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沅离开氓城去了上京后,秦朝朝便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些无趣起来。
明明以前没有认识沈良沅之前她也跟一些与家里有生意往来或关系不错的世家中的姑娘有所来往,做的也是大多数小姐们会做的事,吃茶赏花,踏青八卦。
只是秦朝朝觉得那都是泛泛之交,在认识阿沅后,便越发觉得这样的交往有些可有可无了,她们都不如阿沅待她那般真诚,总会若有若无打听她家中的生意。
是以这回沈良沅走了,秦朝朝虽然也偶尔会接了她们的邀帖去聚会,但不太会主动将请她们来府中了,总觉得不能交心姐妹情实在是让人疲于应付。
秦朝朝没了好友在身边,不免有些颓唐,但这颓唐没持续多久,便又有另外让人烦恼的事冒了出来。
她娘要给她说亲了。
彼时已是盛夏的末尾,暑气将散未散,晌午过后还是有些炎热。
秦朝朝贪凉,这时候也没有把冰盆撤了,还放在屋子里头,秦夫人一进她的屋子便又要忍不住唠叨一番:“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姑娘家不能总是贪凉,过两日就把冰盆撤了,不许任性了。”
“唔,可是这天气明明还很热嘛……”
秦朝朝撅着嘴嘀嘀咕咕,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确实现在整个府里也就她这屋还在用冰盆了,娘亲总归是为了她好。
挽上娘亲的手,秦朝朝拉着她到桌前坐下,一边跟秦夫人撒娇一边问:“娘怎么突然来我院里啦?”
秦夫人握着女儿的手,看着她娇憨的模样,温声道:“朝朝,你今年也十六了,当是要定下门亲事了,再不愿,这好人家可都要叫旁人挑走了。”
秦朝朝一听她娘说起这个就头疼,但她确实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她娘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她自己兴致缺缺,觉得周围没有什么中意的公子,所以一直糊弄拖着。
然而也知道不是长久之计。
秦朝朝重重叹了口气,妥协了:“我知道啦,你们选中了哪家我到时候去相看就是了。”
大庸倒也不是完全的盲婚哑嫁,而且他们是商贾之家,规矩也没有那些个世家大族那般重,若是两家人定下亲事,男女在家人牵线下找个由头见一面也是常有的事。
秦夫人见她这回松了口,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孩子,爹娘自是会帮你选个好人家,还能亏了你不成?”
秦朝朝听后挽着她娘的手臂倒进她娘怀里,小声喃喃道:“希望我出嫁之后夫君也能像王爷和沐骞哥哥那般吧,他们待自己的夫人多好呀。”
“那娘定也给你好好把关,找个那样儿的。”
秦夫人哄着她,心里已经盘算起来这氓城里还有哪家适龄的公子未说亲的来着?
他们家朝朝娇气,从小就是被宠大的,心思也单纯,首先便是家中后宅妯娌复杂事儿多的不行。
再者朝朝怕麻烦,又向往两个小姐妹的婚后生活,是以未有正妻便纳了多房妾侍有诸多通房的也不太行,还是得内宅干净些。
除了这些,人品才识也都要考虑,虽然他们秦家是商贾,未有人入仕,但在大庸商人的地位也不低,更何况以秦家目前的财力,也不是秦夫人自夸,日后就算朝朝的夫婿入仕为官,也是能帮上大忙的。
最后这般挑选下来,秦家二老看上了氓城同样是经商世家的杨家。
杨家嫡出的三公子杨束去年及冠,也正好是要说亲的年纪了,后院有一个通房和一个妾侍,还算干净,杨夫人与秦夫人关系也算不错,家中几个妯娌她也在聚会时见过,虽然说话不多,但看起来也不是太难相处的人。
杨束本人秦朝朝的两个哥哥与之打过一些交道,斯文有礼,也没什么特别不良的爱好,就是性子弱了一些,有点老好人模样。
总的来说,还是与秦朝朝门当户对的适宜说亲对象。
秦夫人跟秦老爷商量了两日过后,也没有耽搁太久,便开始与杨家走动起来。
两家都有适龄说亲的孩子,两位夫人约着见了几次面吃了几次茶后,彼此便也心知肚明了。
这门亲事被提上了议程,便等两个孩子见一面后就差不多可以开始走六礼了。
秦朝朝这日听了她娘来院里与她说的这些,回忆了好一会这位杨三公子到底长什么模样,半晌后毅然放弃,想不起来。
但她还是点点头:“行吧,那我怎么去见啊娘?”
秦夫人道:“明日我带你去城南的寺里上香,杨夫人也会带着杨三公子过去,到时候你们便在寺中宝殿后的那莲池边见一面说几句话便是,之前你也见过他一两次,不过这次是要说亲了,自然不一样,你要好好上心些知道了么?”
秦朝朝“哦”了一声,心里嘀嘀咕咕,见过一两次她也没想起来啊,那杨公子存在感这么低的嘛?
她低头揪着手,突然又想起她娘刚刚说的是城南寺庙,这庙在半山腰,得从山脚下爬石阶上去的,她以前也去过,有次从山上下来还在石阶上滑了一跤,是闻人南星扶住她才没摔下来。
想到这,不可避免的脑海里便冒出那天她险些跌跤,闻人南星接住她的画面。
其实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但也不知怎么的现在冒出来竟然也还有点历历在目的感觉,想到那时闻人南星一脸惊吓地扶住她的模样,又想到自己一不小心还给他的脸都抓花了,秦朝朝便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笑叫秦夫人发现,惊诧的扬了下眉梢,笑道:“朝朝想起什么了突然笑的这般甜?”
“啊,”秦朝朝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甜嘛?”
“可不是么,该拿镜子叫你自己看看,是想起杨公子了?”
秦夫人刚与她说带她去相看的事她便露出这样的笑来,自然是误会了,秦朝朝想也不想便赶紧否认了:“不是不是,我都没记起这杨三公子长什么样儿,到哪里去想啊。”
她这是想起了别人啊……
秦夫人听后轻轻戳了一下她的眉心,数落道:“那就现在开始想想,明日就见面了,可不能失礼知道么?”
秦朝朝含含糊糊的应下,好不容易将她娘亲送走后,又回到房间坐在了铜镜前。
她唇边的笑意早就已经敛下了,却还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唇角,心里冒出一个问号来。
刚刚她笑的真的很甜嘛?
怎么是想起闻人南星的时候这样笑啊……
不过日后她的亲事定下来,就不好再想别人了吧?其实她与闻人南星也没有多少交集,仅有的几次还都是他惹着她的时候。
现在阿沅去了上京,想来他们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了吧。
秦朝朝抿了抿唇,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唇角崩直的模样,她不知怎么的,抬手将铜镜按了下来放到桌上,然后鼓了鼓脸颊,突然便有点有点恹恹的趴了下来。
夏末最后一丝带着暑气的风吹过窗棱,将趴在桌上的姑娘几缕未束的长发吹起,又落下。
发丝弯弯绕绕便渐渐缠在了一起,像姑娘在夏末晚来的春心,突然便乱了。
-
翌日说要去寺里上香,却在早晨下了一场急雨,好在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秦夫人带着秦朝朝准备出门时便已经停了,只留下路上一些湿漉漉的痕迹。
秦朝朝不喜欢在湿哒哒的天气出门,磨磨蹭蹭地想跟她娘说要不今日就算了,改日吧,却被秦夫人驳回:“不要任性,这天儿都放晴了,一会地上就该干了。”
最终秦朝朝还是被秦夫人拉上了马车,一路上又是一番叮咛。
等到了城南的山脚,两人下了马车走上台阶,因着秦朝朝出门前的那点小性子,便比杨家夫人到的晚了些。
等领了香,捐了些香油钱,秦夫人走进宝殿,看到杨夫人带着丫鬟已经在殿里与一位僧人交谈了,她的身边没有另外跟着人,想必那位杨公子已经去了莲池那边。
秦夫人领着秦朝朝过去,先是为自己晚来一步歉意了一番。
杨夫人看起来也挺面善,和颜悦色的,她笑着道了一句:“你也太见外了,这有什么抱歉的,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说完又看向秦朝朝,眼里虽然暗含些打量,但也恰到好处的没有冒犯,还是温声细语:“朝朝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谁要能娶到可真是个好福气。”
秦朝朝乖巧的朝杨夫人问了好,也没有多说两句话,便被她娘找借口打发去了殿后。
她知道是要去见那位杨三公子了,也就点点头应下,带着自己的丫鬟往宝殿后头走去。
丫鬟宝雀跟在她身边小声问:“小姐,你紧不紧张呀?”
小姐这是要去见未来姑爷呢,应该多少会有些紧张的吧?
谁知秦朝朝却摇了摇头,面色平淡道:“不紧张啊,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按理说是该有些女孩儿家的害羞的,可秦朝朝心里却十分平静。
垂眸提着裙摆跨出了宝殿另一侧的门,然后微微抬眼,看到了远远的莲池边站着一个人。
应该就是那位杨三公子了。
秦朝朝慢慢走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是个看起来挺斯文的公子,只是看着这张脸她到底也没回忆起来以前见过的那两面。
这一个眼缘,大抵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吧。
其实这位杨三公子客观来说长得不差,是十分俊秀温和的长相,但也许是她见过更明艳张扬的人,便觉有些寡淡了。
唔,不如闻人南星。
作者有话要说:
秦朝朝,一个颜狗
爹爹的番外会放在最后一部分,先写几章这对cp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