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35 / 50 章 · 7,827

全身都在痛,从外到内,由内而外。无一处完好,无一处不在叫嚣。

然而,现实再残酷,也是现实。即便终日躲在梦境之中,梦醒之后,也只会一无所有。

冷静过后,才会发现微妙的不同。然而他还尚不确定,不确定心中所想。他需要时间去证明,需要更小心翼翼的发现这个秘密。

自己活至今日,忠义两字,全为昔日父亲所托,恩人所施。然而,自己这一生忠义,又换来了什么?

连心爱之人亦不能护得,自己的真心,换来的却是如此结局。若真乃当今帝王心计,自己又如何能自处!

原谅不得李辰翔,更无法轻易饶过自己呐。

张开双眼,听见身侧传来惊呼,之后是凌乱的脚步。

“将军,您终于醒了。”

是齐萧的声音,环顾四周,才发现已经回到了将军府。齐澜缓缓撑着自己的身子,从床榻上坐起。脸上波澜不惊,平静得了无生气。

“将军……”果然,最担心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吗?齐萧与他身后的齐峰不禁握紧了身侧的拳,紧紧盯着齐澜,生怕下一刻会出状况。

然而,他们所想却并未发生。震惊在俩人脸上闪现,只见齐澜微一闭眼,再睁开,脸上隐隐的杀气浮现,周身的气势仿佛回到了与昔日无异。

“我要更衣。”口气里尽是冷漠,声音沙哑:“齐萧,替我备马;齐峰,去准备随我入宫。”

“将军!”齐峰一惊,忙跪下身子:“将军三思,如今三爷已是一国之君,若是将军冲动行事,只怕……”

原来,齐峰见齐澜脸带杀气,神色却是淡然。以为他终究是放不下南竹之死,癫狂到竟yu闯入宫中找皇帝麻烦。

这可如何使得。他断不能看着将军前去送死。

“起来。”齐澜也不多解释,只是掀开被褥翻身下床。急血攻心而吐血,大悲大戚后黯然。如今已经被他很好的隐藏在心间,因为他始终不信,南竹已死。

他怎么就忘

了,自己当日离开,所托之人并非仅仅是那李辰翔一人。还有徐斯,还有——阎、绝、杀!

“将军!”齐峰非但没有起来,反而重重磕下头去。“将军是齐家最后的血脉,属下断不能看着将军前去冒险。”

反观他的焦急,一旁的齐萧就淡然多了。此刻他眼底精光乍现,在见得齐澜那转深的双眸之色后,忽地勾起一抹轻笑。

“峰,你又错了。即便将军不去,齐家也该在将军这辈断了后。如此,又有何区别?”

言罢,伸手便yu将齐峰拉起。

然,齐峰却是不领情,一掌挥开齐萧伸来的手,满脸愤恨。“齐萧,你这是何意!”非但不帮着自己劝住将军,反而还落井下石?!

齐萧没有被他的暴怒所惊,反而无所谓的一耸肩:“我说的你该明白。将军心中唯一人,而那人,你以为会让将军有后?”若真如此,那才该是天下奇闻。

“他已经……”剩余的话硬生生被齐峰吞了回去。他本也无权阻拦将军的感情,对南竹也颇为欣赏。然而,被齐萧如此一激,竟然差点说出伤人的话来。再看将军,已经面色铁青,浑身煞气。忙垂下头去,暗暗反省。

“齐萧,把他给我拉走。”齐澜再不看齐峰一眼,绕过他往后屋而去。

齐萧笑着领命,强硬的拉起跪在地上的齐峰。齐峰挣扎,刚想开口,却听得耳畔传来齐萧所使的密音入耳。

还看不出来?大人并未冲动行事,而是有他自己的计划。

这一次,齐峰没有再反抗,呆愣之余,已被齐萧摇头叹息间拉出了房门。

片刻后,齐萧代替齐峰,陪伴齐澜进宫觐见。而齐峰,被命令前往城外,替几日前被留在那里的几千兵士传达齐澜的命令。

齐家军,不听命于君王,唯服从于齐澜。这也正是,当今皇帝心中的另一道心病。只是,本人不说,齐澜不提,便也无人过问。

而今日,南竹之事起,俩人彼此本无间隙的兄弟之情,只怕要经受万般考验。

“皇上,上将军齐澜在外求见。”

本该守在门外的张德额头冒着冷汗匆匆来禀,心中忐忑不安。自那日皇帝与刚回朝的将军不欢而散,又闻将军在东城门前吐血昏迷,这齐澜与皇上间的事便成了皇宫里最紧张的事儿。如今,那齐将军不知何时醒来,还不经递告便闯入宫中。想着刚才齐澜满脸的煞气,张德就一阵心慌。

今日下朝,皇帝便召集了几位皇叔与诰命大臣在御书房商议要事。这将军,不要来闹腾才好啊。

“齐澜醒了?”连日的忙碌,他几乎没有再去想当日俩人不欢而散。而更确切的说,他不想去想,也无力去念。

此时,听闻他醒来,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南竹对齐澜,当真重要如此。不过再重要,经过今次,齐澜能振作起来,该是不会再有问题。

当下,心里一定,对张德道:“请将军进来。”

“看来,皇上还有事在身。那么,臣先行告退。”徐斯淡淡的瞥了眼皇帝,眼底已没有昔日的恭敬。

“既然如此,那么臣等也告退。”其余一行,由巽王领头,向皇帝躬身行礼,请求告退。

“各位大人留步。”未等皇帝开口,御书房外传来脚步声,人未到声先到,硬是夺了皇帝该开口的话,阻止一干人离去。

李辰翔脸色一变,却是忍住没有发怒。想到齐澜会变成如此,与自己脱不了关系,不由缓了口气。放下心中属于帝王的威严与高傲。

而他身侧的张德见皇帝都不吭声了,自己自然不能将口中那“大胆”俩字再贸然出口。

“齐将军。”算作同僚间的尊重。一行人与刚跨进书房的齐澜微微颔首,再瞥向一旁皇帝紧绷的下颚,心中皆是一叹。

齐澜与前任太医殿总使的事,凡是在宫中为官的都了解几分。更可况如今在御书房内的,皆是当朝重臣,是昔日三殿下一派的关键人物。又怎么会不知道其中隐藏的玄机?只叹世事无常,情字伤人呐。

“各位大人。”略一回礼,齐澜转身对着皇帝静静而立。气氛霎时变得沉闷窒息,诡异的气

氛在齐澜倏地跪拜下打破。

皇帝的眼中有惊讶,在场人眼底也皆如此。

只听齐澜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单手自怀中取出一物,双手高高的拖着此物,递举过头。

“臣齐澜,承蒙先皇赏识,又逢皇上厚爱。自十二从军,几经波折,终于为齐家光耀门楣,不负所托,成为东霖上将军,手持数十万兵马,戊守一方。臣为东霖出生入死,护得一方安定,为家国百姓而站,从无怨言,亦不后悔。皇上不弃,当臣如兄弟,信臣如手足,jiāo予东霖半数兵权。臣为此甘做牛马,效力东霖,效忠皇上。”齐澜一番话字字铿锵,句句有力。

然而下一刻,话锋一转,声音间冷淡几分,也肃然起来。

“如今,皇上定国已成。朝中一干臣子皆惊才绝lun。听闻几日前,又出了个武艺高强的陆姓晚辈被皇上封为墨衣侯,收归为我东霖所用。今日,臣自觉手持兵权过重,以免引来非议,人心惶惶。故而恳请自释兵权,除去上将军一职,归为平民。还请皇上恩准。”

说完,双手依然高举,腰却弯的更低,头亦点磕及地。

一番话说完,在场寂静无声。众人脸上皆是怔愣之情,渐渐的,神色各异起来。然而,无论是何种表情,皆逃不过最后的惋惜与怅然。

然而,唯一人不同。非但如此,脸上还满是浓浓的怒杀之气。那人正是当今的皇帝,李辰翔。

“混账!”怒极攻心,反而我不知该如何再多言一句,只能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倏地抬手,一把挥落了他双手递上的兵符。一手将人从地上拽起:“齐澜,你到底在和朕耍什么花样!”

怪不得不让大臣们离开,原来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做了鉴证为实!他离去的心,竟是如此坚定吗?

李辰翔不是不知,这般做法,除了为南竹,还能为谁。只是,他是帝王,齐澜是他东霖的上将军,最得力的助手。他如何能放他离去?

“臣只恳请皇上,臣心底无半分花样。”抿唇垂头,不复昔日的傲然,唯有一身恭敬。

可熟悉齐澜的人都知道,齐将军即便面对皇帝,亦是傲然于世。何时会有现在这般模样?那分明就是故意为之,放低姿态,只为在帝王面前取得这一恳请。

“你……你……”李辰翔是当真动了气。一把甩开男人,一掌拍在龙案之上。“朕不会准!你是我东霖上将军,岂能说走就走!”

“皇上,臣恳请皇上三思。”齐澜语气不变,只是身上渐渐散发出一股冷意。

皇帝眯眼看向齐澜,忽而咬牙切齿道:“为了个贱人,你当真要如此?”

贱人?

倏地皱眉,齐澜从地上站起,挺直了背脊,与皇帝遥遥对立。“他不是贱人。”

皇帝说出刚才的话,才惊觉失言,情急之下竟是把话说重了。然而,要他对齐澜道歉,当着众朝臣的面,他如何能拉下颜面。他可是当今天子,伸手便能翻云覆雨。

故而,李辰翔只是抿紧唇,冷哼一声,接着转移话题:“朕说了,朕不会准你请辞。”

齐澜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幽深一片。

“李辰翔,你为何不懂。我齐澜,即不能做齐家孽子,毁齐家百年盛名;亦不能不忠不义,背负弑君罪名。所以才唯有求去,因为我心中容不了这份恩怨,容不下那个人竟是在你手中离我而去。”

如此大胆妄言,以下犯上,已然是死罪。只不过,齐澜竟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就不怕被下狱,不怕被处死。他早已放开了一切,又何惧之有?

然李辰翔却不同,如今的他,震惊于齐澜一番话中的真切。那痛苦与矛盾,折磨的眼前昔日傲然的齐澜,如今憔悴颓然。他甚至还能看见齐澜眼下那两团浓重的yin影,还有那苍白的面色……

重重在心底一叹,李辰翔默然与齐澜对视许久,终于低哑的开口:“我们是兄弟。”

是兄弟,便有情谊。如今,却因为这样,便要将俩人间十多年的兄弟情谊一并毁去吗?

“或许过去是。”淡淡的一句,齐澜再不多言。

他心里,何尝不把李辰

翔当做手足。可时至今日,他如何还能说服自己,将眼前的人当做纯粹的兄弟。君臣有别四字,再清楚不过的摆在眼前。

自己能为了他两肋chā刀,然而自己托付作为君王的他护得自己身边一人,却也是种奢望。

这样的两相比较,君臣之分,他齐澜再不知,便白活了一世。

那么,就让他们的兄弟情谊,到此结束吧。

“皇上,臣不配兄弟二字。皇上乃帝王,而臣,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话已至此,再多亦是徒劳。年轻的君王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心底泛起隐痛。

张开口,发现就连简单开口,此刻也是如此疲倦。

“来人,将齐将军带去西苑好好看着。”

他说过,不会让齐澜轻易离去。私心的,李辰翔始终觉得,一切还会有转机。更何况,南竹并未真正身死。

幸好,当日的自己没有一时糊涂,贸然而为。

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南竹与齐澜间的情谊啊。罢了,若能让齐澜恢复往昔,那多花些心思又何妨。

兄弟之情来之不易,岂能说断就断。齐澜,这一次你也高估了我。

而与此同时,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正离东霖上京越行越远,往黄沙滚滚的边关塞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某炎暂时成为无业游民>.<

青衣传 (第一人称番外)

师父说,我自小无父无母,乃风雪之夜由街边巷里一弃婴。师父怜我年幼孤苦,救我于东霖并收我为徒。自此,随其姓葛,称为青衣。

自我记事以来,师父与我便一直居住在深山之中。一座木屋,几处木桩,便构成了我们的居处。

三岁那年,师父教我习字。

五岁那年,正式开始习武。

十岁那年,兵法医术皆晓。

十五岁那年,师父自称别无他授,令我下山闯dàng。然,下山之前立誓于师前,曰此生不负忠义。

下山之初。年少轻狂,正值边关告急,毅然秉剑从戎。

鲜血洗礼了一身轻狂,战场磨练成就了一代名将。短短数年,我用师父传授所学,成就了东霖的不败战神,青衣。

自此,青衣成了我的名,而那葛姓,似乎越来越淡,被人遗忘。

万里风清,江南布衣。

又一次从与漠北大战凯旋归来,褪去了一身战甲,将军务jiāo予好友昕墨,独自一人来到伊水江南。

都说江南风景独好,美不胜收。直到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假。

一路走马看花,悠然自得。

“龚兄,是否前往赫连楼?不如一同?”

“原来是汪兄,甚好甚好。”

湖旁凉亭传来俩人的对话,这是今日第几次了?赫连楼,似乎在这暨镇很是有名。

到这里不过数天,每日皆能听得人谈起此处。这不免勾人好奇之心,引人前去一探。

手中折扇一展,唇边微露浅笑,不由跟着那俩将要行远的身影往那赫连楼而去。

赫连,乃人命。赫连楼楼主,姓为赫连,南方巨富。

听闻他年纪轻轻便行商有道,几年前入住这暨镇,悄无声息间做起各种买卖。当百姓皆穿起赫连纺的锦衣,吃起赫连楼的美食,赏起赫连苑的百花……才发现,赫连氏的崛起。

坐在赫连楼中一处靠窗的位置,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我观察着周遭之人形形色色的表情,听着那些市井间的流言蜚语,顿觉有趣。

不如战场的你死我往,亦不如官场的尔虞我诈。这商道,自由一派行径之法。

忽而,一道白衣跃入目中。似是感到了打量的目光,那人敏感的一侧目,轻巧的一瞥向我投来。

双目相对,脑中留下了他惊鸿间挑唇一笑。

调转视线,不再窥探。心里微动,却借着酒气硬是压下。

“可否同坐?”

片刻后,一道声音突兀的在对座响起,未等我出言,那人径自坐下。

白衣,墨发。凤眼,俊颜。

可不就是刚才那浅笑间与自己对笑的白衣男子。

不禁露出笑容,语带几分调侃:“兄台似乎并不是征求在下,而是早有决断。”

男子一挑眉,忽而笑出声来:“哈

哈哈,小兄弟,抱歉。你看这楼中高朋满座,已然没有空座,今日便劳烦你退让一步,容得在下在此歇息片刻,填饱肚腹。”

简单几句话,心中好感顿生。男子看来是个豪爽之人,男子汉出门在外,免不了有此状况。当下也不推托,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兄台客气了。空位便是空位,想坐有何不可。”

那人听闻,不再多言,唤来小二,叫了几个简单的菜式,埋头便吃。

看他的样子,一身白衣沾染了风尘,该是赶路许久。进食速度极快,却不失优雅,定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奇了怪了,哪家的少爷在外奔波如此,还独自来酒楼吃饭没半个小厮跟随?莫非自己的猜测有误?

“兄台,在下脸上有什么吗?”

嗯?似乎是在同自己说话。对方那双眼紧紧盯着我,让我心里一阵异样。

“没什么。”尽量维持平静的口气,举起酒杯遮挡住对方的视线。

“既然没什么,为何兄台一直盯着我看?”白衣男子倏地笑开,是纯粹的笑,并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情绪。

“厄……”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兄台不是南方人吧?”

幸好,对方及时给了个台阶下。微微点头,讶异反问:“你如何知道?”

“看兄台言语间的利落hǎoshuǎng,该是北方人。只是兄台身形乍看,却并不如北方人的高大健壮,让在下犹豫许久,才敢有此一问。”

听男子所言,不由心里一惊。如此洞悉之能,怕对方亦不是凡夫俗子。究竟是何来历?

不由眼神一沉,眯起细细打量。戒备之心顿起,怪不得我,时局动dàng,人心不古。

从军这么些年,无论是待人处事还是看人分辨,都让自己学会了“不得轻信”四字。

“若是兄台不弃,在下家住不远,饭后不如到在下府中一聚?”

男子明明看见了我眼中的怀疑,为何还能提出这般邀请?

想自己堂堂青衣将军,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何曾畏惧?不过区区一富家公子,能奈自己何?

如此想着,狂妄一笑,爽朗道:“恭敬不如从命。”

然,我却从未想过,今日一念之间,他日一世恩怨。

他说,他姓赫连,单名一个墨字。

赫连墨,东霖的商界传奇,南方巨贾。

原来眼前的白衣男子,便是赫赫有名的赫连家当家,赫连楼的主人。怪不得,能有这般异于常人的气度。

“原来,你便是赫连家主。”

“自是。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心思百转,乍然一笑,满身傲然。

“葛青云。”

青衣暂敛,青云中天。

楼中相遇,府中相渡。

江南山水间行行走走,赫连自请尽那地主之仪,日日相伴。

走遍了江南各处,看尽了山水颜色。把美景览遍,良辰倾谈;把酒中秋共度,策马高歌。

从惺惺相惜,到别样情意。

不知何时何日,你我之间的情谊已变。

不敢开口,亦不想破坏这段美好的回忆。故而不告而别,望他日有缘再见。

悄然背上简单的行李。伴随着悄然无声的黑夜,月色朦胧间轻轻一跃,踏上屋梁。忍不住回头一瞥,暗道再见。

“青云,为何要不告而别?”

乍然出现在身前的人影让我心头一跳,不由后退几步。一个踏空,忘了身居屋檐,竟直直往下坠落。

堂堂青衣将军,面对眼前之人却狼狈至此,连得一身绝学都差点忘记。

自嘲一笑,忙提气内劲,借势踏壁,翻身落地。

只不过半空作势,终究落地不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身后,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了我。身体突然僵硬,犹如雷电劈中,酥麻之感骤起,久久不得反应。

“为何要走?”

那双托着自己的手猛地收势,一拽一拉间,一股独属于赫连的浓浓气息包围了我。

原来,被人拥抱是那么温暖。

原来,能倚靠一个人是如此令人……沉醉。

赫连、赫连,如此,让我怎能放手离开?

心中如是想,不料口中已喃喃自语而出尚不知

直到听耳畔传来一阵低叹,继而是赫连沙哑的声音:“你想逃避吗?那我又该如何?”

这是何意?

猛地睁大双眼,不由在他怀中强势转身,震惊的看着赫连。

“你……”

话只开头,便被一股灼热堵默在唇齿间。

借着喘息间,那火热的舌乘虚而入,在口中翻搅吸允,tiǎn舐啃咬。

赫连的吻,带着霸道,亦带着强硬。

独属于赫连式的安慰,赫连式的诉说。

我想我能明白赫连的意思。所以,我缓缓环上他宽阔的肩膀,渐渐收紧,再收紧。全心的投入那个疯狂的亲吻中。

“不要走。别离开。”

我看着他微红的眼,被情yu所染。那深不见底的眸底,翻出丝丝情意。

“好,我不走。”

我听见自己淡淡却坚定的回答。我知道,我的心已经沦陷。

或许,眼前的人便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劫。而既然是命中注定,便无法逃避。唯有迎上。即便会伤痕累累,即便会万劫不复,亦是义无反顾,不可违逆。

所以,我决定暂时放下自己的身份,留在江南,留在赫连身边。或许有一天,能卸下身上的重担,与他共效于飞。

而当那天到来,自己一定会说出一切,全盘托出。将那些过往,一一相告。

我想,赫连定然能理解我,理解这心底的难处。

可是,我错了,我错的离谱。我万万没有想到,这般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仅仅三月,便不复从前。

边关再次告急,暗杀顷刻袭来。

竹林之中的身份暴露,再难挽回我与赫连的感情。

黯然离开,整军边关。再披战甲,青衣依然。

边关月夜,却是良辰不再,情义两难。

“青衣,没想到你便是那青衣。”

“我只问你,若有朝一日,你我不得不刀剑相向,你且如何?”

“不负?只怕到那一日,你不负的是这东霖百姓,是这泱泱国土。只怕到那一日,你唯独相负的……便是我。”

“你走吧。”

“这才是我认识的青衣。”

昔日之言历历在目,犹然在耳。只可惜,故人不再,物事皆斐然。

闭目凝思,再睁眼,冷然淡看一切。唯有心知,痛有多深便是爱有多切。

战事遂起,烽火狼烟。黄土尘沙间,多少英雄生死,多少豪杰埋名。

曾几何时,豪言壮语一一实现。然如今,当高墙之上与他再见,才发现过去种种全如恍然。

“来者何人?”

昕墨,东霖战神下第一猛将。

将军面色不变,周身气势却骤然一变。那浓浓的悲戚,是所为何?那城下领军之人,又是何身份?

“尔等东霖竖子,今日便让我漠北漠王铁骑,破了这尘峡关!”应阵之人,是那领军人旁的一员大将。

然而,只那一句,漠北将士莫不斗志昂然,豪气冲天。

漠北第一猛将,漠北帝王胞弟,尊贵无比的漠王。

漠王,赫连墨。墨,漠。

好一个漠王,好一个赫连墨!

卧薪尝胆,果然是好手段!

泪水藏在心底,面容霜寒一片。

“拿箭来!”

一声厉喝。身旁昕墨递上金弓。

箭搭弦上,拉弓满弦。

万军之中,唯那一身银甲入眼。

“赫、连!”

微一闭眼,再睁开,满腔怒焰化作一声质问。

“你可曾当真。”

我俩之间的感情,你可曾当真?那相处的日夜,你可曾当真?过往种种情义,你可曾当真?

良久,那一身银甲之人挥退了身侧的一干将领,走出了保护重阵,策马踱步向前而立。

“不曾。”

一句轻言,一发利箭。

满目鲜血,杀声震天。

最终,东霖守住了城池,漠北领兵退后。然而,损失惨重的东霖,却不得不和如日中天的漠北缔结契约。

而那场战争,改变了太多人,颠覆了太多人。

青衣将军,自此不再。

漠北漠王,登基自封。

江山易主,天下骤变。

恩怨情仇,埋没心间。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更新了>.<

此乃第二

部开始前的番外,也可以说是序曲。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