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赐这声“绣绣”把沈良沅叫懵了。
她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陆赐却看了周围一眼,摇了摇头,感觉现在不是好时机,于是只道:“没什么,回去再说。”
“哦。”
沈良沅低低应了一声便重新低了头,她有些疑惑,还有些微妙的不开心……王爷为什么看着她叫别人的名字……
看到陆赐还牵着自己的手,她轻轻抿唇,然后借着跟秦朝朝说话的空挡做了个动作,不经意将手从陆赐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陆赐只觉得手里一空,忍不住低下头看,沈良沅已经把手搭在了秦朝朝的手上。
他暗暗蹙眉,那一瞬心里涌起一点失落来,只能自己又虚虚握了握拳,然后才作罢。
陆赐只当沈良沅真的是不经意的小动作,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惹着夫人不开心了。
待到了染香阁确认了沈良沅的身份后,秦朝朝立刻便把那话本送给了她,还约定好过几天请沈良沅去家里,她要详细给她说说自己定制的团扇要绣什么纹样。
沈良沅应了声好,在与秦朝朝兄妹道别后,跟着陆赐回了隔壁的院里。
一路上她都一言不发,直到走进了屋,陆赐终于察觉出了一点不对来。
他看着还是不说话,径直就准备往里间走去换衣裳的沈良沅,一把将人拉住了。
记着之前大寒做牙祭那日的“拎住命运的后脖颈”,这次他力气也不敢用重了,只是很轻的一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走。
在沈良沅停住脚步后他又顺势绕到了沈良沅的面前去,手没放开,而是微微俯身平视她的双眼,认真地问:“你怎么了?刚刚回来这一路上都没说话。”
沈良沅确实是有些不开心的,但又觉得自己的这点不开心很没道理。
陆赐只是叫了一声别人的名字而已,他又没做什么,她为什么要这副姿态呢……
沈良沅想到这儿怔了一下,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失了控,但她不敢去想。
在成亲之前陆赐就与她说过,她想要安稳他可以给,但若她对这门亲事还有更多的憧憬,他给不了。
其实陆赐现在做的已经够好了,是她贪心了。
沈良沅在心里叹息一声,告诉自己要知足,可即便这样,还是忍不住觉出一丝苦涩来。
陆赐见她不说话,心也不自觉地提起来,忍不住想再追问一句,却见沈良沅突然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琢磨给朝朝绣那柄团扇的事。”
这样么?
陆赐将信将疑。
他敛眸,却还是没有松开沈良沅的手,有点执拗地低语:“但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他也没什么根据道理,就是莫名这么觉得的。
沈良沅有些诧异陆赐竟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她明明感觉自己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他不放手,像是一定要拉着她讨一个别的答案,还道:“你要是不高兴就告诉我,李沐骞的夫人在府里若是不开心了都是会大发脾气的,你也不要憋着。”
陈灵犀平日里看起来温温柔柔知书达理的模样,但其实在李沐骞面前娇纵得很,若是惹着她不高兴了,发脾气不说还会把人赶到书房去睡,等到他将人哄好了才能回房来。
李沐骞夫人能做的,那他的夫人也能做。
沈良沅静静地看了他一瞬,终于垂下眼,神情故作轻松道:“真的没什么,就是刚刚听你叫别人的名字,有些好奇罢了。”
“嗯?”陆赐疑惑,“谁的名字?”
他没有叫谁的名字啊。
沈良沅轻轻抿了抿唇:“就是,你刚刚叫绣绣。”
“啊,是这个。”
陆赐终于反应过来,他本来还想等回来之后再问问沈良沅的,既然她现在说到了那也正好。
他拉着沈浪元的手不自觉握了一下,然后有些期待地看她:“以后我不叫你沈良沅了,叫你绣绣如何?”
沈良沅:……哈?
话题跳跃的太快她的脑子都好像要转不过弯来,下意识道:“可我不是绣绣啊……”
陆赐联想到她刚刚说的话,这才知道自己让她误会了,他摸了摸鼻子,解释道:“绣绣不是谁的名字,是我刚刚给你想的名字。”
“我听其他人总是叫你阿沅,显得亲近,但我是你的夫君,不想跟他们叫的一样,你好像也没有取小字,所以我就给你想了一个,因为你喜欢刺绣,我觉得叫绣绣也挺好听的。”
“你愿意我这么叫么?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再换一个。”
他就是不想叫她的大名儿了。
沈良沅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听了陆赐的解释后一下便愣住了。
“所以,这是、是给我取的名字吗?”
陆赐点头:“对,只有我会叫你这个名字。”
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见沈良沅呆呆地看着他没说话,陆赐又问了一遍:“你愿意么?”
他说完还微微凑近了一些,想要认真看沈良沅的神色,他担心自己本就不擅长猜测姑娘的想法,再不仔细看明白,到时又会不懂沈良沅想什么了。
沈良沅却被他凑近的动作惹得脸红起来,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轻轻应了一声:“愿、愿意的。”
刚刚心里的那点的苦涩这会已经变成了一抹甜意,竟然会有人因为不想与别人一样叫她,便自己给她想个名儿呢。
沈良沅觉得怪可爱的,也很开心。
好像有了这个名字,她与陆赐就有了婚书以外的另外一层隐秘又让人欢愉的联系。
这是只有王爷会叫的名字呀。
她没有小字,乡下的姑娘哪有这些讲究,及笄都不过是一个年纪到了而已,自然也不会特意取小字。
沈良沅很喜欢这个昵称,甚至想着以后若是有可能,她真的能在刺绣上有所成就,便想把“绣绣”作为她绣品的署名。
不过现在想好像有些太早了,沈良沅失笑,暗道自己未免想得太远。
她敛了思绪,重新对陆赐笑了一下:“那以后王爷就叫我绣绣吧,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陆赐看着她扬起的笑脸,突然福至心灵,有些新奇道:“所以你刚刚的笑不是真的开心,现在才是,我看懂了。”
他觉得这对于他来说属实是一大进步,足够他去李沐骞面前夸夸其谈一个月了。
沈良沅愣了一瞬,叫他说的“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不住温柔哄他:“嗯,那王爷很棒。”
陆赐想笑,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不自觉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沈良沅的眉心,低声道:“你像是在哄小孩,我是你夫君。”
沈良沅捂着自己的额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下,她“哎呀”一声抬头看陆赐,表情嗔怪:“可我在夸奖你啊。”
这是陆赐第一次对沈良沅有牵手和摸头以外稍显亲密的动作,没有人教他,但他刚刚好像无师自通了一下。
而这也是沈良沅第一次对陆赐露出这样有些娇嗔的表情。
她像一朵娇俏的蔷薇花,在春光下缓缓盛放,惹人采撷。
陆赐的眸光微微暗了,那种血液里奇怪的冲动又涌了上来,他忍不住轻轻抬手,挑起了姑娘小巧雪白的下巴。
食指轻抚而过,肌肤的触感细腻绵软,像上好的丝绸,在他冷硬的指尖上缠绵。
扣住沈良沅的那只手已经改成了搂着她的腰,沈良沅的手忍不住撑在了他温热的胸膛,随着他的俯身,她也微微仰起了头。
她脸红得更加厉害,忍不住闭上眼不敢看陆赐,所以这次是要来了么……
“王爷,李公子这封信……”
“夫人,钟娘让我来跟你说……”
两道突兀的声音在门边骤然响起,陆赐和沈良沅同时一惊!
冬葵和文竹:!
对不起打扰了!
沈良沅吓得差点腿软,叫陆赐一把捞住了腰扣进怀里。
她缩在陆赐的怀里,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觉得没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更让人窘迫了!
陆赐的怀里还是她熟悉的一点皂荚的香味,沈良沅在这点浅香里红着脸,静静地听到了自己怦然的心跳声。
她很紧张,却有一丝隐秘的欢愉。
陆赐搂着怀里的姑娘微微侧过了身子,将她挡住。
他的耳廓又红了起来,面上却勉强镇定,蹙着眉没好气地瞪了门边的两人一眼:“冒冒失失的!没看见屋里有人么?”
冬葵和文竹两人有苦说不出,明明是王爷你没关门,为什么要怪我们!
他们两个是从回廊一左一右过来的,根本没看见陆赐和沈良沅在做什么,这才撞了个正着。
这下好了,出现的不合时宜了!
文竹赶紧退下,忙不迭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冬葵也捂住眼睛:“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火速离开,而沈良沅早就羞红了的脸却迟迟没有降温,她根本没眼看他们,靠在陆赐怀里半天都没有抬头。
陆赐就这样一直站着任她靠,他想摸一下她的头,然后发现她现在挽了发髻不好摸,便改成轻轻拍了拍,然后叫她:“绣绣,他们走了。”
“啊,走、走了就好。”
沈良沅结结巴巴地从他怀里探了半张小脸出来,即便人走了她也还是在心里哀嚎了一声:这让她以后怎么见冬葵和文竹啊……
青天白日的她和陆赐就……
最难受还当属是被人撞见了,但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成啊!
沈良沅一时又是羞赧又是心情复杂,赶紧从陆赐怀里出来后便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了。
陆赐比沈良沅心大很多倍,在初初的一点不好意思之后现在已经神色坦然了。
他看了看门边,然后向沈良沅保证:“下次我一定会记得关门。”
沈良沅:……
现在是说这个保证的时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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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波打岔,有些事情自然又没能进行下去。
沈良沅进了里间去换衣裳,陆赐略显遗憾地揉了揉额角,然后大步凛然准备去找文竹好好教育教育。
文竹这个时候通常会在书房候着,今日也不例外,只是看到陆赐面无表情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时他就差当场表演一个滑跪,先把李沐骞的信双手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王爷!先看信吧!我知道错了!”
陆赐冷哼一声,接过信,还是没放过他:“在这儿蹲马步,一会我喊你了再进来。”
说完便进了书房。
文竹苦兮兮地在书房门口扎起了马步,还是腹诽了一句:明明就是王爷自己没关门嘛……
可怜他小小文竹,运气不好撞了个正着。
陆赐拿着文竹给的信进了书房,看着信上李沐骞龙飞凤舞的字还有点疑惑,他前日才离开双梁,怎么李沐骞就给他寄信了?
是在那儿有什么事忘了说?
陆赐沉思着,坐在桌案前抽出了信,低头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
下个月我娘的生辰宴把你夫人也一起带来,我家夫人吩咐我跟你说的,带不来你就不是男人!
陆赐:……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不是男人了?
他没好气地把信一扔,觉得李沐骞的嘴里当真是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不过下月李夫人生辰宴的事,其实这次回双梁李沐骞已经跟他说过了。
因为是整生,李府台又是双梁城里的一把手,李夫人娘家大庸第二大洲沧州的望族,所以这次李夫人生辰宴办得大,基本上双梁城里有些身份的世家都会去。
以陆李两家的关系,陆赐自然也是要去的,只是他一开始没有把沈良沅算进去。
因为沈良沅说还不想回双梁,是以他也不做想,就打算自己去一趟送上贺礼后便离开。
陆赐个人是不太喜在这种应酬的宴上久待的,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也就去过李家办的几个宴,待的时间也都不久,主要礼数到了便回了。
毕竟他平日里跟李家也走得近,交情不在这一时。
只是现在从李沐骞这个信上来看,应该是陈灵犀想要见见沈良沅了,之前陆赐回双梁,她因为担心沈良沅心里有心结,所以也没有主动联系,只是问了问陆赐她的情况。
沈良沅听了他说的,惊讶道:“原来犀姐姐已经回来了呀,我是以为她要去小半年,所以才一直没有问你的,我还给她做了一柄扇子,想着等她回来了便让你带过去送给她呢。”
她给陈灵犀绣的团扇前几日已经做好了,如今听了陆赐的话,知道犀姐姐也是记着她的,沈良沅心里很开心。
这是她在双梁城里交的第一个朋友,像姐姐一样带她的好人呢。
陆赐松了松筋骨,闻言坐到沈良沅对面,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那你要回去参加生辰宴么?若是不想便不用勉强,有什么话让我递过去便行。”
沈良沅低头,细白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裙衫蜿蜒的褶皱,思索良久后,终于点了点头:“我还是与王爷一起去吧,亲手将扇子送给犀姐姐也比较有诚意,而且我们还会回来的是么?”
说起来,她离开双梁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日子也从大风凛冽的冬末到莺飞草长的季春。
她有了自己现在能为之付出努力在做的事情,不再是当初初到双梁时那个什么都不懂,战战兢兢的沈良沅了。
虽然心里还是会有些忐忑,但总要先尝试迈一步的,那便趁着这次试试吧。
沈良沅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嗯,”陆赐看着她的模样,好像能感受到她心里的那点紧张,握上了她放在膝头的手,与她十指交缠,“会回来,到时我也会站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勇敢沅沅,不怕困难!
女鹅冲鸭!
绣绣可是我们小陆精心想的名字!你们不要嘲笑他了!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特殊原因更新提前到6点!晚上9点就不更了哦~感谢在2022-09-12 11:45:09~2022-09-13 00:1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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