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篇

74 / 84 章 · 3,216

重新回到同仁,赵扎西邀请金世安和银枝去他客栈住,免费的,不收钱。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两人没跟他客气,进房间后,踏踏实实地洗完澡,倒头就睡。

早上九点过,金世安的电话响起来。

算起来他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使用电话,以至于听到来电铃声未反应过来。

银枝被吵醒,揉眼睛说:“你快接啊。”

金世安应一声,接起:“喂?”

“金老师是吗?”

“对,你是?”

本来对方还算客气,听到这个答案,立刻变了脸。

“我是教务处的王主任,之前你的请假条上写时长一个月,现在都12月,早就超期了。金老师,身为人民教师,你知道后果吗!”

金世安愣怔地抬眼。

王主任?脑海里浮现一个地中海男人。

请假?请什么假?

哦对了,来这之前,他的职业是小学老师,工作生活都循规蹈矩,一派平静。

甚至可以说碌碌无为。

直到银枝出现,把他拉来青藏高原。这一走,转眼快两个月了。

王主任色力荏苒,斥道:“金老师,你说话,哑巴啦?”

金世安回过神,好脾气地说:“主任,我在听。”

“哼,从前天起就一直联系不到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人死了呢!”

金世安说:“前几天呆的地方没信号。”

王主任又教训了两句,觉得差不多了,便道:“你现在人在哪?”

金世安说:“在路上。”

“最迟最迟,你明天回来销假。”

他已经宽宏大量,并且相信电话那头的年轻人明白自己的用心。

但是,他没想到,金世安说:“对不住啊主任。”

“什么?”

“我不回来了。”

金世安做了一件非常潇洒的事——辞职。

银枝尚没明白他意思,睡意惺忪道:“回哪去啊?”

金世安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抱着她沉进被窝里,“睡觉。”

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抱着心爱女人睡觉更幸福满足的事了。

等彻底睡醒,银枝才知道金世安辞职的事。她笑骂他傻,好歹是个铁饭碗,说丢就丢。

金世安说:“不怕,这不是有编辑养我吗。”

银枝按开他脑袋:“好了。现在编辑不是编辑,养不起你。”

辞职后的金世安坦言一身轻松再无后顾之忧。事实上自从进藏他便乐不思蜀,早把自己本职工作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金世安说:“你把我拉进来的,你得负责到底。”

银枝被逗笑了,“那你说,你辞职了,我也辞职了,等回去我们用什么生活?”

金世安枕着自己胳膊,仰面看天花板,似乎真在认真思考。

过了会,银枝问:“喂,你想好了吗?”

金世安做惊讶的样子:“我早就回答你了。”

银枝:“……你还没醒?做梦呢?”

****

这次银枝只打算在同仁呆一天,明天就出发,接着上路。

她想到宋丹青,想到她的故事,决定临走之前,还是该去看看。

没想到,重庆小面馆人去楼空。

这才几天功夫?银枝差点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敲门无人应的情况下,她找周围人打听,这些人只知道老板娘有几天没有开业,却不知人的去向。

“那她的孩子呢?”

“也没瞧见。”

银枝忽然想起,宋丹青说过,想搭她的车去拉萨。

结合赵扎西的故事,这个女人该不会去找那个生死未卜的负心汉了吧?

她会不会已经在去拉萨的路上了?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么蠢的女人?愚蠢程度远远超过银枝的认知。

她自己永远不会为不爱自己的人生孩子。甚至在遇到金世安之前,她从没想过给一个人生孩子。

她也不会等待一个选择远方的男人。

莫说十年,十天都不可能。

再爱都不可能。

本想直接回住处,但想到最近那些跌宕起伏的遭遇,银枝不免唏嘘。

生死不过是瞬间。

谁知道她还能活多久呢?

林立的商铺里,银枝找到一家有公用电话的副食店,打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接起了,那头的人有条不紊地说:“你好,这里是新欣出版社总编辑室,请问您是?”

“是我。”银枝说。

“……”愣了下,男人说,“怎么用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公用电话。”银枝撒谎说,“我的移动电话摔坏了。”

“好吧。难怪这几天我都联系不上你。”男人妥协,无奈地问,“这段时间,你都去哪玩了?甘肃的话,去敦煌了么,酒泉也可以,都是旅游的好地方。”

银枝打断他:“我在青海。”

男人又顿了下:“在西宁玩?”

银枝说:“不是,在乡下小地方。现在我在的地方,平均海拔三千四百米。”

男人被这个重磅消息炸得够呛。银枝听到椅子拖动的声音,他应该站起来了;几秒钟后椅子挪回来,他重新坐下。

银枝知道,他曾评价青藏高原:“蛮荒之地。”

她等待他的评判,并做好准备反驳。

电话那头的人冷静下来,似怒似怨地说:“你从来没让我省心过。”

银枝不吭声。

他又问:“几个人去的?”

“两个。”

“加上你?”

“加上我。”

“还有一个人是谁?男人女人?”

“男人,我男人。”

又是一颗□□。

男人气笑了:“丫头,你这才走了几天?从哪变出来的男朋友?”

银枝也笑:“陈先生,还有十天就两个月了。别说男朋友,儿子我都能变出来。”

“银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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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 作者:木眇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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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是成年人,但我眼里始终是个孩子,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还年轻,要自尊自爱。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银枝想,应不应该再说点狠话刺激他。譬如,她十八岁那年,贞操就没了。

犹犹豫豫左思右想一番,还是算了,放过他吧。

“在某些事情上,你有点离经叛道。丫头,你不过就是仗着有人对你好。”

银枝冷笑:“比如你是吗?”

“……”

“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都有数的。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因为……”

因为她可能会送把命丢在这,她没有百分百的活命几率,所以才打电话,告诉你我在哪。

银枝抓紧听筒,手指绞缠电话线。没必要吧,好像没必要。

“因为什么?”

“……没什么。”

*****

自家客栈里,赵扎西酒瘾又上来了,拉着金世安对喝。

金世安为了套他的话,陪他喝。

几杯酒过后,金世安便问:“现在在你家了,你总归有你初恋的照片了吧?”

赵扎西愣了下:“喝酒喝得开开心心的,你提她干什么?”

“少装蒜。”金世安说,“要么拿照片,要么今天我喝死你。”

“嘿,我会怕你?”赵扎西脱掉外套扔地上,“来,看谁干的过谁?”

一个小时后。

金世安揪赵扎西头发,赵扎西毫无知觉。

“醉没醉?”

“没,我没醉。”

“没醉?我看不像啊。这样吧,我问你一些事,你答出来了就说明没醉,要是回答不出来……”

赵扎西拍桌子:“你问!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金世安安抚他的情绪,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好,我问咯。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银枝的人。”

“嗯……认识。”

金世安又问:“她是不是长得像你初恋?”

“嗯……是的。”

“那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

银枝没赶上酒局,回来的时候,店员已经在收拾残局了。

店员知道她是老板带回来的客人,客气地跟她打招呼。银枝回以微笑,不算太热络。

她径直上楼梯。后面的店员私底下议论。

“这女的,跟老板床边那照片里的人有点像。”

“你说赵老板房间的那个?”

“是啊。”

“别说,还真有点像。”

银枝没有回房,直接去了赵扎西的三楼。房门虚掩,她敲了敲门,“赵老板在吗?”

没人应。

她正转身想走,里面传来磕磕碰碰的声音。再回头一看,金世安冲出来了。

银枝蹙眉:“你怎么在这?”

金世安支支吾吾,笑道:“赵扎西这畜生喝醉了,我送他上来睡觉。”

银枝了然,金世安身上的酒味能说明一切问题。

“他还清醒吗?我有事问他。”

怎么又是找他问事的。金世安诚恳道:“他已经睡着了。”

*****

星光点点,是长夜。

银枝在洗澡,金世安看电视,不停地调频道,直到调到某个台,才顿住。

这个电视台正放某个电视剧,正好正片结束,开始放片尾曲。

这是九几年的老剧当年他妈喜欢看,看一次哭一次,越哭越喜欢看,她说那些孩子太可怜了,她很心疼。发展到后来,听到片尾曲都会哭,兴致来了还会唱上两句:“爸爸呀妈妈呀,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哐当。”卫生间门开了。

金世安回过神,下意识地换了台。

银枝的声音传出来:“我们下一站去哪?”

说来惭愧,快两个月了,他们还没迈过唐古拉山。

不过,急什么?他们还这么年轻。

想到这,金世安朗声道:“去玛沁。”

“……”

金世安说:“该去我家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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