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涤霜城下起了大雨, 雨点从屋檐上不断滴落。
财老板还是躺在那张摇椅上,手里拿着折扇却没动,看着外边逐渐变大的雨势。
很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财老板听见不时有雷声穿透云霄, 一种不好的预感围绕在心头。
果不其然, 一个人影缓缓走到店门口。
财老板立刻从摇椅上站起来,眸中闪过震惊,但很快就换成了然。
冼桓松没撑伞, 淋着雨从冼家走到天下第一坊,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的地方,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财老板没开口,而是从袖中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冼桓松嗓音沙哑地说了声谢谢,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他的状态属实不怎么好, 财老板也看得出来, 可能还知道是因为什么。
财老板:找我何事?
冼桓松抬眸看了眼财老板,隔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听说阿倦有一块梅花镖在您这儿,对吗?
是有这事儿, 他找我来换财老板瞟了一眼冼桓松腰间的玉佩, 没继续往下说。
冼桓松没注意到财老板的小动作:能请您把梅花镖给我吗?
财老板沉沉地问:为什么?
冼桓松垂下眼眸,低声道:因为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东西了
财老板瞳孔骤缩,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却还是发生了。
他叹了口气。
天地之间,物各有命。
命数这东西,有时候连神仙都决定不了。
财老板对冼桓松说道:你可知宋知倦用梅花镖换的是什么?
冼桓松摇摇头。
财老板:这个。
冼桓松顺着财老板的视线望去, 是他的龙纹玉佩。
他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
财老板:宋知倦用梅花镖跟我换了一枚稀世灵珠,融进了你的玉佩里, 可以保命。
冼桓松盯着玉佩,懵了一瞬, 脑袋胀痛。
他把你的命看得比谁都重。
他希望你活下去。
他从未因为灵核的事情恨你。
自始至终,他担心的只是你不爱他。
别说了!冼桓松几乎是吼出来。
他双目通红,拇指一遍遍用力地抚过玉佩上的纹路。
财老板又叹了口气,可以说他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现在又看着他们一个疯一个死,内心实在算不上平静。
不会的不会的冼桓松不停地摇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玉佩上,阿倦他不会这么傻的
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多爱你吗?
他可以把灵核挖给你,让你与常人无异。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一个你。
财老板的话字字诛心,冼桓松有点受不了。
心脏很痛,很痛。
他能感受到灵核的位置,好像阿倦一直和他在一起,从未离去。
冼桓松的龙纹玉佩是段冥仙君送的,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但是他现在从腰间将玉佩取下,递到财老板眼前,说道:我记得您之前说过想要这个玉佩,加上灵珠,我都给您,我只要阿倦的梅花镖,成吗?
都知道冼少主的玉佩碰不得抢不得,此刻他却主动提出要换回去。
顶着冼桓松祈求的眼神,财老板慢慢地说道:回去吧,梅花镖我不会给你。
冼桓松冷静了一些,抬头轻声问道:为什么?
财老板:别被过去绊住脚跟,往前看吧。
看似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冼桓松却听懂了。
他真的能做到释然吗?
他这辈子都会揣着宋知倦的灵核,带着宋知倦给他换来的一命。
怎么可能做到释然?
不可能的。
或许这就是对他的惩罚。
让他带着宋知倦的那一份,独自活下去。
财老板目送着冼桓松像个傀儡一般走出天下第一坊。
雨越下越大,冼桓松好像感觉不到,任凭雨点打在身上,浸湿的碎发遮住眉眼。
财老板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扇子,听着雨声响彻寂寥空旷的小巷。
冼桓松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财老板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连他都不知道的事。
他仿佛拿着司命簿,看透每个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