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良沅走进屋里的背影,陆赐在原地呆了一下,心里一慌,赶紧跟了过去。
沈良沅已经进了里间,正坐在桌前拆发,见陆赐进来便回眸望过去,像是刚刚瞧见他,道了一句:“夫君回来了。”
说完也未等陆赐回答,便又自己接了话:“那便让人摆晚饭吧,我今日有些乏了,便不陪夫君用膳了,先歇下可以么?”
沈良沅的神态间确有疲惫之色,她今日在外头走了一天,又讲了一天的话,倒也不是身子多累,就是与金氏待在一起,既要将她过去的那些所做作为说了,又要言语间掌握分寸,心累。
是以她也没有撒谎,确实是不想吃什么东西,想先睡了。
陆赐见她这般神色,心里刚刚的那点慌张变成了担忧,走到沈良沅身边忍不住道:“你不用晚饭,对身子不好,还是多少吃一点吧?”
沈良沅已经散了发,让冬葵下去了,她摇摇头,又揉揉额角,低声道:“回来前去听了场戏,我在戏楼里吃了些点心小食,应该不要紧的,夫君去吧。”
说着沈良沅便起身朝床边走去,看样子确实是想休息了。
陆赐抿着唇,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样的沈良沅说话,片刻后只好道:“那……我让厨房温些粥,你若是醒了再吃点。”
他莫名有些小心翼翼,沈良沅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朝陆赐轻轻笑了一下:“嗯,我知道啦,夫君不用担心我,去吧。”
陆赐听到这话蹙了一下眉,默默离开前又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我当然要担心你,我是你的夫君……”
说到这,他又突然收了声,想起了今日去找李沐骞时他说的那番话。
当时两人坐在李府的一处湖心亭里喝酒,李沐骞听陆赐说完昨夜的事后,叹了口气看向陆赐:“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与沈良沅之间最大的问题在于,你把她当作什么人来对待。”
“夫人啊,”陆赐理所当然道,“我还能把她当作谁?”
李沐骞在他面前翻了个白眼,觉得今日他再不能让陆赐开窍的话陆赐可能就要失去他的夫人了!
于是他也不开玩笑了,认真问他:“那我这么问你,若现在你的夫人不是沈良沅,而是你随便认识的哪位姑娘,你也会这么对那位姑娘么?”
“为了让她开心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弄坏了她心爱之物会担心她生气,怕她被人欺负所以要跟在她身边,听说她要给你纳妾就心里难受,想到她好像不相信不在意你就更会愁得失眠,你会这样么?”
陆赐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不会,我的夫人就是她。”
李沐骞怒了:“我让你想象一下!你再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很重要。”
陆赐听后,端着酒杯的手放了下来,既然李沐骞这样说了,那他便又仔细想了想,良久后,他终于又一次摇头,定定地看向李沐骞:“不会,我不会对除她以外的人这样了。”
其实他甚至想象不出如果他的夫人是别人,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他发现若是要把沈良沅想成别的人,日日伴在他身边,他是会有些难受的。
只有沈良沅才可以。
只有绣绣可以。
李沐骞拍手一笑:“这不就是了,所以你处处为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你夫人这个身份。”
说完他顿了一下,高深莫测地举起酒杯与陆赐碰了碰,语重心长道:“而是因为你心悦她。”
“这个问题在你之前与我说圆房之事时我便说过,谁知道你竟然就一直没想清!”
那时候陆赐说他尚未与沈良沅圆房,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李沐骞便与他说,这就看他是因为两人成了夫妻才要圆房,还是因为其他了。
若是要两情相悦,情到浓时,那自然是差了的。
陆赐回想起里李沐骞的话,这才明白过来他那时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从那时……便已经心悦沈良沅了呢?
只是他自己没有明白罢了。
李沐骞看着陆赐沉思的模样,剥了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我就觉得你早就喜欢沈良沅了,没想到你这个憨憨现在才发觉。”
陆赐皱着眉捡了个花生扔他,咬着牙:“那你不早点跟我说?!”
李沐骞接住了他的花生,摊手:“感情这种事当然是要自己察觉才有用,我怎么跟你说,冲上去告诉你你其实是喜欢你夫人?你那时候能明白才怪。”
陆赐:想反驳,但竟然不知要如何反驳。
或许这些事情确实是要他自己想明白了才可以的。
也难怪昨夜沈良沅问他若是日后又遇到了喜欢的姑娘怎么办时,他心里很肯定,他不会遇到了。
因为他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啊。
陆赐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一切都想通了,主动敬了李沐骞一杯酒算作道谢,等一饮而尽后又真诚发问:“那你说绣绣有心悦我么?”
李沐骞:“……这事你问我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沈良沅肚子里的蛔虫!
陆赐想起昨晚,目光又有点黯淡下来,她似乎不介意他纳妾,那她可能并不是心悦他的吧……
比起陈灵犀对李沐骞那种偶尔的任性放肆,沈良沅待他虽也已经亲近了许多,但却也好像一直在心里把握着一点分寸,好像在守着什么界限。
李沐骞见他神色突然又有些郁郁,笑着一语点醒了他:“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她不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大男人,利落一点!”
犹犹豫豫实在不是陆赐的性子,也不知怎么遇到感情的事便总是要慢半拍似的。
陆赐叫李沐骞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当即放下酒杯,抛下好友回了府,迫不及待想问问沈良沅。
只是他一直在府中等啊等,直到傍晚过后沈良沅才回来,然而他也没说上话,她便又乏了要休息了……
于是这一个晚上,陆赐只能带着这个问题,又辗转反侧了一夜。
翌日,他与往常一样醒来的早,身边的沈良沅还在睡着。
看着她熟睡的脸,他突然剑也不想去练了,就想这样守在旁边等着她醒来。
陆赐以前便知道沈良沅是好看,现在又觉得,她好像更好看了一些,他可以一直看许久许久。
于是陆赐当真就没起,静静靠在床头看着蜷缩在他身边睡着的姑娘,给她轻轻将睡乱的鬓发拨到一边,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
好像从昨天发现自己的心意后,他便时时会想多看看沈良沅,摸摸她或亲亲她……
想到这,陆赐微微俯身,吻了吻沈良沅的鼻尖。
只是很轻的一下,却叫他不自觉勾起唇角笑了,心里有一种丰盈的满足感,真好啊,沈良沅是他的夫人……
他捞过她的一缕发在手心把玩,懒懒散散的,这一个早晨决定什么都不做,就等沈良沅醒来。
然而天不随他愿,屋外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然后便是文竹尽量放轻的声音:“王爷?王爷你起了吗?”
屋外的文竹心里犯嘀咕,怎么回事,王爷每天早晨都会准时起来练剑,从未缺过一天,今日怎么屋里半天没动静?
也不是他文竹讨嫌要来打扰主子,实在是也有点事……
屋里的陆赐听见,轻“啧”一声皱了皱眉,还是下床披了件衣裳去外间开了门。
陆赐:“你倒是勤快,我就一天没起你就来给我敲门了?”
文竹一看自家王爷这模样,好家伙,王爷是真没打算起啊!
他可怜巴巴看着陆赐:“王爷,不是我想打扰,是岭南差人送了信来,说是让您尽快看了,上京那边的人刚刚也传了些消息回来,我这才赶紧来找的。”
“上京有消息了?”
“是。”
陆赐神色微微一凝,让文竹在外头等着,自己还是回屋去换了衣裳。
上京那边有消息过来,他是得尽早听一下,加之岭南他外祖那边很少会无故来信,也不知是有何事,看来今日是不巧,不能等绣绣起床了。
陆赐很快换了衣裳洗漱过后便带着文竹去了书房,里间的沈良沅尚无所觉,到了时辰才悠悠转醒。
她昨日疲了,倒是睡的还算沉,今日起来便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又想起昨天回来后好像也没有怎么理陆赐,心里有点忐忑起来,她昨天是不是使小性子了?陆赐会不会生气?
沈良沅纠结着换了衣裳挽了发,洗漱好后又照例问了冬葵陆赐是不是在书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想着那等他回来用早饭的时候自己主动与他说说话吧。
于是沈良沅看了一眼外头的天儿,决定去院里的树荫下绣个帕子,边绣边等。
如今她暂时回不了氓城,染香阁里青娘早前却让人来问了她要不要现在双梁做做定制的团扇,沈良沅应了,但只接两柄,很少的量,其余时间她便在研究用点绣绣帕子和夏纱。
夏日的早晨尚还没有晌午那么燥热,外头还有些凉风,沈良沅坐在树荫下理好绣布,一边吹着风一边在绣筐里选线,她要绣鸳鸯戏水的帕子,得用艳丽一些的颜色。
沈良沅绣这种小东西是不需要提前起稿的,是以她用针的顺序也与别人有些不一样,她心里有纹样便能绣出来,也许是天赋使然,会为她省不少事。
就这样沈良沅挑好了线,开始慢慢起针,一点一点绣起来。
她也不急,吹着夏日的风一针一线慢悠悠的,绣几针便拿起绣绷来看看,没问题再接着绣。
这一幕叫回来的陆赐看见了。
他瞧着姑娘坐在树荫下低着头温柔恬静的侧脸,嘴角便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来。
又想起昨日沈良沅好像心情不佳,都没与自己说什么话的样子,陆赐思忖片刻,决定学话本子里的人,过去陪着看沈良沅刺绣。
绣绣刺绣那么厉害,到时候他便能多多夸奖她,她高兴了,便会与他说话了。
于是陆赐一撩衣袍,走过去在沈良沅身边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小剧场2到了,憨憨很快就要就要说出那句你绣的小猪真好看,不愧是他!
你们不懂,这都是陆某人告白前的铺垫!
看到有宝说觉得节奏有点慢了,这本确实主线不多,舅舅一家主要是为了引出沅沅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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