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镰的这一声妈妈,让他倏忽一下变成了个八岁的小男孩。
在这声纯粹的“妈妈”里,是沈主镰对张嗯嗯最纯粹、最幼稚也是最天真的固执,是不讲道理的喜欢。
袁慧宁拉着沈主镰的手无奈的轻拍了一下:“妈妈不是劝分,嗯嗯很好,你也很好,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说着,又托起沈主镰的手,手指像木鱼似的敲敲掌心:“或许你可以尝试着教他一些常识,例如饿了就吃,而不是非要等谁来喂;亦或者,下楼梯的时候不能跑跳,小心摔倒;再或者冷了自己加衣服,热了自己减衣服……”
这些体己的贴心话细细道来,袁慧宁的声音像南方最温润最细长的一道小溪:
“妈妈说的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我觉得你愿意照顾他,他也愿意被你照顾是你们关系好的证明,但同时妈妈觉得着真正的负责应该是让他有能力离开你,却自愿被你宠着。”
“而不是他离开你就会死,根本不能离开,想都不敢想离开。”
袁慧宁的声音顿住,给了沈主镰一点思考的时间。
“听懂妈妈的意思了吗?”
门框里忽然现出半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想都不用想,只可能是张嗯嗯闻着味跟过来。
沈奇逸跟在后边,冲房间里谈话的母子露出无奈的笑容,并解释:“张嗯嗯又哭又闹,只能把他带过来。”
沈主镰的视线看向张嗯嗯的脸颊,两道清亮的泪痕还没来得及被人擦去,亮晶晶的凝固在嘴角边。
张嗯嗯趴在门边,歪着脑袋,悄悄的和沈主镰对上视线,在目光相对的那瞬间,嘴角吱吱偷笑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眼泪铃铛又奏效了。
沈主镰走过去,把人腾空抱进怀里坐下。
张嗯嗯抱住沈主镰的脖子,脸颊亲昵的埋在肩膀里,小小的、窃窃的咯吱咯吱笑声,隔着衣服传进沈主镰的皮肤里。
“妈妈,我先带他回w市了。”
沈主镰说着,抱紧张嗯嗯往外走。
袁慧宁一愣,“哎?”了一下,他追着沈主镰的背影出去,小声的提醒:“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昂?”沈主镰装聋作哑。
袁慧宁还想再说,沈主镰干脆把张嗯嗯当小宝宝似的送到袁慧宁的面前。
张嗯嗯笑得更明艳了,他上下打量这位给他吃了好多甜品的女人,嘴里下意识的冲她喊道:“miamia!”手上也学着别人打招呼的方式,抬起手来,左右左右摆得歪七扭八。
袁慧宁的话被堵住,笑着“哎呀哎呀”应下:“嗯嗯是在说再见吗?”
“好啦,和妈妈说拜拜。”沈主镰捏捏张嗯嗯的嘴巴,拿起张嗯嗯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巴上,字正腔圆的念:“拜拜。”
张嗯嗯眨了眨眼睛,他跟着学:“哎哎~”
“啵”的那口气,张嗯嗯没搞懂是怎么发出来的,总之是自以为学会了新词,扭头冲所有人都招手“哎哎”了好一阵,才心满意足坐上车。
依旧是沈奇逸开车,副驾驶坐着他的妻子,后座则是张嗯嗯和沈主镰。
袁慧宁和沈老太太目送小辈们一一离开,转头边拉着沈老太太悄声埋怨:“哎呀,老太太,你孙子太坏了。”
“你让他们自己玩,人家有人家的相处模式。”
沈老太太宽厚的笑笑,喊了住家阿姨过来,指着院子里散了一地的玩具,吩咐收拾干净。
上了车,摇摇晃晃没走出去多久,张嗯嗯便眯着眼睛睡了。
医院给沈主镰打来电话,是眼科的周医生提醒沈主镰到了复查的时候。
半个月前,张嗯嗯的眼睛因为看动画片出现了轻微的斜视,在及时治疗下很快就恢复正常。
周医生在电话里严肃叮嘱:“这个毛病对于正常人而言好了就是好了,但张嗯嗯毕竟是白化病患者,白化病患者失明的概率和皮肤癌的概率是同样高的,最好是来医院复查,并且后续一月一次全面检查。”
沈主镰点头,把困得歪七扭八的张嗯嗯枕在自己的腿上,拿来一块薄毯子盖好。
他应下:“好。”
话音低下去又扬起来,一转变成类似逼问、索取的的口吻:“周医生,你说张嗯嗯有可能康复成正常人吗?就是有自己生活的能力,就算离了人也能好好活着的正常。”
周医生想了想,张嗯嗯在铂金华庭的时候眼睛就是找他看的,后来到了沈主镰手里,依然是他,他对张嗯嗯有一个非常长期的了解。
他知道上一次张嗯嗯的智力评估是——极重度的智力障碍。基本没有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周医生不想把话说得太死,只委婉表示:“这个……我帮你留一个临床心理科的号,你这个问题答案要看他那边评估后的情况。”
沈主镰听到如此回避的回答,他握紧张嗯嗯的手,可怜的亲了亲。
他的目光落在张嗯嗯的手指根部上,那是一圈毫无意义的创口贴。
张嗯嗯手上的伤早就好了,可他却不肯任何人触碰,被他视若珍宝的呵护,连带着沈主镰手上的创口贴一起,死死守护。
创口贴已经把他底下的肉捂得红红,透不过气,再这样闷下去,恐怕要起湿疹。
沈主镰的手短暂的在创口贴上停留了一会,他没有选择撕掉,而是把撬开的边缘贴心的抚平,隔着他和张嗯嗯的“钻戒”,又亲了一下张嗯嗯的手。
抬头,沈主镰问:“你们钻戒在哪里买的?”
沈奇逸来精神了,车内后视镜的他完全一副你小子很懂货的嘴脸,冲他老婆投去求助的眼神,发出捏嗓子的撒娇声:“老婆~快告诉他是谁挑的戒指。”
沈奇逸的妻子没有理他,而是把把手机从座椅中间递过去,简单直接的说:“harry winston,他们家这几款都不错。”
在等待沈主镰确认的时间里,好奇的问:“张嗯嗯喜欢我的婚礼布置吗?他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设计师介绍给你。”
沈奇逸惊讶:“你怎么能确定是张嗯嗯喜欢呢?”
沈奇逸的妻子平静的回答:“因为我是神。”
沈主镰忽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嗯嗯只对钻戒感兴趣。”
婚礼上那些花花草草,垂幔吊灯,都不及这一枚钻石戒指带给张嗯嗯的冲击大。
“刚好,harry winston在w市就有一家旗舰店,你可以直接带张嗯嗯去挑。”
“好,谢谢。”沈主镰礼貌的把手机送回去。
沈主镰再一次托起张嗯嗯的手,拇指挑着戴戒指的那根手指,在指腹下细细的摩挲,他的脸上抿着一层期待的淡笑。
大概是致命星期一的缘故,高速上没多少车,就算是从这个市中心开往另一个市中心,一路上也是畅通无阻的。
沈奇逸先把妻子送到w市的机场。她先去马代玩几天,等沈奇逸做完工作安排再一起蜜月。
一路上沈奇逸都在笑,心情好极了。
张嗯嗯到了熟悉的地方,自然也醒了,依然没有好脸色给沈奇逸。
沈奇逸载着二人,平稳的驶入公寓地下停车场。
停好后,沈奇逸不请自来的要求上去喝口茶再走,沈主镰同意了。
沈奇逸先行下车,不忘绕到后排给沈主镰和张嗯嗯开车门,笑着打趣自己成了沈大少爷和嗯嗯公主的司机。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从车里出来,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则从衣摆下面摸进去,捏了一下张嗯嗯已经开始长肉的小肚子。
“哪里公主,完全小猪。”
确认张嗯嗯身上没有睡出汗后,沈主镰才放心捏着衣角把睡得皱巴巴的衣服扯平,转头熟练的使唤人:“去包里把张嗯嗯的水杯拿过来。”
沈奇逸:“嗻。”
张嗯嗯牙牙学语,卷不动舌头的发出一声:“嗞——!”
沈主镰捏张嗯嗯的嘴巴,笑话他:“这个不用学,你是被伺候的主儿。”
沈主镰把张嗯嗯往上抱了抱,沈奇逸则托着水杯,把吸管喂到张嗯嗯嘴里,直到张嗯嗯咬住软胶质地的吸管,喝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直到水杯的水线降下一半,沈主镰才收起杯子,慢悠悠把张嗯嗯放到地上站好。
如果不这样事无巨细做的话,张嗯嗯会因为好奇这、好奇那的缘故,完全没办法好好喝水。
虽然张嗯嗯是被放在地上站着,但张嗯嗯的左手仍捏在沈主镰的右手里,大有防范小孩走丢的警惕。
忽然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的张嗯嗯,却异常的把视线固定在一个方向,定定的看了好一会——
不等任何人反应,张嗯嗯强硬的挣开沈主镰,头也不回,不管不顾,哒哒哒的跑向那个方向。
中间还自己绊自己的摔了一跤,但他没哭没闹也没等着谁来抱,拍拍灰自己站起来,笑着扑进对方怀里。
“嗯嗯!”
沈主镰定睛一看,是张嗯嗯在铂金华庭的好朋友——阿金。
阿金这会打扮的倒是比他在铂金华庭要精致许多。他的头发染成介于蓝色和绿色中间的颜色,穿得是某化妆品专柜的工服,身上沾着化妆品专柜里特有的浓烈的香薰味。
沈主镰皱了眉头,他心里说自己不该以貌取人,不该以对方过去的经历取人,对方怎么说都是张嗯嗯的好朋友。
但沈主镰就是很不爽,不爽到他直接舌头顶着上颚,频频啧声。
沈奇逸歪头,疑惑的问:“你咋了?舌头痒?”
沈主镰停下咂舌,寡淡的解释一句:“嘴里酸。”
沈奇逸惊讶的遮住张大的嘴巴:“啊?胃反酸是怀孕的表现,恭喜你啊,你要做妈妈了。”
沈主镰一拳头打在沈奇逸的背上,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咚得一声巨响,跟打鼓似的。
沈奇逸用力的“哎呦!”一下,左手搭在右肩上,小心翼翼左右揉揉。
不等阿金反应过来自己怀抱撞进了个什么东西,那团东西就已经用脑袋使劲拱着他的肚子,从喉咙里哈出咯咯的笑声,浑身的皮肤都在因为兴奋而颤栗发红。
阿金顺着动静,好奇的垂头看下去,正好就对准了张嗯嗯从下面往上面爆冲的视线。
鲜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格外的明显,脑袋上的头发一蹦一蹦的,又嫩又白的双臂缠在阿金的腰侧环抱住,跳一下再跳一下,张嗯嗯兴奋的大喊:“嗯嗯!嗯嗯!”
“张嗯嗯!”阿金也立刻惊喜的叫出声来,把手里拖行的行李箱丢掉,回了张嗯嗯一个好朋友久别重逢的紧密的拥抱。
张嗯嗯被抱得心脏都在积压里跳动困难,可是他光顾着开心,完全忽视自己憋的发红的脸蛋。
阿金松开张嗯嗯,捏着张嗯嗯的脸颊,又是一声:“张嗯嗯!”这一声是呵斥。
张嗯嗯的兴奋劲一下子被斥走大半,歪着脑袋,呆呆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嗯嗯啊张嗯嗯!”阿金的语气没有半分减轻,他还是这幅恶狠狠的苛刻模样,同时他抓住张嗯嗯的手臂,把人左右转动,抓在手里一连转了好几个圈。
一边把张嗯嗯折腾的脑袋晕晕站不稳,一边嘴里不停碎碎念:“你怎么能就这样随便跟男人跑了呢?走得一点消息没有,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真的让我为你白白浪费了好久好久……我要是条人鱼,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珍珠,得损失多少钱去,你真得狠狠赔我,赔一辈子你都赔不起,把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赔给我做小狗才好。”
张嗯嗯疑惑的眨眼睛,他一双手晕乎乎且缓慢的给阿金打个手势,左手是一把扇子,慢悠悠冲阿金扇去毫无波澜的风,右手则放在耳朵上捏了捏。他的意思是:说慢一点~说慢一点~嗯嗯可以听懂哦。
阿金没搭理他这些小动作,还责备的瞪了他一眼,骂他是个赔钱的小表子。
张嗯嗯张开嘴巴,手指捏在舌头上,一个新学的非常肮脏的词呼之欲出。
小表子?嗯嗯是小表猪?
幸好张嗯嗯的舌头笨,他听进脑袋里,舌头搅不动,于是这几个字又成了“嗯嗯”两字念出来。
“嗯个屁,活着就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阿金把张嗯嗯的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检查了一遍。他疑惑的“嗯?”了一下,似乎是在对什么东西不相信,忽然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抓住张嗯嗯的上衣下摆,往上撩了打开三分之一的长度。
“怎么会呢?”
阿金疑惑的声音更明显的,但同时一股剧烈的庆幸涌上心头,他刻薄的表情变成古怪的生气的笑容,很是复杂。
“他没打你?”阿金说。不过很快他又把这句话给否认了:“肯定是最近没打你。”
阿金没有多纠结这件事,他再一次把张嗯嗯抱进,哽咽的声音流进张嗯嗯的耳朵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然我真的要内疚死,本来都答应你要好好照顾你的。”
眼泪温暖湿润,流进耳朵里,搔得张嗯嗯半边脑袋都痒痒的,像脑袋进水了似的笨重。
张嗯嗯把脑袋大大方方枕在阿金的肩膀上,对方哭,他便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做个水桶,把对方的眼泪沉默的接住。
这样的和谐并没有持续多久,阿金抹了一把眼泪,托起张嗯嗯的脸蛋把人往外送出去,嘴里还嫌恶的骂着:“笨蛋,你笨死了。”
“不许说他笨。”
沈主镰的声音比他的人更先出现在阿金的世界里,阿金一副撞鬼的惊悚模样,下意识抓起张嗯嗯就要跑,但抵不过沈主镰目标明确、眼疾手快又力大无穷,他甚至不是抢得张嗯嗯手臂、胳膊、肩膀这一类窄窄的地方,而是直接手臂绕过腰,把张嗯嗯当抱小猪仔,轻松从地上夹起来。
张嗯嗯的肚子被夹出“呃—”的一声漏气,双手双脚随意的垂下来耷拉。
张嗯嗯全程没有任何反抗,阿金抢他也好,沈主镰抱他也好,反正对他来说都是喜欢他的人在逗他玩。
那两人急得红了脸,而张嗯嗯睁着清澈的眼睛,懵懂无知的眨眼睛,全然不明白事情已经发展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沈主镰放下张嗯嗯,不过半秒,又把人当小公主似的打横抱起,一个完美、轻松的公主抱稳稳的托起张嗯嗯。
张嗯嗯在天旋地转的晕乎乎里玩得咯咯大笑,被抱稳了以后,才主动的张开双臂环住沈主镰的脖子,主动在对方的脖子上嘬出一圈明显的湿漉漉吻痕。
要说“挨打”,沈主镰身上的伤可远比张嗯嗯身上的多。
沈主镰被坐断的鼻梁、前一天晚上被张嗯嗯偷亲破皮的嘴唇、小臂、还有脖子上的吻痕根本断不了,每天都有新的鲜红色冒出来,还有左手被张嗯嗯咬破的手指根。
但阿金压根就看不起沈主镰,他和张嗯嗯以前那些客人,在阿金眼里没有区别,一样的坏,一样的花心,一样的傲慢,一样的迟早有一天会丢掉甚至害死张嗯嗯。
阿金大喊:“张嗯嗯!”
张嗯嗯扭头看过去。
阿金喊他:“要不要跟我走?别做有钱人的狗了,你做个人吧张嗯嗯!”
阿金的巴掌打在自己的巴掌上,打红了一片,一边打一边压低了声音,暗暗的骂:“别人骂你表子騒货飞.机杯,你怎么能真把自己活成那样,你笨死了!”
沈主镰皱眉,连忙把张嗯嗯脑袋往自己胸口上按,张嗯嗯的耳朵被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耳朵则被胸口堵住。
沈主镰面无表情的否认:“我没有欺负他,我也会对他负责,用不着你来说教。”
光这样解释不痛不痒,沈主镰画风一转,停车场的灯光在他的眉骨下刻出一道阴毒的痕迹,傲慢而且刻薄:“你在这里做什么?卖吗?可别带坏张嗯嗯,他现在和你不是一类人。”
气氛陡然静了下去,就连张嗯嗯都从沈奇逸的脸上感受到沈主镰刚才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他仰起头望着沈主镰,想起来口袋里还有一袋巧克力,也许沈主镰吃过巧克力以后说话就会甜甜的。
正当张嗯嗯想去拿巧克力的时候阿金的声音像哨子一样骂出来:“你乱说什么呢?!”
阿金的巴掌毫无畏惧的扇过来,在一旁沉默的沈奇逸赶紧上前把阿金拉开。
阿金指着自己,声音歇斯底里的呛出来:“我哪类人?我他妈以前也只陪酒不陪睡,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什么叫我带坏张嗯嗯?!我什么时候带坏过他?!你他妈以前还是个嫖客呢!你白嫖张嗯嗯还不给钱!”
沈主镰刻薄的眼神淡淡的飘下来,他满不在乎,仍捂着张嗯嗯的耳朵,连阿金的情绪都传不到张嗯嗯那里去。
如果不是张嗯嗯和阿金是好朋友,以他的德行早就丢下一句难听的话,扭头就走。
“我说了我会照顾他,沈家也不差他这张吃饭的嘴。”
沈主镰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像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的白纸黑字。
张嗯嗯呆住了,眼神放空再放空,一副被吓傻的空心模样。
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气氛的割裂?他是这里最敏感的那个。
可他无法理解好朋友和爸爸吵架这件事,怎么会吵起来呢?他们不应该肩并肩一起来宠爱嗯嗯吗?
阿金很难继续和沈主镰吵下去,那是一种拳头打在金子上的无力感。
沈主镰的情绪不能说是稳定,该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他像一尊金子打的神像,爱人是他最虔诚的信徒,而他又有钱又有地位还有能力,又从来不缺爱,自然他什么都不在乎。
和他吵架,结局不过会被他那双写着“别吓到嗯嗯”的责备眼神无声堵住。
阿金只能冷笑:“赵经理当初把他从别人家骗过来说得就是你这句话,不差他口饭吃,结果就差把他吃了。”
张嗯嗯的眼睛左右乱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变成无头苍蝇般乱糟糟的转圈,渐渐变成了病,他的眼球开始震颤。
眼泪被震颤的眼球挤出来,跟着眼球一起在张嗯嗯的眼眶里猛猛打圈。
哭声已经酝酿到张嗯嗯的舌尖,他想靠嚎啕大哭来终结他不喜欢的气氛。可是牙齿咬着嘴巴即将哭出来的刹那,张嗯嗯却猛吸了一下鼻子,把崩溃到空白的情绪和眼泪一起压下来。
张嗯嗯频繁眨眼睛,因为他不想眼泪掉下来,每一次要溢出他就立刻闭眼睛关上情绪窗口。
张嗯嗯坚强的没有哭,而是两只手笨糟糟的在衣服上摸,摸来摸去终于一手插进口袋里,他手忙脚乱的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拿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去恳求谁去帮他打开,他满脑子都想的是——大家不要再不开心了,嗯嗯掰巧克力给你们吃哦,吃点甜甜的巧克力就不生气啦。
张嗯嗯一直都坚信,没什么大不了,吃点东西就好了。
以前他吃点蒸蛋就可以暂时忽略自己被强.奸的事实,现在有更好吃的巧克力,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强.奸更可怕的呢?
张嗯嗯学着面前两个人曾经喂他吃东西那样子,认真的,仔细的把包装袋轻轻的扯开,露出了里面奶白色的巧克力方块。
这是张嗯嗯的第一次,他第一次没有靠任何人帮助,自己亲手拆开巧克力包装袋。
虽然是第一次,可张嗯嗯却不是给自己吃,而是把巧克力捏在手指里轻轻一掰,咔哒一下,一分为二。
“爸爸~”张嗯嗯扭头,顺手就把巧克力强行塞进沈主镰的嘴巴里。
张嗯嗯朝阿金伸出手,喂巧克力的时候还不忘捧着阿金的脸,发出哄人开心的声音:“嗯嗯~嗯嗯~”
阿金一半,沈主镰一半,张嗯嗯只得了个空落落的巧克力包装袋。
张嗯嗯的手指点人头,又勾住两人视线往自己身上放,示意两个人的眼睛全部看向自己。
“啊……”张嗯嗯张嘴,咬了一口空气,他发出“miamiamia”的吧唧嘴声音。
张嗯嗯冲沈主镰确认的看了去一眼,满意的点头。
他又去看阿金,阿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捏着巧克力微微皱眉。
张嗯嗯耐心的又一次伸出手碰碰阿金的嘴巴,又碰回自己的嘴巴。
阿金疑惑的歪头,张嗯嗯也跟着歪脑袋。
沈主镰翻译:“他在教你吃东西。”
阿金恍然,他开始模仿张嗯嗯笨笨的模样。
张嗯嗯欣慰的点头,为他的两位聪明学生发出鼓励的拍手声。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吃,吃完就会开心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