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电影院出来,明朗这个话痨又开始了“影评人”模式,他们看的是国产科幻大片,近几年随着国产电影实力提升,特效越做越好,里面还涉及到一些前沿的新技术和科学论题,让理工狗小明同学欲罢不能。
刚好江独慎也是技术出身,两人可谓一拍即合,讨论得热火朝天。
虽说是“热火朝天”,但江总远没有明话痨能说,一般都是明朗一波输出,然后江独慎切入要点简短发表两句意见。
直至明朗把人带到了乐高店门口,两人才停止了这个讨论话题,转而开始挑起了乐高。
明朗小时候经历过绑架后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很难入睡,睡着后也噩梦缠身,那个时候明宸为了哄他,买了乐高回家,每晚都陪着弟弟一起拼,直至弟弟从心理创伤中恢复。后来,这似乎就成为了明朗的一个精神寄托,他把乐高当成了一种“奖励”,每次努力过后想犒劳自己,他习惯买一个乐高,以此对自己说一声“干得漂亮”。
随着年龄增长,克服困境似乎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他不再轻易地“奖励”自己,因此他虽然喜欢,但目前为止拥有的乐高也不算多,而且基本都留在了家里,现在租的房子里一个都没有。
而昨天和江独慎和好,并且真正接触到这个人真实的一面后,明朗久违地产生了为自己买个乐高的想法。
江独慎跟着明朗在两层楼的乐高店里逛,看着对方认真挑选的模样,目光不由地变得柔和,到底还是个小朋友,看到这些积木玩具时会露出兴奋和好奇的眼神。
对方似乎格外喜欢跑车类的乐高,看着展示柜里的绿色跑车后眼睛都转不开了,但在看到价格后却轻轻咋舌,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看下一个。
江独慎此刻竟有一种想把店里每一款乐高都买下来送给明朗的想法。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这么做,而且这种行为多少有些越界了。
他不自觉地捏住手,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只淡淡道:“你随便挑,我送你。”
听到这话,明朗有些惊奇地转头看人一眼,只见男人侧脸神情淡淡,却似乎在用余光偷瞄他……
真可爱啊。
但他还是笑着摇摇头:“这是我自己想买的,是我自己的一种‘仪式’。”
“仪……式?”江独慎转头看他,疑惑地挑眉。
“嗯,小时候的习惯,慰劳自己。”明朗简单的解释。
江独慎沉默了一下,“别人送的就不行?”
明朗轻笑出声,“不行。”
男人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也不再坚持。
“江哥。”他碰了碰对方肩膀,但江独慎不理他,似乎有点小情绪,他加深笑意,得寸进尺地凑到人跟前,直至江独慎终于抬起目光和他四目相对。
“你能陪我来,我就很高兴很满足了,我们之间不一定非得‘等价交换’点什么,但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你只要知道,我想从你这‘交换’回来的,绝不会是任何物质上的需求,我只希望你把我当成朋友,当成亲近的弟弟看待。”明朗认真道。
江独慎微垂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覆盖住狭长的眼,显得有些忧郁,他问:“就算是昨天那样的我?”
就算是昨天那样不正常的我,你也想成为我的朋友、亲近的弟弟吗?
明朗清晰地识别出了男人话里的自我质疑,他坚定地点头:“是的。”然后又笑:“没有什么昨天的你,今天的你,那都是你,江哥。”
他意识到,江独慎似乎把自己分成了“正常”的自己,和“不正常”的自己,仿佛两个自我在做对抗,“正常”的江独慎想要把“不正常”的江独慎扼杀、消灭掉。
但在明朗眼里,仅仅只是江独慎罢了。
而听到这话的江独慎,有片刻怔愣和恍然,最终,他只是淡淡提醒:“以后可能还会有更严重的情况。”
如果要逃离,现在是最佳时机——
“那太好了。”明朗几乎是下一秒就笑着回应。
太好了?江独慎实在不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
“都让我看到就好了。”明朗笑叹,挠挠头,“不要让我猜啊,我猜不到的。”
“直接告诉我吧,什么都可以的。”
江独慎觉得心底深处产生了一种既痛苦又快活的感觉,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尝试学着正常人那样和其他人发展恋爱关系,经过这么久的尝试,频繁从许多人身上进行了验证,他已经得出过结论——不会有愿意和他发展长期关系的人存在,而他也确实不需要。
但明朗的出现又让他对自己的结论不确定起来,他想从这人身上重新验证,却变得害怕,害怕得出失败的结论。
如果真的尝试了,他可能会碎掉,可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把自己“修补”回来。
江独慎冷静又绝望地想。
“放心吧。”明朗察觉出了男人身上焦虑不安的情绪,他轻声给出承诺:“我会一直在的,我保证。”
他有时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他的脾气不算好,在家里也是公认的没耐性,如果是普通朋友对他来两次冷暴力,好吧,别说两次,第一次删掉他好友时,明朗就绝不可能再和对方联系,更别谈追着人跑,还不甘心地到人家里蹲守。
但江独慎是特殊的……但明朗暂时还搞不清楚对他而言特殊在哪里。
最后,明朗挑了一个摩托车的乐高,美滋滋拎着袋子走出商店,快乐的像个孩子,江独慎跟在他后面,走出店门口前回头看了一眼展示架上的绿色跑车,抿了抿唇 。
他们去了家私房菜馆吃饭,也是明朗推荐的,尽管江独慎对食物没有太大的辨识力,但也觉得这家店很好吃。
这个年轻人似乎总是知道很多新奇的事物,像个百宝箱一样,总能给他带来生机勃勃和新鲜有趣的感觉。
吃完饭,江独慎开车送明朗回家,越是接近目的地,心里的焦虑感越重。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症状之一,相处时越是轻松愉快,分别时“被抛弃”的感觉就越重。
尽管他接受过长期治疗,受过良好识别和应对情绪的技能训练,但这种油然而生难以控制的情绪还是让他煎熬痛苦。
终于还是到达了目的地,明朗下车,但没有急着关门,他撑着车门朝江独慎道别:“晚安,江哥。”
江独慎握紧方向盘,心里默念正念训练的内容,深呼吸后,镇定地侧过头,露出淡淡笑意:“晚安,下次见。”
明朗开心地应了声,正准备关门,余光却看到那双戴着黑丝手套的手正死死捏着方向盘,他顿了顿,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般抱怨:“江哥,这次就算出差也不能不理我哦,要回我信息。”然后又约定:“之前吃饭都是你请客的,下次轮到我请客了,等你回来,我去瀚江找你吃午饭!”
绞得死紧的手骤然放松,江独慎呼吸一颤,随即微微点头。
“好。”
目送黑色的大奔远去,明朗挠挠头,摸摸鼻子,四处张望一番,然后才偷偷摸摸做贼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那是一张正面照,照片里的人低着头在看菜单,额前的几缕黑发垂落,衬托得脸庞愈发白皙,金丝眼镜下的眼微敛,长而黑的睫毛垂下,清晰显露出姣好的眼睛轮廓,笔直鼻梁下是轻轻抿起的唇瓣,比起昨天的苍白,今天已恢复了些许血色,像是两瓣干枯玫瑰。
他戴着黑手套的长指放松地搭在一页餐牌上,十指修长,整个人环绕着一种优雅而忧郁的气质。
这是明朗在吃饭时偷拍的照片,他在江独慎点餐时装作玩手机,实际上却把镜头对准了对方,但因为忘了调静音,拍照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好在餐厅里比较嘈杂,对面的人没有留意到,倒是他自己把自己吓一大跳,匆忙拍了一张后就不敢再乱动了。
明朗又默默欣赏了下,才心满意足地关掉,上楼回家。
第二天,江独慎如期出差了,上飞机之前给明朗发了信息,明朗那时候在开会,没有留意到信息,会后才发现,懊恼得很,连忙跑到茶水间,给人留了一堆语音留言,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让一个比他大七岁的男人照顾好自己。
好在江独慎刚落地就给他回了信息,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但到底还是让明朗安心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明朗很快就发现江老板似乎又改了另一种风格,不再像之前那样信息轰炸,时刻都想了解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但也不像一开始认识时那样淡漠谨慎。
怎么说呢……
明朗看着屏幕上那个拍了一只鸟一分多钟的视频,头顶蹭蹭蹭冒出三个问号。
就是风格多少有点诡异了。
最近的江老板仿佛对自然万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常不说话,就给他发各种自然生物或者天地万象的视频,就算社交牛逼症如他,也很难在一段鸟,或者一段云的视频里脑暴出能够和江老板深入探讨的话题。
主要可能也是超出了他的专业范畴。
于是他回复:
【真是可爱的鸟呢~】
然后就获得了一句:【嗯,真可爱。】
话题结束。
明朗曾经寻思这些视频里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但是他才疏学浅,没分析出来。
好在江独慎似乎也没期望他分析出什么鸟类生存报告的东西,很快就转移话题了,两人没能聊多久,江总就有其他行程安排。
明朗也投入到了工作中,一直忙到了下午四点多,他领导谭经理不知开了个什么会回来,一进门就气呼呼地骂骂咧咧。
辛承宇朝他投了个询问眼神,明朗耸耸肩,反正这社会领导也不好当,每天各种会议、报告,一边接受自己上级的pua还要一边向自己的下级pua。
但是很快,明朗就被谭经理喊去了隔壁的小会议室。他一进去,就看到脸色漆黑怒火冲天的谭经理,对方劈头就是一句:
“明朗,你手头上瀚江的项目事项,准备一下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