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开学
池蒙复读的事金良琴采取了先斩后奏式,她决定把池蒙安排到镇上初中,距离近照顾起来方便,和校方领导吃了几次饭,这事也就搞定。
过了两天和池蒙摊开讲,池蒙到底耐不过母亲的唠叨,同意去复读。
金良琴心里这块最大的石头总算落地。
中考的大幕完全落下,接下来就是高中生活。
孙沥去了签合同的Z大附中,傅杰被县里一所私立高中开出的优渥条件吸引去了,第一志愿没有选择川中,石静、张泽以及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在二中,只有池芸一个人上了川中,最难受的当属池蒙,只有他一个被扔在初中校园里,从此便永远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张泽的那位同学自然是没追上石静,反倒石静和池蒙好上了,虽然两人都没明说,但是几次吃饭下来互动不少,尤其上回庆祝宴上,石静偕同班上几个女生黏的池蒙紧紧的,池芸一目了然,却也没有道破。
川中的新生报道和镇上初中开学在同一天,金良琴忙着儿子这边的手续办理,□□不暇,只能让池芸独自去学校报道。
女儿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半个月才回家一趟,金良琴满含抱歉,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左思右想着,跟池芸开口,“要不明天让你爸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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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又逐渐被拉转回来了,如果不是哥哥,昨天她早被宋斌他们那群坏孩子欺侮死了。昨天的场景历历在目,放学回家,他们堵在她必经的路上,宋斌那张少年的脸上全是痞气,张狂的说,“谁都知道村里钱最多的是陈羽光家,乖乖把钱叫出来我们就放了你,如果你不听话……哼哼......”少年眉毛一挑,接下去的话全隐进了那声“哼哼”中,他的意思那么明显,她也不是傻瓜。
她从小被父母宠护哥哥爱护,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跳起来就踢了宋斌一脚,可耐她使尽全身的劲对于宋斌来说也只是瘙痒的力道,只一会儿就被几个大的擒了住,她还不讨饶紧紧咬住人家的手臂不松口,任凭那人怎么骂怎么使力怎么扯咬紧牙关不松口,旁人都吓坏了,以为她疯狗病急乱咬人,纷纷来扯,直把那人的臂上咬的血迹斑驳才松口。
宋斌一个耳刮子挥了过来,把她打趴在地上,手上还紧护着她的小书包。她被这耳光打的懵了,半躺在地上不声不响,只愣愣地望着那里早乱成一团的人。
宋斌大概气红了眼,一个小小丫头都制服不了他威信何在颜面何存,扑过来拎起她又要一拳,手还没来得及举起后脑勺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这一拳也把宋斌打懵了,在小丫头半怔忪半欣喜的目光中缓缓转过身去,还不及看清,对方又是一拳,直把宋斌打的那叫一个鼻青脸肿破了相。
还没完,宋斌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怎么吃的下这个亏,当即站起来有些跌撞地扑上去,可是被对方轻轻一躲扑了个空。女孩慢慢回转了神志,看着那边已打成一团的人,很显然哥哥是放学回家和同学一起遇上她的,他们三个人怎么对付得了宋斌他们四五个人,她焦急地用目光四下里搜寻着哥哥的身影,她不想他有事,更不想他因为她而出事。/divdiv id=lineCorrect/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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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还是因寡不敌众在慌窜中逃离现场,当然,宋斌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本来就不好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黑一块,腿也扭伤了,额角一个大包,他下面的几个兄弟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哥哥也受了伤,下巴裂了一个口子淌着血,手也扭伤了。他们躲在人家门口的草垛后面喘大气,她一想到宋斌最后说的那句话“陈可恩,咱俩的事没完,这笔账你给我记着!”以及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扭曲起来的震怒表情实在好笑。
哥哥这么会打架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呢!她在心里暗暗的想,以前怎么一直没发现呢?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崭新的手帕覆在哥哥那块初凝的血迹上面,心疼地眉都纠在了一起,轻声问,“疼吗?”
男孩摇摇头,拉开她的手检查她身上的伤口,“他下手很重,你有没有哪里伤到?”
她摇摇头同时夸张地扭动手脚,以实际行动告诉哥哥她没事,叫他放心。
可是哥哥非但没有放心,眉心反而越皱越紧,她正疑惑着,他已经抽过她手里的手帕按压在她的脖颈上,“这里,都出血了还说没事。”心疼不言而喻。听在她心里却是暖的。
这件事最后还是没能瞒住爸爸妈妈,那个被羽光咬伤的男孩的母亲找上门来,托着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要求偿医药费。望着铁证如山,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使爸爸妈妈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小女儿干的“好事”。于是好话说了一箩筐,又赔医药费又倒贴人情这事总算妥了。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时,晚上从医院归来的父母怒气冲冲地上楼揪出房间正准备睡觉的儿子,不由分地打骂了一通,听到动静的羽光从房间里跑出来,拦在哥哥面前求父母,“不要打哥哥,妈妈求求您,爸爸求求您了,不要打哥哥了,是我不对……我不该乱咬人……”
她抱着哥哥,用背对着父母,小小的身躯为他承受棍棒落下的痛,陈可恩喉咙一涩,她娇弱的身体如何抵挡地住棍棒无眼,将她狠狠往旁边一推,声音低沉近乎沙哑,“……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女孩呆呆地望着沉浸在苦涩中的哥哥,他的事情?怎么能称之为他的事情呢?这事因她而起,他凭什么说有不让她管的权利?慢慢地爬过去抱住妈妈的腿,眼泪急急下落,声音也是如同她哥哥般嘶哑,“……妈妈……妈妈……别打哥哥了……别再打了……我乖……我不调皮了……我做妈妈的好宝宝……求求你们别打哥哥了……好吗?……”
她凄凄的求饶声终是让父母忍不下心来,妈妈弯下身心疼地抱起她,将爱抚的亲吻印上她的额角,一边低声宽慰她一边带她走回房去,在妈妈步出哥哥房门的时候她听见里面爸爸的话语清晰传来:“......今天看在乖乖面子,先饶了你……”
无名的难言悲伤慢慢侵蚀着这个只有八岁女孩的心。
渐渐抽回有点刹不住的思绪,女孩仰起脸看向哥哥,清和的月华把哥哥的面容衬托的无比柔和美好的样子,真好看,她忍不住在心里暗叹,露出盈盈笑涡,把手上那只一口都没咬的馒头递上去,“哥哥,我吃不下,这只给你。”
夏日,临近黄昏的时候,一场及时雨把大地万物都洗刷了一遍,带走了连日来高温天气下的酷热和焦躁。现在已远远过了农村正常的饭点,月亮挤开乌云,从层层云朵中瑟缩地攀出半个脑袋来,空气里还弥留着雨过天晴后草木的芬芳,以及那一声紧连着一声的不知名的虫儿幽幽的叫唤,伴着迎面而来凉爽的风,在满天星斗的辽阔夜空之下,整个农村笼罩在一片静谧安详的氛围中。
谁家门前一棵已有好几百年历史的高大的洋槐将它黝黑的影子投射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水滩地上,借着水滩表面反射出来的那淡幽灯光映照出了洋槐的模糊而高大的身影。农村的夜生活不似城市里的丰富,它的夜晚也相较城里来的早些,而此刻,亮着这淡幽灯光的不知是哪家,这么晚了竟还没睡吗?
循着这片灯光望进去,在绿荫掩映下,一个小小的背影跃入视线。
是一个男孩,十岁开外的年纪,面朝着院门,腰杆挺得笔直地站在院中,淡幽的灯光下是一张干净清秀的面孔,那面容分明如四月天的花季般饱满朝气和色泽,此刻却弥漫了浅淡的忧寡疏愁。那双黝黑如子夜的眸仁穿过黑夜落在正前方的一个点上,从他那略微深沉的饱藏心事的眸光和那微蹙着已见刚毅雏形的眉,可以看出他的注意力并非正在他所能目击到的那个点上面,而是借由这一动作思考更深远的问题。
雨后的夜晚,风大,伴着凉意的天,秋天就要到了。树叶间摩擦发出“沙沙”脆响,树影随着被雨水洗落一身尘泥的枝干的摇摆也跟着晃动起来。风像恶作剧的孩子,摇动树干树枝还不够,还来晃动悬挂在刷了白墙泥的裸-露在外吊棚上的灯,男孩原本笔挺的背影受摇摇欲坠的灯泡的牵扯变得如同院门口那婆娑树影般歪歪斜斜地晃动起来。
男孩背后的门在这如恶作剧般的摇晃和沉思之中“咯吱”一声轻响,被开启一条小缝,从门内流泻而出的丝丝缕缕的光华竟也比这门口悬挂着的灯泡发出的淡幽的灯光还要亮出几许。同时,从那道门缝中探出一个小小脑袋,以及一声童稚悦耳的轻唤:“哥哥。”/divdiv id=lineCorrect/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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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叫唤,男孩循声侧头,便见那声音的主人怀里揣着一个什么东西蹑手蹑脚地从那道门缝里钻出来,转身轻轻阖上门的同时在心里轻呼,呀!忘记关屋里的灯了!
“哥哥,”还是那个压低的稚音,此刻却如兔子般敏捷地跃到他身旁,把怀里的东西塞给他,“你先吃,我去里面关灯,一会会儿就出来。”说完,又如兔子般跑走了。
男孩怔愣地望着手里妹妹硬塞给他的馒头和大饼,他知道这是她吃饭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留给他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她懂事以来,每次父母罚他不给他吃饭的时候,她都会这么做,舍不得吃总要留一半藏起来给他。心头回升上一股暖流。
他知道她一定也没吃多少,他站在外面,她在里面怎么会安心好好吃饭呢?刚才他站在这里思过的同时听到屋里她的哭声,她耍赖地把碗筷丢在地上的声音,她叫嚷的声音,“哥哥不吃我也不吃!我要陪哥哥去外面站!”他听到妈妈好言相劝的声音,爸爸也是耐心哄骗……家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他会觉得离他那么远,好像另一个世界?
别开眼不去看诱人的食物,塞回给她,声音也是淡淡的,“我不饿。你快回去,免得被妈妈知道你偷偷送给我吃的又要挨骂了。”
女孩摇摇头,把手高高举起托到他眼前,声音软软的,“哥哥你吃一点吧,爸爸妈妈他们睡着了,不会知道的。”
男孩依旧不为所动,女孩急了,托着的手有些酸了还是不肯放下,乞求的目光生出几丝倔强,注视着他,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