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60 / 60 章 · 5,832

黎婉深爱着陈敬则,这份爱深到什么地步呢?就算是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情妇,她也甘愿。

生下陈九生的那天,是深冬,窗外大朵大朵的飘着雪花,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猫,纯黑色,眼睛幽幽地发着绿色的光,它匍匐在纯白的雪地上,无比清明,只几秒,它突然弓起了身子扑上来,那利爪,直奔她的肚子来。

她是被吓醒的,当晚,她肚子疼得厉害,孩子整整折腾了一夜才出来,第二天陈敬则来看她时候,护士抱来孩子,黎婉的唇还苍白着,看见孩子的那一刻,莞尔一笑,“这个小磨人精,昨晚真的是要把我折腾死,就叫九生吧,”

陈敬则自然同意,那时候他还算是开心的,抬起手逗弄着还闭着眼的小家伙,“九生,陈九生,不错。”

黎婉身子骨本就弱,生下他后没几天,就被原配太太找上了门,大闹医院,她被扇了几巴掌,扯下了床,冰凉的白色瓷砖地,她就那么坐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原配太太林梦撕扯着头发,嘴里尽是不堪入耳的字眼:“到底是我低估了你,这年头,小三,哦不,你连小三都称不上,你就是一个情妇,竟然还敢生出孩子来,怎么?想生个孩子然后把我拉下来转正吗?啊?黎婉,我告诉你,就算你生出来一堆,你也就只能做个情妇!你生的孩子,就算是他的又能怎么样?你敢说什么?还不是个野种?”

话音刚落,身后一声深沉却清朗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没人敢说话的病房里,显得尤为清晰,“你说谁是野种?”

林梦扯着黎婉头发的手一顿,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心下是慌的,眼睛胡乱转了一圈,鼻尖充盈着的淡淡消毒水味儿,一下子让她回了神,原本还有些畏惧悬着的心落了一点,就连说话,都来了底气,“怎么?陈敬则,你是觉得我这个妻子不存在,还是觉得,爸会让你和我离婚娶了她?”

她松了手,眼里撇过一丝嫌弃,拍了拍手转过身,直面身后脚步已经停下来的男人,男人的眼底已经浮现出怒意,目光冷冷的扫过她,迈开步子直接绕过她去抱起了黎婉。

林梦站在原地,表情瞬间僵持在脸上,她知道陈敬则不爱她,她一直知道,但自从他们结婚以来,他从未越距过,也从来没在她眼前这么坦然不加掩饰的去靠近别的女人。

她那天没再说什么,手攥紧了,指甲都陷进了肉里,痛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些,她不愿再看他们,逃也似的跑走。

这件事,让他们原本平淡的婚姻,开始渐渐积蓄波澜,这个浪潮,在陈九生七岁那年,终于涨了上来。

这一涨,如同水漫金山。

了他内心仅有的一处温暖。

那次医院的闹事,在那个原本就不大又封建的江南小镇里,火速传开。

陈敬则和林梦是家族联姻,躲不开逃不掉,为了他手里的权势,他不得不忍耐,连着黎婉,和那时候刚出生的陈九生,一并忍着。

他们没办法离开这里,因为这里,离陈敬则在的地方,最近。

就这样,陈九生从刚会走路在小院子里踉跄时,就开始被邻居家比他大上五岁的小孩子欺负,那个小孩最常做的,就是捡着石子一颗一颗的扔到他身上,脸上挂着小孩子还不成熟的嘲笑:“小野种,疼吗?”

疼吗?

那时候的陈九生还不懂。

他还天真的以为,他是在和他玩儿,笑着挥舞着自己的稚嫩小手,咿呀咿呀的说着自己的小语言。

直到他长大了些,上幼儿园时候,他疑惑的去问老师,“老师,小野种是什么意思\”

他依稀记得老师当时怔愣住的模样,只一瞬,老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弯下腰,温暖的手摸上还没到她腰的小孩儿的头,“九生,你是在哪里听到的这个词?”

小九生不敢乱动自己的小脑袋,垂眸了几秒,小声说,“好多小朋友,他们都这么叫我的,但是我不懂,这是个什么意思,老师,你能告诉我吗?” ?”

老师望着小孩儿精致的眉眼,他生的很漂亮,眼睛大大的,那双瞳仁,漆黑的像是黑曜石,仔细看,里面像是碎了光,亮晶晶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是他犯了错,都不忍心去批评他。

放学,黎婉来接他时,老师把这件事和她说后,黎婉的双眼通红,拿着手机的手指攥的紧紧的,她退了一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路上,黎婉牵着陈九生,久久没说话。

直到晚上临睡觉前,黎婉才温声的问他:“生生,在幼儿园里,有人欺负你吗?”

小九生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他脑袋低下去,在心里纠结着要不要说实话,如果说了,妈妈会担心的,不说,那就是撒谎,妈妈说,撒谎的孩子,是会被狼抓走的,虽然他胆子大,不怕狼。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实话实说了。

黎婉在幼儿园一直积压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里溢出泪珠,一滴一滴就那么落下来,九生顿时慌了,他很少见过妈妈哭,如果知道说实话会让妈妈难过,他是宁可撒谎的。

“妈妈,你不要难过,我不在意的,”

小小的手,摸上黎婉的眼,小心翼翼的擦着她的眼泪,“妈妈,你不要哭了,你哭,我也会难过的。”

黎婉吸了一口气,扯着唇笑了一下,“好,妈妈不哭了,生生,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睁大了那双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望进去的眼,“那爸爸怎么办?我们不要他了吗?”

陈九生懂事的让黎婉的心一抽一抽的疼,“要的,妈妈会和爸爸商量的,生生乖。”

这晚后,黎婉打电话给陈敬则,他不接电话。两天后,黎婉撞见了被扔小石子的陈九生,终于下定了决心,去找陈敬则。

她带着陈九生,踏入了那个大都市。

这是陈九生第一次出远门,虽然这个距离并不是很远,但足够他兴奋了。

黎婉权衡了一下,最终带着陈九生去了记忆里,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别墅。

只不过她并没带他进去,两个人在别墅前的一棵大树下静静的等着。

等黄昏的橙色调爬上了天空,陈九生兴奋的指着前面熟悉的车,另一只手激动的拉着黎婉的袖子,“妈妈,爸爸的车!是爸爸的车!”

黎婉迷蒙的脑子瞬间清明,她顺着九生的小胳膊看过去,是陈敬则的车。

她难掩兴奋,因为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看见他了,她牵着九生的小手,快步走过去。

陈敬则正在后座处理公务,还是司机看到的他们,“先生,黎小姐在前面。”

陈敬则一愣,连忙抬头看过去,在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她身边的小孩儿时,眉毛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声音依旧是深沉晴朗的,只不过此刻,还夹杂着一点...不悦的情绪,“停车,把他们叫上来。”

“好的先生。”

司机下车把两人请上了车后,黎婉脸色微红,那模样,像极了少女见到心爱之人的羞涩模样,“敬则,我......”

她还没等说出来,就对上陈敬则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没什么温度的眼神。

倒是小九生很激动的拉着陈敬则,小脸笑盈盈的,“爸爸,我好想你啊,你怎么这么久都没回家呢?”

陈敬则没说话,看向司机,冷冷的道:“开车走。”

等车子离开了别墅区,到了一处空荡无人的地段,陈敬则才出声,是对司机说的:“把孩子带下去。”

九生很乖,也没说什么,特别乖的跟着司机下了车。

车门关上,只留下两人。

黎婉有些紧张,她察觉到陈敬则看见她,并

不是很开心,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开心。

“你带着他来这里做什么?不是答应了我乖乖呆在那的吗?”

他的声音很冷,冷的黎婉忍不住抖了一下,“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有事找你商量,就来了...”

“什么事?”

“九生在那里,被小朋友追着叫...小野种,那些孩子总是欺负他,甚至周围的邻居,都看我们顺眼,你知道的,那里本来就是个封建的小地方,当初....”

还没等她说完话,陈敬则就打断了她,“我知道了,我让人先安排一个地方,你们先去那边住,我会解决这件事。”

他们被安排在一处两百平的公寓里,这对于黎婉来说,已经很大了,她心下想,他还是在乎他们母子的。

但这份欣喜没过两天,就被打破。

因为,林梦找了上来,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打了黎婉两巴掌,本来她还想再打的,结果被陈九生头抵着肚子给顶了出去。

她在看见陈九生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可以说是有些慌的,那是黎婉第一次在林梦眼里看见慌乱。

她整个人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第二天,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来的是陈敬则的父亲,那个,让黎婉忍不住惧怕的人。

他进来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平稳的落在陈九生的身上,他冲着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陈九生倒是不怕,走过去,仰着头问他:“老爷爷,你认识我?”

他听见这句话,原本严肃的面目,突然变得慈祥起来,还染上了丝笑意,“当然。”

他摸上他的头,难得慈眉善目的笑,“你先去屋子里玩儿一会儿,我和你妈妈说两句话,好不好?”

陈九生点头,又看了眼黎婉,得到黎婉的点头,他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陈垒面上瞬间恢复了往常的严肃。

“黎小姐,我想我当初和你说的话,应该很清楚了。”

黎婉闻之身体一僵,她怎么会不清楚,当初那么激烈的斗争,最终还是他们败下了阵来。

“我这就消失,陈老先生不用多虑,”

黎婉说完就要转身走,只不过这一次,陈垒叫住了她,“刚才那个孩子,是敬则的?”

“是。”

“孩子留下。”

黎婉心下一震,她瞪大了双眼,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陈老先生,我可以消失,但是孩子,他是我的命。”

陈垒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不屑的笑,“黎小姐的命还真是多呢,我记得,当初我让你离开敬则时候,你也说,他是你的命。”

“不管如何,孩子我不会留下。”

“你以为,这是你能决定的?”

陈垒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公寓。

当晚,陈敬则来到公寓,简明扼要的说了几句话,大致意思就是,孩子留下,她也可以留在这里。

黎婉本来准备今晚就走,听见这句话,她迟疑了。

陈敬则握上她的手,“婉儿,你总不愿意,生生一直被叫野种,如今爸接受了他,迟早有一天,也会接受你,就当是为了我,嗯?”

最终黎婉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等到夏天暑假一过,陈垒就要求让陈九生去别墅和他们一同居住。

黎婉自然不会同意这样的事,奈何陈敬则一在拿‘忍忍,以后我一定把你娶回家’这样的话来诱惑她,她晚上抱着小九生把这件事说了,虽然小九生心里不愿意,但为了妈妈,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陈九生回到别墅时候,全家人包括陈家的保镖司机佣人,全部都在门口侯着,他永远记得那天,陈垒牵着他的手,慈眉善目的对着陈家众人道:“这以后就是陈家的小公子。”

他被陈老先生牵着,忘了一圈对面的人,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林梦。

小小的九生就是个很记仇的孩子,那个女人对他妈妈那个样子,他当时想他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小脑袋一偏,不动声色的望向身旁的人,脆生生的叫:“爷爷,我有点热。”

陈垒被这声爷爷叫的心里暖暖的,挥挥手示意可以散了,而后牵着自己的宝贝孙子进了门。

这样安生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陈垒被邀请去游玩,出国后,陈家的天,似乎都变了。

那个陈木染,动不动就凑到他身边来,各种骚扰他,这让他不胜厌烦。

后来,陈木染见他不理自己,便开始换了模式,开始各种恶作剧欺负他,可是都被他的聪明给破解了,这让她更是生气,对这个被叫做自己弟弟的小男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样的日子,磕磕绊绊的过了一年多,这一年多,小九生见到黎婉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来这里过的第二个年时,他照旧在除夕那天被送回黎婉所住的公寓里。

黎婉开门时候,陈九生差点没认出来她。

为黎婉的模样,比他上次见她,憔悴了不知多少。

他那双漆黑有神的大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水,“妈妈,你...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谁欺负您了??”

黎婉开门欠着他的手进屋,关上门后,温婉一笑,“没有,妈妈就是生病了,咳咳...没事儿,不用担心。”

她摘下他的小书包放到茶几上,”生生你饿不饿?”

他摇头,几步冲进她的怀里,这一刻他明显的感觉到,黎婉瘦了多少。

她腰上,像是没有肉一样,抱起来,有着明显的...骨头..硬。

从这一刻开始,陈九生就开始闹着频繁的回来找黎婉。

可是哪怕他一周回来一次,都能明显的发现,黎婉每一次,都更瘦了。

此时此刻,就像是皮包骨头一般,脸颊深深地凹进去,瘦的好像只有脸皮在贴着骨头,丝毫没有生气,看上去,甚至还有些吓人。

因为这个模样,像是一个...已经迟暮的老人,她的头发,哪怕她努力保养,还是有着肉眼可见的稀少。

”妈妈,你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黎婉可以避开了这个话题,没有回答。

当晚,陈九生就回去找了陈敬则,他没什么表情,甚至让他不要多疑。

陈九生用还稚嫩的嗓音质问他:“爸爸,你多久没去看妈妈了”

陈敬则一愣,随后立即变了脸色,“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回去睡觉。”

陈九生被撵出了房门,他没放弃,转身去找了陈垒,说完这件事,陈垒面色并不好,他摸了摸他的头,依旧慈眉善目,“生生乖,这件事爷爷会处理的,时间也不早了,你先睡觉。”

陈九生点点头,乖乖的回来了房间。

两天后,他路过林梦房间时候,无意间听见了它和陈敬则的吵架声。

“林梦,你差不多可以了,你非要把她害死不成?”

“陈敬则,怎么?这才哪到哪,你就心疼了?”

“林梦!爸现在已经发现了,正在查,要是被他发现了,咱俩都不会好!”

“你以为我怕?”

陈九生猛地推开了门。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里面的两个人冷冷的看着门口的小孩儿。

还是林梦反应快,将陈九生硬拽了进屋,两个人将他绑进了地下室。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就这样,一周过去。

他在地下室里,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黑夜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就这样无线的蔓延下去,他脑子此时无比的清醒,他甚至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就在他以为这份寂静的仿佛要让他崩溃时候,突然有了动静。

是陈垒。

他是冲进来的,直接抱住了九生。

他清楚的感受到,陈垒的手还在抖。

黎婉死了。

医生说,她是因为长时间消耗身体机能,又强烈的缺乏营养导致快速衰老,提前进入了老人垂暮阶段,属于自然死亡。

陈九生不信,挣扎着要冲进去,却被陈敬则抱在了怀里,陈九生愤怒的推开他,陈敬则哪里会想到,一个七岁的小孩子,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陈九生指着他们夫妻两个,用最荒凉的面容指控他们,他的眼睛,像是个深深地黑色漩涡,直勾勾的望着他们,那眼神,像是要他们吸进去,坠入深渊。

“是你们...你们等着,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第二天,陈九生瞒着陈垒,偷偷跑回了那个他出生的小镇。

由于太过思念母亲,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他好像隐约的看见了什么,河面水波斑斓,在充盈的日光下,晃的人不觉眯起了眼睛。

他依稀看见光亮的河面上似乎倒映着一个纤瘦人影。

那是...妈妈吗?

她的脸上扬着温婉的笑容,朝挥着手,“生生,要好好照顾自己,妈妈爱你,再见。”

“妈妈!不!”

他发疯了般,疯狂的朝着河里冲着,脚步速度快的吓人,直接冲到了河中心最深处,旱鸭子的他,连着话音尾音,瞬间被淹没进河里。

等他回到陈家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陈九生看见林梦,一股怒意在心口横冲直撞,直接将人推下了楼。

妈妈,你看,我帮你报仇了。

那时候没人知道,林梦怀了孕,两个多月,已经快成型,是个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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