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明朗这声质问，明宸诧异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
“你还倒打一耙是吧？”
明朗皱眉：“怎么就算倒打一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你却瞒着我调查他。”
“你还敢说你没做错？”明宸火气也上来了，他刚听到调查结果时的震惊、不安和被欺瞒的愤怒一瞬间爆发：“我不调查他，你还打算一直瞒着我江独慎是个精神病患者对吧！”
闻言明朗猛地抬头，低吼：“他不是精神病！”
明宸瞪着自己从小到大都死倔的弟弟，明朗深呼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急躁的脾气，解释：“bpd不是精神病，是一种人格障碍，这两者有很大区别，而且，就算是精神病，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那意味着这个人是个定时炸弹！他随时可能会伤害身边的人，你这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明宸简直要气死，他从来没有这一刻那样感到如此无力，他知道这臭小子是头犟牛，知道这小子向来特立独行，但他一直认为自家弟弟多少还是有分寸的，不会做无谓的冒险让家里人担心，但他没想到明朗竟真能在知晓江独慎病情的情况下还一步步让自己陷到里面去！
“他已经痊愈了，哥。”明朗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本想着这周安排江独慎和明宸见面后再找时间和明宸说这事，万万没想到已经很久没管过他私事的大哥竟然会暗地里去调查江独慎。
这让他心底滋生了隐私被窥探的怒火，以及不被家人尊重的憋屈。
虽然明宸的出发点是关心他，但他宁可对方不出发。
“你如何判断他痊愈？他自己说的？”明宸不以为然，“你知不知道人格障碍，精神病这种心理疾病患者具有特殊性？这类疾病经常伴随一生，很难痊愈，就算治愈了也非常容易复发！”
明朗从一旁的鞋柜抽屉里拿出之前江独慎硬要塞给他保存的那叠文件夹，递给明宸。
“这是他自己做的病情评估，不仅有他现在的主治医生意见，医院专家意见，还请了好几家国内外权威心理机构进行了复评。”他盯着明宸，沉声道：“哥，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用你的资源去复查，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尽量配合。”
明宸“啧”了一声，接过文件夹扔在一旁的沙发上，烦躁地来回踱步几次，然后转身瞪着明朗，道：“我不同意。”
明朗心下一沉，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哥。”
“没有？”明宸冷笑，“就我所知，已经有两次。第一次，你被他短信骚扰，所以跑来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第二次，你进了医院，缝了五针。”明宸重重拍了一下鞋柜，质问：“就这样，你告诉我没有因他受过伤害？”
明朗静静地看着自家大哥，明宸在他面前向来是沉稳强大所向披靡的兄长形象，很少有如此情绪外露和波动的时候，这让他不由地想起小时候自己被绑架的事。
他当时虽然还小，但依稀还记得，自己获救后那段时间，明宸的情绪也是相当不稳定，他身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发大哥的过度紧张。
因自己疏忽导致弟弟受到伤害的愧疚，也许经历长久的时间流逝后，还是没能消散，只是被明宸自己深深埋藏了，只要他身边一出现危险因素或者某些风险，他大哥的防御机制就会重新启动。
小时候刚获救的他患上ptsd，没有能力去帮助自己大哥，但明朗觉得，也许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做到了，也应该要做到了。
“哥，我很谨慎，没有冲昏头脑，也没有不顾一切。”明朗决定把自己经历过的内心挣扎说出来，“一开始，我意识到他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也发现他有些秘密，所以我退缩了。”
“我害怕去探究，害怕自己无法承受那些秘密，也害怕自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会让你们担心。”那段时间，明朗深刻地记得自己内心的煎熬，想要去接近江独慎，却又犹豫忐忑，他真的无比唾弃当时瞻前顾后的自己。
“但是，我真的太想和他一起了……后来我鼓起勇气，也是情难自已，去触碰了那些秘密，却发现，那根本不是洪水猛兽，反而是惊喜。”明朗轻声说，“他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他过去真的很苦很痛，我不想让他再一个人。”
明宸沉着脸听，沉默了许久，才挤出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感情，只是一种同情？”
明朗失笑，摇摇头：“我分得清，两者天差地别。”
那些心疼、心动和思念，那些灼热、忐忑和欲求，除了爱情，再无其他。
“两个人恋爱，一定会存在一些问题，我相信你比我清楚的，大哥。”明朗动了下身子，发现他们两兄弟已经在玄关僵持了好一阵，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他们甚至还没有脱鞋。
“只要确认彼此的心意，那么剩下的便是一起努力去解决问题，避免问题再次发生，试想一下，如果楚楚也生病了，你会因为这个原因就嫌弃他，抛下他吗？”他到底还是搬出了楚焰这个救兵。
“这不一样，不要给我偷换概念。”明宸瞪人。
明朗无奈笑笑，低声嘀咕：“我倒是觉得本质上并没有差别。”然后率先低头换起居家拖鞋，给明宸拿了一双新的出来。
“先进来坐吧，我们好好聊聊，我其实也有很多事想和你说，咱们好久没见了啊，哥。”
明宸知道这家伙是在用缓兵之计，但也明白自己刚才情绪确实过于激动，便跟着换了鞋往客厅走去。
明朗把人带到客厅也不多停留，自顾自地回房间换衣服，他觉得有必要空出点时间彼此冷静下。明宸老说他倔，但其实在感情方面他们兄弟俩是一脉相承的倔，不然一开始楚焰不会苦了这么多年，后来他大哥觉悟后又闹得全家鸡飞狗跳的。
换完衣服，明朗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带着两分沉郁的眉眼一瞬变得柔和。
“慎哥，忙完了？”
江独慎应了声，然后语速飞快地问：“接到你哥了吗？你们回到家了？”
明朗失笑，安抚道：“回到了，你别紧张。”
“我快到家了，你大哥喜欢吃什么？我找人订好送过来。”
“他吃过饭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而且他很快就走。”明朗笑了笑，有些疲惫地坐到床上，他并不打算让这两人今晚见面，误会还没解开，不是好时机。
但不管如何，此刻恋人的声音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刚刚和明宸剑拔弩张的紧张稍稍平息。
“怎么了，和你哥聊得不开心吗？”温和的声音从话筒传来，不得不说江独慎实在太敏锐也太了解他。
明朗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对江独慎撒谎，却也不想让对方担心。
“没事，我会解决的。”最终，他只是轻轻说出承诺。
耳边传来的低低轻笑让他耳朵有些酥麻。
江独慎说：我们一起解决。
“好。”明朗心头一松，心情重新轻快起来。
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等整理好心情，计划好下一步策略后，才深呼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客厅。
“哥，今天也比较晚，不如我明天……”声音在看到半蹲在电视柜前的高大身影后戛然而止。
明宸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不变，缓缓扭过头，神色凝重，用一种无比沉怒的目光盯着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件。
明朗顿了顿，他视力极好，看得清那是什么，却又怀疑是自己眼花，但尽管心中诧异，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你能不能解释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装在这里？”明宸面沉如水地站起身，将手里捏着的小东西举到明朗面前——
那是个微型摄像头。
明朗眨眨眼，迅速思考了下，耸耸肩笑道：“我装的，防贼嘛。”
“你还想骗我！”明宸将手里的东西狠狠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忍不住抬手指着自家弟弟怒道：“你所谓的‘喜欢的人’，在你住的地方装了个摄像头天天监视偷窥你，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只装了这一个！而你竟然还想蒙混过去？”
“大哥！”明朗提高了点声音制止，“这都只是你的猜测！”
他觉得很头疼，虽然不知道慎哥为什么要在这屋子装摄像头，但他并不想去多作揣测，江独慎不在这，一切都是未经确认的指控，只是，在这个时点被明宸发现实在是雪上加霜。
“猜测？他在你住的地方装了摄像头是事实，没告诉你也是事实！”
“这本来就是他的房子，长年没有人住，装个摄像头防盗很正常。”
“那也是装在大门，装在玄关！你见过谁为了防盗在电视柜上装摄像头的？”
“哥，你已经带着偏见先入为主看待这件事了，你先冷静一点——”
两人的声音逐渐增大，迅速回到比之前剑拔弩张的情况，比之前情绪更激烈，甚至没能留意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会这样监视你本身就不正常，现在是骚扰、偷窥，以后呢？难保哪一天他会不会捅你一刀！”
明朗惊诧至极，提高声音喝止：“哥！”
“我不会。”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两人像是惊醒一般齐齐把目光转向玄关处——
江独慎紧紧握着大门把手，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显，他嘴唇微微颤抖，一脸苍白地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