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有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房间的人都同时停下了动作, 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温渺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边。
她垂眸,目光平静,一步步朝地上的徐莹走去。
从上次见面到现在,这还是温渺第一次见她。
上次的落魄清贫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华贵的服饰还有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虽然现在都乱糟糟地缠在一处。
徐莹一点点往后靠去,看见温渺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将裙子往上拉了拉。
徐莹扬起头, 目光直直地看向温渺。
女孩已经走到她面前, 温渺俯身, 只微微一垂首,淡淡地看向身下狼狈不堪的女人。
徐莹不仅给陆珩发了短信, 同时也给她发了定位。
地上残存的酒渍还在, 和墨绿色的长裙交杂在一处,裙子深一处浅一处的,说不尽的狼狈。
被温渺撞见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 徐莹自然愤愤不平。她眸光掠过一丝狠冽, 身子慢慢往后挪了挪,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裙子一角。
徐莹咬着后槽牙。
“你想......干什么?”
女人说话还带着喘气,身上的药效还未过, 徐莹只觉得满心满肺都火烧火燎的难受。
她一手抓着自己的领口,目光对上温渺清淡的视线,徐莹忽的被挑起了火气, 她恶狠狠道。
“你也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知道吗,你们这是犯.罪!”
说着,徐莹自己先笑了起来。
温渺皱眉。
却见地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停止了笑声,徐莹手指指向陆珩一侧,倏然,她凑近温渺耳边,一字一顿道。
“明天,陆氏接班人找人轮女干举报者的新闻就会登上头条,到那时你们就算有十张嘴也......”
“——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惊呼,徐莹捂着眼睛,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冰冷的酒水从眼角滑落。
温渺手中还有未倒完的半杯酒。
她捏着酒杯一侧,酒口朝下,漫不经心地将余下的半杯酒都倒在女人头上。
不论是刚才男人的上手,还是温渺进来后,徐莹都是只往这个方向靠去,目的不言而喻。
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局而已。
陆嫣知道陆珩不会看上徐莹,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将主意打到社会舆论上。
只要陆珩对徐莹动手,就更加做实了温渺喜欢陈平的事。
然而徐莹终究还是太嫩,陆珩不是良辈,自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酒水淅淅沥沥从徐莹脸上滑落,女人尖叫着抹着眼睛。
还未来得及睁眼,温渺忽的一松手,突然,酒杯“砰”的一声,从她手中滑落,直接掉落在徐莹身侧。
酒水溅了一地,有好些碎片差点扎进徐莹手上。
徐莹惊呼了一声,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连往后靠去。
“......你,你想干什么?”
虽然知道后面还有陆嫣的人在,然而徐莹还是免不了害怕。
如果刚才温渺再往她的方向靠去一点,那现在满地的碎片就是落在她脸上。
酒红色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视线模糊,徐莹顾不上擦脸,只仰着头,面色惊恐地看向头顶上的女孩。
她好像......不认识温渺了。
女孩终于垂眸看她,温渺手中已经没有了别的东西,徐莹却还是心里发怵,身子下意识往后仰去。
温渺缓缓蹲下身,对上徐莹
惊慌失措的目光后,她微微勾唇,轻声道。
“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
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离徐莹只有一寸之遥时,温渺忽的停住。
她轻声笑道。
“你以为,会有人愿意碰你吗?”
女人声音清晰,一字一字不留情面传入徐莹的耳朵。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片刻终于缓过神来。
“你说什么?!你这个贱......”
徐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手指发颤,想要去抓温渺的脸,只可惜没等她起身,站在温渺身后的陆珩突然伸出脚,朝徐莹心口处狠狠踹了一脚,顺手将温渺护在身后。
男人面色阴沉,冷眼盯着地上的女人。
其余三个男人见状,立马围了上去,将徐莹包围在中间。
陆珩收回目光,转身将温渺搂在怀里,轻声哄道:“走吧。”
温渺随着他出门。
路过墙上的一幅油画时,男人突然放慢了脚步,陆珩朝油画上方的一个小红点轻飘飘扫去一眼。
小红点依旧在跳动。
摄像头后面的陆嫣心头咯噔一跳,最后只看见男人冷冷勾了勾唇,眸光冷冽。
......
一直到回了家,温渺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些。
外面明月悬挂,偶有冷风穿过树梢,荡起一角的窗纱。
温渺有气无力靠在床边,双目空洞。
她手心还捏着手机,上面停留的画面还是她出门时未关闭的微博界面。
网上的热搜早在陆珩出门时就让人处理了。
徐莹提供的不过是当年温渺被人冤枉时班群上的聊天记录,还有当天在办公室对质时的录音带。
录音带是经过处理的,自然偏向徐莹的说辞。
邓明原本提供的方案是等这件事发酵到最高潮,再出面澄清,然而方案才刚出来,就立马被陆珩否决了。
那是对付徐莹和她背后的人最好的方式,然而对温渺来说却不是。
男人接了热水过来,放在身侧的矮几上。他垂眸看向身边的女孩,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桔灯,暖融的灯影落在女孩白皙的脸上,隐约可见少许绒毛。
温渺抿唇,她低声道。
“对不起。”
陆珩虽然让人撤去了热搜,然而还是有人先行截图保存下来。
有关的话题和超话都被禁言,网友更是愿意相信徐莹的说辞,认定是温渺对陈平的打击报复。
一时之间,原本还嚷嚷着要将陈平化学阉.割的人都纷纷倒戈,不少营销号也收了陆嫣的钱,纷纷在网上带了节奏。
矛头都指向了温渺。
其言语犀利,在微博上含沙射影开骂温渺。
若不是陆珩阻止得及时,现在早就有“热心网友”扒出温渺的背景了。
温渺敛眸,手指还紧紧捏着手机。
明明是冬天,然而现在她手心处却全都是细汗,几乎将手机屏幕沾湿。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过去。”
温渺叹了一声,她转过身,视线落在窗边摇曳的窗纱上。
“其实她说的也有道理,网友只相信自己的揣测,我们一再让人撤热搜和话题,只会适得其反,显得我们显得心虚。”
“而且刚才那间房,肯定是安了摄像头,到时他们断章取义,闹到网上又是腥风血雨,到时肯定会连累你的。”
人们总会偏向弱者一侧,刚才那样的场面,徐莹只需截取几个片段发到网上,陆珩就算有再大的能力,也不能让全网的人闭嘴。
温渺摩挲着自己的手机,轻叹出声:“所以我想......”
“你想什么?”
男人突然出声,陆珩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在温渺身边坐了下来。
温渺扬起头,对上男人深邃如墨的眸子,她张了张唇,嗫嚅道:“我刚刚录了音......”
虽然没什么用,到底还是将徐莹挑衅她的那两句话录下来了。
女孩睁着一双水雾杏眸,只抬眼看着陆珩。
男人突然轻笑出声,陆珩微勾了勾唇,他大手抚过女孩的发顶:“你知道御景厅背后的人是谁吗?”
“是谁?”
“沈樾。”
温渺“啊”了一声,好奇道:“那徐莹不知道吗?”
话落,她自己先迷糊起来:“不对,徐莹不过是个打工的,她怎么可能会......”
温渺半眯起眼睛,一晚上的不对劲终于在此时找到了答案。
收到徐莹的信息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女人发了陆珩的照片,温渺才匆匆赶了过去。
“是陆嫣找的徐莹。”
男人声音低沉,对上温渺狐疑的目光,陆珩开口解释道。
“徐莹想举报陈平好拿得酬劳,被邓明拒绝了,刚好被陆嫣撞见,所以才有了今天晚上这出。”
陆珩眸光淡淡,像是不把这种小打小闹放在心上一样。
“你放心,事情已经处理了。”
......
温渺再打开手机时,果然如陆珩所说,网上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已经转了方向。
温渺狐疑“噫”了一声,再往下看时,才发现是薛言带着以前的同学在网上发了澄清图片。
徐莹的图片都是断章取义的,而且还都是当年初中的聊天截图。
而薛言不仅发了完整的聊天截图,还原了之前温渺被徐莹诬告的事,连同当时徐莹在办公室反咬温渺一口后又门口向温渺道歉的视频都一并发到网上。
虽然年代久远,画质并不清晰,但是徐莹的话还是一字一字传了出来。
“温渺(消音)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说谎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是被逼的。”
“是......是陈平找到了我爸妈,说会给我一大笔钱作为补偿,还说会给我们一套大房子。”
“而且他不也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吗,你这样不依不饶的,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继续读书。”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彻底推翻了之前徐莹在网上的说辞。
【震惊我妈!!!这是什么绝世大反转???】
【叫徐莹的那个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简直是白莲花本花了。】
【对不起,我刚刚在微博骂了那个小姐姐呜呜呜呜,小姐姐对不起!】
【加1,以后再也不乱说话,那个小姐姐得多伤心呐,好心为好朋友出面,结果被人陷害这么多年。】
【我表姐以前就是这个学校的,听说之前事闹得挺大,最后小姐姐被逼转学了,外面却一点风声也没有,学校真的666......】
【找到了之前她们班级的集体照,这个女的是不是姓徐那女表子??长得就是白莲花的模样,我马上让她感受一下网络暴力!!!!】
【好像是,楼主记得打码!!!附上刚刚有人提供的徐莲花的手机号,大家冲鸭!!!】
......
温渺还没刷完微博,蓦地看见手机多了好几条新的微信提醒,都是薛言发过来的。
【温渺,你没事吧???】
【心情好一点就给我回个信息,电话就不用了,知道你心情不好不喜欢说话。】
【要不我明天过去找你谈谈??】
温渺垂眸,她勾了勾唇,刚回了个安好的表情后,就见陆珩已经从浴室出来。
瞥见她愉悦的表情,男人微一扬眉,不经意开口问道:“谁的信息?”
“薛言。”温渺脱口而出,“今晚的事还是他......”
话音未落,掌心的手机已经别人抽走,连同床边的小桔灯也一并被男人按了下去。
陆珩低声道。
“太晚了,别打扰别人睡觉。”
温渺:“......???”
.
长夜漫漫,陆家老宅内,陆嫣坐在雕花窗前,她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抚过桌上的油画,唇角噙笑。
赤红的枫叶在手心下绽放,陆嫣轻轻勾了勾唇,目光蕴满笑意。
“建群......”
女人低喃了一声,她视线渐渐往下,最后落在那一棵棵艳红的树上。
“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女人轻吟出声,她慢慢凑近画作,轻轻嗅了嗅,像是当年还依偎在丈夫怀里一般。
陆嫣的脸贴着画作,她唇角微扬,自言自语道。
“如果不是那个贱.人勾.引你,你一定不会这么对我的,是吗?”
纤细的手指还停留在画作上,陆嫣低低笑道。
“但是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心里一定是有我的。”
“我把你所有的作品都买了回来,这样你就能永远在我身边了。”
说着,女人又在画上轻闻了闻,一脸的满足。
“你知道吗,我又向南大捐了一笔钱,让他们保留你优秀教授的称号。”
“建群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那个女人就别想毁了你。”
黑夜寂静,女人低低的笑声越发显得突兀。
陆嫣笑着,余光倏然瞥见桌上的手机,她目光一顿,贴在画作上的脸终于慢慢抬起,往手机的方向靠了过去。
那是一封匿名的邮件,里边只是一个短短的视频,还有几张照片。
女人点了进去。
片刻,屋里突然传来女人一声尖叫,紧接着是花瓶落地的声音,连同着房间的桌椅板凳,都被陆嫣推倒。
噼里啪啦的还夹杂着女人高亢的咒骂声。
隔着好一段距离,陆少远都还能听见陆嫣尖锐的声音。
“陆珩,你这个疯子!我当初就该掐死你!”
老爷子手中的佛珠一顿,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儿子厌恶的目光。
陆谦低着头,站在父亲身边,双眉紧拢着。
“爸,你还是让人把她送出国吧。”
陆谦双手插兜,在房间里来来去去走了好几个来回,嫌弃道:“再让她这么闹下去,我们陆家还能有安宁吗?”
陆谦是陆嫣的哥哥,只可惜两兄妹从小就不对盘,自从陆嫣得病后,她这个妹妹对陆谦来说更是累赘。
如果不是陆少远发话,根本不会有人去接她回来。
陆谦双目愤愤,盯着陆少远看。
许久,房间终于响起老爷子的声音。
他声音沙哑。
“再等等,她还有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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