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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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焕一早在右陵郡衙之内,查看了近几年审理过的重大民案刑案,翻了翻官银账目和官册,又和当地官员了解了一些具体情况,一路忙下来,竟也到了中午。

随行的许多官员都有些心不在焉,看向他的目光都颇有些微妙。

他们这些人虽说官位不高,平日里却也不差油水,眼界能算广博,哪晓得居然就轻易被三皇子身边那个小男宠勾了魂。昨晚宴席后半场还安排了助兴的歌舞表演,然而那些身形曼妙的舞姬居然变得索然无味,还不如看那个小男宠啃蹄髈来得有意趣。

听闻三皇子今早在房里闹腾了好久才起身,而那个小男宠压根就没能起,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唏嘘叹惋,真不愧是三皇子,连找个暖床的都那么极品。

夜雪焕哪能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几个最为淫猥的都被他一一记了下来。他自然懒得自己动手,但有的是方法整治。

午饭直接就在郡衙内,席间又有意无意地和赵英提了一嘴红姬。今日他倒是没露出任何破绽来,只笑说已经差人前去通传,过几日就能到。夜雪焕就此一带而过,不再提起。

回到住处,内侍回报说蓝祈已经起了,用过了午饭,正在书房习字。

夜雪焕忍俊不禁,习字这种事实在像极了一个乖巧的小男宠在等主子回家时会做的事,好笑坏了。

过去一看,蓝祈还真在书房里,伏案提笔,神情极其认真。只是那笔走如飞的架势哪里像是在一笔一划地习字,察觉到他进来,头也没抬一下。

夜雪焕也不打扰,径自踱步到他身边坐下。

蓝祈用的应该是某种短写速记的法子,写出来的每个字都缺胳膊少腿,短了许多笔划,有的勉强还能辨认,有的就只剩了个框架,有的甚至就是些极简的符号,除了他自己,估计谁也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无怪写得这么快。

他手边已经堆了一摞厚厚的纸张,全是这样的短写;又写了两三张后终于停了笔,舒了口气,将所有的纸张仔细整理好。

夜雪焕象征性地翻了翻,问道:“是什么?”

蓝祈答道:“赵英与云雀的交易账目。”

夜雪焕扬了扬眉头,似是有些意外,转而又笑道:“让你好好睡觉,你偏又往外乱跑。小屁股不疼了么?”

蓝祈看了他一眼,“殿下特意告诉我要午后方归,难道不是要我去暗探?”

夜雪焕笑而不语,被揭穿了也没有丝毫尴尬,把他抱到怀里,“说说看,怎么到手的。”

赵夫人完事之后,便和情夫一起你侬我侬地走了。

既然是偷情,当然也不好叫下人来收拾房间,只有自己把床单扯去清洗,倒也方便了蓝祈。

他屈指将整块床板和侧面的雕花板敲遍,没听出异常来,略一思索便钻入了床底。

床下只能勉强躺平,漆黑一片,却还算干净;有可能是打扫勤快,但更有可能是经常有人要下来藏东西。到处敲了一遍,竟然也没听出空处来。

于是摊开十指,一寸一寸地辨认,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地摸了两遍,终于在中央的位置摸到了一条极细小的缝隙。沿着缝隙大致勾勒出来一方半尺来长的方格,手指顶了顶就知道是块活板,只是做得极厚极重,已经不能叫“板”了,说是“块”还更合适些,不用点力还推不开。

活板之内是个小暗格,藏得极深;若将整个床体看做一只箱子,这个暗格就位于箱子的正中央,六个面都不着边,所以无论从哪里敲击,声音都没有异常。而活板又做得太过严丝合缝,若非是他确认这张床必定有问题,可能还真就错过了。

差点就骗过他这个金睛的手指,布置暗格的人可以说水平很高。亏得赵夫人生猛,把床晃得连这小暗格都在嘎吱作响,被他听了出来。

暗格外有一把机关锁扣,蓝祈一摸就知道是一把双花盘蛇扣。

这种锁扣两端各有一只花朵状的转盘,中间连着铁索,用机关牢牢锁住,只有将两只转盘同时按照特定的方向转动特定的圈数,才能解开机关。但两只转盘的方向和圈数可能都不一样,若是不知道解法,寻常人是根本解不开的。

花蛇扣是云雀内部最常用的机关锁扣之一,制作方法向来不外传,赵英房里这只十有八九是云雀的人给他装的。只是不知是云雀藏私还是怕赵英记不住太过复杂的解法,这只是一把最简单的双花单蛇扣。

云熙阁里最复杂的花蛇扣是八花二十四蛇,两排各四花,转盘之间两两结索,不仅有方向和圈数的问题,更重要是解锁的顺序,只要弄错一点,整个锁盘会全部绞在一起,就此锁死。据说这把八花扣背后根本就没有东西,云雀内部也怕万一弄丢了解法,这把锁就再也打不开,放在云熙阁里权当是个炫耀,作为机关术的巅峰供人瞻仰,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藏品。

而赵英房里这把双花单蛇扣,在蓝祈眼里根本连“锁”都不配叫,两边旋了旋,听了听锁链的缠绞声,立马就判断出了解法,轻巧打开。

暗格之内放着的,就是赵英与云雀的交易账目。

——当然,让他判断出床内有东西的前因,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账目上有赵英和云雀的签章,应当不是伪造。”蓝祈说道,“整本账目以云雀的暗语书写,应该是羽部那边所用,和睛部的不尽相同,我可以试着破译。只是就算破开了,也只能证明赵英和云雀之间有勾结,与刘家搭不上边。到底是个外姓,一旦出事,还是只能做个背锅的。”

夜雪焕瞥了一眼他手边的纸叠,笑道:“你将整本账目尽数记住,看完又恢复原样,回来再默写出来?”

蓝祈点头:“我若说我能过目不忘,殿下信么?”

夜雪焕失笑,手指点了点那叠纸张,“这还由得我不信么?”

他在蓝祈颊上亲了一口,赞道:“真不愧是我的乖小猫儿。”

蓝祈脸上微红,低声道:“也不是真的过目不忘,强记罢了,时间不长久。所以要赶紧用短写记下来,回头再誊抄整理。”

夜雪焕嗯了一声,又问道:“还有些什么?”

蓝祈愣了愣,虽然知道他可能就是随口一问,却还是不由得想起了那场活春宫,僵硬回道:“没什么了。”

“真的没有?”夜雪焕凑到他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在赵英的卧房里……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蓝祈惊住了,回头看到他明显是不怀好意、讳莫如深的微笑,顿时灵光一现,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那个情夫是、是……”

“嗯,是我的人。”夜雪焕忍着笑点头,“想不到蓝儿会如此精准,一下子就找对了地方。”

“你、你……”

蓝祈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瞪大的杏眼中又羞又恼,连敬称都忘了用,直接对着夜雪焕“你”了起来。

夜雪焕见他这副模样,心情更是愉悦,笑着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好让你撞上。这法子是路遥给我出的,那小子损起来,谁都没他缺德。下作是下作了些,但胜在快速。赵夫人手里的证据我已经都拿到了,若真要判,倒也能革了赵英的职,但始终抓不到云雀的尾巴。还是蓝儿厉害,帮我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蓝祈气到说不出话,他会因为那场活春宫而心旌神摇,全是拜眼前这个始作俑者所赐;满以为至少没人知道,还不至于太过丢脸,没想到这个始作俑者尽数知晓也就罢了,还非要说出来调戏他。于是板着脸说道:“你安排的那个奸夫……也未必对你知无不言。”

“哦?”夜雪焕凑过去,眯着眼问道,“比如说?”

蓝祈深吸一口气,“比如说赵夫人编排你,说你让红姬供酒是看上了她,尝遍了年轻貌美的,身边那个又清汤寡水,想换换口味。”

夜雪焕闻言大笑,这种话他的下属定然是不敢转达的,也就蓝祈会和他说。

蓝祈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忍不住就勾起了唇角。夜雪焕看到他这个忍俊不禁的小动作,虽然清清浅浅,连那两颗小梨涡都没勾出来,却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他真正露出笑容,心里喜欢透了,调笑道:“蓝儿是不是清汤寡水,我最清楚了。”

蓝祈又红了脸,微微挣了挣,却被搂得更紧,听到夜雪焕在他背后说道:“蓝儿又立了大功……你说,我奖励你什么好?”

声音低哑,语调暧昧,一双手更是在他腰上轻轻抚摩,暗示的意味明显至极。蓝祈生硬回道:“不、不用。”

夜雪焕轻笑,将他转过身去,压在怀里,低头去啃他细白的侧颈,“真的不要?”

蓝祈扭了扭腰,却也躲不开,只能被他上下其手,逗弄得面红气喘。夜雪焕稍觉餍足,忍不住又调戏他:“再敢和我说不要,先灌你三大壶酒,看你要不要。

“酒”之一字简直是奇耻大辱,蓝祈顿时就不吱声了。夜雪焕见好就收,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不逗你了。换身衣服,跟我出去。”

…………

出于某种显而易见的原因,楚长越短时间内都不是很想看见夜雪焕,中午出了郡衙就直奔城外,到羽林军营地里找魏俨喝酒诉苦。

夜雪焕也不理他,让童玄备了马车,又带上太医文洛,从督府偏门溜了出去。

文洛年过而立,看上去温文尔雅,腰间斜挎着药箱,眼角的细纹和嘴角的弧度都有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很有一种能让病人安心把自己交给他的大夫气质。见到夜雪焕,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又对蓝祈一揖,喊了一声“蓝公子”。

蓝祈跟在夜雪焕身边月余,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儿八经地被人喊公子,反倒愣了愣,也回了一礼。

几人坐着不起眼的小马车一路穿行,夜雪焕把蓝祈抱在腿上,神情平淡,不知在想些什么。童玄反正是已经习惯了,文洛依旧是一脸微笑,完全没有对蓝祈表现出任何好奇,一看就是话少力多、最讨主子喜欢的那种人。

最后居然来到了之前南府给他们提供的小宅。

门口迎出来的是莫雁归,里头也不似之前空无人气,站了不少侍卫;见到夜雪焕前来,纷纷行礼。

几人来到后院的小花厅,刚一进门就见案几后的软毯上坐着一个人,身上披着件宽松的罩衣,长发垂落到腰际,一个哈欠正打了一半,眼角还挂着半颗泪珠;见到几人进来,懒懒散散地说道:“哎呀,三哥,你来得可真早。”

“早?”夜雪焕嗤笑,“你是猪吗?”

“不能怪我嘛。”那人笑眯眯地答道,“莫染昨天半夜回来,发了好大脾气,上了床还在喘,闹得我也没法睡,白天补个觉也很正常嘛,反正也没事做。”

夜雪焕拉着蓝祈在他对面坐下,冷笑道:“他可真有脸。”

重央的几位皇子长相都随母亲,楚后华贵冷艳,生出来的皇子自然气魄十足;而南宫皇后是典型的江东闺秀,又柔又媚,生出来的四皇子便是一副柔软可人、扮成女子也毫无破绽的长相。唇瓣饱满,下巴尖细,脸颊却丰盈,神情慵懒而缱绻,还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迷蒙,没来由地就带了几分媚意。一双桃花眼像是屯着两汪春水,一笑便微微眯了起来。

同样是琉璃一样的色泽,却与夜雪焕完全不是一种感觉;夜雪焕是刀锋般的明亮锐利,而他却是湖水般的深邃清澈,各有风姿。

若单看模样,这位四皇子简直比蓝祈更像一个男宠,而且无论名讳还是替字都有几分不辨男女的味道;但他到底是个皇子,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度,即便是搔首弄姿也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三哥你不要气嘛。”夜雪薰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笑脸,“我昨天帮你教训过他了。”

就连说话都慢吞吞、软绵绵,松垮垮的衣襟下露出某种暧昧的痕迹,甚至都懒得遮掩一下。锁骨之间挂着一只与夜雪焕一模一样的琉璃瓶,据说是十分重要之物,重央的皇子人手一只。

因为刚发过热毒,他虽说气色不好,脸色苍白,但颊上却始终带着两抹不正常的薄红,看上去越发娇媚万状。若非是生在了皇家,恐怕就得是个祸国殃民的主。

“你教训他?”夜雪焕瞥了眼他颈间,“教训到床上去了吧。”

这种调侃要是换在蓝祈身上,即便能板起一张淡漠的脸,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夜雪薰却面不改色,笑意越发浓郁:“不教训也是要到床上去的嘛,没差。”

蓝祈听不下去了,终于明白童玄为何自觉地没有进来。

偏偏这位四皇子此时把视线转向了他,双手支颔撑在案面上,眯着眼细细打量了一通,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看得蓝祈都忍不住浑身发毛,才终于说道:“原来如此,这就是让三哥‘色欲熏心’的小蓝祈呀。”

夜雪焕:“……”

蓝祈摆出了一贯的清淡脸色,低声道:“见过四殿下。”

相比起身边其他的所有人,夜雪薰倒对他毫无敌意,开开心心地拉着他,聊家常一般问道:“你看起来好小,多大年纪呀,三哥不会是老牛吃嫩草吧?”

夜雪焕默默捏紧了拳头。

蓝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再有半年就二十了。”

“哎呀,那不是没比我小多少,怎么这么嫩的呀。”夜雪薰撇了撇嘴,伸手去捏蓝祈的脸颊,“难怪三哥喜欢,这小脸软的。”

蓝祈默默地被他捏着,不反抗也不回应,整个人都很麻木。

夜雪薰看他那副清清淡淡、毫无表情的模样,愈发想要调戏,眼珠一转,又问道:“我三哥怎么样?”

夜雪焕眼角跳了跳。

蓝祈还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怎么样,又听他继续问道:“凶不凶?久不久?大不……”

话音未落就被一巴掌糊在了脑门上。

夜雪焕甩了甩手,微笑道:“你皮痒?”

蓝祈:“……”

夜雪薰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边抹眼泪边说道:“哎哟……三哥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咳咳……”

乐极生悲,笑岔了气,又伏在案上咳嗽不止。夜雪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文洛喊了过来。

一直候在一旁的文洛立马上前,从药箱里取出了一只丝枕摆在案上,“四殿下请。”

夜雪薰看上去颇不以为然,却还是乖乖卷了袖子,把手腕架了上去,一面让文洛给自己诊脉,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哎呀,都说了是小事。南丘郡再湿热,这正月里的,能发作成什么样嘛。好歹我也是上过战场的,民间都传我能一跃数丈头下脚上开弓,偏偏你们一个个都拿我当个瓷花瓶。”

说着还鼓起了腮帮噘起了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着甚至有几分撒娇的味道,可谁又知他背后是经历了多少生不如死的辛酸,才把自己这一身热毒说得满不在乎。

夜雪焕冷笑道:“民间传言是哪里来的,实情又是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夜雪薰心虚地闭了嘴。

文洛诊完了脉,向他回报道:“四殿下的确无甚大碍,并未损着脏腑和气血。待到体温降下来,就可以重新出发了。南境湿暖,还是尽早回北境为好。”

“听到了?”夜雪薰得意地扬了扬眉头,“我都说了没事了。”

莫染刚好在这时候进来,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一碗汤药重重摆在他面前,斥道:“没事个屁。几年都没在冬天里发作过了,差点没把我吓死。你说你没事跑到南境来干什么。”

“那还不是为了你嘛。”夜雪薰眯着眼,双手环上莫染肩头,顺带还在他脸上湿漉漉地亲了一口,用脸颊蹭他的颈窝,“人家想你嘛。”

夜雪焕:“……”

蓝祈:“……”

文洛十分识趣地告退出去等候了。

“别闹。”莫染老脸一红,瞥了眼桌边的另外两个人,把夜雪薰推了下去,“赶紧把药喝了,已经给你放凉了。”

夜雪薰狠狠调戏了一把莫染,心情十分愉悦,自己捧起药碗,一口一口慢慢喝了起来。

莫染与夜雪焕之间尚且处于冷战状态,此时目光相接,又是一阵火光迸射。

蓝祈不明就里,但隐约能猜到与自己有关,也一言不发。

夜雪焕冷笑道:“你可有话要说?”

莫染也冷笑起来,往蓝祈身上看了一眼,眼神极其不善,刚要开口再挖苦一通,被夜雪薰冷不防在胳膊上拧了一把,顿时嘶地一声,话都说不出来了。

“态度好一点,昨晚我们说好的。”夜雪薰慢条斯理地喝着药,一面对蓝祈挤眉弄眼,“小蓝祈说不定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蓝祈一愣,疑惑地看他一眼,又看向了夜雪焕。夜雪焕解释道:“之前也说过,暖闻的热毒无法可解,但有一至寒之物,名为广寒玉,可将他的热毒压制到最低限度,即便在夏季也极难再发作。”

“而这世间唯一的一块广寒玉……”他看着蓝祈,缓缓说道,“据说就在醒祖皇陵之内。”

蓝祈的瞳孔缩了缩,算是明白了他带自己过来找夜雪薰的原因。

醒祖就是前凤氏皇朝的开国君主,谥号“醒”,被后世称作醒祖。

这位开国君主可谓是千古一帝,统一天下之后励精图治,开创了一片空前盛世,在史书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凤氏皇朝能统治千年,哪怕最后极度荒淫都能死而不僵好几代,很大程度上都是这位开国君主打下的好基础。即便夜雪氏后来取而代之,也不能昧着良心抹去这位绝世君王的功绩。

相传醒祖才华惊世,文韬武略自不必谈,更擅长制药炼蛊、机关阵术。这样的人物几乎都有个通病,惜命怕死。醒祖统一天下后的许多年里都醉心于不死之术,然而最终也没能逃过一死。晚年自知长生无望,便开始亲自选址、设计并督建皇陵,将毕生心血藏于其中,包括他收罗来的无数世间奇珍,各种兵甲冶法、机关阵图、制药炼蛊之术,有许多在当世早已失传。

在凤氏的史料记载中,这位绝世君王不是死后被抬进皇陵的,而是死前自己走进去,亲手从里面关闭了皇陵。皇陵本身也与一般陵寝不同,并非是完全封死,而是留有活路;醒祖曾言,若多年之后凤氏衰弱没落,可开其皇陵,凭借其中的各种无价之宝东山再起。

“要开醒祖皇陵,需要三样必不可少的东西。”蓝祈说道,“一是指示皇陵位置的地图,二是开启陵门的机关阵图,三是皇陵内部的结构图。皇陵地图据说是数百年前,凤氏与漠北胡族联姻时被当做礼物……”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莫染一眼,若有所思。

“不错,这就是我们延北王世子当年把北胡打得屁滚尿流的真正原因。”夜雪焕促狭道,“是不是突然觉得世子是个旷世大情种?”

“闭嘴。”莫染翻了个白眼,对蓝祈道,“你继续说。”

蓝祈轻声道:“我知道世子找我是为什么。另外两张图的确都在云雀之内,就藏在云熙阁里,我都看过。”

“你……”莫染喉间滚了滚,墨蓝双眸里尽是热切的期待,“你真的……”

蓝祈点头道:“陵门的机关阵图我研究过,应该可以开。内部的结构图我也记得,世子想要,我可以摹出来……”

莫染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夜雪薰,喜不自胜地喊道:“暖儿你听到没有,这次真的可以了!等送你回了北境,我就去帮你取广寒玉,以后你都不用受苦了。”

夜雪薰勾着他的脖子,依旧是笑眯眯的,桃花眼里闪动着细细碎碎温柔的流光。

画面十分温馨美好,蓝祈不忍破坏,却又不得不打断道:“……但是,想要进皇陵取东西,这些还不够。”

莫染僵了僵,笑容微微泛冷。

蓝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醒祖精通机关阵术,整个皇陵内据说有两百多道机关陷阱,道道致命,凶险异常,无法可破。唯有一把机关钥匙可以沉默所有的陷阱,如果没有这把钥匙,皇陵之内寸步难行,更不提是到最深处的陵宫之内取东西。”

莫染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声音里的颤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这把钥匙……?”

“……我不知道。”蓝祈摇了摇头,不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这把钥匙被记载在皇陵结构图上,但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据说也与云雀有关联,但云熙阁里没有,我也没有权限去心部的内阁。”

他低下了头,眼神略显黯淡,“对不起……我也帮不了更多了。”

仿佛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一时间整个花厅里鸦雀无声,安静得落针可闻。夜雪焕眉头紧蹙,神色阴郁;莫染更是焦躁不已,捏紧了拳头,指甲都已经嵌进了肉里。

“哎呀,你们不要这样嘛。”最终还是夜雪薰先笑了出来,“总算还是有点进展的不是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一点也不急的。”

他又在莫染脸上亲了亲,“你也不要急嘛,慢慢来。”

分明是与他最切身相关的事,到头来却还要他来安慰其他人。莫染将他抱紧,脸上的神情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你怎么就能这么没心没肺。”

“命里有时终须有嘛,没必要强求。”夜雪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对蓝祈笑了笑,“也谢谢你啦,小蓝祈。”

蓝祈看着他那满不在乎的笑容,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也……不是没有硬闯的法子。”

“……”

虽是重新又燃起了希望,但听蓝祈说得犹豫,就知定然不是什么好法子。几人都不说话,等着蓝祈开口。

蓝祈轻吐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醒祖本就是将皇陵内的东西留给了子孙后代,所以整个皇陵之内,无论发动多少机关,都不会伤到皇陵本身;而且所有的机关无一例外,都只能发动一次。所以……”

他抬起头,直直看向莫染,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只要堆进去足够多的性命,把机关全部触发掉,理论上说……就可以硬闯。”

小暖暖出场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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