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
快说——嗯嗯是主人的乖狗狗,跟大耳朵狗狗贴纸一样乖!
张嗯嗯的表情和他脸颊上的狗狗贴纸一模一样,睁大了眼睛,两边飘动的头发是低垂着兴奋发抖的狗耳朵,眼睛里如动画片似的,点了一圈巨大、璀璨的高光。
他的瞳色浅,盯着某处时显得精神不够,看上去呆呆笨笨的,五官轮廓圆滚滚,毫无棱角,身体薄薄一片,倒真像个带着香味的小狗贴纸。
沈主镰从口袋里变出一瓶全新的爽歪歪牛奶,插上吸管递到张嗯嗯面前,大拇指捎带擦去张嗯嗯嘴角的奶渍,说道:
“是嗯嗯还想再喝一瓶。”
回答错误!
完全错误!
辜负了张嗯嗯全部的期待!
张嗯嗯的表情凝固,他睁大的眼睛变成瞪大的眼睛,红红的眼球往上挑,两粒兔牙磕在吸管上,用着生气的力道一口咬住吸管,像咬住血管似的,连揪带拔,猛嘬一口牛奶。
沈主镰歪头看他,捏着嘴角又抹了一下,笑呵呵的打趣:“怎么生气了?”
张嗯嗯扭头侧身,没给沈主镰正脸,脑袋低下去,咬住吸管,闷闷生气。
沈主镰收了笑脸,他坐在张嗯嗯的身边,把被褥边沿压下去好大一个深坑。
他手掌试探性朝着张嗯嗯的大腿上挠了两下,挠的很轻很轻,像树叶一样轻飘飘的,但树叶脉络的触感又十分清晰。
“那我还能再猜一次吗?再一次,最后一次。”
沈主镰伸出一根手指,在张嗯嗯低下去的双眸里转了一圈,像逗猫棒似的把张嗯嗯的注意力从地上逗到天上,转了一个完整的圈,最后停在自己身上。
张嗯嗯很快又把脑袋低下去,他还在生沈主镰的气,气他不懂自己,气他不肯夸自己,总之很生气,气得他猛嘬牛奶,牛奶吸空了就忙着把圆形的吸管咬成正方形。
“嗯嗯,真的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吗?如果我拿巧克力来换呢?”
沈主镰说话分散张嗯嗯的注意力,同时他拿走空瓶子,没有让张嗯嗯咬太久吸管。
触发到关键词的张嗯嗯抬起头,没有吸管咬,他就咬自己的下嘴唇。
沈主镰的手指抹过来,把嘬红了的嘴唇小心翼翼从兔牙下解放出来。
“要抱抱吗?”
沈主镰问他,但他想到问张嗯嗯不如命令张嗯嗯,于是又改口:“抱抱。”
张嗯嗯“嗯”的一声,挪到沈主镰的臂弯里,靠进去。
张嗯嗯撕下脸颊的贴纸,捧在手掌心里,注视了贴纸大概半分钟,才疑惑的向上仰头抬眸看过去。
为什么会不懂呢?
张嗯嗯又开始咬嘴巴,咬得下嘴唇破了一层苍白的皮,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他浑然不觉得痛,沉浸的想着——如果我会说话就好了。
是的,都是嗯嗯的错,是嗯嗯不会说话的错。
怎么可以怪主人,怎么可以生主人的气呢?
嗯嗯不可以有不好的情绪,真是该打。
张嗯嗯把贴纸重新贴回脸上,转过身来面对面的抱住沈主镰的脖子,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对方鼻梁上,脸颊被沈主镰鼻尖戳的凹下去一个坑。
因为张嗯嗯不想挨打,所以笑着讨好。
可他又因为自己不会说话,很不高兴。
张嗯嗯用很不高兴为您服务的笑容,啄了啄沈主镰的嘴巴。
沈主镰看了以后,赶紧两只手按在张嗯嗯的脸上,强行抹了一圈,把这奇怪表情通通抹走,恢复成呆呆的出厂设置,这才放心放开张嗯嗯。
“怪我,怪我太笨。”
沈主镰当着张嗯嗯的面,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各打一大板。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哪怕是发生在张嗯嗯的注视下,他也被吓得够呛,脖子断了般低下头,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很快,张嗯嗯就意识到这巴掌声不是在打他,而是沈主镰被打了。
他赶紧捧着沈主镰的手,担心的左右翻看,像兔子捧着自己生出来的小兔子,护在手掌下和注视下,珍惜的揉吧揉吧,放在鼻子下嗅闻,嘴巴上亲亲,搓得热乎乎以后往自己软绵绵怀里放,
张嗯嗯对这只手做过的事情,又用同样的动作去宠爱另外一只手,并且五官端正,表情严肃的表示:“嗯嗯!嗯嗯!”
不许打!嗯嗯不和你一般见识啦!
挂着墙上的钟表哒了一下,代表十二点钟已过。
沈主镰从床边站起身,同张嗯嗯说:“睡觉时间到,你该睡觉了。”
张嗯嗯开始脱裤子,两条白净的肉腿黏在一起,左右左右的彼此蹭动,一双细嫩的手勾在裤腰上,往下压,他的手陷进胯部两边的白肉里,肥莹莹的肉光已经从他的指缝里乍现。
他弓起的背,像一枚光滑的白贝壳。
他露出来的白肉,就是贝壳里嫩的掐出水的蚌肉。
不止于此,他的喉咙里喊出色.情的声音。
“不是的,不是这个睡觉。”沈主镰赶紧打断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
他抱起张嗯嗯,把被子撩开一半,又把张嗯嗯改成横抱,慢慢的从半空下放,直到张嗯嗯的后背碰到床垫并陷进去时,他才放心的收手,同时把张嗯嗯身上的衣服、裤子整理好,最后盖上被子。
张嗯嗯的两只手从被子里冒出头,捏着被子的边缘,呆呆的望着沈主镰。
不用脱衣服吗?不用发出声音吗?不用肚子里涨的难受吗?
这是睡觉吗?这不是“躺下”吗?
虽然主人的用词很怪,但是张嗯嗯没有反驳,只默默记住,下一次的命令他就会乖乖照做。
沈主镰摘下张嗯嗯脸上的贴纸,顺手贴在床头上,和床头的孤单小狗贴在一起,作了一对笑脸和呆呆脸的伙伴。
沈主镰没有给张嗯嗯吃巧克力,强行给自己最后一次猜谜机会。
他指着床头的贴纸,一脸这次绝对没错,肯定的说:“这个是我,这个是你,我们两个贴在一起。”
张嗯嗯把被子扯起来,失望的蒙过脑袋。
如果可以说话,他会大声埋怨:“笨蛋!你根本就不懂我!”
“啊……看来又猜错了,我再猜猜。”
沈主镰依然没有给张嗯嗯吃巧克力,他批准自己有无数次“最后一次”。
他想了想,撕下呆呆小狗贴纸,粘在张嗯嗯的枕头边,他用稚嫩的语气轻声笑道:“你想说你和这个小狗一样吗?是一只最听话、最可爱的乖乖狗。”
毛茸茸的白色头发从被子里冒出来,像轻盈漂浮的水母,一挤一挤的往上浮,终于那双的确很像小狗眼的圆眼睛,睁圆了看着沈主镰,白色睫毛甚至遮不住非人感的红瞳孔。
一眨不眨。
沈主镰紧张的连呼吸都停了,他有一种高考开分前的紧张,而他是那个落榜了四次的差生,他在心里祈祷:老天,就让我中吧!我必须要做最懂张嗯嗯的人,我不能再错了!
张嗯嗯的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两颊慢慢的,却清晰可见的,和瞳孔一起融成了相似的红色。
他没说话,但沈主镰很确定,自己答对了。
“乖狗狗。”
沈主镰如他所愿的喊他。
“嗯嗯!”张嗯嗯的圆眼睛笑得眯起来,成了拱月牙。
沈主镰摸了摸张嗯嗯的脑袋,着手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顺带着掖了一把被角:“把脑袋露出来,不要蒙着被子睡觉。”
张嗯嗯眯着眼睛看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张大的嘴巴占了半张脸,鼻子又被挤得没地方去,皱巴巴缩起来。
“嗯嗯可以自己睡觉吗?”
张嗯嗯没吭声,捏着被子,一双眼睛好奇的望着从夜灯里投射出在天花板的小花。
沈主镰仍放心不下,他捏着张嗯嗯的下巴往自己脸上带,贴在张嗯嗯的耳边啰啰嗦嗦的念叨:“嗯嗯真的可以一个人睡觉吗?这是你第一天第一次在这个房间一个人睡觉,嗯嗯可以做到吗?嗯嗯不会害怕吗?”
沈主镰想,只要张嗯嗯稍有不愿意,他就立马把张嗯嗯抱出去。
但张嗯嗯还是没理他,一边困得睁不开眼,一边又舍不得闭上眼睛,眼睛一顿一顿的跟着天花板的光跑。
“嗯嗯真棒。”他的语气有些遗憾。
沈主镰退到门边,道了晚安,关上灯,带上门。
沈主镰在门外站了一会,他再一次确认房间里没有“闹老鼠”的声音后,这才放下心转身去了书房。
沈主镰把手机开机,同时也把邮箱打开。
手机嗡的一声弹出许多未接来电,邮箱里塞得就像个垃圾桶,什么人的都有,什么事都有,但他只给自己妈妈回了个电话。
沈主镰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妈妈,什么事?”
“哦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想起妈妈了哟,不知道的还以为妈妈是洗了,阴间的电话打不到阳间去哦。”南方女人的口音婉转,阴阳怪气都像是说笑话的撒娇,让人生不起气。
沈主镰解释:“没有,只是最近确实很忙。”
电话那边的女人咯咯笑,发出几声语气词:“行啦,知道你忙。但是呢,你表哥要结婚了,你得回来参加婚礼呀,你们两个小时候玩得可要好了,怎么大了这么疏远了,还要我这个做长辈的来传话捏?”
沈主镰算了算日子,他回去一趟至少要待三、四天,那这三四天里,张嗯嗯给谁照顾呢?或者谁又能照顾好他呢?
就在沈主镰这样想的时候,张嗯嗯房间的门拉开了一条深黑的缝隙,白色的灯光斜着搭进去,能看到门边抵住了一个白色的小人,像长在阴暗泥泞地里的小蘑菇,一动不动的扎根在那。
张嗯嗯没有迈出房门,他停在暗处。
漂亮的脸蛋痛苦的拧着,两只手焦虑不安的攥在一起,手指拧巴的打成结,两只脚也完全赤.裸的踩在地上,脚踝已然冻红。
张嗯嗯不是突然开的门,他脚上冻红的痕迹,证明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实在是崩溃到情绪需要出口释放,才下定决心,壮起胆子开门。
即便如此,他也不吵不闹,静静的伫立。
当他从缝隙里看见沈主镰的时候,他浑身都在使劲的发抖,他下意识把头发挽到耳后,这样巴掌打过来的时候能更方便一些。
因为张嗯嗯违背了主人的命令,他没有在房间里躺着,主人前脚出去,他后脚就站在地上。
沈主镰放下手里在忙的工作,赶紧走过去把张嗯嗯抱进怀里,同时对电话那头一口否决:“我这阵子很忙。”
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喊出来,严厉批评:“哎!不可以这样子拒绝的,很没礼貌哒!小时候妈妈就教过你正式的拒绝,你要是真的不想去,你要跟人家好好说的啦,不可以一句‘很忙’就打发了,显得我们家很没家教的。”
声音是家长对孩子的说教,语气算不上多重,可听到张嗯嗯的耳朵里,就变成训斥。他以为对方是在训自己。突如其来闯进他耳朵里的陌生的尖锐声音,让他陷入更加深的焦虑恐慌里,他以为他要接客了。
明明没有挨打,张嗯嗯先一步双手捧着脸,一副被打惨了的模样,哀痛的呼吸声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我会给他回信息认真拒绝的,晚安妈妈。”沈主镰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转头就低下去看张嗯嗯悲伤、惊恐的模样。
他担心的看着他。
“嗯嗯,我在这里。”
张嗯嗯摇头。
你不在,你刚刚就不在。
一个只装得下他的小小房间,只有他,和他的床,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睡觉,睡觉不是这样的,该是两个人脱了衣服抱在一起直到筋疲力尽才被允许闭上眼睛躺下。
房间的床上只有张嗯嗯,那叫禁闭。以前在铂金华庭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的。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张嗯嗯不明白。
因为我贴小狗贴纸吗?因为我耍小脾气吗?
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就惩罚我呢?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你最喜欢抱着我了,你在哪里都会抱着我,在地上,在床上,在沙发上你都会抱着我。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过。
张嗯嗯的眼泪流到了沈主镰的衣服上,他在沈主镰面前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思来想去,他不能责备沈主镰,他只能说: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下次不会这样了。
原谅我吧,我已经把小狗贴纸撕下来了,就不要再惩罚我了。
张嗯嗯的眼泪浸湿了他自己的手掌心,摊开的手掌心里,是两枚被泪水泡烂的小狗贴纸。
开心小狗和呆呆小狗,作为他对他自己的惩罚,破碎的死在他手中。
张嗯嗯的嘴张开,发出无声的急迫的解释:
我没有不听话,我只是离不开你,我想要抱抱。
张嗯嗯仰头,追逐沈主镰的视线,他急迫的需要一份爱意安慰。
而沈主镰早已经在张嗯嗯看向他之前,先一步的看住张嗯嗯,嗯嗯的眼泪都快把他的眼睛哭碎了,他抹着张嗯嗯的眼泪,悄声感叹:“可怜的嗯嗯,我的可怜的嗯嗯……”
张嗯嗯的泪水挂在下巴。
在张嗯嗯不安的注视中,沈主镰问:“我可以开始猜眼泪了吗?”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上下摆了摆,他学着张嗯嗯的声音、语气,笨拙的夹出两个可怜兮兮的字:“嗯嗯……”
张嗯嗯没有作声,他这会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低到他不能和主人说话。
沈主镰坐下来,张嗯嗯则坐在他的腿上,这是他们之间最平常的姿势。
张嗯嗯的眼泪停住了,可是他手掌心的小狗贴纸在经历了撕扯、碎裂以及泡水后,早就烂得不成原型,它们已经没有任何复原及复位的可能,它们彻彻底底的坏掉了。
但沈主镰还是尽可能的挑出大块的碎片,用张嗯嗯的泪水当胶水,呆呆小狗贴纸贴在张嗯嗯的脸颊上,另一块开心小狗贴纸则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沈主镰主动把脸颊贴在张嗯嗯的脸颊上,贴纸靠着贴纸,肉贴肉。
沈主镰捧起张嗯嗯的手,这双细嫩的手指尖受了伤,指甲盖烂的不成样子,显然是刮贴纸时留下来的。
沈主镰心疼的亲了亲。
“首先我认错,肯定是我做错了事情才会让嗯嗯难过,对不起。”
沈主镰的声音放的很轻,也很低,不是哄孩子那般的打趣,字字清晰,如刀刻下。
是一个大人对小孩,最真诚的道歉,不掺杂任何敷衍与哄说。
张嗯嗯听不懂字句,但他听懂了语气,他肯定能听明白自己被“看重”这件事的。
他的眼泪顿在鼻尖上,破成一团柔柔的水痕,他红扑扑的带着粉白绒毛细闪的脸颊,肉呼呼的挤出两团堆砌的脸颊肉,挤进沈主镰皮贴骨的冷硬面庞里,他的眼泪也顺理成章的成了沈主镰的眼泪。
粉藕似的两只软手臂向上伸,像绳子似的绕圈系好了,他吊在沈主镰的脖颈上,全心全意的依赖在对方怀中。
沈主镰把张嗯嗯的小孩性子全盘接收,这会才开始抱住小孩,慢条斯理的哄小孩:
“我想想,我想想……我是最懂嗯嗯的,我肯定能想到的。”
“嗯嗯!”
张嗯嗯的声音激动的从湿漉漉的鼻腔里哼出来,不小心把鼻涕、眼泪一块擤出来。
沈主镰不嫌弃的用雪白袖口给人抹脸,擦得干干净净,从脏兮兮的落水小狗,擦成漂亮小狗。
张嗯嗯的泪汪汪的眼睛里变成了期待,就像他期待沈主镰猜小狗贴纸时一样,甚至比那时还要更强烈的信任和依赖。
他太渴望有人懂他了。
沈主镰仔仔细细去想他和张嗯嗯的点点滴滴。
“是因为我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坐了嗯嗯的床吗?”
“是因为我答应用巧克力换最后一次答题机会,却没有给你吃巧克力吗?”
“还是因为我只说了晚安,没有给嗯嗯晚安吻?”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他都一一说出来,又挨个去道歉、解释,即便这并不是张嗯嗯伤心难过的原因。
“我下次会得到嗯嗯的允许后再坐下,巧克力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吃,晚安吻现在补上。”
沈主镰的解释娓娓道来,语毕,他拨开张嗯嗯额角湿漉漉的头发,一个清爽的吻落下,并解释:“这是欠你的晚安吻。”
张嗯嗯不高兴的把脸低下去,脖颈从衣领里拉出来一大截嫩白的肉,像个花瓶的提手,提手上还有红青色的血管做的裂纹,倒显得他又像个碎掉的装饰品。
“我们还有一整个晚上,我可以一直猜,猜到嗯嗯满意为止。”
沈主镰的额头顶上去,向上向后,用自己的脸当垫子,把张嗯嗯低垂的脑袋托起来。
张嗯嗯还是不愿意理他,从鼻子里嗡出没人懂我的伤心。
沈主镰知道接下来不能再乱说了,再靠着穷举法去猜嗯嗯的心,张嗯嗯的心恐怕都要被猜碎。
沈主镰抿着唇,在思考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免冷下来,五官冷硬疏远的摆着,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的联系,凑不出什么情绪出来。
冷冷淡淡,疏离漠然。
张嗯嗯只放了一根手指在沈主镰的脸颊上,白色的,像一颗冷米粒。
你不高兴了吗?张嗯嗯这样想,是我让你不高兴的吗?是我让你感到麻烦了吗?
张嗯嗯的手摸在沈主镰的脸上,没有再进行多余的思考,他直直的把沈主镰脸上的贴纸撕下来,也把自己脸上的贴纸撕了下来,他又一次把两张贴纸捧在手里,开心小狗和呆呆小狗靠在一起。
张嗯嗯看了看开心小狗,又去看面前的冷脸男,紧接着他把口袋里的贴纸袋拿出来,把这两只小狗重新粘回小狗群里,收进袋子里。
假装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沈主镰看他忙活着一阵子,赶紧给张嗯嗯赔了个笑脸:“我在笑呀,为什么要把我们收起来?”
张嗯嗯无动于衷,他专注手里的活。
他的手指并不灵活,慢悠悠把小狗贴纸袋抓在手里,全部交到沈主镰的手里,引着那只手塞进沈主镰自己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藕粉似的油润小臂擦在眼睛上,抹走了全部的泪珠,只留下一片红扑扑的哭痕。
沈主镰要说话,张嗯嗯去亲他的嘴,软乎乎的肉舌头舔住发声渠道。
张嗯嗯的意思是,他不哭了,也不要贴纸了,也不要你再为难了。
张嗯嗯退出沈主镰的怀抱,挪着小步子,不情不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向那扇代表“禁闭”的深黑色铁门缝隙。
沈主镰一个迈步追上去,把人当小猪仔似的直接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臂弯里,夹得臂弯里的小粉猪从肚子里挤出一声漏气的“呃”!
沈主镰带着他直截了当往主卧的房间,大步流星走去。
“嗯嗯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想一个人睡觉。”
沈主镰给出了他最后一次的答案,他带着笑,语气轻松,一边走一边把怀里带着粉色绒毛的小猪宝宝抱紧了。
“以后不会了,我早该明白你不是需要独立的大孩子,是我的错,的确不是谁长大了都必须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自己照顾自己。”
沈主镰说得再通透、强硬些:
“你是我的宠物,我该对你全权负责。”
他把张嗯嗯放在大床上,左手按腰控制姿势,右手捏着张嗯嗯稚气未脱的两颊肉。
张嗯嗯被逗得咯咯笑,他听不懂,单纯是放在腰上的手摸得他浑身舒服,他哆嗦着,主动去撩上衣,希望对方的手再往上摸一摸,或者往下摸。
他的肚皮露脸出来,因为他太瘦的原因,小腹的腹直肌透过皮肤露出来,两道竖直的腹直肌中间是完全凹陷的小腹,那里是空瘪的,没有内脏,一旦有什么东西经过,凹陷的肚皮就会立刻涨出形状。
这事沈主镰知道,他见过,甚至那一晚他被张嗯嗯的手带领着触摸过,那时张嗯嗯像动物表演似的,露出谄媚情.色的表情,为自己身体足够低俗而感到安全。
此刻,张嗯嗯露出来的是纯洁懵懂的神色,眉目清澈,眼睛透亮,哭红的粉鼻子和粉嘴唇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渍。
和他目前的动作,是完全相反的表现。
他在故意吸肚皮,肚皮向下凹陷至纸片般薄,又忽而又鼓动隆起,一股一股,一阵一阵的,像有东西在肚皮下收缩。
他的声音也出现恶俗的变化。
“张嗯嗯。”
沈主镰点了全名。
张嗯嗯大梦初醒般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停下所有动作,呆呆的看向身侧男人。
“嗯嗯,这样不对。”
张嗯嗯脑袋歪着,他的姿势还是那样恶俗,只是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保持原样。
显然张嗯嗯并不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只知道自己被喊了全名。
“嗯嗯,我们来贴贴纸吧。”
沈主镰自己动手把张嗯嗯的姿势纠正,从恶俗到正常,只需要挽着手坐起身,两条腿拢在一起坐得笔直。
“我们来贴贴纸,床的左边睡我,右边睡张嗯嗯,我们在中间贴上贴纸。”
沈主镰把干净的床头划出一个区域,拉着张嗯嗯的手往上床头摸。
张嗯嗯的注意力被贴纸引走,像个小孩,两只手紧紧捏着贴纸,激动的望着沈主镰,难以置信居然是“一起”贴贴纸。
张嗯嗯指着自己,指着沈主镰。
一起,我和你。
两枚由张嗯嗯精心挑选的贴纸,像一对双喜字贴在婚房墙壁正中间似的,贴在了两人的床头正中央。
左边是沈主镰的开心小狗,张嗯嗯希望主人永远笑着,不要对他冷冰冰。
右边是张嗯嗯自己,一枚对眼望着鼻尖蝴蝶出神的小狗贴纸,因为张嗯嗯对小狗鼻尖的蝴蝶也很感兴趣。
贴好后,张嗯嗯在沈主镰的命令里,乖乖躺好。
安静不过两分钟,一个翻身,他又骑到了沈主镰的胯上,一脸单纯,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沈主镰扶稳张嗯嗯的腰,以防他向两边摔过去,深吸一口气把疲惫困倦的神情压下去。
也没听说过谁家白化病孩子这么闹腾啊,只有我家这么闹是吗?
“张嗯嗯。”沈主镰又一次点全名。
张嗯嗯的眉目终于有了瑟缩的迹象,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发生关系,可你什么都不知道。”沈主镰拨弄张嗯嗯的头发,手指头碰在张嗯嗯的鼻尖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倒真像个蝴蝶,把张嗯嗯的注意力全领跑了。
“你笨笨的。”
沈主镰批评他:“你光知道做.爱,可“爱”是什么你知道吗?你只学会了“做”。”
说着说着,沈主镰忽然干笑了两声,自己把自己气笑了。
和一个傻子讲这些也没用,他听不懂的,他这会甚至还在追蝴蝶。
“等你再长大一些,等你再聪明一些……”
张嗯嗯的蝴蝶“啪!”一下消失了。
张嗯嗯的眼睛笨笨的对在一起,他迅速摇了摇头,提好一口气,怔怔的和沈主镰对视,半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起码现在,不可以,不能。”
沈主镰抛下命令的字句,说得很是坚硬。
“嗯嗯。”张嗯嗯低下头,不敢再有多余小动作。
沈主镰掐住张嗯嗯的腰,把人重新塞进被子里,把张嗯嗯的手和脚全都铺平铺开去,再掖好被角,缓和了语气,哄道:
“我不能欺负你,你一定会哭的,你很聪明,你会懂的,你迟早会明白,躺着什么都不做是很平常的事情,以后也会是这样的平常。”
“好了,闭上眼睛,呼吸……呼吸……”
“嗯嗯,嗯嗯……嗯嗯……”
张嗯嗯躺在床上,这是第一次他穿着衣服,对方也穿着衣服,两个人只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在夜晚寂寂的流动,高楼里的公寓风声比地面要大,带着风带着雨,叮铃作响。
昏暗的亮度刚好,空气温度湿度也刚好,被子重量刚好,什么都是舒适的刚刚好。
张嗯嗯被灌输的那些东西,从他鼻子里一缕缕的呼出去,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他笨重、肮脏的脑袋被枕头和男人的臂膀稳稳的托着,他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越来越轻。
他第一次在床上感觉到轻松,第一次明白“睡觉”原来是这样子的。
只要躺着,闭上眼睛,就可以了。
但很快,张嗯嗯的两只手又无措、惶恐的拧起来。
我可以吗?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吗?
张嗯嗯两只手捂在眼睛上,陷入了漫长纠结。
他一边想舒服的躺着睡觉,可另一边又想用身体讨好别人。
这不能怪张嗯嗯拧巴,他甚至不能说从来没被爱过,他该是从来没被善待过,很多对于正常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于他而言都是受宠若惊的第一次。
他只是一个被灌输是“天生的情.趣娃娃”的低俗皮囊。
他下意识去找沈主镰,他的身体向着那个方向扭过去,怔怔的注视着男人的睡颜,他鲜红瞳孔射出去的视线,像兑水的红墨汁装在摔坏钢笔里写出来的字,断断续续,时深时浅时溢墨,涂涂画画在沈主镰的面庞上。
“我想把裤子脱了,坐在你的脸上。”
张嗯嗯有这个冲动,幸好他不会说话,不然肯定要说出来。
但话又说回来——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