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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过片子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简单的脱臼。骨科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金框眼镜和长至肩膀的卷发, 笑起来非常和蔼。在她的肩膀处轻轻捏了捏,问之薇:“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小声答:“易之啊——!”
甚至能听到清脆的骨头归位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 医生就接好了。
“行了, 没事儿了, 最近两天不要剧烈运动,不要过多使用右手臂, 以防习惯性脱臼。”老太太笑眯眯的。
之薇小心翼翼试探着转了转关节, 果真不再感到疼痛, 谢过医生, 又乖乖的看霍亦:“小叔你看,已经没事啦。”
霍亦脸色较之刚才在车上已经缓和不少, 人也冷静下来。好在那人只是动作粗暴偶然将她弄伤,而非有意为之, 除此之外之薇身上完好无损,连擦伤都没有。
齐扬却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路霍亦再没松开手,紧紧抱着她, 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之薇心里堵得慌,憋着一腔情感急于宣泄, 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霍亦恍若不觉, 寒着声调问齐扬:“王峰那边怎么样了。”
齐扬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已经连着证据一起送到警察局, 吴律师也在, 数罪并罚判十年不成问题。只要进去,我立马安排人——”
霍亦冷冷看着他。
齐扬心跳猛然加速,意识到之薇还在,后知后觉的住嘴。
他顿了顿,又问:“霍璇——”
之薇听到这个名字,立马紧张兮兮的看他。霍亦脸上没有明显表情,谈论一个不相关的人一般:“把她送去国外,随便哪里,越远越好,这辈子都不许再踏入N市一步。”
这样的处理结果,别说之薇,连齐扬这种高素质宠辱不惊的人都忍不住惊诧。
十七年前,霍亦踏入霍家的家门,从此成为百年霍家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有霍老爷子在身后保驾护航做靠山,数不尽的财富与权力触手可得。
外界对霍亦的评价褒贬不一,其中不乏家中兄弟姐妹遣人恶意诽谤,但他始终稳稳当当坐在那个位置,站在高山的顶端,冰雪封城,从孤傲的王子一步步长成孤傲的国王。
霍亦是个合格的商人,利益至上不讲情面,易之薇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意外,他将全部的怜悯与爱意倾注于她一人身上,剩下一点淡薄可怜的亲情,给了霍平珊母女。
霍亦和霍平珊母女并不亲近,这两人一个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从十二岁他进入霍家至今,霍亦对她们二人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一次比一次冷漠,今天,她们终于跨过了他的底线。
正因为霍亦曾经的无条件纵容,也正因为之薇太明白内情,才会对他的决定感到大为震惊。
“小叔你是认真的吗?”
霍亦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声音低了点:“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可是,可是……”
他说:“你好好休息,明天先不去公司,不要多想。”
再接下来,霍亦没再同她说一句话。他送她回了家,陪了她半小时左右,接到齐扬的电话就出了门。
直到夜色深深,露意浓重,他才进入家门。
何阿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作息健康,九点半就回了房间休息。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之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呆呆的看电视,打开家里所有的灯,亮亮堂堂,黑暗无处遁形。
电视里在播樱桃小丸子,之薇小时候很喜欢看这个,她小时候乖,放着碟片能在房间里乖乖巧巧看一整天。
喜欢小丸子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喜欢看小丸子和姐姐吵架,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家庭气氛。
后来……后来有了易思纯他们,她就不再喜欢看了。
霍亦回来时,之薇正对着电视发呆,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薄吊带裙,房间里冷气开的很足,长发简单垂在肩后,电视里热闹,电视外却冷清。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换鞋放轻脚步,带回的布丁外包装还散发着温热。之薇偏头看到他,穿鞋下地,蹭着脚步过去要抱。
霍亦的外套还拎在手中,一手拥
着她,在背后安抚似的顺几下,最终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手臂还有不舒服吗?”
之薇摇了摇头,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埋进那个炙热可靠的胸膛,深深的一吸口气,男香味道不太招摇,存在感却不容忽视。她闻惯了拿破仑之水浓郁的烟草气,好像这气味就代表着霍亦,总是令她安心。
她静静的抱了一会儿,小声询问:“小叔,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霍亦搂着她的腰,放好外套:“当然可以。”
之薇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也算得上精彩,不太幸福的童年,浪荡的少年时代,肆意挥霍的现在。她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事,自觉也见过一些风风浪浪,但这样危险的遭遇还是第一次。
可笑的是在她生命中扮演反派的都是本该最亲密无间的家人。她积极向上的生活,努力让生命更加恣意潇洒,说来有一半也是这些反派的功劳。即便如此,有霍亦在,她人生的主色调也是温暖的,她还是活在象牙塔中不谙世事的公主,理直气壮的天真,理直气壮的拥有许许多多爱。
谁曾让她受过这种伤害?
霍亦根本不敢去想,如果他没有多留个心眼调查通话记录,又或者那帮人对之薇做了什么,到时他该怎么办?煎熬、恐惧、无穷无尽的后怕、暴怒……他今天体验的太过清楚。他甚至没有勇气回想当时的无措。
明知她身处险境,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恐怕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事。
之薇知道今天的事儿不能算过去,也知道他现在情绪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霍亦去冲澡,她就拥着被子靠在床头乖乖等。见他出来,就拿着毛巾冲他招手,跪在床垫上帮他擦头发。
房间里很安静,只亮着两只床头灯。
她轻轻出声:“小叔,我不该瞒着你霍璇的事……”
霍亦没动:“齐扬说,这几年你陆续给过她很多钱。”
她太情绪化,很多时候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强忍住心口酸涩,她说的很慢:“……以前,每一次她们来找你,晚上你都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酒。你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其实我每次都知道。”之薇吐出一口气,继续:“所以即便她们是小叔的家人,我却一点都没办法喜欢上她们。我有时候很自私,不喜欢别人抢夺你的视线和关心,更不喜欢她们每一次都害你伤心,所以我总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剩下的话,不说霍亦也懂。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却始终不能像霍亦待她那样面面俱到,强大到可以站在她身后为她解决任何事,做她最坚实稳固的靠山。
霍璇和霍平珊,是霍亦心口的一个洞。
霍亦的父亲叫霍良弼,当年的霍家独子,为人温和谦逊,在外人看来是完美的霍家继承人。二十八岁那年,霍良弼爱上了一个欢场出身的女人,这女人比他还要大上五岁,带着一个孩子。
相处了半年,霍良弼一再推拒家中指婚,最终顶着压力带那女人进门。结论自然不言而喻,这个女人没有一处符合霍家家长的标准,出身不够干净
,年纪大,还有孩子,随便一项都足够霍家长辈判她死刑。极力阻止中,霍良弼曾离家出走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身无分文,带着一个女人和孩子,在兄弟的房子中居住,就像一家三口。
而当时那个女人也确实爱他,感动于他不顾一切的付出,当时,她还叫宁平珊,安安稳稳陪在他身边。
直到那一年,霍良弼遽然离世,宁平珊改名霍平珊,性情大变,从开始的伤心欲绝到后来的易爆易怒。霍良弼离世第三个月,她查出自己怀孕,找上了霍家家门。霍家的独子年纪轻轻丢了命,家中上下都沉浸在悲寂中,恨这个女人还恨不过来,更别提相信她说的话。
霍平珊拿着霍良弼留下的一笔钱做生意,周旋于各种各样的男人中,独自生下霍亦抚养长大。她在这个儿子身上倾注了所有心血,上最好的私立学校,找最好的老师,学会一项又一项技能。
她的母爱太疯狂,更多的是求而不得的偏激心理。霍平珊爱他,又不爱他。直到霍亦十二岁,霍家再无继承人可承大统,霍老爷子上了年纪,不忍儿子唯一的血脉流落在外,将他接回了家。
正因为知道这一切,之薇这些年对霍氏母女总是不能完全狠下心。
她们再有错,也给了霍亦十二年衣食无忧的人生。
霍亦不是没良心的人,既然没办法像正常家人那样相处,有求必应就是他报答的方式。
霍亦神情复杂,摸了摸她的长发:“……不怪你。”
怎么能怪她?说到底是他太过大意,没有保护好她。是他从没有开诚布公在她面前将自己的内心剖开,于是一直叫她担心。
霍亦慢慢把之薇抱进怀里,他抱着他的全世界,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沉稳的声调给她力量,安抚她的心。
“一切都有我,你只要开心快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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