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沅昨夜头疼时自己还并不怎么在意,以为只是晚上洗了头发之后没有及时绞干,被风吹了才一时有些痛,睡一觉便好了。
谁想到今日一早便觉得混身无力,嗓子也干哑的厉害,还头晕眼花,发起了热来。
她没能起得来床,一早上都不太清醒,只记得迷迷糊糊间张雀儿发现她情况不对赶紧去叫了钟娘来看,期间好像又来了大夫……
只是,王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是不是又做梦了……
沈良沅还是有点恍惚,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只顺着心里的想法下意识摸了摸陆赐的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下发丝的触感过于真实了。
她的手猛地顿住,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为了确认什么,手指还小心地轻轻捏了捏。
直到看见陆赐被她弄乱的一撮头发鼓起来,沈良沅终于倒吸一口凉气,她倏地收回了手,不顾还在干哑发痛的嗓子,惊呼一声:“是真的!”
陆赐从沈良沅摸上他的头时便愣住了,这下听见沈良沅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奇怪地问了一句:“什么是真的?”
沈良沅顾不得震惊,这会便想赶紧从床上起身,不然也未免太失礼了。
但她生着病,一激动便忍不住咳起来,停也停不住。
陆赐按住她细瘦的肩,都能感觉到掌心下姑娘的纤弱,他小心又强势地将人塞回了被子里,又重新掖好被角,这才低声道:“你还在生病,不要起来。”
沈良沅被他裹在被子里,像一个蚕宝宝,她看着陆赐,心里突然心绪如麻,涌起很多很多的话,最后到了唇边,却只能问出一句:“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她好像还听见,他与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陆赐看着她似乎有点不安的模样,微微抿紧了唇角。
他还记得找到她的那天早晨她对着那个买早点的老婆婆巧笑倩兮的模样,但在双梁城,沈良沅对他,一直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所以自己出现这里,也让她觉得不好了么?
陆赐一想到这儿,心便控制不住的往下沉了一些,郁郁起来,但他还是如实道:“我来找你。”
沈良沅愣住,下意识说:“我给你留了信与和离书……”
她以为陆赐没有看到这些,不然怎么会来找她呢?
陆赐却点点头:“我看了。”
顿了一下,他又道:“和离书没有看,已经让孙管家撕了。”
沈良沅:撕、撕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陆赐,一时不知要说什么才好,王爷这个意思是……是她想的那样么?
陆赐见她不说话了,放在膝上的那只手忍不住轻点,他低下头,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一刻竟然会觉得有些紧张。
凝神片刻,才终于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没有做好,让你产生了那样的想法,我先与你说声抱歉。”
“你不是什么累赘,陆家也从来没想过利用一门姻亲关系来得到什么,所以你不需要因为这些就妄自菲薄。”
“若是以前我没有清楚地表达过,是我没有考虑周全,那我现在便说明白一些吧……”
陆赐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了那双已经太过纤细的小手上,他犹疑一瞬,终于伸出手握了上去。
姑娘的手很小,柔弱无骨,他力气都不敢用大了,只能轻轻地握,然后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这门亲事我既然承诺过会让你安稳度日,就没有想过和离或再纳他人,你会一直是宁北王妃,不管别人说什么,这都不能改变。”
顿了一下,他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这就是我自愿的事,你不用多想。”
说完,陆赐为示友好,与沈良沅交握的那只手微微上下摇了摇,然后才收回来。
沈良沅听着陆赐的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情绪,好像有点委屈,却又很高兴,莫名就又有些红了眼睛。
然而又看见陆赐握上她的手摇一摇又松开,奇奇怪怪的动作,也不知他在表达什么,沈良沅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王爷总有些叫她不能理解的地方,但他的本意又好像不是坏的,所以,她以后是不是也该问一问这些?
只是她还没问呢,陆赐先问了:“你笑什么?”
沈良沅轻轻抬眼,看了他片刻后,试探着指了指自己的手:“就是觉得王爷刚刚的动作……嗯,很有趣?但我不知是什么意思。”
陆赐疑惑地微微偏头:“不知道么?是表示友好的意思,以前与北苍来使谈判,他们见面就这么握的。”
所以他刚刚为了对沈良沅示好,也握了握她的手。
不过话刚说完,他又想起可能与姑娘不能这么握?
从前李沐骞总说他不懂姑娘在想什么,虽然这话确实没错,但他多问问就好了吧。
于是陆赐不耻下问:“你看不懂这个,那我应该怎么握比较好?李沐骞说成亲后这些夫人都会教。”
人不在此但精神常在的李沐骞:我说的调、教不是教这个!
沈良沅叫陆赐问得一愣,突然唇边的笑就更深了些,她好像有点明白了,王爷是确实不太会跟姑娘相处吧?
看着他放在被子上的大手,沈良沅脸红了红,最后还是有点害羞地拉过他,把自己的小手握进去,十指交缠地扣了一下。
也只是这轻轻地一下,她就飞快地将手收了回去,但感觉脸上好像更烫了,小声喃喃道:“话、话本子里说夫妻好像是这、这样握的。”
其实沈良沅也不知怎么的,刚刚自己就是脑子一热便握了上去,现在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有点太亲密了些……
陆赐惊奇地将自己的手摊开来又看了看,刚刚的感觉有些……奇怪。
沈良沅应该还在发热,连带着手心的温度也有些高,但是她的手真的很软,很细,与他十指交缠的时候像是一片羽毛擦过他的指缝间,有点酥麻的痒意,是很叫人上瘾的感觉。
其实沈良沅刚刚摸他的头也是。
所以这就是李沐骞在府里总喜欢牵着陈灵犀的原因吗……
那他以后是不是也可以经常牵着沈良沅?
陆赐想了想,觉得心情好像有点愉悦,遂准备问问沈良沅是不是可以跟他回王府了,却听见沈良沅突然问道:“王爷刚刚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我好像听到了。”
他面上神色一僵,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突然开始担心沈良沅知道之后会不会刚刚看起来好了一点的心情又马上被打回原形。
但男人,总不能这点担当都没有!
于是陆赐低着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来氓城之后做的事,末了又有点过意不去地再次道歉:“好像是我害你生病了,但我本意只是想投其所好。”
沈良沅不知这些竟然都是陆赐做的,也不知陆赐竟然已经在氓城待了这么久了,住的还是隔壁的凶宅……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看着面前低眉敛目的陆赐,刚刚迷糊间那种看着一条大型犬的感觉又来了。
摇了摇头,沈良沅柔声道:“没关系,其实王爷做的这些开始时我都是很欢喜的。”
如果不是后来越来越多的话……
她靠在床头,柔软的青丝铺满肩,模样娇艳,神色却柔婉,让陆赐的心里好像也不自觉软了一些。
他又给她拉了拉被子,终于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随我回双梁?”
沈良沅刚刚还笑着的模样,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又沉默了。
她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知道,若是跟着陆赐回到双梁,势必还要继续面对那些并不好听的流言蜚语,她坐在王妃的这个位置上,也不能一直不外出,不见人。
对沈良沅来说,回到双梁,就意味着,她要去直面很多争议,哪怕她不是主动的,也必会走进那个她从不了解的世界,光鲜亮丽又纸醉金迷的权贵之所。
沈良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勇气。
这是陆赐帮不了她的,是她一个人的战场,是她与心里那个自卑小人的战斗。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
陆赐见姑娘低着头沉默下来,心里有那么一瞬的失落,却也不想勉强她。
“你现在没有想好也无妨,我可以等你想好了再一起回去,或者你有何顾虑,也可与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良沅揪着被子叹了口气,犹豫一番后,终于小声道:“我就是有些害怕。”
陆赐没有问怕什么,他这次竟然懂了沈良沅的意思,她害怕回到双梁城,因为会有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
“好,我知道了,那便先在氓城吧。”
他想起沈良沅曾在信里说如果他娶了别人可能就不用去西境了,想着这小姑娘好像很容易被他人的言论影响,遂又道:“你不用在意他们的话,很多人都是胡说八道,就像我去西境的事情也与你无关,不管娶我都会要去。”
得让人查查是谁在说这些不着调的谣言,让沈良沅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良沅又想起来钟二小姐那些话,她抬眼看陆赐,忍不住问:“可是那位姜小姐怎么办?我听人说你们小时候就认识。”
陆赐听后面露疑惑,真诚发问:“那又是谁?”
沈良沅:……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陆赐见沈良沅又是“听人说”,终于一脸严肃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想起她刚刚教的,拉起她的手扣进掌心里。
因为这个动作,他的耳尖会微微发热,嘴上却一点不含糊。
“你以后不要听人说,你就听我说。”
陆赐向她保证:“我的消息才是最真实可靠的,他们都是在道听途说。”
沈良沅红着脸,因为与他十指相扣而觉得心跳快得厉害,又因为他坐在她的对面十分不好摆这个姿势,只能把两人的手都立起来,让这个十指相扣奇怪地悬了空而心情微妙的有点想笑。
但经过屋里这番长时间的交流,她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好像连与王爷之间的距离也近了一分。
这让她觉得有些开心,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糯糯的应了一声“好”。
陆赐看见她的笑,便觉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沈良沅总算是笑了,他这样算是……有把她哄好一点么?
陆赐不是很确定,于是进一步伸出了试探的脚:“若是不回双梁,你可要继续住在这里?其实我在旁边的院子也很好,很宽敞。”
沈良沅:你说那个会发出奇怪响声的凶宅??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的我抓耳挠腮,主要是在为憨憨和沅沅的感情线铺路,把前面的误会稍微讲讲清楚,我们阿沅心理包袱还是比较重的!
陆憨憨就不同了,他没有包袱 =w=
这一章也发红包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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