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图

45 / 155 章 · 7,571

从不言爱的人,才会把这个字看得无比珍重;从未被爱的人,才会被这个字冲击得溃不成军。

夜雪焕属于前者,而蓝祈属于后者。

没有任何预兆和铺垫,简单而直白,深沉而热烈。

仿佛是要掩饰深情告白后的难堪,夜雪焕将蓝祈翻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某些快要克制不住的表情。

两人都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相拥着等待余韵退去,一时都不想动弹。

夜雪焕很久没有这样折腾过蓝祈,到处检查了一圈,见他腰臀上满是青紫的指印,左腕缠着的纱布上也渗出了血迹,心里到底有些愧疚,在他脸上絮絮亲着,低声道:“是我不好,又勉强你。”

蓝祈摇摇头,眼睛都快睁不开,几番欲语还休,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你、你方才说的……我想再听一次。”

情到深处时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此时被要求再说一遍,夜雪焕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奋战于各种意义上的战场之中,看惯了尔虞我诈,活得风光却也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尤其是夜雪薰公然与莫染在一起之后,虽然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他是在扮猪吃老虎,但更多人都愿意相信这位四皇子已经无心争位,矛头就更往夜雪焕身上集中而来。

他并非不相信真情,只是他身侧这个位置太过苛刻,诱惑与风险并存,很难站稳。于他而言,真情可贵,能够维持长久的真情就更加可贵,所以也从未奢求。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把这个字说出口。

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心情,似乎每过一日就会更喜欢一点,喜欢到快要不知如何是好;然而“爱”和“喜欢”终究不同,这个字的分量太重,不应该、也无法被轻易挂在嘴边。

他说不出来,却又不想让蓝祈失望,于是调笑道:“你先喊我一声夫君听听。”

蓝祈在他怀里蹭了蹭,心里涌上来丝丝甜意。本就早已认定了这个人,一个称谓并不重要,想着既然夜雪焕想要,喊给他听也无妨;刚想开口,一根修长的手指就搭在了他唇上。

“罢了,现在还是不行。”夜雪焕在他耳边喃喃低语,“你若是现在就喊了,我会忍不住,会等不及,无法妥善地规划和经营。蓝儿,有些话我不会说第二遍,也不会说给第二个人听,所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得、要相信,好不好?”

蓝祈有些动容,轻轻嗯了一声。

他并不在乎一个称谓,然而对夜雪焕而言却是某种不可轻慢的象征。他不会轻易说爱、说娶,而一旦说出口,便不是冲动中的情话,更不是随口而出的戏言,而是他重之又重的承诺。

“我信你。”蓝祈昏昏欲睡,闭着眼睛,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轻如呓语,却仿佛是心底最深处的诉求,“再不离开你了。”

“乖。”夜雪焕咬了咬他的下唇,“累就先睡。”

蓝祈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久违的怀抱太过温暖,也不管自己满身黏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了过去。

夜雪焕看着他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心里一片宁静柔软。他其实也很累,短短一日之内,心情大起大落,引得旧伤发作,又厮杀了大半日,就算有契蛊治伤,也已经身心俱疲,恨不得和蓝祈一起倒头就睡,但也不可能让两人就这样睡在满是狼藉的床上。

好在内侍们足够懂事,虽然不敢听里面的动静,但光是算着时间都知道会是什么程度,早就收拾了另一间房出来,热水衣物药品全都备好了,完全不用夜雪焕多做吩咐。只能说不愧是宫里跟出来的内侍,西南帅府里早被定南军戒严,四处风声鹤唳,他们却只管伺候自家主子。

夜雪焕做了清理,给蓝祈后面上了药,又替他重新包扎手腕。蓝祈却在此时迷迷糊糊地醒了,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非嘟哝着要吃甜汤。

夜雪焕只当他是在耍小性子,一面让人吩咐厨房,一面却哄着他入睡,估摸着等不到甜汤做好他就要睡着;然而厨房之前得了他的吩咐,竟真的一直备着甜汤,不多时就送了过来。蓝祈眼皮都掀不动了,还哼哼唧唧地张嘴要喂,坚持把一整碗都吃了下去,这才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习惯性地蹭到夜雪焕下颌上亲了一下,很快睡安稳了。

夜雪焕这才回过味来,猜到是童玄多管闲事把他卖了,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却有融融暖意,低头在蓝祈甜软的唇上啄了啄,抱着他一起裹进被窝里,从他发丝间嗅着熟悉的气息,心想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

蓝祈这一觉睡得极舒服,还做了个很不要脸的梦,梦里满是喜庆的大红色,醒来之后自己都羞耻了很久。

此时天未大亮,夜雪焕还没醒,呼吸沉稳绵长。

他一向警觉,一般只要蓝祈醒了,他无论是睡是醒,必然有所察觉;今日却一反常态,脸色也很差,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很是疲惫憔悴。

蓝祈默默看了他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悄悄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玉石一般温润的触感,比想象中要柔软一些,就和他本人一样,坚毅之下是谁也不知道的温柔。手指沿着下颌的线条慢慢抚到性感的喉结上,逗留了片刻,又继续往下,摸到了胸口处。

夜雪焕昨日几度呕血,童玄说是急火攻心,但会因为急火攻心而呕血,多少说明心肺之间有些问题。

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后腰一紧,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慵懒的浅笑:“大清早的,别勾引我。”

夜雪焕在情事上可以算是节制,时间场合上极有分寸,但清晨时分却特别容易起兴致,若是醒得早,十有八九要压着蓝祈做一回。不会太激烈,也不会射**面,但从来不容他拒绝,一定会做到最后。而此时面对蓝祈近乎于撩拨的小动作,他却并未起什么欲求,连眼睛都没睁开,只将人紧紧抱着,下颌压着他的发顶,轻轻抚摩他的后颈。

蓝祈听着他喑哑的嗓音,一手覆着他的胸口,轻声问道:“你这里是不是有伤?”

夜雪焕顿了顿,摇头笑道:“当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当年被狼牙箭伤在后心处,本是致命伤,全是靠着夜雪氏的秘药“蛇眠”才捡回了一条命。蛇眠药效奇特,服下之后会假死三日,期间呼吸脉搏全无,但伤势却会愈合得极快,基本上三日过后,什么样的伤势都能好个七七八八。只是世间岂有不要钱的好事,蛇眠并非本身有这等奇效,而是最大限度地调用伤者自身的潜能,本质是预支生命力来加速恢复,所以虽能救命,却也极其损身折寿,是万不得已之下才会用的最后手段。

如此猛烈的药效本就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若是身体底子差,直接假死变真死也有可能。就算是夜雪氏的嫡系皇族,一人也只配备三颗,用小琉璃瓶挂在颈间;一是因为蛇眠极难配制,二来也是药效使然,生命力再旺盛的人,三颗蛇眠也已是极限,经不起更多耗损。

蛮王当年给了夜雪焕一箭,满以为他必死无疑,哪想到他还有这种保命的手段。然而虽侥幸不死,却到底被蛇眠伤了根本,一场反围剿大获全胜,风风光光凯旋之后,其实三个月都没能出得了门。而且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初愈之后就上阵杀敌,没有及时调养,留了些后遗症。

报了仇、杀了蛮王,立了他西北煞神的威名,但终究心肺俱损,直到如今也没完全好透,心神劳损、情绪起伏、后背受寒,都有可能触及旧伤。他往常一直都很注意,但昨日被玉无霜一番刺激,又淋了大半日的雨,这些陈年旧伤全发了出来,早已是强弩之末,真亏得他还能把蓝祈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

“你既问了,我便告诉你,但你不必多虑。”夜雪焕将蓝祈的脸从怀中抬起,轻轻在额头吻了一下,“我当年正是势头最盛的时候,若是传出了重伤的消息,可就要光荣引退了,这才瞒了下来。无甚大事,养几年就能好。”

蓝祈应了一声,伸手去抚他后背的伤疤。

没有人知道他的光鲜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三皇子,其实却连受了伤都不敢声张,生怕被人趁虚而入。每走一步都要仔仔细细地算、小心翼翼地防,可就如他曾经所言,累些也总比死了好。他并非当真寡情凉薄,而是因为他的情很重,不是所有人都承受得起,所以他不愿轻易给予。初遇之时也几次三番提醒过蓝祈,他的身边很危险,怕就趁早离去;看上去是傲慢自负,可又何尝不是他的温柔和仁慈。

他一直都很温柔,只是很少有人能懂;可也正因为如此,只要是能懂的人,都无法抗拒他的温柔。

夜雪焕看着他柔软乖顺的神情,知他心中所想,故意调侃道:“你如今可知晓了?若是再跑、再气我,我就吐血给你看。”

他此次旧伤复发,说到底是因为对蓝祈有情,才被玉无霜动摇了心神,此时却说得轻轻巧巧,甚至还有几分赌气撒娇的味道。

那是他平日绝不会有的俏皮口吻,是绝不会示人的、最放松的姿态,大概也只有蓝祈能够看到。

蓝祈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既酸涩又甜蜜,莞尔回道:“那我就放血喂给你。”

夜雪焕失笑,柔声道:“蓝儿的血很珍贵,不到十万火急不可以用。你若当真心疼,往后就乖乖在我身边,不准再气我了。”

蓝祈轻轻点头。

“乖。”夜雪焕长舒了一口气,“再陪我睡一阵。”

这一阵就睡到了午后,还是饿醒的。两人都有伤在身,昨晚又做得太狠,昏天黑地睡了一觉,才终于精神了些。契蛊之事不能被人知晓,夜雪焕对外告伤,还煞有介事地把自己右肩包扎起来,借以掩盖他旧伤复发的真相。

午饭之后,夜雪焕将两把皇陵钥匙摆了出来,仔细端详。

若两样都是真品,就该有千年历史,却连半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也不知是如何保存的。两把钥匙都带着典型的凤氏印记,只是形制奇特;那把墨玉钥匙还好说,总算还有点“钥匙”的模样,而另一枚金凤凰却完全是个吊坠,与其说是把钥匙,更有可能是某种机关的暗扣。

蓝祈见他沉吟不语,问道:“你觉得有问题么?”

夜雪焕摇头:“玉无霜要我为她除刘家、灭颐国,这点诚意还是该给我的。我并不怀疑钥匙的真假,只是……”

他指了指那颗金豆子般的吊坠,“母后真正要你在云雀里寻的,其实是这把钥匙,是不是?”

蓝祈道:“楚后只与我说皇陵有两把钥匙,缺一不可。但我进了云熙阁之后,所有关于皇陵的资料典籍,包括阵图,都完全没有提及这第二把钥匙的存在。玉大人倒似乎知情,想来是凤氏之内的不传之秘。”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有些忧色,“玉大人说,这样东西事关天下,莫说是我,就算是你也承担不起。”

夜雪焕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好东西,能让母后不惜布下十余年的局,还连我都一并算计在内。”

蓝祈却不置可否,只道:“还是替四殿下寻到广寒玉比较要紧。”

夜雪焕挑了挑眉,颇有些不以为然,“你不必对暖闻心怀愧疚。你爹欠下的债,已经用他自己的命还了,不需要你来替他赎罪。”

“你已经和齐家毫无瓜葛了。”他摸着蓝祈的脑袋,轻声安慰,“齐晏蓝已经死了,你只是我的蓝儿。”

“与齐家无关。”蓝祈摇了摇头,“说句大不敬的话,楚后薨了许多年了,至今也无人持信物来找我,当中是否有变故还未可知。我……我是你的人,不想再为她效命了。”

夜雪焕听他如此说,心里也不禁一热,把他的手抓过来细细把玩,一边说道:“若当真是事关天下之物,我至少该知道是什么。若真如玉无霜所言,真有如此厉害,连我也承担不起,留在皇陵里也就是了。索性是要开皇陵的,总该看一看,否则我难以安心。”

“好。”蓝祈点头,“若你觉得有用,我们再取。”

“我们”二字说得十分自然,夜雪焕听得嘴角一勾。又听他始终称玉无霜为“大人”,知他心里对她仍有敬意,想了想,把那枚小吊坠拿了起来,“既如此,这把钥匙还让你收着便是。到底是玉无霜给你的,就算最后用不上,也该给你留个纪念。”

蓝祈看到那枚吊坠就想起玉无霜开膛破肚的惨状,心中虽然仍有阴影,却还是答应下来。他也很难说清究竟对玉无霜是怎样的感情,不同于对楚后的敬仰,似乎要更亲近些,却也更畏惧些;对她存有戒心,同时也怀有愧疚。但无论如何,传授了他一身本事、在他人生最关键的阶段里陪伴和教育着他的,始终都是玉无霜。

又商议了一番,文洛便过来了。他昨日听闻夜雪焕有伤,却并未受传召,就知事态有些微妙;此时看他肩上那敷衍的纱布,心里就明白了几分,故意问道:“殿下的肩伤……”

夜雪焕道:“外伤而已,我自行处理即可。”

文洛会意,不再过问,取了丝枕出来,替夜雪焕诊脉。

“童统领说殿下昨日几度呕血,可从脉象上看,似乎……并无大碍。”文洛看上去十分疑惑,“殿下可曾用过药?”

夜雪焕不答,只笑道:“童玄竟与你说得如此夸张。”

文洛听他这避重就轻的口吻就知另有隐情,但只要主子身体无碍,他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吩咐道:“这段时日还请殿下好生休养,每日热敷,切不可再淋雨受寒,也莫要大喜大忧。”

又瞥了眼蓝祈脖子里那些新添的痕迹,毫不客气地补充道:“房事也要停。”

蓝祈面无表情,夜雪焕忍着笑回道:“知道了。”

文洛倒反而愣了一下,这位主子在此事上向来最不遵医嘱,这次居然应得如此爽快,实在让他有些不习惯,迟疑了片刻才道:“微臣先去给殿下准备砂枕。”

文洛一走,蓝祈脸上就绷不住了,神色复杂地看着夜雪焕,张口欲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人分明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完全清楚昨晚根本不宜亲热,却还要那般疯狂荒唐。

夜雪焕看他那纠结的小模样,实在忍不住笑了,“蓝儿想要,我岂有不给之理。”

蓝祈:“……”

虽然的确是他主动要求,却是夜雪焕先挑起来的,此时居然还恶人先告状。夜雪焕由得他在一旁生闷气,自己吩咐人将出关练兵期间囤积下来的军折取了来。他虽对外称伤,却也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解决了家务事,该处理的正事还是要处理。

文洛让人送来了温好的砂枕,质地上乘的棉质面料鼓鼓地包裹着细软的热砂,还略有些烫手;蓝祈接了过来,没好气地往他后心处重重按了上去。夜雪焕猝不及防,上身被按得向前一倾,手里的军折都差点写飞了。他心中好笑,故意“哎呦”一声,揶揄道:“做什么,想谋杀亲夫?”

也不知是不是伤后特别容易心软,一点平日里的气势和架子都没有了,连说话的腔调都轻浮起来。

熨热的砂枕化开了后心处被雨水浸淋的冷痛,正觉得舒适,突然有两条纤细的胳膊环过他的肩膀,另一种温软的触感贴了上来,把砂枕连同大半个身体都紧紧压在了他背上。并不沉,却是他决定了要承载一生的重量。

“……乖。”

他伸出左手,拍了拍蓝祈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他承认昨晚确实有些失控冲动,两人都带着伤,就该老老实实盖被睡觉;可蓝祈那又羞又放荡的模样实在诱人,不吃才是暴殄天物。自己一手开发调教的身子却反而让自己沉浸其中、欲罢不能,说起来还真有点丢脸。

蓝祈低低说道:“以后都别再逞强了。”

虽知他是好意,但“逞强”二字实在太伤自尊;夜雪焕哼了一声,又调戏他:“怎么,看不起你男人?”

蓝祈:“……”

夜雪焕见好就收,在他彻底恼羞成怒之前闭了嘴。蓝祈趴在他背上,胸前被砂枕炙得暖融融的,依稀还能闻到他发上残留的皂角的清爽气息,就觉得分外安定满足,又偷偷往他身上蹭了蹭。夜雪焕一手批着军折,另一手抚着蓝祈环住自己的手臂,神情看起来极其愉悦,下笔如飞。

他掌控欲极强,虽然放手让军中将领们自行裁夺,但事无巨细,样样都要汇报。主帅久不在军中,边蛮就有些蠢蠢欲动,军务繁杂,堆了厚厚一摞。蓝祈看着他一本本地批复,条理分明,言简意赅,并不下什么具体指令,显然与边军将领们多有默契。批完了军务又开始写信,先给楚长越报了平安,又给他在丹麓的数名亲信诸多吩咐,最后给莫染发信,告诉他皇陵钥匙已经入手,要他速回丹麓,商议开启皇陵之事。

蓝祈看他信中的口吻,忍不住问道:“要回丹麓么?何时开皇陵?”

“自然要回丹麓。”夜雪焕点头,“刘家和云雀之前的矛盾皆因玉无霜而起,如今钥匙落在我手上,他们倒反而能同仇敌忾了。丹麓局势难测,我怕刘霆要狗急跳墙。”

“至于皇陵一事……”他叹了口气,“岂有这么简单。毕竟是前朝开国帝君的陵寝,惊扰前人,有违礼制,必须择吉日吉时,开坛祝祭。这些还都是固定程序,皇陵里多少奇珍异宝,谁不眼红,都想分一杯羹。去多少人,让何人去,都要经过各方磋商,少不得又是一番风雨。何况皇陵地处南荒群岭之中,夏秋多雨,山体灾害频发,只有春冬时节才能进山。既要进南荒,与荒民的接触也无可避免,还需要定南王协助配合。一桩一件,都要慢慢商议。而且在开皇陵之前……”

他想了想,突然又笑开了,“罢了,你不用多想,反正最急的也不是你我。”

蓝祈根本没想过会有如此复杂,不禁咋舌:“那岂不是要急死莫世子了。”

“他都急了多少年了。”夜雪焕失笑,“皇后早就许诺,只要他为暖闻寻来了广寒玉,便同意了这桩婚事,父皇也算是默许。当然不能放到明面上,也不能让暖闻入他莫家的籍,但只要拜过天地父母,也便算是成了。他早就急着娶媳妇,否则当年怎会把北胡打得那般凄惨。”

蓝祈有些诧异,原以为那两人是碍于舆论和体统才无法成婚,却不想其中还有这样一层因缘。虽然始终还要偷偷摸摸,但也算是让世俗给他们让了一步。

夜雪焕知他心中所想,把他拉到身前来,轻笑道:“其实也不如你想的那么难,是不是?单就皇陵一事,北府和南宫家都欠你一个大人情;你又收了萱蘅的信物,南府也会替你撑腰。有这么三座靠山,你还怕什么?只要让莫染和暖闻先成婚,先例一开,我自然也好顺水推舟。再灭了颐国,彻底洗了你云雀的身份,还有谁有理由阻我娶你?”

蓝祈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眨巴了两下眼睛,怔怔地没说话。

“前月父皇曾给我来过一封密函,可知是何内容?”夜雪焕忍着笑,继续说道,“父皇承诺,只要我能掘了刘家的根基,就永不撤我西北的军权。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把蓝祈抱起来,凑在他耳边低语:“只要军权在手,进可争储夺位,退可拥兵自重,即便父皇要赐婚,我也有底气抗旨。”

“容采……”

蓝祈说不出话来,喉间略带哽咽。

夜雪焕竟是早就动了娶他的心思,早就开始暗自经营,就连让他收了白婠婠的镯子都是在为此做铺垫,不放过任何一点为他造势的机会。那时候夜雪焕还根本不知契蛊之事,几次若无其事地说娶他,蓝祈都只当是玩笑,然而他却从来都是认真的,也无关乎契蛊和楚后,完全是出自于单纯的喜欢,喜欢到想要娶他。

堂堂一个皇子,争储的最大热门,却放言要娶一个男妃,本该是多荒唐、多大逆不道之事,他却偏偏在坚定地推进着。明明就这样维持现状也可以过一辈子,可以娶妻生子、争权夺位,却非要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非要顶起全天下的非议。莫染和夜雪薰至少都是权贵,算得上强强联合;而蓝祈的身份却极度敏感,想要全天下都认可,何其艰难。

“你看,如今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三件事。”夜雪焕掰着蓝祈的手指,一件一件地数,“开皇陵,除刘家,灭颐国。是不是如我所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得倒轻巧,可哪一件不是凶险异常、千难万阻;他却如此义无反顾,如此势不可当。

到底是谁先动的情,又是谁爱得更深,根本就算不清楚。

“开了皇陵,你就算是完成了母后的任务;除了刘家和颐国,我也算是了却了玉无霜的心愿。”夜雪焕突然感慨,“你我也当真不易,婆婆恶岳母狠。好在这两人都已经……”

“别乱说!”

蓝祈本还沉浸在这份深情之中,陡然听他这一句,立时就瞪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恼他编排两个已逝之人,还是接受不了这“婆婆岳母”的调侃。平日里连训人都不带脏字,不知今日为何会如此口无遮拦。

“乖。”夜雪焕忍着笑,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陪着我就好。我们一件一件慢慢来,好不好?”

“……好。”蓝祈勾着他的后颈,一字一句,郑重道,“无论何事,我都与你一起。”

小剧场:

蓝:你妈让我去当卧底,当不好不给过门QAQ

焕:我妈死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