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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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竹没有抬头,亦没有起身。听皇帝这么说话,心里有的只有苦涩。他哪里会不知道此人的为人,考虑的那么周详,定是想到了潼城可能出现变故。

心里一掂量,不顾皇帝依旧搭载肩上yu搀扶起自己的身,南竹猛地磕下头去:“皇上不答应,草民不起来。”

“你……”皇帝错楞,未曾想到南竹会

来此一招。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自己先给予口头的承诺。然,帝王家的承诺,又岂是轻易能给的?

皇帝面色微沉,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趴伏在身前的男子。

“关南竹,你是在威胁朕?朕凭什么给你此等承诺?我漠北皇家的金口承诺,岂是随意便能给予的?”

漠北皇家的承诺,当真是可笑之极。

“皇上。”南竹的声音透着沙哑,略带自嘲:“是草民强人所难了。就当草民未曾提过此事吧。”

南竹抬起头,从地上起身。再看向漠北王,眼底尽是疏远淡漠:“草民仍有要事在身,恕草民不能奉陪皇上继续聊下去。”

转身便要离去,却被身后之人厉声喝住。

“站住!”皇帝双颊因怒气而泛红,一挥衣袖,冷言相向:“关南竹,你当我漠北皇宫是何地?任你来去自如?你当朕是何人?容你随意放肆?!”

“赫连墨,你当真是未变分毫。”

喟叹轻言,充满无奈与复杂的情绪。南竹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挡住自己去路的大内侍卫,缓缓转过身,对上满脸震惊的皇帝。

“或许是我高估了我自己,皇帝陛下。一切都是草民之错,如今皇上想如何治草民的罪,随意吧。”

“你……刚才那句话,是何意?”

多少年了,不曾听人喊出自己的名字。自从自己登基以来,再也不曾这么被人唤过。即便是自己的皇后,也会恭恭敬敬的唤一声皇上。

况且,他确信在昨日之前,自己从未见过关南竹这人。看他年纪不及三十,又是潼城人,距离漠北甚远。除非他故意派人打探自己到消息,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名讳。而他若真这么做了,绝不敢暴露在自己面前,徒惹自己猜忌。

他刚才的口气,像极了一个人,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人。只是,可能吗?世上真会有这等鬼神之事?

南竹直视着皇帝,忽而笑了。他回头一扫身后不知何时消失的那些侍卫,凉亭内好似又只剩下他与他。

当真是感慨万千。

“你当真想要知道?”

物是人非,南竹本不yu再提及。只是如今为了潼城,为了关家。若自己所言能让他出手相助,那自己又有何可犹豫的。

放下了便是放下了,再提起,已不会伤痛。

“你……”

他要说什么?

一股激动难抑,又略带踌躇心慌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皇帝不由自主举步靠近南竹,在他面前停下。

伸手向前,却在触及对方面容时,被对方退一步躲开。

眼底稍许清明,腾在半空的手尴尬的收回,而后死死握紧。

“你想说便说。”

“若是我说,那你可否愿意出手相助。”南竹依旧不忘与他谈条件。虽然知道,这么说或许会触怒龙颜。

“哼,朕说了,不要威胁朕。怎么,你当真以为我非要知道你那些疑神疑鬼的话?”

皇帝眯起眼打量南竹,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何自己就是不能狠下心直接将人拿下?

若是别人,他大可命人将他打入天牢,再用刑审问。他有的是方法让他开口,岂会像如今这般一再任由对方威胁自己。

“皇上当然可以不用知道。但我想,墨却是想知道的。”

南竹笑了,带着几分莫名的沧桑。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问墨一些事?”一些过去自己不会去在意,也不想去提及的话题。

墨。

那声墨,让皇帝再也无法淡然以对,整个人为之震惊。

他看着眼前的关南竹,亦或是……“青衣?”

不会有人用那种口气唤自己墨,只除了一个人。

还有刚才喝茶的手势,难道他真的是青衣?

“墨,当真是……好久不见。”

没有否认,没有迂回。南竹坦然的看着赫连墨,笑意回暖。

“真的是你!”皇帝忍不住一把上前拽住他一手:“可你……为何会是如今的模样?不,不可能,你不会是青衣!我的青衣早就……早就……”

突而颓然的松手,不可置信的摇头,错乱的眼神四处游移不定。

眼前

的漠北皇帝经受了太大的震撼,他无法接受,却又想要相信。

心底挣扎,伤痛,过往的种种在脑中浮现,撕开他深埋的伤疤。

他是漠北王,他也是赫连墨——那个曾经真心爱着青衣的赫连。

可过去的他做了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伤害了青衣。他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断送在一场利益权势中,他抵不住皇位的诱惑,却直到登基为皇,才真正感到了寂寞与孤独。

他后悔了,后悔与东霖王做的那番jiāo易,后悔欺骗了青衣,也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他怎会不爱青衣,怎会!

只是,他终究受了蛊惑,他终究失去了他!

“青衣已逝,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关南竹。”

清冷的声音透过混乱的思绪,撞入赫连墨心中,冲散了他脑中的混沌。

拉回视线,再次望进那双漆黑的眸。赫连墨僵硬了身体的动作,沉默在俩人间扩散。

他看到了一双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清冷黑眸,不沾染丝毫杂志,纯粹的淡漠。就如同他的气质,他的为人。

青衣要的,不过是一身坦dàng,一路平凡。

他的渴望不及现实,他最终命丧官场。

就是这样一个纯粹之极的人,自己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

怎会忘?怎能忘?他的……青衣。

眼底的疑虑不再,他已经信了。南竹也好,青衣也好,他便是心里一直深藏的那个人。

“墨,我只想问,当年的你,可曾爱过青衣。”

你可曾,在说出喜欢时动过真心?你可曾,在床榻缠绵时用过真情?你可曾,在兵临城下时,为彼此的情谊伤怀犹豫?

“我……”

一时难以言语,赫连墨只能默默看着南竹,双拳紧握。

“罢了。”南竹一声轻叹。“过去的已经过去。青衣不会怪你,便让那些都随风去吧。”

南竹的唇边始终带着浅笑,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缓解彼此心底那份不想追忆的沉重。

“皇上。”对赫连墨恢复了恭敬的模样,南竹弯腰一揖:“潼城急招,草民尚且有事在身,恳请告退。”

赫连墨猛然回神,这才暗恼自己竟然错失了解释的机会。

然而,即便解释又如何?正如青衣所言,过去的已经过去,他依然震惊与世上竟有如此转世重生之奇事,眼前的人却已经将一切归结。

只是,要让他再次看着眼前的人轻易走出自己的生命,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即便不能再续前缘,至少这一次,让他做出补偿。

“潼城到底发生何事?”

放缓语气,带着些无奈:“南竹,你该明白的。身为君王,我不能随意做出决定。刚才……”想要解释,却又止住。

千言万语,终归一句:“我答应你便是。”

南竹错楞的抬头,继而看着皇帝眼神渐渐柔和。

看来,他这次赌赢了。赫连墨对青衣,毕竟并非全然无情。

“那么草民先替潼城关家及潼城所有百姓,谢过漠北王大恩。”

眼明手快的将作势要跪的人扶住,此刻的皇帝脸上满是苦笑:“别再这般对我了。即便是南竹,往日如此大礼,也作罢了吧。”

拉着南竹回坐到凉亭内,皇帝重新打量起南竹,而后道:“现在这般,到真不似当年了。”

昔日俊美非凡,超然脱俗之人。如今脸上有了疤痕,只一身气质隐约中犹似当年。

“先来说说潼城之事。”看他如此心急,定是不妙。

南竹正色,将昨日信中之事委婉道来。间或取舍一些不宜相告之事,避而不谈。待他将一番话讲完,脸色不由沉重。

“皇上。草民想要的,皇上该是并不难做到。”

不难做到,却也要放弃很多。

漠北皇帝不语,沉思片刻。遂悄然伸手,在南竹的怔楞下握住对方的手。

“朕答应,不会出兵,不会让潼城雪上加霜。朕会派人前往潼城,助关城主重振潼城,替城主防范他国动作。”

皇帝一番话说得慎重,却是坚定不移。

“不过,你也要答应朕。留下来,陪着朕。”

南竹被握的手渐渐僵持,不由看向

皇帝。

他不懂,或者该说是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他要留下自己,却是为了什么?而若是自己留下,那齐澜他……

“答应或不答应,朕不会勉强。只是,潼城的危机,可等不得人。”

作者有话要说:偶来更新了>.<

话说,说是倒计时,但这文完结,可能还有个两万这样。之后应该还会有番外。

齐澜番外:齐澜录

十年回首萧瑟处,乡心不梦风露声

月光清寒,一片清冷。

透过打开的一扇窗,洒下来的一小片月色,也如出鞘的上古名剑一般,带着些许彻骨的残寒。

齐澜此刻,独身一人被困在皇宫里一所偏僻的庭院里,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李辰翔会下旨软禁自己,不在意料之中,却也终究不算太意外。

相识十余载,同他一起谋划共事了许久,李辰翔是怎样的人,自己又岂会不知?随xing懒散的背后,掩藏着的是尖锐、沉稳,以及心机百转手段狠绝和从来让人看不透的深不可测。

一片寂静之中,思绪总有些不受控制的飘远。

齐家世代将门,自己的父亲也是东霖的一员名将,驻守与西凉国相接的边境,几十年如一日。而自己幼时,也是在边关长大的。后来却因意外而流落市井,直到后来,遇到了师父,便一直跟随师父上山学艺,蒙他收留教养。

恍惚间忆起十四年前,自己武艺学成,拜别师父下山后不久,便遇到了青衣将军,那一箭翎戎装,风雪穿箭,便是让曾经的少年满心钦佩,后来,索xing便跟在了青衣将军名下,在沙场之上,金戈铁马,一次次的生死之间的磨砺,却也让自己迅速的成长起来。唯一让自己始终放不下的,也只是苦于无法贸然和父亲相认。

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三年间,本以为,等到他慢慢的积累功勋,待到出人头地之时,便能认祖归宗,也让父亲看到,正如他在幼时教导自己那样,自己果真从了军,跟在青衣将军麾下,护我东霖百姓一方安宁。

那时,东霖与西凉之间,bào dong甚多,发生的又频繁,好在一直有重军驻守,倒是没出什么大的乱子。

谁料天意弄人,三年后,西凉与东霖相jiāo的边境再一次发生暴乱,将军府中竟也出了叛逆之人,父亲竟是在这次暴乱中因为内贼泄露军情而战死沙场。在他尸骨未寒之际,自己一直追随的青衣将军竟被先皇以叛国之名流放边疆,青衣将军麾下忠心耿耿的将领,竟也遭牵连纷纷获罪,或是被免职,甚至也被打入了天牢。登时,朝中竟然无人能接掌那青衣军三十万人马!

自己悄无声息趁夜离开了青衣军,在京城里,不过是刚好在一家茶楼里歇息片刻,机缘巧合之间,竟然偶遇在外跟着秦老将军游玩的三皇子李辰翔,更是被他识得自己身上那块从小佩戴的家传玉佩,也是由此,自己才得以证明身份,再展齐家门楣。

再后来,也唯有李辰翔一人在朝中言辞阵阵,挺身护他,甚至还偷偷的溜出皇宫之外,硬拽着自己跑去秦老将军在京城暂住的别院里,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的央着秦老将军帮他一把,还说什么“秦家、齐家可都是将门之后,外公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给你的宝贝外孙面子也得给齐家那些英勇杀敌战死沙场护我东霖百姓的将军士卒们一个面子,怎么着也得帮衬帮衬齐家最后仅剩的这唯一一个遗孤齐澜,不能让他们泉下有知都不得安宁啊!”

之后,事情进展之顺利简直完全的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让自己有一种置身梦中般不真实的感觉。

李辰翔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份奏折,从他从军那日起,按行挨条一个一个的往下数,那些个他在青衣军里立下的战功累累,一一数落出来之后让他自己都有种瞠目结舌的感觉。再加上他是齐家后人,齐将军忠君爱国,战死沙场,为我东霖立下赫赫战功,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了他的后人。

于是,自己自此开始平步青云,暂时接手了曾经的青衣军之后,又靠着战场上浴血奋战取来的显赫战功,被封为上将军,也成就了东霖如今的

战神——齐澜!

站在空空dàngdàng一片荒凉的庭院里,一身清冷的月光,齐澜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先皇驾崩,李辰翔刚刚即位,自己这个从来和他以兄弟相称的人,竟是在刚刚从边关赶回京城后,紧跟着废太子的爪牙后边给他找不自在,也难怪李辰翔会在惊怒之余,直接把自己软禁在宫中,连带着对南竹都恨得咬牙切齿。

终究,还是自己太冲动了。

正在这时,牢门的外边,却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精铁锁链间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齐澜微微一怔,庭院的门被人从外边打开,李辰翔身边心腹的暗卫秦昱竟然带着一队人过来了,他后边那些人的手里还拿着一大堆的东西。

“秦护卫,你这是要做什么?”齐澜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昱。

“哈?”秦昱打了个哈哈妄图蒙混过关,然后转身挥挥手指挥道:“都动作快点,夜深露寒的,赶紧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等到那些人都开始在屋子里鼓捣了,秦昱才从新转过身来,一把拉住齐澜的手臂,把他拽到了一个不怎么碍事的角落里。

看到那些人都在认真的清扫布置,秦昱压低了声音嘿嘿笑着解释道:“那个,齐将军,你看你现在这样子明显是也不打算跟我们陛下松口示弱了,怎么看,这座废弃的宫殿都是要常住的了,趁着第一天进来,还没睡,赶紧的让人给拾掇拾掇,以后住着也舒服,要是在这个鬼地方把身体弄出什么什么伤寒之类的毛病可就不好了!”

秦昱的表情始终是笑呵呵,话语间还满是爱心,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听得齐澜却是忍不住的嘴角抽搐,恨不得现在就动手替李辰翔抽他一顿!

等到秦昱带人走了,原本yin暗脏乱的庭院也已经彻彻底底的大变样了。

之前那个缺角残边稍微一碰还吱吱呀呀响个没完的旧木桌子已经被换成了做工精细的红木桌子,还有配套的椅子一把,当然,有椅子没什么,可是,近乎冷宫的屋子里桌上还非得要摆上一个绝非赝品的珍贵瓷器吗?还有床铺上面铺好的一套新的被褥,看那布料,应该是极为珍贵的云锦做成的!如此看来,秦昱那家伙明显是直接让人把皇宫里的一个房间给搬空然后挪到这房屋中了!

十多年相知的情谊,终究不是假的。

自己之前,为了南竹而和李辰翔说出的那番近乎决裂的言语,加上又要辞官又是当着重臣的面给他难堪,想必,李辰翔他心里也不好受吧。只可惜,他们之间,曾经的兄弟情义虽然抹不去,却再也回不到可以彼此信任的最初……

毕竟是帝王心术,对于李辰翔而言,已经能够轻易左右自己情绪的南竹,固然已经造成了威胁,李辰翔是何种霸道独断的xing子,又怎么可能容得下南竹这样一个存在。只是将南竹排除在外的置之不顾,而非主动出手加害,这,怕已经是李辰翔顾忌到和自己之间的兄弟情谊而所能忍的极限了。

都说帝王无情,站在李辰翔的位置上,他会如此也是无可厚非,只可惜,自己却终究不能就此释怀。李辰翔对他的恩情,他记得,甚至,他可以用自己的命去还。可是,自己却终究不能为此而辜负了南竹。

对于李辰翔,自己可以理解,却终究无法谅解……

不愿与他为敌,也不能与他为敌,自己所能做的,也唯一能够做的,便是自我放逐。道不同则不相为谋,即使还顾念着曾经的情谊,他们两人之间也只能是殊途陌路。

庭院的门外突然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细细听来,似乎还有一男一女小声争吵的声音。

齐澜微微的皱眉,就突然听到锁上“啪嗒”一声轻轻的脆响。然后,有人轻手轻脚的推开屋子的门,有些好奇的探进头来,看见里面的布置,似乎是稍稍怔楞了一下。

看见来人的样子,齐澜忍不住皱眉,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话音未落,一只纤细的手已经按在了那个人的肩膀上,然后,看似轻轻的一推,竟然直接把一个大男人给险些推翻过去。

“让开啦,别挡路!”一个有些娇俏的女声

不耐烦的说道。

“嫌我挡路你开锁啊!”那个被推得重心不稳一个趔趄险些直接扑在齐澜身上的男人扭头压低声音对她吼道。

“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点!”齐澜yin沉着脸冷声说道。

“是,主上。”两人同时严肃起来,应声回答。

看着这两个麻烦的家伙,齐澜只感觉自己的眼角在止不住的微微抽搐,比看见一个秦昱还让人不省心。

“说吧,你们两个不去忙自己的事情,跑来皇宫里找我干什么?”说到这里,齐澜又有些微微的皱眉。

“主上,那个皇帝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替他卖命干什么?”那个女子气呼呼的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刚刚换过的红木桌上,发出有些闷的响声。

那个男子伸手把女子扯开,没好气的对着她来了一句:“干什么这么大声,把皇宫里的守卫都招来怎么办?”

“你的迷yàoyào效不好这么快就过劲?”女子斜睨他。

“有本事你一个一个去把人放倒了别用我的迷yào!”男子也瞪她。

“全都给我闭嘴!”齐澜忍无可忍的压着声音骂了一句,“没事找不自在的都给我立刻自己滚出去!”

两个人顿时消音,又互相瞪了一眼,冷哼一声背对着转身。

齐澜感觉自己被他们两个气的有些头疼,还是教中的左右护法呢,还是师父一心教导出来严格上说可以算是他师弟师妹的两个人呢,还说是能够帮助他的得力助手呢!就这个样?别先把他自己给气死就要对这两位感恩戴德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两个人互看一眼,jiāo换了几个眼色,最终还是那个男子主动开口道:“主上,教主的位置已经悬空许久了,大家一直在等你回去。”

“主上,”那个女子咬了咬嘴唇,也轻声说道:“皇帝那人明显靠不住嘛,看看现在,他连软禁你的招都使出来了,完全不顾你们两个之间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理他干嘛!”

“就是啊,主上,”那个男子接着女子的话头,也是苦口婆心的说道:“都说伴君如伴虎,尤其是现在那个皇帝又是个心狠手辣的,反正现在他皇位也坐稳了,你也不欠他什么了,咱们还是走吧!”

确定这两个家伙过来就是为了劝自己离开而非有别的要事,齐澜缓缓的舒了一口气,神色淡漠的说道:“你们两个走吧!”

“为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话语里,竟然还有些恨铁不成钢一般的意味。

齐澜微微的笑了笑,笑容里,却也露出几分淡淡的苦涩。

走?走了倒是容易,可是,走了之后的局面,怕是会完全失控吧……

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想要置自己于死地,李辰翔只是将自己软禁在皇宫中,除了被自己三番两次的冒犯后理所当然的泄愤,又如何不是为了保护他?现在,李辰翔在外边还要顶着多大的压力,他又岂会不知?只不过,有秦老将军在,李辰翔的皇位,断不会有人能真正的威胁到他倒也是真的。

而且,李辰翔那满腹被自己惹起来的火气定然还没消,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再不告而别一走了之,难保他不会真的火大之后,拿整个魔教开刀。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自己还不知道南竹的下落……

最初听闻南竹遇害的事情,自己终究是太冲动了,竟然忽略了里面那些个疑点。若是南竹真的死了,凭李辰翔的心机深沉,既然南竹已经对他没有任何的威胁,又怎么会为难一个死人,将他的尸体悬于城墙而不是妥善保管,然后jiāo给自己,在自己伤心yu绝之时,再劝慰一番?

一直到被软禁在了皇宫里这座偏僻的庭院里,自己总算是能够冷静下来,才在恍然间惊觉,南竹,很可能没事……

被齐澜从屋子里赶出来的两个人,互看一眼,然后,又是同时一声冷哼。

“没用的男人!”

“没用的女人!”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的低声说道,然后,听到了对方的话之后,又同时愤愤不平的转过头去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三日后,仍旧被软禁于偏僻的宫中

,齐澜却是悠闲的在桌案上泼墨作画,一副青竹苍翠yu滴,却有着铮铮傲骨。

李辰翔径直推门进来,声音冷淡,“看来,你过的还不错。”

“多亏了秦昱秦护卫的照顾!”齐澜头也不抬,继续描着竹林之后的远山。

李辰翔垂了垂眼睛,也不说话,找了个椅子坐下,半响,终于抬起头,深邃沉暗的眸中,依旧是让人看不透的意味不明。他有些冷漠的轻轻开口:“做个jiāo易吧!三年,以三年为期,为我东霖戍守边关。若是三年后,你依然坚持辞官,我放你自由。”

齐澜微微一怔,看向李辰翔的眼神里也不禁有了一丝动容,过了一会儿,他点头轻笑,“好!”仅此一子,掷地有声!

陆云番外:陆云志

他年旌节看归荣,物是人非流景梦

初见南竹时,陆云只是那青楼里的下人,整日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凭着自己的小聪明,虽身在青楼,却混得风生水去。然而南竹的到来,却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漠视的滋味。那眼底的清冷与面上的笑容,是那样刺目。为此,他没能忍住,一次次仗着自己在楼里的人势,对他百般挑衅刁难,更有时容忍弟兄们对其拳脚相向。

陆云心底有过烦躁,他不知为何在见到南竹后自己便失了往日的闲情。见不得他过得逍遥,但也暗恼他被欺负后那淡然的模样。

因为在意南竹,心里也越来越不平静。直到有一日,他无意中瞧见月色下独自发愣的他。

明明是被毁容的脸,明明是个可怜的哑巴。他为何能如此淡然接受老天给予的一切?不愤恨无怨言。如今,竟还能露出这番怡然自得的模样。

他在享受。

这是陆云见到南竹表情后,唯一能想到的词。

而这样的人在这样肮脏的地方,到底在享受什么?

陆云不懂,却被南竹深深吸引,从此不自知的沦陷。

真正正视南竹,是因他的以德报怨。在那醉梦乡见惯了尔虞我诈,冷眼旁观,陆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会被一个被他欺负着的哑儿搭救。

在他欺践殴打他之后。

心里下意识冷笑:明明是他先去招惹欺负他的,也是他打碎的那花,临了,他却一口应了那罪名。……他还就没见过这样蠢笨的人。

可心底深处却有丝丝触动,与懊恼。

他陆云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却也做不出受了恩惠却不声不响冷眼旁观的事,人轻言微,他一下人没什么本事,但有恩却也必报。

开始时确实是愧疚与感动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份单纯心情却变得有些复杂,不知不觉,他会为了那人的病情忧心,他会因看不懂那人所写而自卑烦闷,他会为了那人凡事忍让的xing格愤愤……他会心疼那人。

甚至,那张以往瞧了碍眼得紧的残缺面容也变得顺眼异常。

夜深人静时他甚至在心里畅想,若是有南竹陪伴,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南竹,他护了。

他总想着,在这醉梦乡,他陆云想要护一个人,又有何难?却未曾想到,这个世界本就世事无常。

如此闲心的日子注定不会长久,得知南竹竟是因替他揽罪而被烟荷卖与他人的消息时,陆云几乎懵了。抓心挠肺般的懊悔几乎要将他bi疯,可当他下定决心抛却一切带着南竹离开时却被拒绝。

对这拒绝其实是有点预感的。南竹的责任心那么重,又怎会让自己的事牵连无辜,只是一想到这个如竹的南竹会被他人占据,陆云就如被扔进火里熏烤。

他目不识丁,他出身贫寒,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南竹带出去,他没有让南竹过上衣食无忧的本事,他不过是一在底层挣扎的下人。

然,他陆云不过十八!

终有一日,他定会带给南竹一片敞亮天地!

可却忘了……那般坚韧不折的南竹,何需他来保护;更忘了,有些事,一旦错过,便再难复收。

再次在大街上遇到南竹,不过几日后。看着他当众被欺辱,他不顾自己的安危,丧失了理智般挡住了那群恶霸。

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明明知道以卵

击石的后果,无非是自取其辱。然而他说过,他会护着南竹,那他便要做到。

他不会看着南竹在他面前,遭人这般鄙弃。

能挡一时便是一时,他想让南竹离开,想让南竹逃。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口中能尝到的唯有血腥之气。他的喉咙翻搅间,喷洒出的也唯有猩红。

在昏迷前,他只叹自己的无能。

能遇上师父,或许是他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师父待他虽有些冰冷,但关怀却真真切切。

他总能在师父的眼里看见几分忧愁与伤感。他不知这到底是为何,但也不敢贸然相问。他的心还牵挂在南竹身上,直到南竹醒来,直到他笑容依旧。

他以为,他能留下南竹,能从此跟南竹在山上居住,安安稳稳,快快乐乐。

可他却没想到,师父不允。

他无法理解,不明白武功高强,又有安身之处的师父为何不愿接受一名平凡的少年。

他负气过,愤恨过,甚至想过带南竹离开。

可当他听见师父对南竹说的那番话,当他看见南竹安然接受安排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到头来,护他帮他的始终是关心他的人,而非他本身。他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无能至极的人,如何有资格说要护谁?

南竹还是离开了,为了那个他们谁也得罪不起的人,买下南竹的主人——大将军齐澜。

而自己,只能再一次目送他离开,一步步走出属于他的世界。

他不想哭,因为哭只能代表懦弱,却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然而,他还是哭了……

他发誓,他与南竹终会再见的。这辈子,他会实践他的诺言,护他一生。

……

世人习武,大多从小习起,即使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师傅,以他十八才接触武学的基础,若想在几年之内出人头地几乎是天荒夜谈。

若非师傅将一身功力尽数传给了他,想要封侯拜相,又岂会如此容易。

与皇帝相遇依然是种缘分。自从下山之后,一路打探消息,才知京中变故。乍听南竹之名,他自觉好笑。

那名传说中医仙弟子的男子,如何会是自己认识的南竹?

然而直到上京,一路听人谈起细碎杂言,才慢慢确定了南竹的身份,也因此震惊到无以复加。

从未想过南竹会是如此有能耐的人,更没想到在短短一年中,东霖便发生了如此变故。

然而要他信市井流言,信南竹与谋反有关,却绝无可能。

他认识的南竹,那个坚强淡然,与世无争的少年,如何可能趋于权势,汲汲名利?

茶楼中的震怒,因无法忍受诽谤南竹而大大出手。即便给自己惹来麻烦,他也不甚在意。

江湖人间的争执,本该与官府无关。然而却有人将他捉拿,关入大牢。

区区牢笼如何能困住他,只是他被悲愤所趋,失了冷静。

有人将他保出,将他带到一间守卫森严的大房间内。他见到了他这辈子需要效忠的男子,东霖的皇帝。

一切都出人意料,他甚至不知道,为何眼前这名东霖新皇会要见自己。

“我封你为侯,你可愿意?”

陆云不能,却知道这乃天大的机会,而一旦错过,或许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所以他答应了,他对眼前的男人许下了自己效忠的誓言。

而后他才知道,男人早就知道他的存在。更知道,他的师父是谁。

“这些,是在南竹临走前告诉我的。”

陆云震楞,原来南竹早就料到自己必定会到京中,会来寻求功名吗?

是啊,自己不也曾向他允诺,定要护他一生吗……

可笑的是,自己却一次次被他护着,一次次的……受他恩惠。

他曾想问皇帝关于南竹之事,然而皇帝却只字不提。不久,陆云被派往平定各地内乱,新皇登基,人心不稳。

再次归来,他已稳定了他侯爷身份,肯定了他身为武将的能力。

可即便是得了新皇重视,得了万人敬仰的权势,他一直想要护着的那人,却依然音信全无。

忙于朝政,他学着尔虞我诈,学会内敛沉稳,学着为

臣为官的一切。然而,他依旧没有忘记一人,没有忘记寻找。

三年来,他派出无数人寻他,却无半丝消息。

陆云一度以为,他与南竹,再无相见之日。

三年来,他早已知道南竹与齐大将军间的一切。他看着皇帝与齐澜间的jiāo易,看着齐澜因为南竹而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陆云迷茫了。

如果这才是爱,或许,自己并不及齐澜。

他不否认自己爱南竹,却也知道,他的爱不及齐澜——远远不及。

那刻骨铭心,撕心裂肺的痛,他未曾尝到。

如今的他,对于南竹更多的是一份执着。

他依然爱,却败给了齐澜的爱。

人与人本就不同,经历不同,感情便也不同。xing格不同,表达发式自然也不同。

陆云用自己的方式寻着找着,渐渐失了心力,感到挫败。

所以当出使漠北时,从齐澜身旁那甚至连国家大事都不防避的那下人嘴里听到那声‘好久不见’时,他全身的血yè都几乎要停顿下来。

这四年来他想过无数关于与南竹再次相遇的画面,却没想,是他最不愿见到的那种。

南竹与齐澜之间旁若无人的亲密,面对他时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疏离,皆让陆云几近失控,却仍控制不住关心,询问他近年来过得如何。

不是早该料到这一切吗?然而现实的打击,却往往比想象更残酷。

“陆云,你该配更好的人。”

“错过的不能强求。”

“我爱他。”

看着南竹眼里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纯粹得令人绝望的眼神,陆云扯了扯嘴角,笑容难看得厉害。

“若是当年我不曾与你分开,你我可会有结果?你可曾对我动心?”心里明明已有答案,却仍不受控制地问了出来。

若是没有齐澜,他陆云,可有机会?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意料之中的,看着他郑重地对他说‘谢谢’,看着他毅然奔向他人的背影,看着那树下,十指紧握相携离开的两人,陆云坐在椅子上,依旧挺直着背脊,靠着冰凉的椅背。只是那带着薄茧的手掌,死死摁着心脏所在处,深深抓着胸前的衣物,紧紧的将指力灌入。

痛,撕心的痛。

他也终于尝到了这般滋味。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羡慕齐澜,嫉妒齐澜。虽然痛过伤过,守过等过。然而雨过天晴,他尝到了如今的甜味。然而自己,这些年来的等待,换来的却是一场空山。

一时间,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要离开醉梦乡,为何要跟着师父学武,为何要成了如今的紫衣侯。

明明知道的……

那两人间外人chā不进去的亲密,与南竹颈侧偶然露出的淤青都在在告知他,你已没机会了,可却仍要求个结果,以bi迫自己死心。

换来的,便是如今这些话。

脑中又响起南竹嘶哑温和的声音,响起他那些几乎是在剖析自己对齐澜感情的话语,陆云苦笑一声。

南竹的这些话,虽是对这他陆云说的,但……

齐澜乃是大将军,武功之高,绝对是世间屈指可数的人物。就站在门外不远的他,又怎可能会听不到。

站直了身体,抬眼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陆云闭了闭眼。

之后意外的得知了南竹如今的身份。

潼城关家副主,还真是……再次震惊。

南竹,果然从来不曾需要自己担心。能站在他身边的,并非自己这个半吊子。也唯有齐将军那样运筹帷幄的大将,才能做到护他一身的诺言吧。

他徘徊在门外,他知道那是个自己无法介入的领地。

他听到了潼城的危机,他双拳紧握却不知该如何去做。

终于,他转身离去。他想,他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他如今的位置究竟能为南竹做些什么。

他亲眼眼见齐澜的猖狂。他不知道为何齐澜会当众顶撞漠北王,然而瞧见南竹为他开脱,为他挺身而出,他知道南竹与齐澜间,定是有所默契。

陆云黯然,回想这几日所见所闻,他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他只能——放手。

然而,漠北诸事未定,

潼城又起风云。

这样敏感的时候,他还不能离开。

齐澜走了。再次与南竹分开。

他为了南竹,能忍受分离。而南竹为了情义,可以不需去请求漠北王。

他们俩人,永远让自己追赶莫及。

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做?

看着手下飞鸽传书的密信,陆云一把捏紧,任其在掌中化为尘末。

他想,他知道该如何做了。

这一次,他定要让南竹安然无恙的……回到潼城。

南竹

南竹……

漠北情势莫测,就放任自己再守护那人几日吧。

待尘埃落定,陆云,就此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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