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

67 / 86 章 · 3,725

豆蔻年华, 本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逝情岛上一个偏僻的村庄内,挨家挨户门窗紧闭,似乎是觉得晦气, 掩耳盗铃般躲避亲自创下的封建和愚昧。

街上锣鼓喧天, 轿子行驶缓慢,扬起黄沙石灰,和滚滚红尘。

大红绣球挂在身, 高抬脚步稳稳抗,肩膀疼痛不啃声,轿中新娘湿脸庞。

牡丹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坐在轿子里,红盖头被她自己掀起, 一路颠簸, 无助又可悲。

牡丹生活在这个闭塞的村庄,意味着她从小就被困在封建习俗的枷锁之中。

牡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她还有三个妹妹和一个最小的弟弟。

由于她出生那年, 她的爷爷走了, 因此牡丹被看作是不祥之兆,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克死了老人家,包括她的父母至亲。

牡丹含着眼泪长大,父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讨论怎么摆脱她,毫不避讳。

如果她干活儿不利索,也会遭受无情的拳打脚踢。

她常常痛得站不起身, 躺在床上,她母亲就会拿木棍将她逼下床, 继续为一家人洗衣做饭。

她父亲平日里就拿她当空气,没次见到她就会不屑地哼一声, 仿佛她是什么瘟神一般绕道而行。

她奶奶更是恨她,她奶奶最恨她,盼着她死了才是最好的。

牡丹家里不富裕,几乎所有的钱都用在了她那个不到五岁的弟弟身上。

她母亲为了生这一个儿子,多生了四个女儿,一贯儿称她们为赔钱货。

她的几个妹妹虽然没有遭受过她的苦,但也没怎么吃饱饭。

她唯一的弟弟,是个被宠坏的恶棍,经常学着大人一起来打她,权当自己的姐姐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好玩儿,他爱玩儿。

就是在这样一个连活下来都算是心存侥幸的家庭里,牡丹一日复一日地麻木了很多年。

她母亲不让女孩子读书,所以牡丹跟其他女孩儿一样,以为只有嫁人才能改变现状,嫁人才是她的归宿。

因此,当她母亲说为她找了一门亲事时,牡丹非常高兴。

结果,是她母亲为了钱,把她嫁给了一个棺材里躺着的尸体。

冥婚听起来沉重又可怕,牡丹根本没有想过这类事,更没有猜到这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牡丹跪在地上求她父母,死死拽着他们的衣角,哭着喊着说自己不愿意去,自己可以继续为他们当牛做马,但求他们不要逼她嫁给一个死人。

一个瓷碗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被砸偏过去,疼得一时间都忘了哭。

是她奶奶扔的。

她永远忘不了父母冷漠的眼神,和奶奶厌恶的表情。

永远忘不了。

最后,牡丹终究还是坐上了婚较,只不过不是将她带进理想中那个美好的婚姻,而是将她带入恐怖无望的坟墓。

她抱着一个纸做的娃娃,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对着空无一人的主座拜堂。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嫁的是谁,不知道公婆长什么样。

红色盖头之下,是憔悴惨白的一张脸,和无声落下的眼泪。

牡丹和她的夫君分别被关入两个棺材,葬在一个墓碑下。

墓碑上没有她的名字。

她趁着那些人没有注意,立马奔向大门企图逃跑,但很快便被抓了回来,身上又多了不少淤青和伤口。

她被拖着塞进了棺材。

刚刚失去空气的时候,是很难受的,牡丹不由自主地挣扎,挠棺材壁,捶棺材板,却都无济于事。

七根棺材钉牢牢地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牡丹是被活活闷死的。

她是否应该庆幸,没有和她的夫君躺在同一个棺材里,不然以她的胆子,死亡的过程会变得更加痛苦。

月明星稀,黑暗笼罩着沉寂的墓地。

忽然,某一块墓碑下传来奇怪的声音,土地开始塌陷,露出一口阴森可怖的木棺材。

咔哒一声,棺材板被缓缓打开,一只骨头凸出的手猛地抓住棺材边缘。

牡丹身上火红的嫁衣又脏又乱,掩盖住了红色的喜人气氛,反而变得更加诡异。

牡丹从棺材里坐起来,脸色白得吓人,唇上胭脂鲜艳,嗜血般地勾起嘴角。

乌黑的发丝凌乱无序,却挡不住发亮的眸子。

牡丹从棺材中拿走了红色的鼓和鼓槌,拖动身躯在离开墓地,在树林中找到了个好地方,静待猎物的到来。

这个幻境是由她的怨念而生,她是这里的主宰。

从前被困在幻境中的人,大多都成为了她的手下败将,以及食物。

唯独这个人,她不敢伤他一丝一毫。

牡丹把逃离环境的方法告诉了柏先生,后者愿意帮她这个忙。

幻境,不是真实的。

牡丹不由地笑了笑。

柏云兮和牡丹一同翻越过旁边的山头,就能看见山底下的那一座村庄。

夜晚降临,挨家挨户都点起了烛灯,如繁星一般划破黑幕。

只有一个房子,黑灯瞎火,半点亮光都没有。

牡丹盯着那家,幽幽地出声道:看来他们还是会怕的啊。

柏云兮原本聚精会神地俯瞰着村庄,被她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摁住胸口侧身看向牡丹,对方朝他抱歉地点点头。

柏云兮冷静下来:你干了什么?

牡丹不在意地说道:一些小把戏,在梦中吓吓他们而已。

柏云兮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这真的是幻境吗?幻境也能托梦?

牡丹:当然。

她马上补了一句:不过您放心,他们不会死就是了。

柏云兮无法忽略掉牡丹脸上兴奋却又带一点遗憾的神情。

牡丹似自言自语道:每年忌日,我都会出现在他们每个人的梦中,奶奶,母亲,父亲,弟弟。

牡丹: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一点点诉说着这么多年他们都对我干了些什么,再进行报复。

梦里面倒是无所不能可惜也都不是真的

牡丹对柏云兮说道:但看他们被吓出心理阴影,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柏云兮没说话。

他以前或许有过一段时间的迷茫,可能是鬼王的天性驱使,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不喜好杀戮,但他也不会随手帮助路边的小孩。

柏云兮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牡丹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牡丹:柏先生,我要您抓的人,就在那个唯一没有灯光的屋子里。

除了三个小女孩儿,其他人都得付出代价。

柏云兮锁定了目标,点点头,想要快速逃离幻境。

牡丹:我会在树林里等您,就在我唱歌的地方。

柏云兮脑袋里莫名响起那段瘆人的歌声,打了个激灵。

牡丹再次深深地望了眼那间屋子后才离开。

抓住几个手无寸铁的人类,柏鬼王觉得还是很轻松的。

等牡丹的父母、奶奶、弟弟一睁眼,便意识到自己被绑在了十字架上。

而眼前,正是纠缠了他们好几年的噩梦,也是他们的至亲。

几人差点被吓晕过去,全都面色如纸惊恐地看向死而复生的牡丹。

柏云兮拍了拍衣袖上不小心沾到的灰尘,收起青影扇,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牡丹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她如毒蛇般慢慢地靠近,先是好好欣赏了一下几人的表情,再挪动到她父亲面前。

牡丹:爹,还记得我吗?我是您的大女儿啊。

父亲发着抖不断地想往后靠,可惜身体被固定住了,无法动弹,只能被迫面对牡丹的靠近。

牡丹笑着问:怎么了啊?怎么流汗了?是不想见到我吗?

父亲咽了口口水,疯狂地摇着头。

牡丹嗓音魅惑,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哦?既然如此,那你躲什么?为什么要避开我?为什么嫌弃我啊!你说啊!

牡丹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五指慢慢收紧,父亲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眼白上翻,四肢开始不由自主地挣扎,但全是徒劳。

等她父亲真正地咽气时,牡丹感到了满足和报仇的快乐。

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玩儿。牡丹已经接近疯癫的程度,她迅速移向下一个目标。

弟弟年纪不大,早就被吓得哇哇大哭。

一瞬间,牡丹苍白的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他瞳孔皱缩,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牡丹:我最爱的弟弟,姐姐来看你了,开心吗?

牡丹说完抬起自己的胳膊:哦对了,记得你之前最爱掐这个地方了,还要不要掐了?

她弟弟呜咽一声,眼皮一重就要晕死过去。

不准闭眼!你还什么都没看呢!牡丹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脖子,手上力气没有收敛,眼睁睁看着她的亲弟弟在她面前一点一点断气。

末了,她还嫌不够,于是把他的脑袋拧了下来,她母亲和她奶奶同时大喊。

我的儿啊!

我的大孙子!

她奶奶恶毒的话语一刻不停地扔向牡丹:你个扫把星!赔钱货!当时你一生下来我就知道,你就是来报复我们家的不祥之兆!我应该立马把你淹死!

牡丹嫌吵,就把她弟弟的脑袋在手里掂量掂量,然后一把砸向她的奶奶。

老人家大叫一声,在她孙子双目瞪圆的脑袋碰到自己的那一刻,直接咽了气。

最后一个了。

母亲恐惧又憎恨地看着牡丹,嘴里念叨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牡丹:母亲,我把您留到了最后,就是想问问,既然您不喜欢我,为何还要把我生下来?

她母亲声音颤抖,望着自己的第一胎女儿:牡丹啊我我是爱你的啊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女儿一脚踹翻在地。

接着,同样的方法,牡丹又掐死了自己的母亲。

世界安静下来,做完这一切,牡丹松了口气。

看似是了结了,但其实她心里知道,假象罢了。

牡丹闭了闭眼,整理了一下服饰,和凌乱的头发。

她从头上摘下一朵完好无损的牡丹花,毕恭毕敬地弯下腰,低头伸出双手,递给柏云兮。

柏云兮也双手接过。

牡丹直起身:先生,您拿着这朵牡丹花,往树林深处走,一直走,千万不能停下来,这样就能离开幻境。

柏云兮握紧了手里的牡丹花,点头道谢后立刻朝着对方指明的方向走去。

他花的时间太多,不知道君无殇现在状况如何,他必须尽快离开幻境,去找君无殇。

牡丹对着他的背影,行礼道:愿先生一路平安。

没过多久,柏云兮又听到了那悲伤凄凉的歌声。

与此同时,真实世界中,逝情岛的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内,有一户人家,家里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再加上一个老人,在一夜之间全部疯了,变得谁都不认识,整日嘴里呢喃着疯话,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尤其是看见红色的花,他们的症状就会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似乎这牡丹花会把他们吃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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