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祈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想起身,探头看着夜雪焕纵身一跃上了暗室,不多时又跳了下来,手里抱着那套鲜红的嫁衣。
“说好了皇陵事了就成亲的。”
夜雪焕将嫁衣展开,神情似笑非笑,“将就一下,回去之后再补正式流程,好不好?”
蓝祈歪着脑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哼哼唧唧地嘟着嘴,一副十分勉为其难的小模样,眼中却笑意盈然。
夜雪焕在他面前半跪下,珍而重之地为他披上嫁衣。
嫁衣合的是凤琊的尺寸,宽大了一圈;蓝祈披上后肩膀松垮,手指都伸不出袖子,长长的衣摆直接盖过了脚跟。
头发没有绾起,凤冠自然也扣不住,一低头就遮过眼睛;蓝祈只能微微仰着脖子,一身红衣将他苍白的脸颊映出了几分绯色,杏眼里漾着两池明明灭灭的星月。
夜雪焕将最后一件缀满穗子的红帔围在他肩上扣好,总算勉强将嫁衣束住了。
蓝祈几乎都快看不清地面,脚下还被衣摆绊着,路都走不稳;夜雪焕便扶着他,两人一起走到月下湖边,在夜露微湿的草地上相对正跪,四手交握,腰背挺直。
夜雪焕笑道:“一不知天地何方,二无高堂亲友在场,前两拜就先欠着吧,日后再补。”
蓝祈忍着笑,矜持地点了点头,凤冠上的珠串跟着颤动,发出清脆明快的碰响。
夜雪焕深深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郑重道:“天地为凭,星月为证,我夜雪焕以重央一品亲王之名,迎娶蓝祈为妃,自此相知相许,长命无绝。不论山长水远、道阻时艰,此生此世,此志不渝。”
“一愿苦乐共赴。”
“二愿生死同栖。”
“三愿执手偕老。”
“四愿白首不离。”
他以低沉的声线缓缓吟诵着誓词,两人的目光在水色和月光摇曳里交汇,瞳仁里映照出彼此热忱坚贞的神情。
他们牵着手,俯身深深对拜。凤冠被取下摆在一旁,如此才不妨碍他们头顶相抵。
重央婚俗,夫妻双方要如此相拜十息时间,寓意十全十美,琴瑟相和。
谁也没有刻意计算时间,却默契地一起抬头,相视一笑,再紧紧相拥。
蓝祈环着夜雪焕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柔柔地唤道:“夫君。”
夜雪焕被这陡然一声喊得浑身酥麻,一股子热流沿着脊柱同时往上下两方冲击,微醺一般飘然欲仙,甚至连眼眶都酸胀起来。
——他想听这一声“夫君”,已经想了太久太久了。
“蓝儿……”他轻轻含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在亲吻的间隙间含含糊糊地回应,“我的好媳妇儿。”
没有太多情欲在躁动,只有满腔难以自制的喜悦和感怀。
不需要任何仪式和祝福,就这样在苍天大地的见证之下,相许一生。
他自然会在日后昭告天下,会补给蓝祈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但唯有此时此刻,他只想与蓝祈一个人共享共度。
“拜天地让你欠了……”
蓝祈微眯着眼,语气半是控诉半是诱惑,“……那洞房呢?”
夜雪焕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昨日才刚放纵了一回,今日又要不死心地煽风点火,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其实能明白蓝祈的想法,他这段时日对蓝祈太过小心,仿佛稍微用点力都能把他捏碎了一般;蓝祈心里定是不乐意的,千方百计要向他证明自己已无大碍,才好早日出谷。
而他又何尝不想春宵一度。
他把蓝祈往身上带了带,故作无奈道:“当真就这么想要?”
“……嗯。”
蓝祈蹭着他的胸口,小猫一般可劲撒着娇,“你说过的,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满足的。”
“真拿你没办法。”夜雪焕轻笑,“先说好,今晚都让我来,你不许乱动。听不听话?”
蓝祈乖乖点头,耳尖悄然红成一片。
夜雪焕托着他的腿根,将他抱回了石室,嫁衣下摆在青绿的草尖上一路拂过。
蓝祈用小腿夹紧了他的后腰,两只脚互相蹬掉了靴子,只留下一双雪白的罗袜,布料下都能看出脚趾蜷起的形状。
火堆毕毕剥剥地散发着暖黄的光晕,蓝祈却被夜雪焕笼罩在臂膀圈出的阴影里,照不到一点焰光,可光是落在耳后颈间的呼吸便已经足够灼烫。
体温在厮磨中慢慢上升,诱人的蛊香从肌肤下絮絮缕缕地透出来,装点出一室旖旎风光。
“夫君、夫君……唔……”
蓝祈似乎也很喜欢这个称呼,分明才是第一次出口,却不知为何会如此顺畅自然,既新鲜又熟悉。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带着一点黏糊糊的拖长和上扬,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格外可爱动人。
“我在。”夜雪焕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在唇角啄了一口,“宝贝,我在这里。”
眼前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可蓝祈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敞开了身体,听凭摆布。
衣衫很快散落一地,夜雪焕却十分恶趣味地又将那件嫁衣给蓝祈穿了回去,还美其名曰“怕你冻着”。
蓝祈左臂上依旧缠着纱布,倒不是伤处还未愈合,而是新长出来的皮肉凹凸不平,形状狰狞扭曲,还粗细不均,十分丑陋,蓝祈自己嫌弃得紧,一眼都不想多看。
夜雪焕不愿在情浓之时戳他痛处,将他左臂拉到唇边,在手腕上亲了一下,便体贴地塞进了袖中。
【超速路段】
夜雪焕脑中嗡地一声,最后一点理智都被烧干蒸发,耳鼓里充斥着自己血液沸腾的咕嘟声响。最后爆发之时,他眼前只有蓝祈侧颈那片雪白晶亮的肌肤,淡青色的血脉清晰可见,仿佛都能看到其下汩汩流淌的鲜红血液。
他当真是花光了毕生的忍耐力才克制住了想要品尝那香甜血液的冲动,转而向下咬在了蓝祈肩窝里的红痣上,那一圈带着血丝的牙印将红痣包围其中,更显得可怜可爱。
蓝祈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沉浸在余韵中回不过神来;直到夜雪焕将他放在了草地上,歇过一口气后,伤后未愈的残破身体才终于控诉起主人的放纵无度来,一直打开的腿根酸麻得无法合拢,肩背处也被山壁磨得通红,好在还隔着一层衣料,没有破皮。
夜雪焕抱着他绵绵地吻着,解开嫁衣袖子将他重新裹好,轻轻替他揉着腿根。
蓝祈知道彼此都还没有满足,但他实在是受不住第二次了。趁着夜雪焕还没开口,赶紧先一步求饶:“不行了……真的不要了……”
夜雪焕倒也没想为难他,但今日的确是他自掘坟墓,又忍不住想调戏,故意抬头看了看天色,佯作遗憾道:“洞房花烛,一夜春宵才过了一半,你就喊不行了?”
蓝祈欲哭无泪,只得讨好地亲了亲他的下颌,忍辱负重道:“欠着、先欠着吧……”
夜雪焕低笑,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晃着,满足地叹道:“我媳妇儿真可爱。”
两人身上都满是狼藉,所幸天气不算太冷,夜雪焕干脆便将蓝祈抱到湖边,在浅水处做清理。湖是活水,到明日就能自己循环过来,倒也不怕弄脏。
蓝祈腰酸腿软,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背靠在夜雪焕胸前,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任由他摆弄。
情氵朝退去之后,蓝祈的体温又迅速跌落下去,加之腰腹以下还泡在水中,身上又湿又冷,忍不住往身后的怀里缩了缩,嘟哝道:“冷……”
夜雪焕闻言看了看他的脸色,竟是一片青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顿时心下一惊,忙将他抱回石室里,拿斗篷裹紧了,拥着他在火堆旁取暖。
蓝祈这寒症不是一日两日,但此次蛊化之后却变得极其严重。夜雪焕原以为是失血过多导致,日后慢慢休养总能恢复,但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全然如此。
两人裹着斗篷在火边坐了好一会儿,夜雪焕身上都捂出了汗,蓝祈的脸色才总算活泛了些,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鼻翼翕动着清浅的呼吸,脸颊几乎都是透明的,仿佛稍不留神就要飘散消失。
方才交欢时有多满足,夜雪焕此时就有多懊悔。
——明明是他最想保护的人,却一次次因为他而遍体鳞伤,一点点变得黯淡虚弱。
这两年在西北,蓝祈被他养得极好,哪怕缠绵整夜都未必会疲累至此;而今体力如此不济,蓝祈曾经引以为傲的轻匿两术定然再难回到巅峰水准,甚至那条左臂也已经是半废的状态。即便蓝祈脸上表现得再不在乎,可在他内心深处,又岂可能真的没有一点不甘。
那样骄傲的蓝祈,怎么可能甘愿只做个四体不勤的享福王妃。
蓝祈为他牺牲至此,他却始终无能为力。给了无数次承诺说再也不会让他受伤,却从来都没能兑现过。曾经有那么多人诅咒他与蓝祈不得善终,他都不屑一顾;可如今他的豪言壮语都成了空谈,而那些诅咒却在一条条地实现。
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好,只能在伤害造成之后再给予些不痛不痒的安慰和补偿,那他和玉醉眠又有何区别?
“容采……?”
蓝祈本已睡得迷迷糊糊,却突然在深不见底的悲悯和不安间醒来。
夜雪焕的手臂从身后紧紧圈着他,脸埋在他颈窝间,滚烫的水液就那样一滴一滴地,顺着斗篷淌进了他的衣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