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存志牙齿咬的“咯咯”响，好会儿没说话。
边远叹了口气，“孩儿，你可想好了，这都是你自己决定的，以后可怪不着别人。”
边虎连连用力点头。
亏得边虎行了这招，边秋茂到了夜里又发起了热，三个孩子都接着挂了两天的水才带着大包药回家，那百来块钱花的干干净净。就是如此，边远还是坚持在第三天早上用扛包得来的几块钱买了块肥肉并把粉丝回去。
边春晗是在回去的路上觉察到不对劲的，等边远扒了他的衣服看，背上已经冒了好些水痘。
“你这娃，生的木头脑袋还是咋滴……”刘芳娥在院子里燃了堆火，架着个破罐子烧水，照着医生的叮嘱把几个染病孩子的衣物都用开水煮半个小时候在太阳底下暴晒。
边春晗回来就叫关在屋子里避风，等水痘好了才能出来。
边兀精神已经好了许，这几天又是打针又是吃药擦药，水痘基本上结了痂，只腮帮子还肿着，说话都得小心。这会儿趴在边春晗身边，两眼泪汪汪的望着。边兀开窍开得早，晓得边春晗就是顾着自个儿才过上的水痘，怎么说都不肯出去玩会儿。
边峰、边秋茂水痘都好得差不了，这几天叫用被子围在板车上闷坏了，在院子里可劲的打闹。
晚上独自个去上学的边长纪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满是炖肉的香味儿。边春晗坐在床边上，伸长脖子从开了条小缝的窗户往外开，不是用力耸动鼻子，咽下口中源源不断的口水。
刘芳娥用两斤豆子去换了几大块豆腐回来，抓了几颗酸菜，原还想放点儿土豆，想到家里个个都是吃这东西吃到反酸水，到底还是把豆腐、肉全切了，煮了大锅满是油水的纯酸菜豆腐粉丝汤。边存志、边远已经跟她商量过了，这几日把稻谷都入仓了就带着边虎起去市里，爷儿俩想学村里其他人家在外头工地上做做苦力，挣点儿活钱。
愁云惨淡了几日的边家因为锅炖豆腐彻底云开，小家伙们跑进跑出，互相追逐打闹，满院子的欢笑声。
“吃饭了，吃饭了！”刘芳娥在厨房门口吆喝了两声。
院子里立即响起了片欢呼声。
“哥，你等会儿，我去给你端进来。”边兀兔子般从床边上跳起来就往外跑。
会儿，边兀摇摇晃晃的端着两个大碗进来。边虎路叫唤着跟在后面，深怕他给弄撒了。
“四哥，你快去外头。”
退学在家的边虎收稻谷时跟着扎扎实实的忙了阵子，脖子、胸口……露在外头的皮肤都晒伤了，过了好几日还是红通通的，上面挂着几块脱下来的皮屑。这会儿穿着个大背心，看着好像在身上做了画般。刘芳娥给他拿野草叶子捣的汁敷了好几回也不见好，心疼的直念叨。他自己倒无所谓还反过去安慰别个。
“你这孩儿可真养的好，往常八棍子不见个闷屁，今儿居然嚷嚷真跑到了最前头，直叫咱妈先给你盛哩。”边虎帮忙拉了把高椅子过来，把饭菜都摆在上头说道。
边春晗只搂着边兀催边虎出去，深怕病又过了人。
边虎原还想着边春晗闷着，想跟他说会儿话，只得哭笑不得的退了出去，“医生不都说了，不去碰到破了的水痘就不大会传染，我看你是只要有个边兀就够了。”
边兀小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飞快的从碗里翻出块肉，用筷子仔细的把瘦的跟肥的分开，好让边春晗吃瘦的部分。
家里年到头有肉吃的日子并不，边春晗为了叫边兀吃两块，硬说自个儿不爱吃肥肉，吃了老犯恶心，回回分到自家碗里的肉都是挑出来分给了三个最小的。
“六啊，你可别跟边兀又凑到个碗里吃，他腮帮子还没好全，知道不！”刘芳娥把饭菜都端上桌，顾不得安置几个小的和另两个病号，在窗下赶紧交代了声。
“我记得哩，娘，您快去吃饭。”
边兀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分好的几块肉。
“没事儿，兀儿。你筷子还没使，肯定不会过给哥哥。哥吃着两块就有了，你快吃自己的，冷了就不好吃了。”边春晗夹了两块放到自己嘴里，又把碗里的肉整块的挑出来给边兀。
边兀埋头吃了两大口，突然抬头说：“哥，等我长大了，光买肉骨头
种豆 作者:人生江月
叫你吃，不带点儿肥肉。”
“嗯，乖兀儿吃点儿，长得就可快可快。”
边兀配合的发出小猪吃食般的“呼噜”声，把碗里的汤喝的直响。
刘芳娥仔细地把碗筷都分开洗了、分开收好，擦了把手又进屋给孩子们抹药膏。
边长纪在门口，扒着门，伸长了身子往里探：“六哥，八弟，你们可快些起来，我个人上学没意思。”
“嗯，你快去睡呗，明儿你还得早起，我们好就去学校。”边春晗抬着胳膊，让上面的药膏干的早点儿应道。
边长纪才念念不舍的去了另个屋。
几个孩子得的病能过人，就不能跟以往样睡了，只边远都二十几岁的人了，不好跟着芳娥两口子睡。他干脆抱了捆稻草在堂屋里打地铺，这样边春晗几个有事也好叫声。
边春晗不能出屋子，边兀是也绝对不会跨出门槛半步，不管边春晗怎么劝，外头边秋实几个怎么叫。
“我就搁这屋里练玻璃珠子，等哥哥好了，我就给你赢大罐子回来。”
边家在的这小片山坳十来户人家都是处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水平，边春晗到了上学才看到有人玩花花绿绿亮闪闪的的玻璃珠子，眼热的不行。后来满学校捡纸团的时候，在墙根下的草丛里翻了两颗不知哪个孩子玩的时候滚进去没找出来的玻璃珠子。边春晗宝贝样的洗干净了，装在个小布兜里，平日里总拿出来对着光看看，在手里捏捏，连最小的边博嚷着要，边春晗也只给他摸了摸就赶紧收了起来。
边兀却可以在没人的时候拿出来随意的在屋子里打。
外头，边存志和边远抬了晒干的谷子，吆喝着“二——三”往仓里倒，伴随着谷子入仓的“唰唰”声。
山里老鼠不管门槛造的高也挡不住，家家户户都会拿石板砖砌两个大仓装宝贝粮食，只底下留个小出口用木板挡住，都封的严严实实的才成。
边春晗等第四日水痘都瘪下去了才出门，这时候稻谷除了准备放到口大缸里当口粮的那点儿，都已经收好了。边存志、边远、边虎父子三人开始收东西准备出门。
边明是昨天才放假从学校里赶回来的。他今年也到了初三，学校要隔半个月放回假。他回来才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要面子的五哥当即就掉了眼泪。大家伙儿都围着他赌咒发誓以后有事绝不瞒他才劝了下来。他带回了二哥边浩的封信和张汇款单。
边存志和边远原都商量着明儿背两袋子新出的稻谷去卖，来出去得要车费，二来边明回来就得拿生活费等。当初给三哥边俊去市里报了名，因邮局不管汇款取款都麻烦，就次就算齐了学期的生活费给边俊，家里底子都掏的干二净。
二哥去参军几年了，基本上是半年往家里汇次钱，国家给的津贴除了避不开的开销，分厘都到了边存志手里。他这是去的第三个年头，中间两个年都没回家过，是舍不得车票钱，二是根本买不到票。
这次写信回来，除了附了张三百块钱的汇款单，主要汇报了在部队里的事儿，里面还夹着个好消息。二哥因为在宴演习里表现出色，被推荐去参见某部队的现役兵考核，如今已经在部队训练，只要在三个月的考核期也表现优秀通过了最后的考察就能继续留在部队。
边存志当即就叫了几声“好”。旦由志愿兵转为现役兵，在部队就能进步发展，就算将来退役也能安排工作，而且每月津贴也长了许，个月足有百来块，这样至少就不用愁边俊那高昂的学费了。
边存志摊开信纸在烛光下笔划的给边浩写了封长长的回信。除了告诉他家人的喜悦和思念外，最重要的是跟他说些家人的想法：“……得失成败转头空，二弟，只要你尽了最大的努力，成功自然是好事，但败了也是平常。‘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人擅长运动，有人擅长念书，有人擅长做生意……若你已经拼尽全力，只是说你不适合这行……家里有永远支持你的父母、大哥和每天都会问起你回的弟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