽子。
二班女生全体报名这件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校长还在开幕讲话上特别表扬了一番,只有当事人们知道,她们其实是被报名的,不过仍然在遭到公开表扬时兴奋得不得了。
趣味项目安排在最后,班里的女生都围在跑道两边,等着给邱沐他们的接力跑加油,耿菲菲拉着蒋荻站在前面,有邱沐参加,蒋荻是不太想看,无奈全班的女生都在,连班主任都来观战,她自己离群不好吧。
邱沐还是校服裤子白t恤,站在最后一棒,这高个长腿,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女生的目光,蒋荻看到了不少陌生面孔,她听见旁边的两个女生小声嘀咕着,
“邱沐怎么那么帅呢!长得跟明星似的!”
“是啊,要不怎么是校草呢”。
“哎,可惜啊,帅哥都是用来远观的”。
“呦,你还想近观呀?”
“我想啊,怎奈我不是校花……”。
女生的话被突然爆发的加油声打断,比赛开始了。
蒋荻看着摆出准备姿势的邱沐,回想着刚刚听到的话。
校花,白锦媛,跟邱沐初中的时候是邻居,邱沐那时才13岁,跟自己一般大,两个人都认识那么久了,难怪这个混蛋唯独对白锦媛那么上心,想起在医务室里看到的一幕,蒋荻还是觉得不怎么愉悦。
{读文少女队长最近真的很忙整理} “耶耶耶,赢了赢了”,耿菲菲响亮的欢呼声吓了蒋荻一跳。
她猛然惊醒,自己刚才瞎想什么呢,琢磨那个混蛋干嘛,脑子坏了吧。
程骄第一个跑上去给邱沐递水,邱沐没接,神情冷漠,直接转头走了,剩下一脸失落的程班长。
虽然对程骄有怨气,受她所求还被她出卖,实在太可恶,但现在,蒋荻觉得程骄真是又执着又可怜,干嘛总自找没趣呢,邱沐哪里好?自以为是,冷漠孤傲,就会把别人的好心当驴肝肺,想起来就生气,哼!
邱沐拿过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摸矿泉水,突然摸到一块黏糊糊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奶糖,天气热的缘故,有些化了。
他捏着想了一会,想起来了这是那天蒋荻扔他包里的。
蒋荻的脸不由得在他眼前闪过,微笑的,委屈的,流泪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邱沐费劲的把已经黏在一起的包装纸撕掉,把不成形的奶糖放进了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攻占了味蕾,他的舌尖却是一僵,然后轻轻的在糖块上触碰了一下,又慢慢的舔了舔嘴唇,一种熟悉的味道在唇上鼻尖荡漾开来……
运动会
蒋荻顶着张纸坐在跑道边上,等耿菲菲买冰棍回来吃,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是蒋荻同学吗?”
蒋荻抬起头,一张美丽的脸蛋映入眼帘,白锦媛正微笑的看着她。
“恩,我是”,蒋荻坐着没动,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们在医务室见过,你是邱沐的同学”白锦媛的声音很轻柔。
“哦”蒋荻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白锦媛竟挨着蒋荻坐下了,蒋荻吃了一惊,白锦媛淡淡的扬了扬嘴角,一头黑亮的长发垂在脸侧,整个人散发着优雅的气质,校花的头衔绝对当之无愧,蒋荻不由得感叹。
“我叫白锦媛,高二理科班的”白锦媛微笑着看着她。
蒋荻心想,有谁不知道校花的大名吗,“学姐好”。
“听说你们班的女生都报名踢毽子了?”白锦媛双手抱着膝盖。
“恩”。
“厉害,肯定都踢得很好吧”。
“她们可能吧,我不会踢”。
“?”白锦媛略有些惊讶。
“我从来没踢过”,蒋荻拿纸扇着风。
白锦媛微楞。
“班主任让我们多运动”,蒋荻口气很随意。
“哦,杨老师是个特别好的老师”。白锦媛轻笑着说。
蒋荻偏着头看她,没说话,听这口气她跟杨一也很熟?
“我高一的数学老师也是他”,白锦媛解释道。
“哦”。
白锦媛突然站起身,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白色的羽毛毽子,蒋荻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我教你踢毽子吧”,白锦媛熟练地踢了起来。
蒋荻愣愣的看着,白色的羽毛在空中上下翻飞。
“来吧,挺好玩的”,白锦媛利索的抓住飞在空中的毽子,冲着蒋荻晃。
蒋荻慢吞吞的站起来,白锦媛直接把毽子塞进了她手里。
“就像我刚才那样,往上抛出去再抬腿”。
蒋荻似懂非懂的,试着做了一遍,结果就是手忙脚乱,要么是毽子扔上去又落地上了腿还没抬起来,要么是腿抬起来了才想起扔毽子。
白教练耐心温柔的指导敌不过蒋同学如此之差的身体协调性,同手同脚的她在把自己别倒的边缘不停的游离。
“哈哈哈哈,你这姿势忒销魂了吧”,耿菲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举着冰棍笑得不行。
蒋荻折腾的都出汗了,没好气的瞪着她,“你会呀?”。
“这么销魂的姿势……我不行”,耿菲菲说完继续哈哈大笑。
长这么大第一次,蒋荻很想较劲,就不信了,还踢不好你了!
“你是踢毽子还是踢皮球呢,使那么大劲干什么”,耿菲菲嘴里咬着冰棍。
话音刚落,那白色的羽毛毽子很寸的撞在蒋荻的鞋帮上斜着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的弹在了白锦媛的脸蛋上。
“啊!”,白锦媛捂着脸蹲下了身。
蒋荻和耿菲菲片刻的愣怔后,连忙跑过来。
“你没事吧?,对比起对不起”蒋荻有些慌,不停的道歉。
“锦媛姐你怎么样?”耿菲菲凑过去看她的脸。
白锦媛觉得右边脸发热,疼倒是没多疼,一个毽子能有多重,就砸的瞬间疼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了,主要是被吓了一跳,谁能想到蒋荻有本事把毽子踢得拐弯?
“没……”,她捂着脸刚要说话,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锦媛”。
邱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个人的头顶,他远远地就见这三人蹲在地上,脑袋围在一快,不知道在干什么,比较让他惊讶的是,白锦媛跟蒋荻,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当看到白锦媛的脸时,邱沐吓了一跳,她右边脸红红的,眼里似乎还含着水花。
“你怎么了?”邱沐一脸的关切。
蒋荻看着邱沐的表情和白锦媛含珠带露的眼,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不管怎么样,祸是她闯的,就得承认,然而她嘴还没张开,就听见白锦媛柔和的声音。
“踢毽子砸到自己了,没事”。
蒋荻讶异不已。
“没事?脸都红了”,邱沐蹲下身仔细的看她。
蒋荻第二次在邱沐淡漠的脸上看到了情绪,连对她发火那次都不曾出现的波动。
白锦媛优雅的一笑,“没事,过会就消了”。“你怎么会砸到自己?你踢毽子那么厉害”,邱沐的语气中竟然带了点孩子气的埋怨。
“太久不踢啦”白锦媛说着就想站起身。
邱沐连忙扶住她胳膊,“去医务室拿点药膏涂吧”。
“没事,没那么严重”。
“万一肿了呢”,邱沐不甘心。
白锦媛拍了下他的手,笑道,“好吧好吧,我现在就去”,声音里透着亲昵。
邱沐扶着白锦媛就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传话的,他转头看着蒋荻和耿菲菲,
“班主任让你们过去领毽子”。
“好”,耿菲菲下意识地看了眼蒋荻。
这时白锦媛也回过头,看着蒋荻一笑,“蒋荻,毽子送你吧”。
蒋荻心不在焉的应着, “哦,哦好”。
邱沐不解的看了她一眼,扶着白锦媛走了。
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蒋荻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她遇到白锦媛两次,邱沐就展示了两次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蒋荻“耿菲菲拉了下她的衣服”,“我看锦媛姐的脸没事,毁不了容,你不用担心”。
“恩?”
“我说她的脸没事,你魂儿飞啦?”,耿菲菲意有所指的笑了。
“你叫他锦媛姐?”,蒋荻对这个比较好奇,这个称呼好像两个人很熟的样子。
“对啊,我一直这么叫啊”。
“你跟她很熟吗?”,蒋荻更奇怪了。
“算不上很熟,就以前在某人家里见过几次”。
蒋荻简直听晕了,一句半句的往外蹦,耿菲菲什么时候学会吊人胃口了,不能痛快说完嘛?
耿菲菲看着她的样子更忍不住笑,蒋荻的脸永远第一时间出卖她的主人,什么都藏不住。
“蒋荻,告诉你个秘密,你自己知道就好”,耿菲菲慢慢收起了一脸的不正经。
“什么?”蒋荻的好奇心此时被彻底激发了。
“我跟邱沐是亲戚”。
“啊?”。
“恩,我妈是他姑姑”。
“啊?”。
“我比他大两个月”。
“啊?”
“你能不能换个词,词汇好贫乏”,耿菲菲看着蒋荻呆傻的模样,心想这事儿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蒋荻确实觉得不可思议,简直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你是邱沐的,表姐?”
“是啊,只是他从小就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耿菲菲撇着嘴。
“什么事实?”
“比我小这个事实,要叫我表姐这个事实”。
“……”。
蒋荻觉得,这应该是她来这个学校以后听到的最劲爆的“秘密”,耿菲菲竟然是邱沐的表姐!难怪啊!
“蒋荻,你不会怪我一直不告诉你吧?”
“怎么会?”蒋荻心想,这是你们自己家的私事,再说我又不像您老那么八卦。
“真的?”
“恩,不过这为什么会成了个‘秘密’?”蒋荻想不明白。
“这得问邱沐了,我是理解不了这种心理”。
“?”,蒋荻歪头看着她。
“刚上高一那会儿,班里同学还都不熟呢,程骄无意中听见我喊邱沐表弟,结果他没鼻子没脸的警告人家不许乱说,虽然我觉得邱沐那人吧,神经病患者无疑,但我懒得招惹他,也招惹不起,我妈会骂死我,所以就随他吧,我还不稀罕有他这么个表弟呢,哼!”耿菲菲越说越愤愤不平,义愤填膺。
“那你还告诉我?”蒋荻对这双表姐弟的心理都不太能理解。
“这不因为白锦媛,话赶话赶到这了嘛,再说了你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嘛”,耿菲菲又开始挤眉弄眼。
“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啊,小弟媳妇!”,耿菲菲快速的调戏了下蒋荻的下巴,风一样的跑走了。
蒋荻反应了三秒钟,咬牙切齿的追赶而去,八卦精!造谣可耻!
热热闹闹的运动会进行到了最后的趣味环节,参加踢毽子比赛的人挺多,其中还不少男生。
班级之间错位排开,错位计数,蒋荻他们二班对着一班,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凑巧,对面负责给蒋荻计数的同学正是杨天卓,邱沐则在他旁边,负责给蒋荻左边的一名一班的女生计数。
杨天卓笑嘻嘻的看着蒋荻,此时的蒋荻可没心情理他,大小也是个比赛,对于一个完全没接触过自己参赛项目的选手来说,还真有些小紧张。
邱沐余光瞟了眼杨天卓,那人那是什么嘴脸?果然是欠抽,不仅是嘴,脸更欠!
比赛的哨声一吹响,操场上飞起五彩缤纷的羽毛毽子,像一副正在手绘的泼墨画,创作者便是眼前这群挥着朝阳携着青春汹涌而来的少年们。
蒋荻不出所料的乱七八糟,踢一个掉一次的循环着,在弯腰无数次成功的把自己弄晕之后,终于一下重心不稳,马上就要别倒了,千钧一发之际,杨天卓眼疾手快的冲上去一把扶住了她的肩。
“你慢着点,不会踢还那么猛,你准备拿金牌呀”,杨天卓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小糖果完全不会踢毽子,却挺拼,摇摇摆摆的看得他心惊。
蒋荻喘着气,出了一身汗。
杨天卓扶着蒋荻的姿势,是背对着邱沐的,他个子高,因此从邱沐的角度看,样子很像是把蒋荻抱在了怀里。
邱沐一愣,无来由的涌上一股热气,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计数的工作,幸好对面的女生从一开始面对邱大帅哥的时候就无心比赛了,踢得心不在焉,自己都没数。
在几个人各有状态的状态下,比赛结束的铃声响了,蒋荻一屁股坐在地上,踢个毽子累成这样?班主任说得没错,她们的体力真比不上广场舞大妈们。
邱沐盯着蒋荻的脸,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突然后悔那天没跟杨天卓打一架,这么欠的人就该被修理。
运动会最后一项,是集体项目,拔河,一班对二班,身强力壮的排在最前面,男生打头,女生守尾,蒋荻排在最后,杨天卓还特意跑过来嘱咐她小心点,别再摔倒了。
蒋荻攥紧绳子叉开腿,做了个像模像样的准备姿势,重在参与,也要尽力而为。
突然身后余下的绳子被人拽了起来,回头一看,竟然是邱沐。
同桌
邱沐冷着脸拉起绳子,蒋荻见是他,马上把头转了回去,男生不都在前面吗,这是什么战术?
开始的哨声一响,蒋荻就感觉被一股突然爆发的大力拽着向前,耳边的加油声震天响,不知道都是哪班的同学,围了一圈,喊得还挺起劲。
蒋荻看不见前面的战况,也顾不上看,她紧紧的抓着绳子,身体拼命的往后仰,一会儿往前搓几步,一会猛地往后退几步,跟拉锯似的,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使劲往后拽就对了,她觉得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劲头。
拉来拉去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蒋荻手被绳子搓的生疼,腿都打颤了。
突然,一直反方向牵扯着的力道猛然间泄了,猝不及防,蒋荻随着前面推来的巨大压力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伴随而来的是一片惊叫声,完了,要被压成馅饼了。
但当她彻底倒下去的时候,想象中的馅饼场面并没有发生,不知不觉中,她竟离开了前面的耿菲菲一段距离,估计是拉不住绳子滑过来的,幸好幸好,蒋荻暗自庆幸,被耿菲菲砸一下那真惨了,那家伙不是很瘦。
这么想着想着,迟钝的感官终于一点点觉醒,这么摔下去没觉得疼呢,而且还软乎乎,热乎乎的,热乎乎?
蒋荻猛的回头,一股清晰的柠檬香立刻涌入鼻腔,邱沐双手向后支着地,脸上挂着汗珠,目光相接的瞬间,蒋荻脑子“嗡”的一下,脸瞬间烧了起来,自己堂堂正正稳稳当当的坐在了人家的怀里。
邱沐也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自在,掩饰着抬手抹脸上的汗。
此时此刻,蒋荻的感官和思维同时溜号了,她没意识到自己还压着邱沐一条腿,没意识到自己应该赶紧起来。
邱沐现在的姿势是很难受的,一条腿承受着蒋荻的全部重量,尤其是突然的那一下,着实砸得挺疼的。
耿菲菲揉着屁股闹疼,她是嘎巴干脆的坐了个屁蹲,再看众人,均呲着牙咧着嘴,一副统一不怎么和谐的画面。
“罪魁祸首”班的杨天卓匆匆忙忙跑过来,一把扶起晕晕乎乎的蒋荻,完全无视邱沐的冷脸和二班众人的白眼。
“你没事吧?”。
“没,没事”,蒋荻还在发懵中。
“嘿,你还敢跑我们班来,你们是故意的吧!”闫鸣突然嚷了一嗓子。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射过来,杨天卓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有病!”
“你说谁有病?!你再说一遍!输不起就故意整人,不要脸!”闫鸣火冒三丈的冲过来。
杨天卓火也要起来了,“你是不是有受迫害妄想症!”
“你再说一遍!“闫鸣怒喝。
“你有受迫害妄想症!你有受迫害妄想症!你有受迫害妄想症!”,杨天卓极具挑衅的说了三遍。
闫鸣二话不说,一拳挥了上来,杨天卓敏捷的一闪躲了过去,这招式他熟,上次的鼻青嘴肿就拜它所赐,在闫鸣挥来第二拳的同时他猛然下蹲,一个扫堂腿把闫鸣铲倒在地,整洁干脆,哼!要再被你打脸,小爷几年的跆拳道白练了!
闫鸣倒地之前本能的用手撑了一下,没磕到头,但胳膊被擦花了一大片,火辣辣的。
没等众人反应,一直坐在地上的邱沐猛然跃起,以雷电之势,一飞脚踹在杨天卓屁股上。 被冷不防的从后面攻击,杨天卓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个狗啃泥。
这一下点燃了战斗的火焰,一班的一群男生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二班男生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青春的荷尔蒙在似火如荼的夏日疯狂躁动,冲出操场,直上云霄,一场由四肢支配的混战即将开始。
邱沐这一脚用了大力道,杨天桌趴在地上缓了会才慢慢坐起身,额头鼻子嘴唇都破了,蒋荻扑过去扶他,这次她看得很清楚,先挑衅的是闫鸣,先动手的是闫鸣。
“你怎么样?”蒋荻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些气愤,邱沐这一脚太重了。
杨天卓晃了晃脑袋,“没事”,
“我送你去医务室”,蒋荻拽着他的胳膊。
“不用,没事”。
杨天卓站起身,直直的盯着邱沐,舔了舔破皮的嘴角,“背后使招,你很厉害吗?有本事当面来!”
“来!”邱沐轻蔑的看着杨天卓,脸色铁青,蒋荻略带不满的眼神刺到了他,当初阻拦闫鸣在学校打架的理智顷刻烟消云散。
理智这东西于十六七岁的少年本就是不稳定的存在。
“邱沐,别打架”,程骄冲过来一把拉住邱沐的胳膊,少有的慌乱。
邱沐甩开她,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杨天卓跟前,蒋荻都能感觉到被搅动的气流。
杨天卓下意识的先下手为强,他一把推开蒋荻,快速的抡出拳头,邱沐反应也很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杨天卓另一只手直接砸向邱沐的腹部,邱沐躲闪不及,挨了一拳,两个人这么一拳一脚的,僵持上下,整体看谁也没占便宜。
蒋荻眼睁睁的看着,心惊肉跳,无计可施,邱沐指责她管闲事讨人厌的情景历历在目。
当两个人的争斗即将演变成打群架的紧要关头,杨一怒火冲天的呵斥迅速平息了混乱。
“都给我住手!”
邱沐和杨天卓也停住了,但手都还抓着彼此不放。
“疯了吗你们,啊!!”杨一怒不可遏,一场拔河比赛竟然变成了群架现场,“都给我站好了!!”
“是不是闲的!”杨一狠狠的踹了邱沐一脚。
“是不是闲的!“狠狠踹了杨天卓一脚。
“是不是闲的”闫鸣也挨了一脚。
“是不是闲的!是不是闲的!是不是闲的……”,在场的男生无一幸免,都挨了一脚,
刚刚张牙舞爪的少年们,现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因为杨一罚他们三千字以上的检查加轮番打扫厕所,不过还是该庆幸,如果教导主任今天没出去开会的话,不请家长然后大会上点名批评是过不去的。
邱沐、杨天卓、闫鸣三名“主犯”被杨一提到了办公室,三个人以前的几次摩擦,杨一都知道,包括校篮选拔那次,只要不出格,他就不想追究,毕竟把一群正值生龙活虎年纪的小豹子硬是□□成猫,很容易矫枉过正,当然前提是必须得正,不能出格。
“都知道错了吗?”,
三个人都低头不语,杨一看着三个个头已经跟他一般高的少年人,生气的同时心里一阵感叹,像是十年后的自己在审视十年前的自己,只不过当时的自己没他们这么幸运,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写检查请家长扫厕所,一样不拉。
“不说话?行,那给我说说打架原因是什么”其实杨一已经从程骄和一班班长那里了解到了情况,他昨天才刚刚接替去休产假的一班班主任,成为一班的代理班主任,今天两个班的崽子们就打起群架来了,自己真就是个操心的命。
“从你开始,挨个说”杨一指着最左边的闫鸣,
闫鸣看了邱沐一眼,又瞪了杨天卓一眼,愤愤的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重点:杨天卓他们是故意的。
接下来,邱沐,平静的叙述,重点:杨天卓打闫鸣了。
最后,杨天卓,最惨的叙述,重点:被闫鸣挑衅,被邱沐偷袭。
总结:自己是正义的,错的是对方。
边上的语文老师听得都忍不住乐了,平时回答个问题吭吭哧哧,写个作文胡说八道,今天怎么思路都这么清晰呢?
杨一也看明白了,低头认错也是口是心非,何况连口是心非都做不到,问题还得从根儿上解决。
“检查五千字,一个字不能少,扫厕所回头让程骄做个排班表出来”,杨一抱着胸靠在桌子上、
五千字?不三千吗?邱沐和杨天卓没什么反应,闫鸣不干了。
“老师,不三……”。
“提异议者再加一千”杨一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另外,从下周一开始,杨天卓临时调到二班,坐在邱沐旁边”。
“啊?”三个人齐刷刷的张大了嘴,后槽牙清晰可见。
“两个班级同一组老师,换个位置听课而已,允许你随时回一班’探亲‘,”杨一不容置喙的说道。
杨天卓感觉自己被雷劈到了,这是什么惩罚?换个地方上课他无所谓,哪听都一样,要他挨着邱沐?那他宁愿写一万字检查。
“老师,能不能……“。
“不能”,杨一斩钉截铁的打断他,“邱沐边上放一张书桌绰绰有余,现在就回去收拾,你们两个帮他一起搬,不许提异议,否则一万字检查,去吧,我在教室等你们”,杨一指着邱沐和闫鸣。
三个人欲哭无泪,神情恍惚的走出了办公室,他们搞不明白一场架怎么打成了同桌?
邱沐和闫鸣更晕,迷茫的彼此对视了一眼,对头成了同桌,还要帮人家搬东西?为什么啊? 没道理啊?就不管!不管行不行?行吗?好像不行,杨一从来说到做到,一万字检查吐血也写不出来啊!
当三个人从一班同学惊疑的目光中逃出来后,杨天卓差点泪流满面,苍天啊,这是真的,他真的要跟对头成为同桌了,大地啊!
邱沐也没比他好哪去,这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难以接受啊!
当三个人出现在二班教室的时候,效果更好,哭丧脸三人组,一个携着桌子,一个拎着书包,一个抱着书,杨天卓鼻青脸肿,闫鸣胳膊大片破皮,邱沐好看点,身上没伤,就是裤子一层土。
跟大家一样,蒋荻惊呆了,这什么情况?
杨一站在讲台上,比较满意的看着他们,行,至少该搬的搬,该帮忙的帮忙,有希望。
“给大家宣布一件事”,杨一示意杵在门口的三个人进去,“杨天卓,不用介绍了吧,大家应该都认识,从现在开始,临时调到我们班上课,大家欢迎!”
教室一片安静,估计都还没反应过来,蒋荻和耿菲菲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终于程骄带头鼓起掌来,不愧是班长,关键时刻很捧老师场。
在众人的注视下,杨天卓乖乖的把自己的书桌放在了邱沐旁边,大千世界,瞬息万变,刚刚还怒目而视、拳脚相向的三个人下一刻就被成为了同桌,学生时代最亲近的生物。
善变
杨天卓靠着墙发呆,现在唯一给他点安慰的,是回头就能看见小糖果,除此之外,生无可恋。
蒋荻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更是一头雾水。
“同学们下午好!”,校园广播里传来好听的女声,“首先祝贺我校本届运动会圆满举行,祝贺取得优异成绩的班级和个人,同时感谢同学们的积极参与,拼搏进取!青春激扬!”
校园广播的时间一直是中午,一般就放些曲子,蒋荻没太留意过,现在这个声音她觉得似曾相识。
“第二件事”,广播里的声音继续,“校园广播站现招募播音员,男、女生各一名,具体要求已张贴在校公告栏,欢迎大家踊跃报名,我是白锦媛”。
“我是陆苗”。
“我是张一彤”。
“我是谢齐”。
广播站的所有同学齐亮相,“我们在校园广播等你!”。
“喔喔喔……”,班里的男生突然开始起哄,不知道谁还吹了几声口哨。
蒋荻现在知道这个声音是谁了,她下意识的往邱沐的方向瞥,却正对上杨天卓的目光,悲催的杨天卓脸上居然挂着笑,没等蒋荻说话,他就探着身子凑了过来。
“哎,小糖果,你报名吧”。
“我?”。
“是啊,你声音多好听啊”。
这个蒋荻还真没想过,她一向不怎么参加课外活动。
“去吧去吧,我跟你一起报名”,杨天卓特别有兴趣,能跟小糖果参加同一个社团,想想都美。
由于过于想得美,他这个姿势不可避免的蹭到了邱沐的后背,本人却全然不觉,邱沐猛地一甩胳膊肘,不偏不倚的杵在了杨天卓的腰眼上。
“啊……”,一声惨叫,杨天卓触电似的窜起来,“你干什么?”。
邱沐盯着手机,头都没回,“你碰到我了”。
“你……”,刚要发作,杨一抱着一摞卷子出现在教室门口,杨天卓只能敢怒不敢言。
蒋荻看着可怜的杨天卓,深深的为他以后的班级生活担忧。
“没什么事就放学吧,这份卷子周末做完,邱沐把它发下去”,杨一把卷子扔在邱沐桌上。
杨天卓眼疾手快的抽走了一份,气势汹汹的架势差点掀到邱沐脸上,碍于班主任在场,邱沐也吃了哑巴亏,乖乖的发试卷去了。
杨一看着两个年轻人哭笑不得。
耿菲菲拿着卷子犹豫了片刻,直接扔书桌里了,反正都得周一来抄邱沐的,就不多此一举的带回家了。
“哎,蒋荻,我觉得杨天卓的提议不错,你去试试呗”。
“试啥?”蒋荻被她说楞了。
“播音员啊,你声音好,播报肯定好听”。
“没兴趣”,蒋荻摇着头。
“你啥有兴趣,吃包子?真是,我走了,拜拜”耿菲菲一甩书包,在蒋荻骂她之前兔子似的跑了。
教室很快清净下来,这就是开运动会的另一好处,放学早。杨天卓没走,说要留下来听杨一讲课,闫鸣很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拉着邱沐走了。
路过篮球场,邱沐突然停住了,“我还是想打会球”。
“啊?”,闫鸣有些不解,本来说的是今天不玩球了,因为运动会有点累,这咋说变就变呢?“我想玩会”,邱沐平静的说。
“你不累啊?”。
“你先回去吧,我玩会就走”,邱沐说着就往回走。
彦页藻 “好吧……”,闫鸣摸着咕咕乱叫的肚子,眼神迷茫,男人也善变啊。
邱沐回教室拿篮球的时候,杨一已经开始讲课了,杨天卓没好气的瞪着他,但看到他手里的篮球又不可抑制的手痒痒,他这种爱打球的人一天不碰都难受。
“杨天卓,在这听课你也坐不住,要不你跟邱沐打球去吧”,杨一不明白杨天卓为什么要在这,这小子跟邱沐一样,别的科都不怎么样,就数学好。
“我不去!”,杨天卓嘎巴干脆的拒绝。
“哼……”,邱沐从鼻子里喷出一声不屑。
“据我所知,下周你们要开始参加校篮训练了吧”,杨一继续哭笑不得。
此话一出,两个人均一愣,竟然还有这茬?下周要开始参加训练了,两个人都是校篮成员,意味着两个人继被迫成为同桌后,还要被迫成为队友?天地啊!雷电啊!劈死算了!不劈死也得恶心死啊!
蒋荻看着两个人一言难尽的表情,突然想笑,尤其是邱沐,让你整天一副泰然自若、目中无人的样儿,也有不淡定的时候吧,哼!
李星月红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跟她一起听课后,蒋荻才发现自己的数学竟然还不是最差的,李星月比她更差,但是特别刻苦,每次讲完课都还要追着老师问,一道题通常要讲好几遍,她才点头,不过杨一总是不厌其烦,蒋荻觉得杨一是她见过的最有魅力的老师,长得帅又潇洒,讲课好又耐心。
邱沐一个人在球场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玩,总是有意无意的看二班教室,他也没细想自己今天是在干什么,非要饿着肚子一个人在这玩球。
感觉过了很久,教室的灯熄了,补课的几个人下了楼。
终于结束了!饿瘪了!邱沐迫不及待的拎起书包。
“邱沐”,白锦媛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吓了邱沐一跳。
“锦媛?你刚放学?”
白锦媛轻轻一笑,“广播站有两个高三学姐’离职‘,我们交接一些工作”。
“哦,所以你们要招收新人”,邱沐把书包背到了肩上。
“恩,你要……”,白锦媛看见了正走过来的杨一和蒋荻,话锋一转,“杨老师好!”。
“好”,杨一微笑着点了点头,“都快回家吧,不早了”。
“恩”,大家少有的异口同声。
“路上都注意安全,周一见”,杨一挥着手走了。
蒋荻看着白锦媛的脸蛋,光滑白净,没有任何被砸过的痕迹,幸好幸好!
“蒋荻”,白锦媛热络的拉起她的手,“我看见拔河的时候你摔倒了,没事吧?”
“没事”,竟然白锦媛也看到了?蒋荻回想起那丢人的一幕,脸蛋又始发热。
“没事就好”,白锦媛笑着说。
“哎学姐,你们那个广播站招新人什么要求啊?”旁边一直站着的杨天卓突然出声。
“要求不高,你去公告栏看看”,白锦媛拢了拢耳侧的长发。
邱沐实在饿得不行了,“锦媛,赶紧回家吧,很晚了”。
“哦好,我今天要回老房子取点东西,搭你车?”
“好,走吧”。
邱沐推着自行车,和白锦媛边走边说话,蒋荻三个人离着他们有段距离,可能是因为这个时间的操场太安静,她能清楚的听见白锦媛的话。
“邱沐,广播站招新人,你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邱沐说了什么蒋荻听不清,只见白锦媛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然后笑得很开心。
蒋荻一阵莫名的不快,以至于杨天卓说话她都没听见。
“蒋荻?”杨天卓拍了下她的书包。
“啊?怎么了?”。
杨天卓看着她的样子,也是一阵不快,“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没,没什么啊”,蒋荻掩饰似的跨起旁边李星月的胳膊,李星月一言不发的低着头走路。
“我问你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最后五个字杨天卓特意提高了音量。
不负杨天卓所望,走在前面的邱沐成功的听见了“我送你回家”几个字,眉头无意识的皱了皱。
当几个人七零八落的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思想及表情竟达到了空前的统一,一片空白加五脸震惊。
校门右侧的便道上停着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车边上站着两个人,一个靓丽的女人和一个挺拔的男人,女人长得很漂亮,不时抹着眼泪 ,男人正是他们的班主任杨一,杨一面白如纸,神色恍惚,对他们几个的出现视若无睹。
在几个年轻人愣神的时候,蒋爸爸快步走了过来,等女儿放学等了快一个小时,刚刚看见杨一从学校出来,本想下车打招呼,结果却看到了不便打扰的一幕。
“小荻”。“爸?”蒋荻看到自己的爸爸差点没反应过来。
“补完课啦,走,赶紧回家吃饭,你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爸爸拉起蒋荻的手,又看着另外几个愣神的孩子,“这几个都是你的同学吧?”
“恩,是”,蒋荻眼睛仍不由自主的瞟向杨一和那个女人。
“叔叔好”,白锦媛回过神,礼貌的打招呼。
“好,呵呵,都赶紧回家吧,太晚了家人会担心”,蒋爸爸想快点把几个好奇围观班主任私事的孩子弄走,“有谁顺路吗?叔叔稍你们走”。
蒋荻坐在副驾,想着刚才的一幕,“爸爸,那个是杨老师的女朋友吗?”
蒋爸爸摸了摸她的头,“可能吧”。
“他们怎么了?吵架了吗?”,蒋荻又想起上次杨一生病的样子。
蒋爸爸笑了笑,“可能吧”。
“怎么都是可能?”
“因为我们是在瞎猜呀”。
排红灯长龙的时候,蒋荻看到熟悉的黄色山地车从便道上悠然而过,白锦媛扶着邱沐的腰,两个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很开心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蒋荻的错觉,她好像看到邱沐笑了,邱沐笑了?邱沐会笑?
然而机会一闪即过,蒋荻趴着车窗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视野里就只剩邱沐和白锦媛的背影了,这讨厌的红灯!
车子像钉在原地一样寸步难移,蒋荻盯着前路发呆,眼神慢慢失去聚焦,霓虹闪烁,光影交织,那渐渐行远的一抹黄却又渐渐清晰。
搬家
周末晚高峰持续的时间比较长,邱沐只得把车子骑上了便道,蒋荻爸爸出现的时候,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瞬间松了口气,想象一下蒋荻坐在杨天卓后车座上就觉得不爽。
不用早起的日子是最美好的,比如周末,蒋荻昨晚追剧到半夜,这会儿正美滋滋的睡着,然而总有没眼力见的神经病,扰人清梦,大早上发微信,还没完没了的发,手机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蒋荻的起床气即将爆发,她闭着眼皱着眉,摸过手机就想摔出去,谁知这神经病竟变本加利的打过电话来,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能把人吓死,蒋荻瞬间惊醒,来电显示:八卦精。
气呼呼按下接听键的时候,蒋同学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把耿同学当包子咬死。
“蒋荻,你起了没?”耿菲菲的声音听起来倒挺精神。
“没”,蒋荻咬着牙。
“你怎么还没起,懒猪”。
”……“
“快起快起”,耿菲菲兴奋的催促道。
“你是不是有病!”
耿菲菲顿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哎呦呦,蒋小荻同学起床气不小呢,哈哈哈……”。
蒋荻不想再跟神经病瞎耽误时间,她现在睡眠不足,头晕脑胀。
“我要睡觉,再见!”
“哎等等等,你没看微信群啊,杨老师叫咱们过去呢”,耿菲菲感觉她要挂电话,赶紧说正事,“我的天,小同学起床气真大呀”。
“再见”,蒋荻晕晕乎乎的完全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被这么一顿吵,其实再闭上眼也睡不着了,蒋荻的大脑好像自动存储了刚才耿菲菲的话,正一点点的释放出来。
半睡半醒间,耿同学的电话又来了。
“蒋小荻同学,你醒了没?”,耿菲菲欢快的问。
“醒了”,蒋荻生无可恋了。
“你快看看微信,杨老师让咱们过去呢”。
“杨老师?”
“恩呢,说要搬家,让咱们过去帮忙,你快起吧,我现在出发了,一会见啊”。
蒋荻这会儿基本清醒了,趴在枕头上开始翻看微信,杨一建了一个小群,里面有耿菲菲、闫鸣、杨天卓,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不是她的微信好友,蒋荻好奇的点开那个皮卡丘的头像,昵称——沐星而行。
沐?邱沐吗?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字,蒋荻第一反映就想到了他。
她不由自主的点开对方朋友圈,只能看到一张照片,半个小时前发的,一个小小的秋千,不知道是谁的脚踩在上面,但很明显是女孩子的,白色的球鞋蓝色的鞋带,蒋荻盯着这张没有配字的图反复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明的滋味。
“叮”手机微信又响了。
“中午老师请你们吃饭,都跟家里请好假啊”杨一发来的语音。
“好”耿菲菲第一个回复。
杨天卓也很快回复了语音,沐星而行没动静。
蒋荻迅速跳下床跑去卫生间洗漱,爸爸正在客厅看书,看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不明所以,妈妈也从厨房探出头,
“小荻,你干什么呢?”
蒋荻嘴里叼着牙刷含混不清,“我一会去学校,杨老师搬家,中午不回来吃饭”。
蒋荻用最快速度收拾好自己,发现爸妈也都穿戴的很整齐,妈妈还化了妆。
“我们中午有应酬,一早做了蟹黄包子给你,那就带去给你老师同学们尝尝吧”,妈妈把打包好的一大盒包子拎上了车。
搭了顺风车,蒋荻是第一个到学校的,杨一正在办公楼前跟保安说话,地上摞着好多纸箱子。
“蒋荻,快来”,杨一冲她招了招手,“你跟着保安老师去校门口等他们几个,让他们挨个登记一下。”
学校管得很严,非教学时间,尤其是周末,就是本校师生也要登记才能出入,要是不穿标示性的校服,保安老师几乎谁都不认识。
“哦好”,蒋荻跟着保安走了两步又回来了,“老师,这是我妈妈做的包子,您尝尝”。
杨一眼睛瞬间放光,昨晚到现在粒米未尽,这香味简直了,“太好啦,谢谢”。
蒋荻看着杨一的脸,一如往常的干净利落,青肿的眼眶却透露出深深的倦意。
刚到保安室门口,蒋荻就看见正往这边走的耿菲菲、邱沐,还有白锦媛,耿菲菲远远的就冲她挥手,蒋荻却只注意到了白锦媛脚上的白球鞋,在灿烂的阳光下很耀眼。
“蒋小荻同学,你怎么能比我到的早?”耿菲菲跑上来拉着蒋荻的胳膊。
“早啊蒋荻”,白锦媛笑着打招呼。
“早”,蒋荻也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耿菲菲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由衷的竖起大拇指,“蒋小美人儿,天天看你穿校服,今天第一次见你穿裙子,超级beautiful!“
“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白锦媛说,还伸手摸了摸蒋荻的头。
“没错!”耿菲菲边附和边瞟着邱沐。
邱沐正低着头杵手机,点开游戏又关掉,然后又点开,反反复复的瞎点,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蒋荻的心思多半在白锦媛的白鞋上,蓝色的鞋带,跟邱沐朋友圈发的照片上的一样。
“哎,蒋荻同学,这都是你们班的吗?”,保安探出头来问。
“哦,是,都是”,蒋荻连忙接过保安递过来的登记册。
白锦媛用胳膊碰了下邱沐,“那我走了”。
“恩,坐车注意安全”邱沐看着白锦媛,嘴角有一点点的上扬。
蒋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或是突然搭错了筋,直愣愣的把登记册扔进了邱沐怀里,“老师让你们登记完再进去”。
邱沐第一次被“打个”措手不及,登记册和笔“啪嗒”的摔到了地上。
被“打”懵了的邱大帅哥愣了一下后,竟下意识的弯下腰,乖乖的、默默的捡了起来,然后一脸茫然。
耿菲菲差点笑出声,没想到老娘还能看到这么喜大普奔的一幕,看邱沐痴呆吃瘪的样儿,怎么能那么爽呢,啊哈哈哈哈哈……
白锦媛直接笑出了声,用手指点着邱沐,调侃道:“呵呵,对,没错,登记好再进去”。
“我走啦,菲菲蒋荻回见!”白锦媛挥着手笑眯眯的走了。
蒋荻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脸腾的就烧了起来,自己这是抽什么疯呢,完了完了完了,又丢人了,蒋荻恨不能找个墙缝钻进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哎同学,你们登记好了没?”保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登个记这么久还没完事?
“马上马上”,耿菲菲推了邱沐一把,“快点的”。
在耿菲菲的推搡下,邱沐迷迷瞪瞪的登完了记。
这时杨天卓很合时宜的出现了,蒋荻再次像看到了救星,不对,就是救星,拯救她于尴尬丢人境地的大救星,蒋荻激动的往前迎了几步,离邱沐远一点是不是人丢的可以少一点?
“杨天卓,快来登记”,蒋荻此时热情的跟推销员似的。
大汗淋漓的杨天卓简直受宠若惊,脸上桃花朵朵开,“怎么在这站着,多热啊”。
“没事,你快登记吧”。
蒋荻催着杨天卓快速地登完记,拽着他就往里走。“快进去吧,杨老师等半天了”。
邱沐慢慢的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豫之色。
耿菲菲美滋滋的看着他,心里不能再痛快了,蒋小荻同学,厉害!
杨一正坐箱子上吃包子,看见他们过来,手一拍嘴一抹,“干活!“。
杨天卓敏锐的闻到了香味,“老师你吃啥呢?”
“包子”,杨一举着手里的包子递给他,“蒋荻妈妈做的,超级好吃”。
杨天卓流着口水,一口咬掉半个,“哇,哇,哇”,词汇的贫乏再一次阻碍了他表达情绪。
“你数□□的?”耿菲菲调侃道。
“真,真的好吃,超级好吃”杨天卓塞了满嘴。
蒋荻拿了一个递给耿菲菲,在咬了一口之后,耿菲菲立刻沦陷,哇哇哇,真的太好吃了,满口鲜香啊。
不得不说,这个不被承认的耿表姐还是挺有胸怀的,还护犊子似的塞给邱沐一个呢。
邱沐看着手里精致的小包子愣了会神,轻轻的咬了一口,真挺美味的,这就是妈妈做饭的味道吗?
“蒋荻,能不能请你妈妈给我老娘传授一下技术啊,哎算了,她那水平估计也没什么提升空间了,要不我给你妈当干儿子吧”,杨天卓已经被几个包子冲昏了头脑。
杨一笑着踢了他一脚,“瞧这点出息,几个包子就打算背叛家族啦,吃饱了赶紧干活,哎闫鸣呢?”
几个人齐齐的看向邱沐,邱沐咬着包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沐”,杨一收敛了笑容,眼里含着深沉的情绪。
“恩?”邱沐闷闷的应了一声。
蒋荻发现邱沐眼睛里的光黯了许多,似乎还含着点别的什么,悲伤?悲愤?好像都不确切,蒋荻看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到,那是一种让人不安的情绪。
杨一抓了抓邱沐的头发,“闫鸣呢?你们没一起来?”
“没,他手机关机,估计还在睡懒觉”,邱沐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蒋荻盯着他多看了几眼,耿菲菲和杨天卓两个吃货则全然没注意,眼里只有包子。
“那就你们两个卖苦力吧,两人一箱一箱的抬,后面宿舍楼一楼最左面的屋子,开着门呢”,杨一弯腰检查着封口。
“那我们呢?”蒋荻指着自己和塞一嘴包子的耿菲菲。
“你们负责监工”杨一笑着说。
“这还用两个人抬?”杨天卓不愿意的撇着嘴。
“要不你自己来?”杨一拿出卷胶带。
杨天卓二话不说,抄起最近的一个箱子就想走,走是走不了的,因为根本没抄起来,还差点闪着腰,“我的妈,这么沉?这里装的什么啊?”
“书”
“啥?这些不会都是书……吧?”看着地上这堆长得一模一样的纸箱子,杨天卓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
“老师你搬家只搬书?”
“恩,我的家只有书,哈哈哈,快点干活”杨一爽朗的笑着。
几个人识趣的没多话,昨天晚上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女人多半是老师女朋友,今天他开始搬家,用脚趾头想想,这两件事肯定不会毫无关联吧。
邱沐和杨天卓开始了不情不愿别别扭扭的协作,杨一带着蒋荻和耿菲菲挨个加固封口,蒋荻在心里感叹不已,这么多书,都够开一个小型图书馆了吧,老师当年一定是学霸级别的。
那两个在满头大汗之后,终于失去了较劲的力气,偶尔也能迁就一下对方,不再各顾各的往前冲,又快又省劲,尝到了甜头,也就消停了。
杨一拿余光瞄着他们,露出了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