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后退, 在2011年的那个冬天,陆庭斟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大胆却也最谨慎的决定。
那天是她生日,大学三年每一次她生日都会出去跟几个好朋友小聚一下,这次也不例外。
那天陆庭斟提前到了约好的ktv, 他兜里揣着给她买的礼物, 就等着闻宵把蛋糕给他送过来。
他在qq里催了几句, 闻宵笑骂他是妻奴。
这家ktv他们是常客, 又开在学校附近,环境自然也没得说, 可就算如此,陆庭斟还是不放心苏别予一个人来。
他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等了会,把等会要给苏别予的项链还有准备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很不争气,手心还出了细细的汗珠。
没想到这个时候,变故就这么发生了。
几个人从里边又拖又拽的走出来,而跟人起了冲突的却是陆庭斟认识的人,傅宁。
而事情的经过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梁月兜里多了一小包白色粉末状的东西,可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 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韧坚持他妹妹是被人陷害的,梁月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但在场的四个人中,除了他俩, 就只剩这家店的老板还有傅宁。
后来听说店里又搜到了一些东西, 他们几个人被带回去做了笔录, 而陆庭斟唯一忘不了的就是,傅宁在上车前扔给他的一张字条。
上边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尽快来找我。
苏别予跟南遥打车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傅宁被几个高大警察压着上了警车的这一幕。
而陆庭斟则如傅宁所期待的那样,在看守所里见到了他。
意气风发的少年穿着里边的衣服,头发被剃成了寸头,眼睛里没了以前会闪的光,笑容讥讽又自嘲。
“陆庭斟,我知道这事要你做是为难你,可我真没办法,不是你,就是予予,你忍心让她帮我做这个事吗?”傅宁轻声说:“我跟你一样,都想保护她,我必须进来,也必须为这件事情负责,考警校当警察又不是唯一的路,可如果有别的路能够让更多地人不再吸这玩意,我一千万个愿意。”
这也是他师傅想告诉他的话,做警察是为了自己心中想保护的正义而做,那他,也只会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那家ktv的老板,也是他师傅的布局之一。
他要接近的不仅仅是他,而是他上头的人。
陆庭斟别无选择,三天后他作为证人去揭发了傅宁的罪行,同时对傅宁不利的物证也一并传来。
事情很快盖棺定论,而他一同失去的,还有苏别予。
而一年后,傅宁这个名字,彻底消失,但陆庭斟知道,他一定有自己重要的事情做。
隔一段时间,傅宁就会给他发消息汇报自己的近况,与其说汇报,倒不如说他想让陆庭斟为他办事。
这也是他在警局里有工作的一个原因。
傅宁的脚步很忙,国外国内不停地跑,陆庭斟也很少见到他。
思绪回拢,陆庭斟已然开车快回到家,手机里还安静躺着傅宁发来的消息。
【傅宁:你别急,事情已经在收尾了,不过这几天你帮我看着点她,别让她乱跑,肯恩在国内的接头人还没找到。】
肯恩这个名字,陆庭斟早有耳闻,最近几年活跃在云南边境,傅宁跟他几次交手都差点被看出破绽。
半晌,陆庭斟才回复他。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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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接到南遥电话,是在国庆长假期的前一天,苏别予接到南大小姐电话的时候,还觉得很诧异,一个一天24小时都找不到人的工作狂,忽然给她打了电话,有什么猫腻?
才一接通,苏别予就觉得她心情不对。
“气死我了。”南遥咬着寿司,回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没看大学群里这几天发的消息?”
“什么消息?”彼时,苏别予正一头雾水,她搁下手中画笔,打算去楼下煮杯咖啡喝。
她一向都不看大学群里的消息,至于加这个群也是很偶然的一次,她一直都没退出而已。
“还不是白雅婷?你上次不是在飞机上碰到她了吗,她到处跟人说你,说你看陆庭斟发展好了,又回来舔他,她国庆要办同学会,谁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说是可以带家属出席,她还不是为了给你难堪?你别忘了,她在大学的时候也是陆庭斟的追求者之一来着。”
“这样啊。”苏别予喃喃道,她是真不记得这事了。
陆庭斟从不会因为这种事跟她报备什么的,通常他也不会让她看到这些。
时间一长,她实在记不清有这么个人。
“要不你也去吧,我陪你去。你是不在意,可我就是听着生气,她对你了解多少啊,凭什么这么说你?”南遥愤愤不平,要换了是她,她才不会给她这么大的面子。
不理?凭什么?
不搭理她在白雅婷看来就是怕了。
苏别予想了想,犹豫道:“不用了吧,我又不是为她活得,她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呗,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人就得争口气,反正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你问问陆庭斟要不要来,不来也没事,姐妹有办法。”
“嘟嘟——”两声,南遥挂了电话。
她这才有时间去看了群里的那场闹剧,大家对他们的事其实没白小姐那么关注,但再不八卦的人也经不住有人每时没刻的在你耳边念叨着,总会被勾起好奇心。
苏别予默默地想着,不能跟傻逼较真,可她看到接下来的对话,却改变了主意。
【陆庭斟怎么也那么贱啊,什么人都要,听说他们那个圈子乱的很,什么外围啊这种多得是。】
【你活在2g吗?我有哥哥在金融圈里混,听说他们圈里的压力都很大,又有钱,总得有点发泄的方式对不对?你看ltz,他要不就是人有问题,要不就是那位苏小姐活儿可太好了。】
【谁说不是?他要不是人有什么隐疾,怎么会在一群天鹅里挑了只丑小鸭。】
可能是真不知道苏别予也在这个群里,大家聊起来格外的肆无忌惮。
而苏别予看着这些话也不甚在意,只是扬了扬嘴角,很好,她发消息给南遥,只有两个字。
【我去。】
她能接受这些人说她的不好,甚至看不起她,可陆庭斟,他们一个字都不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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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开始,对陆庭斟来讲,丝毫没有半分影响,照旧加班,赶工作,苏别予过来的时候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时不时的点头附和一句,他在开视频会议。
一抬眸,见苏别予在门口站着,男人冷峻的表情有几分松动,随后下巴微抬,示意她先过来坐下。
她没打扰他,就安静地挑了个地方坐着玩手机,她有带画本的习惯,在纸上涂涂画画,时间也过得很快。
陆庭斟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听着他们汇报,思绪却不由自己控制,连带着眼睛也控制不了了。
她倒是能自娱自乐。
只有鼻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她在画什么,又在画他了么?
一想到这,陆庭斟急忙正襟危坐起来,做完这些他忽然又失笑,他这么在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可自己在她眼中又算什么?
连朋友都不算吧,充其量算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
思及此,他脸上的笑意没有了。
苏别予:……
画画最讲究观察人的五官表情,可他是怎么回事啊。
刚才还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怎么现在又开始要下雨了。
男人心海底针。
半个小时后,陆庭斟开完了会,这才把视线重新投向她,问道:“晚上想去哪吃。”
“不用。”苏别予低着头把画本装包:“我就来看看你,晚上我有约。”
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一块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之前不知道谁给她的一块小糕点。
她起身分给陆庭斟,一人一半:“别那么拼命嘛,工作又做不完,就算你赚再多钱,又没人帮你花。喏,吃点甜的,甜一甜。”
陆庭斟冷眸瞧着那小半块点心,忍不住冷哼了声。
瞧她小气的。
不过他还是把那半块吃了。
确实很甜。
苏别予确实只是顺路来的,她还得回趟家,给晚上的大学同学会挑选战袍。
陆庭斟这些日子生活里的空闲时间,基本上都被她给填满,冷不丁偶尔一次被冷待,他又觉得人生没意思了。
晚上去了孟从州的店,正好他也在,孟从州瞧他进来,没忍住地问:“你怎么也跟我一样。”
“什么跟你一样。”陆庭斟皱眉。
“都没资格被带去同学会啊。”孟从州笑说:“南遥她们班今晚同学会,咱俩都是没资格过去的。不知道今天要见谁,她打扮的特别隆重。”
陆庭斟倒了杯冰水给自己,原来她说有约,是这个。
半晌,他给南遥发了消息,问她同学会的具体地址。
南遥那边回的很快,发了个定位给他,同时还加了段录音。
陆庭斟听完,脸色又黑又臭,他心急火燎的朝门口走。
那段录音就跟着魔一样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不由地,他狠踩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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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苏别予这边也快接近尾声,她算是见识到键盘侠在现实中是什么样子,网络上聊得激情火热,一到现实中面对面,大家没一个愿意当出头鸟的。
不过后来喝酒聊high了,这个话题才重新又被白雅婷提起。
“陆学长怎么没来?别予,该不是你不想把人带出来给我们看吧,别这么小气嘛。”白雅婷脸颊微红道。
喊陆庭斟一声学长,实在是因为他自带光环,大学的时候他又帅又痞,眼里没一个能看的上的,偏偏成绩在金融系还拔尖,哪个姑娘见了他不想乖乖喊声学长好,即便是一届的,喊得也是个情趣。
苏别予笑了下,“他工作忙,没那么多闲工夫出来应酬,再说,能让他出来的都是大生意,我也不好耽误他时间。”
她跟南遥交换了下眼神,“不过陆学长说了,今晚他买单,等会我跟南遥就先走了,你们玩的尽兴。”
苏别予的本意,就是来露个脸就走,没想到快到结束的时候南遥医院来了急诊病人,一个电话她就得回去。
不过南遥倒是比之前放心了很多,苏别予待着也觉得无聊,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打算回来就回家。
从洗手间出来,恰好跟也来洗手间的白雅婷碰了正着。
两个人就这么在走廊上聊了一会。
“听说你进了画廊,待遇应该不错吧。”白雅婷好奇问道。
她们虽然都是美术系,可美术系难就业,她早在毕业之后就转了行,现在在银行里打拼到中层的位置。
前不久在飞机上碰到苏别予,她这才去打听了下她的近况。
没想到她还在画画。
进画廊容易,可想把画卖出去就不那么容易了。
那么多有天分的人都卖不出高价,而苏别予在她看来,水平也没那么好,不过尔尔罢了。
想来也是家里没有路子,在其他行业里发展不下去才会继续学画。
想到这,她心里觉得好受了些:“其实我也挺后悔的,当初要能坚持下去就好了,现在怎么说也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苏别予没搭话,浅笑了下,打算绕开她回去拿包,冷不丁身后人喊了她一声,继续问:“听说陆庭斟前几年交了个女朋友,不知道你了解过没有,我也是好心,怕你被他骗,当初你们闹得那么难堪,他现在轻而易举地接纳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别予脚步顿住,丝质的裙摆顺着小腿姣好的曲线轻轻晃动。
她还未出声,在她对面的男人向她阔步走来,手臂虚虚地揽在她的腰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男人垂着头,周身裹挟着温柔,陆庭斟定定看着她,沉声低吟:“路上堵车,等会我自罚三杯。”
苏别予眨眨眼,呼吸陡然间静止。
……要不是她自制力强,真的会当真。
自罚三杯是不可能的,苏别予拿了包就上了陆庭斟的车,想起他刚才问白雅婷的那句话,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你真的见过她跟一个老男人在一块?”苏别予笑眯眯看着他。
“嗯。”陆庭斟沉声道:“她以前跟温祁那帮人老混在一起,来过几次,眼熟。”
他记忆力一向不错,见过的人总有印象。
苏别予没问他为什么会过来,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是怎么回事,不然南遥怎么会那么痛快地就放心回了医院啊。
不过,她还是跟他说了声谢谢。
“嗯。”男人应了声。
真是够冷漠的。
她默默地想着,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今天晚上喝了酒,她头开始犯晕,趁着回家路上她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许是因为开车的人是他,她才会这么放心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