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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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开了一扇窗,初冬的冷风让桌案上的烛火明灭摇摆,衬的陆赐的脸也晦暗了几分。

马大人给他的东西类似于一份起居注,是他的的字迹,但却是陛下的起居注,陆赐推测应该是王公公的记录。

至于为何会由马大人誊抄了一份,从上面的内容来看,很可能是王公公后来察觉到了什么端倪,特意找了机会让他誊抄的。

只是也许王公公发现什么时也已经晚了,不然陛下不可能会到现在这番境地。

起居注并不是连续的,很可能马大人只誊抄了一部分他或者王公公觉得重要的地方,陆赐仔细看过去,发现有些地方马大人会额外圈出来。

三月初一,陛下额间刺痛,召张御医,诊曰吹风受凉,行针灸之术,好转。

四月二十七,陛下批阅奏折至丑初,双目视物模糊,闭目后好转。

五月初九,陛下偶感风寒,召孙御医开方调理。

五月十五,陛下连续三日觉精神不济,召张御医开方调理,戌时便歇。

六月二十五,陛下批阅奏折至子初,有耳鸣之症,歇下方好。

……

起居注停在六月二十五日,陆赐回忆了一下,闻人南星到双梁找到他时是七月底,那时他说王公公已经告病了,皇上身边伺候的人换成了小高子。

从他得到消息再带到双梁,一路上又要以游山玩水掩人耳目,如此看来,时间是差不多是对上的。

陆赐将马大人圈起来的这几条又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将东西收好,决定明日一早去一趟沈府将这些告知沈太傅。

如今在京中他唯一的助力便只有沈家,若是没有沈良沅,他可能都还要再试探些时日,会平白耽误许多事情。

想到沈良沅,陆赐心里又忍不住想念起她来。

从成婚之后,除了他奉命出征那段时日,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与沈良沅分开过一天。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陆赐辗转反侧,又失眠了。

被子上似乎还有沈良沅身上那点浅淡的香味,最后他将自己的枕头换成了沈良沅平日枕的那只,在这丝浅淡温柔的清香里这才有了些睡意。

然而今日他没有人说晚安了,只好低低自语一句:“绣绣,晚安。”

然后闭上眼,缓缓睡去,可半梦半醒间总是会不自觉地动动手,像是想要牵住什么似的。

陆赐鲜少如此,在宫里的沈良沅便睡的更不安稳了。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让沈良沅抿着唇在床上来来回回像摊煎饼似的折腾了半晌,最后实在睡不着,只能坐了起来。

她睡在陌生的地方,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于是不敢熄灯,在里屋留了两盏。

抱着被子靠坐在床上,沈良沅发了一会呆,突然眼睛就红了。

白日里她想的好好的,这次自己可以帮到陆赐,一个人在宫里也没关系的,可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寂寂宫墙之下,这偌大的宫闱更是静的让人心慌。

她想陆赐了。

轻轻吸了吸鼻子,沈良沅一把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然后从枕下将那个装了银针的荷包拿出来握在手上,贴近胸口。

她便就这样裹着被子靠在床尾,直到黎明时分才将将睡了会。

翌日一早,她涩着眼睛被一个宫女叫醒,宫女没有不恭敬但也没有多和颜悦色,一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不是沈良沅平日里醒来的时辰,加之昨夜一直没有睡着,又偷偷哭了,沈良沅的眼睛便有些胀胀的痛。

她低着头,看着陌生的锦被渐渐清醒过来,她现在是在宫中,不是王府。

沈良沅敛眸,一头青丝覆肩,片刻后抬眼问了宫女一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宫女还是神色平淡:“夫人唤我梅枝便是。”

沈良沅点点头,又道:“我用冷水净面便好,梅枝姑娘去帮我端一盆来吧。”

她故意端了些姿态,不想到时因为很多事她也能自己做而叫这些宫人怠慢了去。

沈良沅听说宫中不管是下人还是主子各个都是人精,她不能在这叫人拿捏了。

她记着自己要办的事,也知道这些宫女都是皇后的眼线,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格外注意。

梅枝点头应下后退了出去,沈良沅便在屋里等着,悄悄又将荷包挂到了放衣裳的架子上,这本就是挂荷包的地方,不打眼。

她昨夜靠在床角一直蜷着身子,身上裹着被子,这荷包没叫梅枝看到,昨日别在袖口的银针也在夜里取下来放进了荷包里,今日她要换一件衣裳,须得再找机会别上去。

尽管麻烦,但保险起见,这银针是不能叫皇后发现的。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寒意透过肌肤侵入,让沈良沅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在宫里这段时日怕是只能每日都用凉水净面了。

上京的初冬比起青州来说冷了太多,她的指尖已经有些许泛红,但她还是神色如常擦干净手,重新进了里间换衣裳。

梅枝跟过去,一板一眼问道:“夫人可要奴婢伺候?”

“不用了,我不习惯人贴身伺候,在王府时更衣之事多数时候也是自己来的。”

沈良沅拒绝了,不太想宫里的人近她的身。

反正她是个村姑,不习惯人伺候也很正常。

梅枝听后也没说什么,却没有离开,而是候在了屏风旁边。

沈良沅瞧见,面露一些忐忑和不自然来,很符合她一个被人盯着有些不自在的小村姑角色。

与初次见皇后那日一样。

等她自己默默一件一件穿好了衣裳,梅枝叫人端了早饭进来,依然在旁边伺候着。

沈良沅轻轻抿了抿唇,面不改色地吃了两个花卷便说饱了。

她其实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怕食物有问题,好在昨日冬葵送东西来时也在荷包里放了小药丸让她吃了,说是陆赐千叮万嘱的解毒的东西。

沈良沅没有迟疑,昨日便找机会吃了。

尽管如此,昨日晚饭她也用的很少,不管如何她都会少碰宫里的吃食。

而梅枝在沈良沅用完早饭后退下去了旁边栖凤宫里。

她一五一十地给皇后禀了沈良沅从昨日到今早的情况,末了,抬起头面露疑惑:“娘娘,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不做些什么吗?”

“陆赐防着本宫呢,解毒丸必会给他夫人备着,”皇后淡淡道,“他每两日进一次宫为的就是能及时发现沈良沅的情况,一旦有异常,他以此反咬本宫一口,本宫得不偿失。”

“可娘娘,我们不是还有……”梅枝欲言又止。

皇后摇摇头:“那东西可金贵的很,用在沈良沅这么个村妇身上本宫可舍不得,你盯着她就行了,只要人还在宫中,真要用她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现在先将衣裳送过去吧。”

她摆了摆手不再多说,梅枝便应了一声“是”,然后捧着那件御霓裳回了荷芳苑。

沈良沅留在宫里本就是为了这件衣裳,现在衣裳送过来了她自然心无旁骛专心研究起上头的刺绣手法来。

因着她一整日都待在屋里基本不挪窝,梅枝也不会时时刻刻在一旁,趁着她不在时沈良沅便把袖口的针重新在里侧别好,然后将那件御霓裳平铺在长方形的绣绷上,仔细看了起来。

她昨日之所以答应留在宫中,是因为发现这衣裳的纹样似乎有两种针法,有一种是后加上去的,在没有破坏原来纹样的基础上却有另外走线方式。

乍一瞧看不出来,因为隐在了衣裳的图案之下,但沈良沅从前便一直对针法很敏感,不然不会的在理县时就能看着别人绣的东西自己也琢磨出一样的走线来。

所以昨日她发现之后便直觉这件衣裳不简单,似乎是有人在上面藏了什么,只是一直没叫人发现罢了。

沈良沅开了窗,屋外一点冬日浅薄的光便照进屋里,她将那身衣裳对着阳光细看,翻来覆去一点一点研究分辨,偶尔在一旁的绣绷上用针试着还原些什么,这一整天便就这样过去了。

临近傍晚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良沅将衣裳和绣绷都收好放到了一旁,草草用过一点晚饭后便回屋翻起了一本书。

这些也是冬葵昨日带过来的,陆赐送给沈良沅在宫里打发时间用。

这天晚上沈良沅躺在床上时比起昨夜要适应了一些,可能是因为脑子里想着衣裳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绣线和针脚,加之又研究了一整日,所以这天她入睡的比昨晚要顺利一些。

只是晚间做了梦,梦里她还与陆赐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对着针线看的太久了,梦里她竟然在教陆赐绣花。

可是陆赐太笨了,一连捏弯了五根针,叫沈良沅这个“师傅”罚去外头面壁思过一个时辰。

第二天醒来时沈良沅莫名地笑了,因为这个有陆赐的梦,她没有那么低落,心情好了些。

想到明日陆赐就能进宫来,沈良沅拍了拍脸给自己打气,还是只简单用过两口早饭后马上便又坐到了绣绷前。

而没有沈良沅在身边的陆赐,连续失眠了两日后,这天睁开眼,想到还要再过一天才能进宫,心里便有些后悔,他当初就该跟皇后提隔一天进宫一次。

但今日他还有要事在身,只能赶紧起身收拾了在王府中等着一位客人上门。

这还是昨日他带着那张起居注去了沈府给沈太傅看过后,沈太傅思忖良久,说可以给他引荐的一个人。

这起居注上所写沈太傅其实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早年时在哪里也见过这样的记载,印象中便是他这好友那儿。

只是昨日原本要直接将人请到沈府,没想到人却不在,如今沈良沅在宫中,陆赐不好连着两天都去往沈家跑,于是便让沈太傅帮忙带话,邀他那位友人今日过府一叙。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应该知道这是谁吧!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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