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警告似的看她一眼, 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以为小姑娘这下应该老实了,五分钟过去再抬头, 之薇悄咪咪趴在玻璃旁,盯着外面特助的电脑看。
霍亦:……
放下手中东西, 霍亦敲了敲桌板。之薇猛地回神, 也不敢看他, 做贼一般抱起书装模作样看起来。
男人往椅背上一靠, 浅浅拧眉:“过来。”
之薇还低着头“刻苦”研读,已经进入了无我境界, 外界打扰不了。
霍亦没工夫陪她玩, 语调加重:“还装?”
之薇捏着书期期艾艾抬头看了一眼, 弱弱反驳:“没装……正看着呢, 别打扰我。”
他不客气的嗤笑:“看着呢?这一页讲了什么内容,二十字概括。”
概括个屁, 还二十字,又不是做阅读理解, 再说专业术语那么多,之薇上大学那会儿学习完全就是为了期末求过,学的东西早就一股脑还回去了, 何况她学的东西和这些内容只是沾边,还不算完全重合。
现在一看这些专业术语后面跟着的四五行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解释就头痛。
心里头嘀咕了半晌, 还是硬着头皮挑了几个看似关键词的东西往下念。
霍亦就是等她承认, 结果这小丫头还不认错。
没等她说两个字, 霍亦拍了拍桌子:“行了!”
之薇乖乖收手。
他又重复一遍:“过来, 拿着书过来。”
助理进门,换了棉绒绒的拖鞋给之薇,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脱掉高跟鞋,她的身高又矮了不少,这样一来气势上更压不过霍亦了。
抱着书不情不愿过去,之薇说:“我不适合自学这种学习方法,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脑袋笨,找个老师来说不定还好一点。”
老师?霍亦都被这孩子气笑了:“这些年上课上的还不够?”以前要死要活的求他出去玩,装肚子痛逃避上课,现在倒好,自己要求见老师。
老师如果可以教会学生怎么做生意怎么管理公司,那还当什么老师?
霍亦吩咐助理多放一个椅子在办公桌旁边,自己拿起之薇的几本书翻阅,翻了几页随后就开始拿平板做思维导图,做的非常详细,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半晌没停笔。
之薇心虚,也不敢坐,站着看了一会儿,被他丢了一个电脑在怀里。
“跟着导图看,哪里看不懂标记好,一小时给你十五分钟答疑时间。”
齐扬进门送文件,恰好听到这里。一抬眼之薇端坐的像小学生,乖的不像话,果真抱着电脑看起来。
这场景一眼就让他回忆起几年前,那时的小姑娘还没有现在听话,赶走了一波又一波家教,霍总不厌其烦,最后甚至把她带到公司里来,霍总工作,小姑娘就在一旁学习。
刚开始公司里的人就像见鬼一样。当时总裁办经常出现这样的画面:
霍总在给高层开会:“……这个月季度报表交给——之之!”男人突然蹙起眉,换上另外一幅语气:“说了多少次,这类型的题不能用这种方法,回去翻笔记。”
……
搞得高层们一惊一乍,每次来总裁办只要赶上长公主恰好也在,那心情就是过山车,一个不小心就心律不齐起来。
后来见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和谐的。一向不苟言笑的年轻上位者忽然多了烟火气,会笑会怒,像所有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一样。
老了老了,齐扬感叹自己果真是上了年纪,现在都开始回忆过去了。
*
一连多天,不论刮风下雨,霍亦的司机雷打不动在中午十二点准时来到易氏楼下接之薇去霍氏总部。霍亦看着她吃饭,吃完可以小睡一会儿,然后就是学习学习学习,偶尔我们的霍总加班,小之薇就跟着一起加班学习。
学到某一天,她突然惊喜的发现自己可以理清楚苏程交上来的各类报表,连他做
的现阶段资产核算都能理解的明明白白。李星川工作上手很快,而且这家伙处事作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儒雅,雷厉风行手段厉害,没几天就把资金链运上正轨。
在霍亦的帮助下之前的业务也切得七七八八,领胜的案子正式并入大头。
一切都很好。
然而之薇是个浪怂怂,虽然怂,但是浪在怂前面,这么多天就几点一线的被关在霍亦的办公室,闷都快闷出毛病了,成天做梦都想着出去玩。
再加上霍亦这几天很不对头,经常背着她接电话。以前霍亦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在电话响后抬眼扫她,然后起身去隔壁休息室接,接的时候还要把门关起来。
一次两次的之薇心眼大没有在意,后来就发觉不对劲了,好几次偷偷摸摸趁他进门后趴在门板上听,什么也没听到。
这就有点小郁闷了,本来是形影不离的,结果从某天开始霍亦突然多了一些神秘的行程。问齐扬,齐扬语焉不详的打太极,问办公室一众秘书,齐齐摇头,一律回答不知道。
之薇心塞塞,不高兴都摆在脸上。
霍亦沉默了几天,终于在某次答疑时间内挑着她的小下巴,笑问:“怎么了?谁惹我们之之不高兴,这几天都闷闷不乐的。”
之薇一向自诩是个大度的人,总不能回答说因为你接电话背着我,思来想去这口气还是得自己吞下去,只能气呼呼说没事。
霍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的之薇都快撑不住了,男人突然就转移了视线,淡淡说:“这段时间你也挺累的,不如给你放个假吧,今天下午,想去哪里玩都可以。”
嗳?
突然这么大方,之薇有种强烈的第六感,仿佛走进了什么圈套,但是又找不出任何证据。
“真的?”
看着小姑娘眼神中透露出的强烈狐疑,霍亦淡定的点了点头:“让司机送你,我这边结束就去陪你。”
“嘁”她不屑的小小翻个白眼:“谁知道你会忙到什么时候?”
霍亦笑,没反驳什么。
之薇也不想客气,她憋的太久了,算一算时间也好久没和朋友们出去玩,难得霍亦肯放人,不玩够本怎么行?
上一秒还因为霍亦最近反常的事不太高兴,下一秒又兴高采烈起来,蹦蹦跳跳丢下策划案,去休息室换衣服,一个一个电话打出去约人。
看着休息间的门紧紧闭上,齐扬从外间走进来,微微一笑:“霍总,就选在今天了?”
霍亦看向那道门,始终没挪动视线,唇角勾起一个笑的弧度:“就今天吧,我等的起,只是怕我的宝贝再等下去就要闹了。”
究竟是谁谁等不起?
齐扬心里在笑,没有当面戳穿,声调不自觉扬起来,也看了看那道门,门里隐隐传来小姑娘哼歌的声音。
他轻叹一声,嘀咕一句,倒是听得出心情很好:“还是小孩子心性呢……”
霍亦睨他一眼:“这样就很好,我不需要她改变。”
齐扬万事顺着他答,笑容压不下去:“是,有您照顾她一辈子,薇薇现在这样就很好。”
*
秦阮阮同志终于从马代回来了,这趟甜蜜的旅程应该是过得很滋润,从她圆润了一圈的身形就可以看出。
唐诗佳的禁闭也关的够久,前段时间由唐家老太太做主,放这位祖宗出山了。
至于贺宁贝则是个大闲人,刚刚辞掉工作,目前坐在家中职业养膘。
之薇嚎了一嗓子,把三个好朋友成功的嚎了出来。叶漠出差,贺宁贝把他们家湖边度假用的小别墅打扫了一下,聚会地点就定在了那里。
唐诗佳不愧是唐诗佳,上门时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气喘吁吁甩到沙发上。
贺宁贝打开那个看上去像卖烂货行头一样的LV,瞄了一眼,高高竖起了拇指。紧接着一瓶一瓶把里面的东西拎出来摆在桌子上——全是酒,各式各样的酒,白的啤的洋的还有香槟果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带来这些东西的大佬唐诗佳坐在吧台边猛吹了一瓶纯净水,气喘吁吁擦了擦嘴,说道:“全是从唐不泊的酒窖里偷的,别客气!”
之薇憋了一肚子吐槽,一听唐诗佳这么讲,感动的险些当场流出两滴鳄鱼泪:“姐妹,为了我倒也不必偷!”
唐诗佳被她握着手,抽了半天没抽出来:“也不是为你,主要是我自己想喝。”
……
四个人胡闹了一通,终于能静静坐在客厅里聊一会儿。
之薇憋了一肚子小脾气,又听酒都是唐不泊的,当即毫不客气满满给自己倒了一杯。唐不泊和霍亦永远穿一条裤子,在管制她和唐诗佳这件事上永远也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之薇现在对霍亦有不满,连带着唐不泊也被讨厌上了。
剩下三人看了,眼神里透露出一致的诡异紧张。
唐诗佳拦着她:“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少喝点。”
之薇瞪她:“你怎么那么小气?带来还不给喝个痛快,什么道理?”
唐诗佳拍她,下意识就反驳:“我那是因为小气吗!还不是——”
贺宁贝在身后猛给她使眼色,眼皮都要翻抽搐了,唐诗佳语调一个拐弯,又绕回去:“……还不是怕你喝多了,你小叔找我算账。”
一听霍亦,之薇又不高兴了,满不在乎道:“你怕他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要管我一辈子?说起来我就来气,你们不知道最近霍亦有多过分……”
说着说着就来了劲,开始絮絮叨叨吐槽霍亦,将他最近做的令她各种不满的小事,一个人一边喝一边说的兴起,也没注意身后姐妹是不是把话听了进去。
阮阮趁机拧唐诗佳的腰,小声道:“你明知道……嗯?带这么多酒干嘛,喝多了怎么办?”
唐诗佳挠头:“你知道我从山上下来一趟
多不容易吗?这段时间都快成苦行僧了,别说酒,连酒精饮料我都没碰过,那我能忍得住吗?一个没控制住……就这样了。”
贺宁贝满脸写着乌鸡鲅鱼:“也不是对你有多高要求,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唐诗佳恼火:“当然啦!你家叶漠又没有像唐不泊一样这么不当人!你能懂我的苦吗!”
眼看着这边又要起火,之薇猛然回头,瞪着身后三人:“我刚才说的话你们到底听进去了没?!”
阮阮陪着她坐到地毯上,顺势从她手中把酒杯拿过来:“听着呢,你说霍亦最近很反常。”
“对!十分反常!你们说他到底忙什么去了!”怒火很容易又转移回来。
贺宁贝打岔:“他不是一直很忙吗?以前你也没有这样关心呀,放宽心,肯定是公事。”
阮阮就势立马接上话题:“对啊,你看嘛,你现在也做董事长了,从前不懂事可以理解,现在总该对你小叔的工作有点感同身受了吧。”
不说还不打紧,一提到工作,脑海里就冒出数不完的报表和策划案以及申请等巴拉巴拉各种看得她头疼的东西。之薇闭上眼养神两秒,吸了吸鼻子,终于冷静下来,有点小纠结的说道:“……我也不是不理解。”
“那就好嘛,人与人相处最害怕误会,你对他有误会就去当面问,千万别自己一个人乱想,这是大忌。”
之薇点点头:“说的也有道理。”
几个人七嘴八舌安慰,口风非常一致向着霍亦,之薇知道她们不会无脑劝和,郁闷的心情渐渐又明朗起来。
冷不防的,阮阮忽然开口:“薇薇,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这半年来变化很大?”
“我?”忽然被点名,之薇有点摸不着头脑。
阮阮点了点头,浅笑:“一个人有了确定的长期目标,连气质都不一样了。”
她略感害羞,还有受宠若惊:“这么明显吗?”
阮阮没有直接回答:“还记得你高中是什么样吗?”
之薇后来交了不少朋友,不再像从前那样独来独往孤僻不合群了,可是只有最初的最珍贵的朋友才知道从前的她是什么样,从前的她经历过多么荒唐不堪的过去。
唐诗佳是典型的狐朋狗友,至今都是不谙世事的嚣张大小姐作风,活的肆意又潇洒。贺宁贝是后来才认识的好朋友,听过一些她的过去,具体并不了解。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都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只有之薇,她有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迷茫。
八年,时光带给人的改变有多大?
阮阮现在还能清楚忆起第一次见面之薇的模样,那张稍显稚气的脸庞渐渐变成了如今这张脸。
她不觉湿了眼眶,笑着说:“真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真好。”
好友这么大反应,之薇反而手足无措起来,忙乱膝行两步:“你别哭呀?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阮阮又笑:“我没哭,刚才有点困。”
剩下两个人看气氛不对,你一句我一句也插进来,努力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正闹着,之薇的电话响了,霍亦的大名显示在屏幕正中。
之薇抓起电话,三人默契的同时闭嘴,目光齐齐投向这里。
霍亦在电话里问:“玩的开心吗?”
“挺好的,干嘛呀。”她扣着沙发边上的流苏,语气对比出门前好了不少。
“已经六点了宝宝,接你回家。”
之薇有点不情愿:“这才六点,我还没玩多久呢。”
不等霍亦说话,贺宁贝轻咳一声,抱着手机说:“哎呀,我老公临时回来了。”
阮阮紧随其后,小仓鼠一样点头:“突然想起来我和我家哥哥约了晚餐。”
唐诗佳还抱着酒瓶喝,在两个人强烈暗示的目光中呆愣几秒,回过神来:“对对!唐不泊好像早晨找我有什么事?我给忘了,要不回家看看?”
之薇一脸黑线:“怎么那么不上道?我这儿打着电话呢!好歹等我打完电话再拆台啊!”
贺宁贝点了点额头,目光垂下去:“这不突然想起来了,没意识到。”
之薇黑着脸又回到电话这边:“那你来接我吧,地址你知道的。”
霍亦嗯一声:“你出门,我就在门外。”
来这么快?!
……她小叔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一点空间都不给她!小气的要命,答应的好好的给她放假,这还不到三个小时呢!
三个人站起来,又是帮她穿衣服又是帮她拎包的:“那你快走吧,别让霍亦久等。”
之薇被半推着出了门,衣领都没整好,狐疑回头:“不是,等会儿?我怎么觉着你们在赶我走呢?”
三个人表情依次紧张起来:“哪儿能呢!别乱想!”
她不急着出门了,细细打量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般拧起眉:“靠!该不会背着我叫了小白脸!就等着我走呢吧!”
贺宁贝憋了一口气,差点噎过去,也懒得和她装样了,不耐烦催促:“就你这智商,是我对你期望太高了,赶紧走吧别废话了!”
霍亦推开车门下来,从几人手中接过之薇,揽着她的腰对屋子里的三个人笑的意味深长:“谢谢。”
贺宁贝摆手:“不谢。”
这俩人跟打哑谜似的!之薇被霍亦带着往车边走,一脸纳闷:“谢什么呢?”
霍亦挑眉,送她进副驾,随手就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谢谢她们替我照顾你。”
她调整一下坐姿,系好安全带,嘴里嘟囔着:“……你们今天都好奇怪哦,是我跟这个世界脱轨了吗?”
霍亦把车子发动起来,调转车头驶回湖边小道,没说话。
之薇坐着也不老实,坐了没一会儿,手掌忽然伸到背后,扣呀扣,扣出一只口红盒子来。她盯着看了两秒,倏然惊喜叫到:“哎呀我
这只口红丢了很久呢!原来在这里!”
霍亦从她上车起就在不动声色观察她的举动,原本听到动静胸有成竹的笑了笑,听到这句话笑容又僵了僵。
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喜,之薇也没多想,看都没看一眼,哼着歌就把口红轻巧丢进包里。
车子一路静静的开,没过多久回到市区。
一路上都没什么不妥,过减速带的时候车子上下颠簸一下,身体撞到椅背上。之薇玩手机的动作一顿,嘀咕着:“今天的座位好不舒服,怎么回事?”说完手又伸去背后,掏啊掏。
还真的有东西!这次掏出一块丝巾,她举起来对着观摩了两秒,又是倏然惊喜:“怪不得我找不到它,原来也在这里!”
此时霍亦的笑容又淡了些许。
不到一小时的车程,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只有窗外的霞光愈发的美,把天边染成一片艳丽的橘黄。
快到家门口时,之薇还在扭着屁股对准天空拍照。
眼看着就进了自家车库,她把手机收起,霍亦也不知怎么回事,猛地一个急刹。之薇的身体因惯例往前挺了挺,又急促拍回到座椅靠背上。
她正要说话,又感觉这一撞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硌的腰疼。
奇了,今天的座位怎么就是不对劲!
之薇这次解开安全带,回身仔细的找,最后在车座缝隙里找到一个看似装首饰的宝蓝色天鹅绒小盒子。
她打开瞅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
盒子正中央立着一个精致的女士钻戒,设计精妙,中间的钻亮的晃眼。
这一次,之薇盯着这个戒指看了好久。霍亦熄了火,眼神逐渐变了,一副笑等你问我的表情。
“这个……”
霍亦挺直了脊背,唇畔笑意加深。
之薇挠了挠头,一脸捡到钱的傻样:“我丢的吧?虽然记不起什么时候买了这么漂亮的戒指,但是小叔你能不能反省一下你自己!为什么你的车里藏了我这么多宝贝!”
男人的表情成功扭曲了,他抽了抽唇角,深吸一口气,一把拿过那个装戒指的盒子,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什么你丢的!怎么就成你丢的了!”霍亦有点崩溃:“口红是我买的,丝巾也是我买的!知道你丢了,特意给你小惊喜。”
之薇的目光立马转向那个戒指盒子,呆呆滞滞。
她觉得现在脑子不太够用,好像有啥东西转不过弯来。
“那这个……”
霍亦深吸几口气,平缓了语气:“……之之,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压力也很大。除了陪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克服这些困难,我想不出还能为你做什么事。”
之薇还是愣愣的,可是手掌已经不自觉握在安全带上。
男人轻叹一声,继续:“你有一分的不高兴,在我身上会放大十倍甚至百倍。整天看着你因为公司的事忙碌,忙的焦头烂额,忙的好几次崩溃偷偷躲在房间里哭……我都会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于是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你跟在我身边的这八年,我一直在扮演上帝的角色。我好像无所不能,替你办你办不到的事,为你扫清障碍,给你想要的一切,舍不得你受委屈吃苦,连看到你蹙眉,都忍不住伸手抚平。”
“然后我突然明白,这个困扰其实一直存在,而我这些年一直在做着解决这个困扰的事,并且我知道往后我也会一直做下去。”
霍亦笑了,车里静静的,除了彼此的呼吸,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
八年前,他在易家的老宅里见到了之薇,她躲在墙柱后,看他的目光躲闪。恻隐心起,一朝之间,霍亦的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说:“齐扬劝我,说我已经为你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还要靠你自己。长久的思考过后,这一点我很赞同,又不是那么赞同。”
霍亦看向她,眸光灼灼,表情是从未见过的认真。
“除却一件我还没有做,今天我想是时候了。”
之薇的心跳快起来,一秒快过一秒。好像突然被抛进了太空里,失重感恍然落在身上,她慌的坐不住,手脚不知该往哪里塞。可是懵懵中却有一股更大的喜悦感,冲刷着四肢百骸。
男人打开了戒指盒,没有单膝下跪,没有听上去美丽的承诺,没有亲朋好友见证,没有漫长的前戏。
在这一方小小天地,披着霞光,此刻世界只剩他们二人,只需要他们二人。
“嫁给我,愿意吗?”
之薇颤抖着伸手,戴戒指的过程如何早已无法感受。
没有思考不必思考。
我生于星河微末,生来便拥有山川湖泊,唯有你一人主动走来……来之前,我这里是断壁残垣,来之后,我这里是湖光山色。我忽略这景色已久,一路跌跌撞撞迷茫向前。我找寻一段肯温暖我的光,原来这光八年前就出现在我生命里,做我的天空做我的大地,做我一切不曾见到的景色弥补……做我成就自我的靠山。
“愿意!”
※※※※※※※※※※※※※※※※※※※※
这么快又写完结感言啦,这次还有蛮多话想说的(其实每次都有好多话_(:з」∠)_)。从幼儿园过来的读者应该记得,最初的最初,之薇只是子宸哥哥和阮阮的故事里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配角,本来是没有后续的。2017年我看了一部电影《X战警》,魔形女和X教授的相遇成为《靠山》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2018年这个故事在我的脑海中慢慢成形,凭借着我时不时的灵光一闪,一点一点攒出了一个我个人非常喜欢的框架。18年底,我考研结束,《靠山》是我停笔大半年后创作的第一篇文,我对她抱有很高的
期望,也倾注了很多心血。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成绩并不如我所想的那么好,甚至可以说很差,这对我打击非常大,一腔热情被冷水浇头的感觉。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靠山》的更新开始不稳定起来,后来甚至出现月更的情况,以至于拖了这么久,拖到我另外一篇文都已经结束,这里还是欠缺一个结尾。从开文到结束,七个半月,今天终于画下句号,我一直欠大家一个认真的解释和交代。
之前每一次开始一个故事,我的脑海里都会自动跑出来一个我认为很合适的结局,所以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像其他很多大大一样,为结尾而卡文发愁的困扰。《靠山》是我目前唯一一篇,在写文过程中,想到结尾大脑就一片空白的文。
以至于结尾拖了这么久。
在这里给大家郑重道歉,抱歉让你们等了那么久。我知道很多人都想给我寄刀片,来吧我愿意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开玩笑的我既怂又怕QAQ!拜托你们不要当真!)
接下来我解释两个文中争议比较大的地方。其实文结束了,故事也就告一段落了,但是我还是有一些心里话想讲给大家听。
有读者认为后期我洗白了易家人,其实不是,因为这一部分的结局并不是圆满和谐的happy ending,之薇并没有原谅父母的所作所为,她只是选择了放下过去,与斤斤计较的那个自己分手。这也是我活到目前这个年纪,想到传递给屏幕前的你们的一点点对人生的心得体会。
人的一生很长,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和各种各样的事,有时候某些事某些人对我们伤害很大,以至于耿耿于怀,回忆一次就是一次重复的伤害。
但往后的人生是崭新的充满希望的,而过去的事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如果一直把自己囿困于这些让自己难过悲伤的事情上,我替大好时光感到不值。
及时止损是一个很好的词,钻牛角尖是在加深对自己的伤害,不要满怀戾气,永远给自己留一点温暖和善良。可以放下就放下吧,生活加注于我们身上的压力已经很多了,让自己过得轻松一点吧。
当然啦,这仅是我自己的一点小看法,不分对错,没有要说服某些人某些想法的意思。
也许再过几年我因为不同的人生经历会有更丰富的看法,但目前这是我认为最好的选择。
还有另外一个情节就是有宝宝认为之薇被绑架那个环节显得她太过愚蠢,我站在亲妈角度认为她为了爱的人去做一些不顾后果不计考量的事,出发点是没有问题的。
之薇的性格更像孩子,她不完美,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成熟女主角,她在学着成长,我同样也不是一个成熟完美的作者,我也在学着成长,努力去做到更好。
在这里非常感谢陪伴我们成长的各位读者小仙女~
感言写了很长,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话,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旁友,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言峤九鞠躬~~
大家如果不嫌弃的话请退出去点一波收藏作者哦!我专栏里有好多排队待开的文文,各种口味,相信总有一款你喜欢!
接下来的安排就是更新几个番外,具体几个还没想好,评论里提到的我都会认真考虑!然后会有一些小段子小日常以及抽风番外放在微博,请搜索:言峤(qiao)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关注一波不吃亏呀不吃亏!
最后还是那句老话~青山不改,下篇再见!
爱你们每一个!抱起来狂么么!
——言峤九 2019.8.19 02:13留。
番外一
之薇同志正式成为已婚人士了, 领证当天贺宁贝秦阮阮恨不得放一百八十八响的礼花来庆祝。
作为一个胸无大志的人,之薇对结婚场景没有任何憧憬, 因此婚礼的操办也理所当然的交给了日理万机的霍总,可怜霍总席不暇暖, 还要挤出时间来操心婚礼。
回家就看到小娇妻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抱着零食看沙雕剧, 薯片碎屑掉的到处都是, 听到他进家门, 头都不抬,吃着薯片哈哈大笑。
霍亦心里这一团火, 烧的越旺了。
小东西最近是越不把他当回事了, 最近宠的太过, 隐隐有反过来把他稳稳压制的势头。
当然, 这只是霍总的个人想法,如果齐扬此时听得到他的心理活动, 那么一定会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打从之薇进了霍家的门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把她宠的无法无天了, 冰冻三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造成的,说到底都是自作孽……
言归正传,导致霍亦不满的原因有许多, 最主要的,还是心理不平衡。他觉得自从确定关系之后之薇就变了, 简直像个新鲜感快速退却的渣女, 以至于霍亦现在越来越怀念小时候的之薇。
那时候多乖啊, 炸毛是炸毛, 但本质上还是个乖小孩。染头发逃课怎么了?在学校老师面前有多桀骜不驯,回家到他面前就有多温顺可爱。
霍亦工作忙,小姑娘那时总想为他做点什么,偏偏总是找不到出力的地方。遇上偶尔他休假在家,之薇在客厅学习写作业,霍亦在一旁工作,哪怕他换个坐姿,小姑娘都要抬头看一眼,虽然她泡茶泡咖啡都不好喝,霍亦却十分受用。
晚上从公司回来更不用说了,除非出差或提前说好,不论多晚之薇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虽然她从没明确表示过是在等他,但是霍亦一直知道。
小姑娘见他进门就像小鸟一样奔向他身边,甜腻腻的叫小叔,主动接他手里的东西,一定要亲口说一声晚安才回房休息。有时候他回来的实在太晚,之薇
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霍亦那颗心就跟棉花糖似的,软的一塌糊涂,亲自抱她上楼,盖好被子再退出来。
……
回忆都是美好的,不能想,越想越心塞。
再回头看看现在躺在沙发上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之薇,霍亦喉间宛如堵了十几块硕大的砂石,随便一个都能把他噎过去。
简直又爱又恨。
霍亦轻咳一声,之薇这才后知后觉抬眼扫一下,随后眼神又专注的回到电视上。
不清不楚嘟囔一声:“你回来了呀。”
男人脱下外套往里间走,沉着脸没说话。
之薇不为所动,完全没注意他有什么不对。
等霍亦换了衣服回来,之薇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把他放在眼里。
……
气闷,赔了几千万的生意都没这么憋屈。
他独自去往吧台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气灌进去。
“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之薇反应慢吞吞的,仍然没察觉出不对劲:“没有啊……”
“婚礼的进度。”明示的够明显了!
之薇掏出一把薯片满足的塞进嘴里:“你决定就好嘛,你喜欢我就喜欢。”
……
糟糕,这一口气又顺不过来了。
霍亦酒量还行,但今天半杯哥顿就让他上了头。顿时天旋地转,一点理智都没了。
放下杯子,大跨步到客厅,双手一撑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之薇正看的起劲儿,眼前忽然罩下一个黑影挡住视线,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又突然悬空被抱起。
霍亦面沉如水,抱着她就往二楼卧室走。
“我电视……”之薇晃了两下腿,反应过来了,挣扎着就要往下跳。
终究是没用了,在霍亦的怒火下,小之薇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
婚礼就在三个月后,霍亦是一点都等不得,以最快的速度办最盛大的婚礼。
因为婚礼这个事儿,霍亦着实当了一回昏君,公司的事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了,成天都在看场地看进度。齐扬挑了一整支专业团队来规划婚礼进程,可惜这事儿霍总完全放不下心,几乎事事都要亲自过问,以至于时间变得相当不够用。
他的要求简单粗暴,他的小之薇一点儿委屈都不能受,这场婚礼更加不能让她有遗憾的地方,因此婚礼必须无比盛大,要昭告天下的那种高调,要告诉所有人,他霍亦即将娶妻,而他的妻子是他深爱的女人,值得世纪铭记。
对此,之薇一直是事不关己的吃瓜状态,她打小就不爱操心,何况她以前对婚礼没憧憬,其实也没什么要求。霍亦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她都可以接受,心里更没有霍亦臆想出的那些小女孩儿弯弯绕绕的敏感心思。
结婚嘛,就是走个形式,讲道理结婚证都早领了,该办的不该办的也都办了,最重要的是,她都已经和霍亦住了七八年,没有任何新婚激情……随意就好。
于是从头到尾一切都由霍亦操办,婚纱挑了十七八套,哪套看上去都一样,最后还是依着霍亦的审美选了他喜欢的。
之薇觉得这没什么不好,霍亦掌控欲强,喜欢事事按照自己的计划走,那婚礼和婚纱都交由他决定也很合理,反正她懒得操心,但是试婚纱当天霍亦的脸色不知道为啥一直很臭……
再说她的事业刚走上正轨,现在正是热血沸腾拼搏事业的阶段!哪顾得上情情爱爱的,去他妈的情情爱爱!
招兵买马这个过程很顺利,李星川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个能力极强的掌控者,后续陆陆续续又进了不少人,再加上她从前公司那些被埋没的良将,万事俱备,借上易氏这股东风,要不是霍亦看着,之薇就要飞到天上去了!
而且吧,在她那个玩票性质的小公司待久了,猛然坐到易氏总裁这个位置,那感觉就像是开惯了奥拓的人一夜之间换了一辆法拉利,不要太爽……压力是大了没错,这压力还让霍亦担心了很久,可之薇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向日葵,短暂惆怅了一阵,立马迎风舞起来,压力全变成动力了,现在比谁都愿意上班,心态又回到了刚去司洛手下工作的那段日子,每天兴冲冲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学生去郊游。
娇妻一心向着工作,霍总不是一星半点的吃醋。
即便如此,别扭着别捏着,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婚礼就定在霍氏旗下最高端的国际酒店,整栋大楼与广场被包场,霍亦的大佬朋友们从世界各地赶来,一夜之间这里汇聚了全球无数顶尖精英、N市半壁名流,停机坪上停着无数私人飞机与直升机,觥筹交错光鲜亮眼,这里有最高规格的视觉与味蕾享受,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厨,按分钟支付薪酬的顶级管家,每分钟从这里流出的人民币芬芳几乎将人淹没……
这场婚礼没有预算,到最后,看着哗哗从账户里流出的金额,连齐扬这种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都禁不住有点腿软。
而霍亦连眼睛都不眨。
赚钱有什么用?他人生的大半几乎都在用来赚钱,因此也失去了许多东西,而付出的这些为他带来了非同寻常的地位和不可估量的财富,早已超出他的物质需求。
如今多了一项意义,那就是之薇。
就算为了她要散尽万贯家财,霍亦也绝不会有一丝犹豫。
婚礼当天,之薇累的精疲力竭,晚上连说一句晚安的精力都没有,卸妆拆了头发倒头就睡。第二天就开始蜜月行程,飞机起飞前三个小时,之薇还赖在床上闭着眼死活不起来,甚至在起床气的怂恿下说出了不度蜜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霍亦为了这场婚礼以及挤出时间才能度的蜜月,前段时间几乎没有休息,接连好长一段时间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而这段时间之薇基本都在浪……乍一听她嚷嚷不要度蜜月要睡觉,即便理智上知道她在说胡话,还是气的不轻,强行把孩子从床上拎起来就是一顿“爱的教育”。
齐扬去机场送行时霍亦还是冷着脸,之薇抱着他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霍亦的暴君行径。听闻婚后第一天就惨遭“家暴”,齐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又听的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脑子不够数就蹦出一句“离婚”这样惊世骇俗的言论来,索性她还没完全傻掉,就算是当着人的面恶人先告状,也没有踩着霍亦的怒点说,不断在霍亦爆发的边缘疯狂试探。
齐扬觉得自己太难了,眼看着胜利在即——马上就要休假,还要在休假前承受如此高压难熬的几小时。
霍亦听她说了几句听不下去了,登机前又把小姑娘拎过去教育几句。齐扬一个转头的功夫,之薇又上蹿下跳的和她小叔理(qiang)论(ci)起(duo)来(li),越活越幼稚,还不如十六岁懂事。
哎,本指望着婚后小孩能成熟一点,少让他和霍总操点心,现在看来还是想多了。
齐特助脱离铲屎官外号的小梦想又一次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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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前应该还有一章番外,没有的话就正式完结了,再见番外就是微博~
顺便给我滴好基友蘑菇神力推个文~已经很肥很肥啦!
《初初相恋》
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