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倦今日是偷偷溜出来的。
顾长老在检查练习情况时, 见宋知倦每个动作都很到位,每个功法都掌握得很好,就直接放了他半天假。
宋知倦没跟冼桓松说这件事, 而是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冼家, 来到了涤霜城的街上。
他打听过了城东有一家小有名气的铺子,叫天下第一坊,里面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不过老板的脾气古怪, 对于一些无价的宝物,他看人不看钱。
倘若有缘,你甚至可以不花钱;倘若无缘,你花再多钱都没用。
当然了,生意还是要做的, 里面大部分的东西价格昂贵, 而且老板从不讲价。
按老板的话说,物各有命,缘分未到罢了。
宋知倦想去碰碰运气。
他照着地址寻到一条偏僻的小巷, 还有淡淡的酒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宋知倦抬脚走进去, 几乎是跟随着那股酒香,停在了一处神秘的铺子前。
漆黑的牌匾上刻着天下第一坊这五个大字,张扬又洒脱,仿佛怕别人不知道,却又开在这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天下第一坊的隔壁是一个精致的小酒馆,宋知倦心道怪不得会有酒香。
他探头朝铺子里面望了望, 物品被很普通地陈列摆放着,有个戴着黑色圆眼镜的男人躺在柜台前的摇椅上, 手里握着一把折扇,长衫拖地也不在意。
宋知倦刚迈进去一步, 就听见老板低沉的嗓音。
欢迎光临天下第一坊,只要买了我们的东西,就会变成天下第一。
老板看了他一眼:小兄弟想买什么?
宋知倦:额有没有梅花镖?
老板:梅花镖?
老板意有所指道: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宋知倦愣了一下:什么?
老板拿扇子隔空点了点他的腰间:在那儿,成色还不错。
宋知倦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老板笑了笑:万物皆有灵,我能看见万物的灵,所以我当然知道。
宋知倦觉得这里越来越古怪了,他莫名染上一层心慌。
老板用扇骨敲着手心:不过,我不建议你再买梅花镖,因为两个可能会吵架,导致效果减半哦。
宋知倦:不是我用,我买给别人。
这样啊,老板了然地点点头,那我正好有一样。
他挺身从摇椅上下来,正准备进入内室,撩帘子的手一顿,又转身看向宋知倦:对了,你的梅花镖能卖我吗?
什么?宋知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您要买我的梅花镖?
老板:你开个价,我全要了。
宋知倦摇摇头:不行,我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财老板:或者你想要我这里的什么东西,随便拿,我跟你换。
宋知倦:给什么都不换。
那还真可惜。老板脸色平静,留下这句话就毫无留恋地钻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檀木盒子走出来。
老板把盒子递过去:里面有六枚,都是我保留的精品。
宋知倦接过来打开一看,确实是六枚上好的梅花镖。
话说回来,他又有些迟疑道:价钱的话
老板看他拮据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是最普通的弟子服,不像是能付得起的样子。
老板摇摇头:不用钱,你拿走吧。
宋知倦:啊?
这下他是真傻了。
宋知倦:为什么?
老板甩手打开了扇子,边扇边躺回到摇椅上,倒是颇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听过我的传闻吗?碰到有缘人不用钱。
宋知倦:听过,但我未曾亲眼见过这种事。
现在你不就见过了吗?老板很无所谓地说道:好了,快拿走吧。
宋知倦捧着手里的檀木盒子,还是觉得不真实:真的吗?我不用付钱?
对,没错,是的,百分百正确。老板朝他挥挥手,快走,不然我一会儿就反悔了。
宋知倦笑着鞠了一躬:谢谢您,额请问您贵姓?
老板懒洋洋道:叫我财老板就好。
谢谢您,财老板。
哦对了,宋知倦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您是怎么看出来我和这个梅花镖有缘的?
财老板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啊小兄弟。
宋知倦便不敢多问,再次道谢后道:财老板,下次我带我朋友一起来。
这也算是我收藏多年的宝贝了,要好好珍惜啊小兄弟。
我会的!
说完他便转身跑了出去。
财老板长叹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准确点来说,梅花镖不止是和你有缘,和你要送的那位朋友也有缘啊
他望着宋知倦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世间最难谈缘分一词,我不能过多干涉,举手之劳罢了。
至少是未来几年里,希望你们都能珍惜眼前人啊。
冼桓松没在屋子里,而是靠在修炼场旁边的一棵树上。
他抱着双臂,眼睛紧紧盯着修炼场上的每一个人。
宋知倦不在这儿。
冼桓松狠狠地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
他从早上等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宋知倦的人影,马上晌午修炼就结束了。
期间他当然去其他地方寻过,可一无所获,没有人看见过宋知倦,最终他还是来到修炼场等着。
喂,冼桓松随便喊住了一个路过的弟子,宋知倦呢?
那弟子先喊了声少主,才道:宋师兄一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冼桓松:行了,去吧。
看着修炼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冼桓松又踢了一脚。
这时,宋知倦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少主您怎么不在屋子里啊?家主说了让您好好休息。
我无聊,于是便出来等你。冼桓松看他满身汗水,质问道:去哪儿了?为什么提前走不跟我说一声?
宋知倦还是有些喘,咧嘴笑笑:秘密,一会儿告诉你。
冼桓松不知为何憋着一股火气,翻了个白眼绕过他就走。
宋知倦赶紧跟上,凑到他身边:少主您生气了?因为我独自出去没有告诉您?
冼桓松语气发冲: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宋知倦缩了回去。
一路上都没有人出声,直到在膳堂坐下。
冼桓松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宋知倦又不是他的附属品,他不应该如此限制他。
只是刚才一个人等了那么久,有些不习惯。
冼桓松打算说些什么缓和局面,就见手边上被推过来一碗汤和一碟点心。
宋知倦可怜兮兮道:少主,我错了。
冼桓松抬眼看他。
宋知倦:我不应该瞒着你,不该让你担心的。
谁说我担心你了。冼桓松抿了抿唇,我可以不管你去了哪里,但下次你至少要知会一声。
宋知倦点点头。
冼桓松抵挡不住他真诚的眼神,原本他想说自己不会限制他做任何事的。
唉,还是舍不得他的小尾巴。
冼桓松把汤和点心推回去:你吃,我不吃。
宋知倦:特地给你留的。
冼桓松又默默地拿了回来,端起汤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豆腐鲫鱼汤。
宋知倦笑了笑,开始吃自己的饭。
冼桓松:你说的秘密是什么?
宋知倦:你喝完药就知道了。
冼桓松好奇地追问,奈何宋知倦死活不说。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饭回去,冼桓松难得二话不说一口气把药喝完了,快得宋知倦都没反应过来。
冼桓松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宋知倦被逗笑了,坐到他对面:急什么?
冼桓松:什么秘密?
宋知倦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拿出手帕,伸过去擦了擦冼桓松的嘴角。
冼桓松身体僵了一下,却没往后躲。
好了,宋知倦把手帕放在一边,递过去一个檀木盒子,打开看看。
冼桓松:这是梅花镖?
宋知倦嗯了一声。
冼桓松小心翼翼地把梅花镖拿出来,锋利的镖刃在刺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冼桓松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你你从哪里来的?
宋知倦:我去了天下第一坊,老板送我的。
冼桓松瞪大了眼睛:天下第一坊?听闻那里的东西很贵,老板没收你钱?
宋知倦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冼桓松震惊到说不出话。
宋知倦:他说此物和我有缘。
冼桓松:这老板真的很奇怪。小时候我和师尊一起去过一回,一支羽毛箭他就要价五十两银元,师尊还真的买了,我以为你也会被他宰。
宋知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两银元啊一支羽毛箭
冼桓松:对啊,所以你说这梅花镖是他送你的,怎么可能嘛。
宋知倦:真的是,我没骗你,况且你也知道我身上没钱。
冼桓松噎了一下,确实,平日宋知倦都是和他形影不离,出门也只会拿着他的钱袋帮他付钱。
冼桓松:嗯你真的没花钱?
宋知倦用力地点点头。
冼桓松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你不会消失了一早上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个吧?
宋知倦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对啊。
冼桓松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宋知倦茫然地看向他:怎么了?
冼桓松摇摇头,朝对方笑了笑,转而继续摩挲着手里的梅花镖。
宋知倦的眼神清澈,问:你不喜欢吗?
冼桓松立刻答道:不是,我很喜欢。
小少主放下了他高傲的头颅,真心实意道:谢谢。
宋知倦笑了,骄阳透过窗檐,洒在少年身上,泛起阵阵金色涟漪。
冼桓松把目光放回梅花镖上:可我不会啊。
宋知倦:明日我教你。
冼桓松:不能现在吗?
宋知倦:你的书还没读完吧?
冼桓松:对可是
好了,宋知倦站起身,走吧,去书房。
冼桓松没办法,他把梅花镖收好后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