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锦城出发的飞机,在南都机场慢慢落地。
飞机小窗外是夕阳橙黄色的天,夹杂着浓烈的紫色,余晖漫漫,每一种颜色都是属于这片天空最靓丽的风景线。
飞机里人头攒动,很快下去一批人,陈叔却迟迟没敢去叫陈九生,记忆里那个不喜言语的陈家小公子,经历了种种事情后,已经变得更加成熟冷静,此时的他靠着椅背,十指交握放在膝盖上,面部没有表情,还是那个清冷模样,头发稍长,刘海被七八分,眼眸深邃如同黑潭,眼底映着窗外的夕阳,他轻抿了嘴唇,两秒后,收回目光,淡淡的说:“走吧。”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像是一个早些时候被撒到海里的捕鱼网,三年时间,该收网了。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风衣,初夏的夜晚并没有那么热,在下飞机的一瞬间,凉风从衣服下摆匆匆略过,陈九生双手插在兜里,衣摆随风而起,他抬头望了眼已经开始逐渐暗淡下去的天空,“等久了吧。”
很快了,我很快来。
话音落,他的步子明显大了许多。
深夜里,原本还在睡觉的陈敬则被林梦的电话声吵醒,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和林梦开始了分居生活,这会儿凌晨两点,他不耐烦的接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林梦的声音也气急败坏的,“你还有心思睡?!你看看公司股票都成什么样了!那个小崽子一回来就给我们来了一个下马威!”
电话被挂断,陈敬则坐在床上
,猛地回过神,下床拖鞋都来得及穿,跑过去拿起笔记本打开看今天的股票情况,一路绿光,跌的厉害。
陈氏集团最危机的时候都没有跌成这样!
秘书打来电话,语气急迫,“陈总,股东要求现在开视频会议!要您给一个解释!”
陈敬则:“......”
不愧是他儿子,这第一招,就致人性命。
花了两个小时安慰股东,陈敬则已经筋疲力尽,他捏着眉心,脸色沉的厉害,还没等好好喘口气,房门就被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他几乎是反射性的向上看,那张生的有两分像他的面孔,这一刻却让他不自觉的胆战心惊。
“你...你怎么上来的?!”
陈九生伸出手,推在他肩膀上,“我再恨你也做不到你那么狠绝,怕什么?”
“你!”陈敬则被推的后退一步,这话堵的他哑口无言。
他何尝不愧疚?这几年,他常常做噩梦,头发白了一遍又一遍,他感觉每天都被这种负罪感压着,都快要喘不过气。
陈九生走进房间,看了一圈后,拉开窗帘,窗外天色蒙蒙亮,泛着暗沉的铅灰色,他双手插回兜里,沉默了会儿才淡淡开腔,“肖想了这么久的位置,真正坐上了,感觉如何?”
陈敬则下意识攥紧了手,感觉如何?
起初第一个月,他简直兴奋坏了,但这份兴奋过去后,随之而来的种种公司问题,折磨的他深夜辗转反侧,无数次想到从前父亲忙碌的甚至无法和他说上一句话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还小,渴望着父爱,却每每连他的衣摆都抓不到。
那时候的他就暗暗发誓,要站的高,要忘得远,要比他更强!
渐渐的,初尝到权利金浅的滋味,到后来的掌握一个子公司大权,他变得越来越贪婪,甚至迷失了自己的初衷,只是想要做一个能够让自己父亲停顿下来看他一眼的优秀人才。
他一错再错,让他的父亲失望透顶。
人开始步入中年末端,他渐渐看的透彻,却还是不舍得放下他耗费了尽半生得到的这一切。
陈敬则看向自己的儿子,这一刻脑子里,却只有,他儿子,原来才最像父亲。
小时候他就总是跑到书房去看陈垒,那时候的陈垒也是这般,一身黑色,站在窗边,双手插兜,看似轻松的样子,却莫名让他难以靠近。
这一刻,他好像突然懂了。
天亮后,陈九生从陈家别墅出来,上了车,陈叔才问:“谈成了吗?”
陈九生闭上眼睛,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的态度倒是让我觉得意外,像是要弥补过去自己犯的错。”
“您觉得陈总这一次,是...”
“嗯,毕竟这三年,他也不好过,林梦派的人处理好了?”
“已经替换完,这一次的战役打的是快准狠,她那边应该马上就有成效了。”
“嗯。”
车子缓缓开着,突然陈九生睁开眼,“从南都大学那边回去吧。”
陈叔一顿,很快道:“好。”
车子突然变了速,拐过一条街后,陈叔透过后车镜看了眼陈九生,“少爷,前面就是南都大学了。”
陈九生连忙坐直了身体,透过车窗向外面看去,在看见‘南都大学’这四个大字后,他原本沉着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陈叔把车速放缓了许多,陈九生望着这个通过照片认识的地方,只要一想到古倾会从这里出来,他的心跳就会控制不住的加快,刚才那点疲惫困意,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等到车子走过了南都大学校门口,陈九生还维持着那个动作,半响后,才重新摊回去,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都是这两年通过照片拍下来的古倾,他的小姑娘,已经彻底长大了,越来越优秀,也越来越亭亭玉立。
再等等,等这场战役结束,他才能安心的去找他的小姑娘。
告诉她,这三年。他有多想,多想她。
上午十点,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梦拿着一个文件夹,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啪’的一下,文件夹被她甩在办公桌上,“陈敬则,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变相削弱我?”
陈敬则不动声色的继续写着字,也不着急看她,气定神闲的签完自己的名字,盖上钢笔盖,才抬眸看过去,“今天股票出现这种情况是我们都不愿意看见的,我熬了一个通宵梳理了一下公司股份,发现你的占比实在不多,今早陈九生来找我给我看了他的持有股份,这样一来,你所持有的那不到百分之十的股份,实在是太少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梦简直被气笑了,“陈敬则,你是逼我吗?当初为了让你接手陈氏,我把股份转让给你一半,现在你在这 和我说这个?”
“林梦,当初要不是我把林氏股份都转让给你,你会把陈氏的股份转手想让?你别把你自己说的多高尚。”
“好,好,好,陈敬
则,你有种,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给我来一个倒打一耙!你给我等着!”
林梦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气的走出去,门‘哐当’一声被甩了个严实。
陈敬则松了松眉心,拿起她甩过来的文件夹,翻看了一遍,转手扔到一边。
不一会儿,电话内线接进来。
陈敬则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陈九生转着笔,看着眼前的文件,那是林氏集团近来想要的一个项目,不过他们迟迟没有动手,原因是,资金流太大,周转不过来。
“我给你一笔钱,你用这笔钱栓住林梦,具体的事情,我邮件给你。”
陈敬则还疑惑着,电话已经被挂断。
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来邮件页面。
上面是林氏集团近来接触的一个项目,还有他具体要做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他用这笔钱和林梦谈条件,陈九生负责让林氏的这个项目,投入后黄掉,进而运用资金流,激发林氏内部矛盾,最后收网,林氏也会因为这一项巨大投入而消耗元气,接下来,就是他可以明目张胆出手将林氏收购的最佳时机。
林氏的倒闭,是他决定留给林梦的致命一击。
这么多年,他和林梦的怨恨,是时候该了结了。
一个月后。
林梦如同陈九生计划里的那样,以林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做抵押,从陈敬则那里拿走了项目的流动资金。
紧接着,她把所有经历都投放在了项目上,只是她还留了个心眼,依旧派人注意着陈九生的一举一动,她为了这个项目努力了一个月,结果在最后关头,没想到因为她们的建筑材料不合规定而被全面pass。
这一棒打的林梦半响没回过神,等到她终于反应过来时候,林氏所有的股东都已经在办公室外声讨她了。
她艰难的安抚了股东后,面对着公司亏空下来的资金,整个人瞬间就瘫了下去。
她以为这是一步虽险却极稳的棋,却没想到最后却败在了细节上,这是自己最大的失误,一个自己都无法容忍的巨大失误。
她在办公室彻夜未眠了一夜,却不曾想第二天打开办公室门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陈九生。
“你来做什么?”她皱着眉,发丝凌乱,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在现在看来也已经褶皱不堪。
陈九生抬手抵住鼻息处,“来和你商量一下,你手里那百分之二十五的林氏股权,还有陈氏的那百分之七。”他顿了顿,继续道:“哦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天你的那些老股东,已经把手里的股份都卖给了我,在他们眼里,如今的林氏就是一个快死了的东西,现在不卖掉就会烂在手里,甩都甩不掉还有跟着赔上一大笔钱。”
林梦不敢相信的身体不断往后退着,“不可能,你说谎!”
陈九生不急不缓的抬起手动了动,助理见状立刻拿着文件夹上前递给林梦。
林梦打开看完,整个人都颓了下去,文件夹落在她腿上,她还维持着刚才翻看的动作,双眼没有焦距的盯着它,不断的说:“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九生示意助理去把文件夹拿回来,紧接着,他亲自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这个合同你看一下,趁着我还打算和你和和气气的说这个事。”
林梦接过来,看完后,她猛地笑起来,“哈哈哈,陈九生,好啊,很好,你还真是陈垒养出来的孩子,我现在真恨,为什么当年我没有狠一狠把你送去和你妈妈一起走!”
陈九生几步走近他,蹲下身体,手捏上她的脖子,“你说什么。”
“你这么多年,一定很好奇,你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吧,不过我就不告诉你,这辈子,陈九生,你都别想知道你妈妈到底怎么死的,哈哈哈哈...”
陈九生眼睛发红,手上力度不自觉的加重,“我妈妈是怎么死的!你说啊!!”
“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林梦脸色发白,却没有一点想要挣扎的意思,助理见到这个情况,连忙过去拉陈九生,“少爷!她是激将法啊!您快松手!!”
“我妈妈到底怎么死的!!你说啊!!”
助理见状,着急的拿起手上的文件,直接打上了陈九生的后脑勺。
陈九生瞬间倒了下去,助理吓得瞬间扔掉了文件夹,陈叔从外面匆匆赶来,见状一边拨打120一边和助理把陈九生扶到了沙发上。
陈叔做完这些,走过来看向在地上蜷缩着的林梦,“这是您唯一一个还可以有所得的机会,如果您不签,到我们不介意让警察介入。”
林梦闭上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