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云兮走近,发现这棵梨花树与自己梦中的别无二样,不禁瞪大了双眼。
果然梦中的一切就是他的记忆碎片,不出意外都是真实的回忆。
他拾起小方桌上的梨花,放在鼻下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柏云兮拿手上把玩了一会儿,才把花放回桌子上。
昨夜太黑,并未仔细瞧瞧月上庭的院落。
今日阳光正好,把风景衬得更美。
柏云兮绕过苍然凌厉的山石,以为后面就是一些草树,结果一个池塘映入眼帘,入目一片血红。
池塘不大,池水干净清澈。
池塘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玫瑰花,铺满了整片池塘。
柏云兮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抚上玫瑰的花瓣。
刹那间,他竟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像温泉流入指尖,包裹住心脏。
玫瑰花开,娇艳欲滴,艳丽多姿,夺目迷人。
似鲜血一般,染红了整片池水。
玫瑰花瓣很软很嫩,即使没有绿叶衬托,也可以美得令人如痴如醉。
可如此美丽的玫瑰,却像是被藏在山石之后。
平日里肯定很少有人会走到这里来,柏云兮不懂君无殇是作何用意。
柏云兮看得出了神,手指不小心碰到池水,冰凉刺骨,冷得他一下子缩回了手。
简直就像刚融化的冰。
柏云兮身体抖了抖,将白袄裹紧。
在干嘛?
君无殇不知何时出现在柏云兮身后。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柏云兮吓了一跳,他立马转头,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柏云兮此刻没戴面具,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君无殇愣住了。
怎么了?柏云兮疑惑地问。
君无殇回过神,摇摇头,上前抬起柏云兮的胳膊,昨天受伤的那只。
柏云兮反应以来,笑笑说:没事,已经不疼了。
君无殇紧闭着唇,没听。
柏云兮感到一道暖流袭进灵脉,治愈了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臂。
其实,这点疼痛,熬熬也能过去。
柏云兮眉眼带笑,说:多谢段冥仙君。
君无殇:怎么到这来了?
柏云兮指指身后的玫瑰池:过来看玫瑰,你为何要将这么好看的玫瑰池藏在这里?见不得人?
不是。君无殇的声音低沉,刚想说什么却又憋了回去,抿了抿唇才道:因为没人要。
柏云兮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美怎会没人要?!
可是看君无殇说的也不像是假的。
柏云兮看了眼满池的红玫瑰,试探性地开口:要不给我吧?我觉着很喜欢。
闻言,君无殇的眸子闪了闪,没说话。
空气凝滞了几秒。
突然,一道惨烈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严平安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棺材中醒来。
一睁眼,便是陌生的环境。
严平安困得迷迷瞪瞪的,他打了个哈欠,扶着棺材边缘懒懒地坐起来。
等等,他扶着什么?
严平安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僵硬地低头,发现自己就是躺在一口棺材里。
他虽然不年轻了,但也不过才三百来岁,怎么会住上了棺材?
不对他根本就还没死啊!
严平安被吓得跳出了棺材。
他往后退,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
严平安回头看,发现还有一口棺材,就在旁边。
两口棺材排排坐,这是要并骨啊!
而时小喜那个傻子在棺材里睡得正香。
严平安恨铁不成钢地喊:时小喜!起来了!
诶呀你吵什么啊
时小喜不满地皱眉,显然有些迷糊,眼睛都睁不开,他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严平安:别睡了!快起来!
怎么了时小喜认命般坐起身揉揉眼睛,模模糊糊间看见严平安一动不动望着自己,不免有些奇怪,你那眼睛够圆的了,别再瞪了,怪瘆人的。
严平安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指了指时小喜身下。
到底怎么
时小喜顺着他的指尖往下看,一句话突然哽在喉咙里。
这是棺材?!
他睡在棺材里?!
时小喜无法控制住自己,惨烈地大叫出声。
他飞快跳出棺材躲到严平安身后。
时小喜:我们是死了吗?应该不会吧?你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严平安比他冷静点,便往身后使劲拧了一把,换来的是更惨烈的尖叫。
好了别喊了。严平安皱着眉让时小喜闭嘴,吵死了。
昨日他们两个本来在梦家大堂坐着,乖乖地等着先生,不料过了许久,段冥和先生都没回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都睡着了。
再一睁眼,便是在棺材里。
严平安警惕地观察周围是布置。
等等,这间屋子怎么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屋门从外头打开。
两只小鬼看见自家先生的脸,才放松下来。
严平安:先生!
时小喜:先生!
柏云兮:你们叫什么?
额
时小喜看了眼旁边的棺材。
柏云兮明白了,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难怪会把他们吓到。
于是柏云兮进屋跟他们解释道:昨日看你们睡得熟,就没喊醒你们,为了方便才把你们装进棺材里带到仙京。
严平安突然想起来为何会觉得这里熟悉,因为他来过,跟着鬼王追人来的。
君无殇跟在后面进屋,走过去拿起床头的雕花面具,递给柏云兮:戴上。
柏云兮摇摇头:不要,戴着难受。
君无殇用沉默驳回了他的话,继续举着面具。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柏云兮先怂了,嘴里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没办法见人了
君无殇:戴着安全。
哦柏云兮眼睛亮了亮,上前想挑起君无殇的下巴,你是不是怕我摘了面具后长得太好看,会勾走别人啊?
君无殇迅速后退一步躲开,并把面具扣在柏云兮脸上。
君无殇没什么好语气:怕你吓到别人,引起仙鬼大战。
柏云兮有些失望地收回手,他发现段冥仙君真的挺难撩,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追到的。
既然撩不动,就只能先老老实实地等着,以后再找机会,总归能得手。
好吧。柏云兮讪讪地闭上嘴,听话地把面具戴好。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仙京又没人认识我。
君无殇:
严平安:
真不巧,整个仙京都认识你。
君无殇在心中无奈叹气。
万一有人认出来,就很容易发现柏鬼王失忆的事。
虽说仙京的人并无坏心,但还是谨慎点好。
君无殇头一回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俘灵花为何还没种出来。
要是时间再快点,等柏云兮恢复记忆,不再缠着他,他也可以不用再次蹚这滩祸水。
这种当,上一次便够了。
段冥!段冥!
忽然君无殇听见屋外传来的声音,他推门出去。
柏云兮也想跟着,但严平安低声喊住了他:先生,您还是别出去了,万一叫人认出来。
柏云兮觉得有道理,便和两只小鬼一起扒着门缝偷看。
君无殇回头正好看见三个脑袋从上到下排着。
君无殇:
段冥!
楼风急促地跑过来站定在君无殇面前,大口喘气。
怎么了?
君无殇皱了皱眉,害怕又出了什么事。
楼风喘着说:恩怨台出现神武,大家都在那儿了,快跟我去。
原来是神武现世。
怪不得楼风如此激动。
君无殇点点头说:你先去,我马上。
楼风是特地过来喊段冥的,听他这么说,楼风也没再过多停留,再次飞快跑走了。
等楼风离开一段时间,君无殇才转身走过去,面对门缝里冒出来的三个脑袋:别乱跑,我出去一趟。
柏云兮推开门站出来:我不能跟去吗?
君无殇见这位鬼王黏人的模样,眼角一抽。
这人真是失忆了也不该本色。
记得当年他们分手后,虽然没同任何人讲过,但柏云兮再也没来仙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不对劲。
不过根本没人敢去段冥那儿八卦,因为这纯属于找死。
只是那几个月,各个仙君都会心照不宣地绕开段冥或者月上庭。
可天君染玉自然是无法躲开的,但他会在听段冥汇报时,拉着叶怀清一起。
后来天君表示,他并不是害怕段冥,不过是想锻炼一下叶怀清的抗压能力而已。
但叶仙君表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被胁迫的。
若是现在让人知晓两人又在一起了,怕是会再掀风浪。
于是君无殇果断地拒绝:不行。
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柏云兮坚定地看着他,就差把信我两个字写在脸上。
君无殇:
鬼信。
柏云兮可怜兮兮地眨巴眼睛,水光潋滟。
君无殇不吃这套,他躲开柏云兮的视线,直接转身离开月上庭。
按照柏云兮的性子,果然是待不住的。
一天不上房揭瓦就难受。
君无殇离开月上庭后,柏云兮在院子里走了走,坐了坐,跳了跳,蹦了蹦,逛了逛
大约五分钟,他就无聊到打滚了。
柏云兮坐在梨花树下的凳子上,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捻着桌子上的梨花。
他抬眼看向那边两只追着蝴蝶的小鬼。
其实严平安是不屑于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的,但他耐不住时小喜的死缠烂打。
严平安也就不明白了,这个家伙天天待在鬼王府的花园内,见过多少只蝴蝶,怎么偏偏想捉这一只。
时小喜两眼放光地对他说:这只蝴蝶和府里的不一样!这只是纯白色的,鬼都只有红色的。而且这只蝴蝶亮闪闪的,好好看!
行吧。
严平安为了让时小喜知道蝴蝶不止有红色的,只好帮他一起抓。
柏云兮看他们两个开心玩闹,真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但好像还是少了些什么。
柏云兮想了想,决定出去找君无殇。
于是,他悄悄招手唤来严平安,让他和时小喜两个人好生待着,自己出去一趟。
严平安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冷汗差点被吓出来:先生,段冥之前说过让您也别乱跑。
他才没说,柏云兮看起来胸有成竹,他只说了我不能跟去,又没说我不能出去找他。
严平安觉得,段冥肯定有不让先生出去的意思。
柏云兮:没事儿,他管不住我。
不是
严平安还想拦,可一眨眼,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先生的身影。
严平安:
但愿先生能尽快找到段冥,千万别再闹出什么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