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沅这天晚上也是握着那个小小的荷包入睡的。
今天她也一整天都坐在绣绷前,一面慢慢修补衣裳有损之处,一面暗暗研究那些藏在正常纹路下的绣线,她似是寻出了点门道,只等着明日在绣绷上小小实验一番。
因着白天又要仔仔细查看那件衣裳,又要防着些梅枝,为了不在吃食上中招沈良沅甚至在晚饭的时候借用了小厨房,只说自己喜欢烹饪,所以时常自己做些菜,也很符合她小村姑的背景。
只是实在是很耗精力,是以今日她梳洗过后便早早躺下了,即便没那么快睡着,也会闭着眼睛休息一会。
今晚她又梦到了陆赐,梦里两人在种花,陆赐拿着一个铁锹大开大合把土弄得到处都是,又被沈良沅教育了。
迷迷糊糊之间沈良沅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痒的,不知怎么的突然醒了一会,她微微睁开眼,下意识往床边看了看,然后便在两盏昏暗烛灯下看到了陆赐那张已经两日未见的脸。
沈良沅本就不甚清醒,现下看到陆赐总觉得好像还是在梦里,她眯着眼睛揪着陆赐搭在她身前的手小声嘀嘀咕咕:“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去把土收拾干净么……”
陆赐:嗯?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俯身轻轻捏捏沈良沅软滑的脸,笑问:“绣绣做梦呢?”
感觉到脸颊边真实的温度,沈良沅这才稍微清醒了些,她惊得揉了揉眼睛,在确定确实没出现什么幻觉之后,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抓住了陆赐的手臂。
刚张了张嘴,又飞快往外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终于忍不住小声道:“夫君怎么会在这儿?”
陆赐替她顺了一下被睡得有些凌乱的发,声音也放轻了些:“我带金大夫进宫,便想着也来看看你,放心,守在你屋外的宫女我已经点了睡穴,一时半会醒不来。”
“你怎么会带金大夫进宫?”沈良沅忍不住问,这与金大夫又有什么关系?
陆赐抿了抿唇,神色严肃了几分:“我带他入宫看看陛下,陛下不是寻常病症,可能是中了蛊。”
“中蛊?”
这还是沈良沅没听说过的。
陆赐轻轻点头,但却没有细说,而是从自己袖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然后倒出一粒香丸递给沈良沅。
“这些日后我再与你细说,这粒香丸你一定要随身带着,能避免蛊虫近你的身。”
说着陆赐又扣住沈良沅的手腕把了把脉,见没有什么问题才放心了些,但还是问了一句:“这两日你在宫中的吃食可觉得有什么异常?”
沈良沅摇头:“我吃了你让冬葵带来的解毒丸,在宫里这几餐吃的也少,今晚还是自己煮的东西吃,没什么问题吧?”
“嗯,你能在宫里自己做吃食更好,皇后应当知道我在防着她,现在弄些什么小动作没有意义。”
若是被陆赐察觉抓住了什么把柄再让人在朝中往内阁参一本,她便平白落了下风。
是以她既然留了沈良沅在宫中,不管如何,至少现在要保证沈良沅的安然无恙。
但万事无绝对,所以陆赐还是又叮嘱了一句:“你在宫中依然要小心,最好是能尽快出宫,久了我还是不放心。”
沈良沅看了一眼那搭在绣绷上的御霓裳,将这两日她这头的发现也与陆赐说了,末了她道:“我现在还不能肯定那些藏着在下头的绣线到底是有何意,但约莫已经摸出了些规律,只要能解开一处地方,那其余的几处也就很快了。”
陆赐轻轻应声,摸了摸沈良沅的头:“但你也要仔细身子,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放放。”
沈良沅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轻轻点头,片刻后又有些不舍地小声问:“王爷是不是不能久待,很快要走了?”
陆赐贴了贴她的脸侧,也小声嘀咕:“是……但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睡着再走,金大夫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带着他翻墙了。”
“你带着金大夫翻墙!?”沈良沅瞪大了眼睛,“金大夫已经六十多岁了!”
陆赐摸摸鼻子:“我背着他呢,而且金大夫腿脚还是挺好的。”
说完他好像有点不满,重新把沈良沅按回怀里贴紧她,低声道:“绣绣,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说金大夫,多说说我。”
沈良沅听了没忍住笑出来,轻轻戳了一下陆赐的腰:“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个,等回去了我天天找你聊天好了?”
陆赐一听便开心了,他在沈良沅身边总是会轻松许多,也很容易开心。
于是就这样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放轻声音:“嗯,绣绣快睡吧,很晚了。”
他等着金大夫和张御医那边商量出个结果后才过来,确实不早了,等沈良沅睡下他再回到王府,估摸着也就能再躺一个多时辰便要起了。
但陆赐还是想来看她,看看她他能放心些。
金大夫已经被他和张御医安插在了御医署,白日里就找个无人去的藏书阁待着研究陛下身上的子母蛊,夜里也宿在御医署,这样金大夫不用出宫,在夜间也能趁无人时跟张御医再去查看陛下的情况。
御医署在宫中外三殿,平日里也无宫人进出,金大夫穿上官袍蒙混一下还是可以的。
以今日金大夫所言,陛下所中的子母蛊养得非常精巧,不同于普通的子母蛊,他尚需要再研究几日后才能开始拔蛊。
陆赐搂着沈良沅轻拍,心里想着事,没过多久便觉怀里的姑娘呼吸轻缓下来,他微微垂眸,看见沈良沅安睡的脸,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低声道了一句:“晚安”。
他将人轻手轻脚的扶着躺回床上,又替她细细掖好被角,这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
沈良沅在陆赐的怀里入睡很快,也很安稳,这后半夜便没再做梦,一觉睡到了天蒙蒙亮。
她醒来后眨了眨眼,竟然一时又有些怀疑昨夜是不是也是自己的一场梦,直到在枕头底下发现了那颗香丸,她才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趁着梅枝进来前,她将香丸也放进了荷包里,待梳洗用过早饭后,坐到绣绷前的沈良沅便一边修补着御霓裳一边等着陆赐进宫。
她心里想着陆赐,拿着手中的衣裳看时便也不那么走心,微微一错眼,突然便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字?
沈良沅手上的动作一顿,停下针细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她将衣裳撤下绣绷,换上了一块绣布,然后开始飞快地在上面绣着什么,渐渐地,当真绣出了一个类似汉字的纹样。
沈良沅心下微惊,被藏在原有纹样之下的竟然是字?
她头两日一直研究的很细致,每一条走线都不放过,但却也因为太细致了,只能看出一些绣了暗线的地方,却没把它们连成一个整体来。
反而是刚刚心不在焉的粗粗一眼,倒是看出了形状。
其实这字并不规整,应该是为了藏的隐蔽,自然要牺牲掉很多汉字的横平竖直,但却能瞧得出来是个“后”字的模样。
沈良沅悄悄往外头看了一眼,见梅枝这会并不在外头,便飞快拿剪刀将刚刚她复刻在绣绷上的这个字给剪了偷偷放进荷包里,然后再把这块布重新裁平整,多出的地方被她塞进了矮柜底下。
接着沈良沅继续一一看过这件衣裳其他几个藏了线的地方,御霓裳纹样繁复精巧,要藏线其实并不容易,要看出是字就更难了,毕竟寻常人可能连藏的那些线都看不出来。
在陆赐来之前,沈良沅已经把所有的藏线都理了个大概,就等着在绣绷上复原出来便可以看看这衣裳里到底写了什么。
但梅枝会时不时地进屋来端茶送水,是以她得格外小心不能叫发现了。
陆赐是晌午过后进的宫,一到荷芳苑便径直进了屋,也没理会在外头梅枝,“啪”一下便将门关上了。
毕竟他早前就说了沈良沅不宜吹风,关门关窗又有什么问题?
沈良沅一见他来了,想也没想就扑进了他怀里,被陆赐一把接住,然后抱紧她叹了口气:“总感觉许久未见绣绣了似的。”
虽然夜里才来看过一次。
沈浪元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知道这衣裳里藏了什么了。”
陆赐关上门窗就是想跟沈良沅说事情,听了这话便牵着她坐到一边的贵妃榻上,低声问:“已经有眉目了?”
“嗯。”
沈良沅点点头,然后拿出了荷包里刚刚剪下来那片绣布给他看,顺便还嘀咕了一句:“你给我送来的银针也太多了,我荷包里都装不了什么其他的了。”
陆赐想也没想,非常实事求是地脱口而出:“我是怕到时候你射不中,所以多准备点可以多试几次。”
沈良沅:……
谁射不中了?她每次练习的时候明明都还挺准的!
沈良沅淡淡的瞥了陆赐一眼,陆赐便马上知道自己刚刚应该是说错话了,轻咳一声给自己找补:“我知道绣绣肯定能射中,就是想着多准备一点有备无患。”
这话叫沈良沅“扑哧”笑出来,轻轻打了他一下。
两人低着头一起看着那片布,陆赐思忖片刻后,问道:“你说这些是后来绣上去藏在里头的?”
“嗯,我能确定。”
沈良沅十分肯定,因为衣裳已经制作的足够精巧,这些线是人花了很大的心思才藏入其中,但尽管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有痕迹。
陆赐将布收好,小心放到沈良沅荷包里,回忆道:“这件御霓裳在是有一年陛下赏赐给皇后的生辰礼,在制作好后直接便送到了栖凤宫,若有人能再接触到这件衣裳,只可能是皇后自己宫中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陆赐:跟老婆贴贴。
老婆:你竟然带个六十多的大爷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