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六章 地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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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顾沉舟和贺海楼齐齐愣住的时候,又次明显的震动从包厢的方方面面传来:抖动的窗帘,打颤的餐具,起伏不停的地板……

顾沉舟因为半个身子压在贺海楼身上,时没有稳,跟着地板的震动趔趄了下。这下子,他立刻回过神来,伸手撑,撑起自己的身体的同时,也将还被按在桌子上的贺海楼拉起来。

“我们先出去。”顾沉舟简短地说完这句话后,就直直往包厢门的方向走去。

这间酒店作为政府的指定招待贵宾酒店,隔音效果尤其地好,不止房间的窗户、墙壁统统用上隔音材料,连同包厢的门,也是全实木的,细节功夫不可谓不到位。

严丝合缝的木门骤然被拉开,像是收音机的播放键被人倏忽按下,橘色的光线与外界的声音乍然迸溅,吵吵嚷嚷摇摇曳曳,股脑儿地涌入。

贺海楼落后了顾沉舟步。

由暗到明的转换让他微微眯了眼,满在走廊里,几乎要挤到他们包厢门口的人群拥堵叠塞,偏偏又前进地飞快,忽儿就从四个楼梯向下疏散开了。

“快走。”顾沉舟招呼贺海楼声,跟着人群快步往下走。下楼梯的过程中,地震不止没有停止,反而越演越烈,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还好,走廊中用作装饰的各色吊灯和画框都剧烈晃动起来,相互碰撞间,还有画框和吊灯脱离墙壁,朝人群飞下来!

女人的尖叫开始响起来。

最开头只是极短促的半个音节,似乎后面的大半被只无形地手给掐掉了。

但这声之后,渀佛压得紧紧的瓶塞终于沸腾的液体顶开了,各种各样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人群似乎在瞬间陷入了恐慌,之前还乱中有序的队伍开始出现争抢与推搡,孩子的哭声跟着响起来,男人的咒骂也加了进来……

从四楼下到二楼用了平常半的时间,从二楼来到楼却花了平常倍的时间,顾沉舟跟着人群走过楼回廊的时候,他面前几步的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被挤得跌倒在地,当场大哭起来。

周围塞满了人,就是想弯腰也弯不下去。匆忙间,顾沉舟双臂用力,硬生生挤开周围的人,伸手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把小女孩从地上拉起来,但还没稳,地面又是阵剧烈的震动,同时股大力缠上手臂,将他猛地拉向旁!

“砰!”

剧烈的震动中,画框脱离墙壁斜斜飞过来,砸到顾沉舟的手臂上。顾沉舟看了眼及时把自己拉开的贺海楼,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跟着人群快步走完最后段路,来到宽敞的街面上。

可是地震这才刚刚开始。

晚上七八点的时间,整条主干道上居然没有人再开车,轿车和摩托车零零散散地停在路边,行人抱着肩膀缩在距离两侧建筑最远的位置。

顾沉舟走出饭店,他手里的小女孩就被家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去了,他跟贺海楼几步远离了不断震动的大楼,还没有走到最中央,就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剧烈的地震中,大块大块的水泥与瓷砖从建筑上剥落,捧又捧灰黄色的尘土从天空中洒落,深蓝色的天空被灰尘与灯光照,似乎整个都变了色……

又是阵让人立足不稳的震动,道路中央突然迸出无数的裂痕,这些裂痕在震动中飞快地向四周蔓延着,沙石下滑的声音前刻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刻,在路中央的行人就看见块又块拳头大小的泊油路往下塌……

正好就在出现裂痕的旁边,贺海楼听到声音的时候还低头看,结果头没有低下去,就感觉脚下滑,整个人都踩空了往下落。

千钧发的时候,在贺海楼旁边的顾沉舟用力拽了对方把,把对方从道路凹陷的地方踹回了路面。

两个人谁都没有空说什么,掉头就往裂痕还没有波及的地方跑,边还躲着从两侧建筑物上飞下来的砖石钢筋,等到震动终于间歇性地停止了,他们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就看见刚刚两人着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个大坑,两辆本来还停在那里的轿车从现在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了,躲在车里的人……

“轰隆——”

“轰隆——轰隆——”

“打雷了?”在顾沉舟旁边的贺海楼肩膀不自然地动了下,边抬头看天空边去问在旁边的顾沉舟。

顾沉舟没有回答。

贺海楼也没有再问。

他看见,他们都看见,隔着数栋高高的大楼,远处突然扬起漫天的尘埃,都形成了道灰白色的蘑菇云。

“房子塌了。”顾沉舟低低出声,并不是回答贺海楼的问题,是自己同自己说话。

震动又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块脱离了建筑的广告牌飞到路中间,结结实实地打在个人的脑袋上,那个人就在顾沉舟左手边的两三步外,对方被击中的时候,顾沉舟还倒退了几步,贺海楼也将顾沉舟用力拉到了怀里,死死抓着对方的肩膀,连连后退。

包着铁皮的广告牌重重砸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被砸到的人声不吭地跟着仰面倒在地上,几个呼吸之后,血从他的后脑勺洇开,在黑色的路面上,呈现出种深深的褐色。

有人开始哭了。

个,两个,整条街道,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哭声,在持续的地震和不断砸下来的钢筋水泥下,在此起彼伏的巨响中,微弱又断续。

顾沉舟环视了周围眼。

蹲着的、着的、哭喊地、不间断从建筑里跑出来的,被建筑上飞下来的东西砸到的……他的目光缓缓收回来,看见贺海楼按着自己肩膀的手。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背此刻正青筋毕露,不住颤抖。

顾沉舟的目光再顺势往下,又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也不住颤抖着。

余震持续了整整个晚上,在凌晨01:13分的时候,终于停止下来。

这个时候,县政府组织起来的小部分政府救援队,和大数的民间救援已经逐步展开了。

地震中的恐惧,在震动停止后,就不再紧紧拽住人心了,但是整条街上,四处垮塌的房屋,被埋在房屋里的人,就成年男人自动组成的救援团具具搬出来的尸体,在尸体旁边放声大哭的家属……每见个情景,就添重阴霾。

政府的救援团组织起来的第步,就是联合医院,直扑青乡县第中学进行救援:这里的小学晚上还不上晚自习,地震是7点之后才发生的,这时候孩子们都回家了;但是到了中学,学生们就开始晚自习了,7点半的时候,正好是第节晚自习的时间,并且第中学建校早,有几栋教学楼还是建校前就存在的,危险性又非常高,人数又,必然是第时间的救援选择。

顾沉舟没有跟着政府组织起来的救援队行动,在政府领导班子会和的时候,他就直接跟县长及县委书记申请组织民间救援队进行救援——按道理他应该先跟招商局局长请示,但大灾难面前,谁都没有心思抓这个毛病,县书记和县长也是记得冒火,正个劲的催促工程人员赶紧恢复对外通讯联系,听顾沉舟上来说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当场开了个调集物资的批条,并把自己手边的扩音喇叭同时塞了过去:

“你是——哦,小顾同志,”在旁边的秘书小声提醒县委书记,县委书记说,“那边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有什么缺的东西,舀着批条,直接去物资处调集。”

清理埋着伤者的碎石钢筋,联系医生急救重伤患者,只受了轻伤的就由家人自行照顾。

探照灯、食物、水、清理废墟铲子等工具、还有各种医疗设备,样样必须东西,和组织起来的救援队起,分街道逐步发放下去。

身上有层政府干部的皮,组织的工作并不难以进行,顾沉舟将事情条条的梳理下去,这片受灾最严重的老街道的救援进度,反而最快。

两三个小时后,周围的些自行组织起来的救援队也并入了这个大型的队伍,分出部分人来这里申领各种物资,另部分人继续挖掘,段时间后,挖掘和领物资的两批人马又换过来,进行不间断的挖掘工作。

凌晨三点的天空暗的最厉害。

救援最开头的杂乱呼喝声已经很少听见了,除了偶然从角落里响起的啜泣声外,只有搬运石块的“、二”口号及加油声有节奏地响起。

顾沉舟放下直举着的话筒,歇了口气。刚刚说话的时候没有发现,现在停下来,他只觉得自己从口腔到喉咙,片火烧火燎的。

“这边的进度很不错啊。”旁边有声音响起来。

顾沉舟侧头看,看见举着个手电的杨况才从街道旁边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就算在黑暗里也能清楚地辨别出来,显然是参与了刚刚的救援工作。

“主任……”顾沉舟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杨况才递给对方半瓶水。

现在也没有什么讲究了,顾沉舟接过需泉水瓶之后直接对着嘴巴喝起来,两三下大口大口的吞咽之后,心头的火焰终于暂时平息下去,顾沉舟用水润了润嘴唇,又慢慢喝了几口,才问对方:“辉煌实业的代表现在在哪里?”

招商局的老主任苦笑道:“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辉煌实业的代表?他们应该没什么事吧,地震发生的时候,那些人可比我这个老胳膊老腿跑得快了。”说到这里,他接过顾沉舟还回来的瓶子,自己也喝了口水,又说,“有了这场地震,不管怎么样,辉煌也不会再在这里投资了……不管他们,不管他们,救灾都没时间了,王八蛋才理会那些狗屁资本家!”

顾沉舟笑了笑,没说什么。辉煌实业能过来考察,离不开杨况才方拉关系做准备,为了这次招待,就他所知,对方足足准备了小半年,结果场地震,全部化为乌有……其实这场地震之后,辉煌实业倒不定不会投资,倒是有了这场地震之后,青乡县的招商局根本不会再指着辉煌实业的投资才对,政府的斥资完全足够让青乡县的经济做个腾飞了。

当然,这样来,就跟招商局和杨况才点关系都没有了,百步走到九十九步的时候跌了个大跟头,不怪对方意兴阑珊。

“行了,小顾,你继续忙,我也去别的地方看看。”杨况才在街面上了会儿,跟顾沉舟摆摆手说。

“嗯,”顾沉舟点点头,又问,“对外通讯修好了没有?”

“说是接成功了,还在调试里,书记和县长急的嘴上都起了几个燎泡。”杨况才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下,就往街道前头走去。

顾沉舟看了看周围,深吸口气,再次举起话筒:

“现在是凌晨03:38分,对外通讯已经基本修复,政府的救援队很快就能赶到!各种物资以及医疗设备,也将陆续送来。现在,在天亮前的最后刻,在部队来临的最后刻——让我们鼓起最后的力量,坚持救援,坚持到政府的到来。”

“我知道挖掘的难度,我知道经历过场地震,大家都非常疲惫非常恐慌,但是埋在地下的,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的亲人,我们流滴汗,他们就少流滴血;我们抓紧分钟,就很可能挽救条鲜活的生命……”

“让我们大家起努力,为埋在废墟中,苦苦挣扎的亲朋好友献上自己的份力。你的份力气,就是挽救他人生命的重重笔……”

沙哑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

阴影中,贺海楼半的注意力放在顾沉舟身上,另半的注意力,则不知不觉地落到个个从他面前经过的人身上。

他们满面灰尘,气喘如牛,高高壮壮满脸横肉的男人也因为不停歇的往返而佝偻了肩背。

就像街道中间舀扩音器的人样,嗓子哑得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了,还在继续大声说话……

位抬着担架的男人没注意撞到了贺海楼。

贺海楼退后了步,没有说话,看着对方抬着担架匆匆离去。

同时间,又有清理废墟的壮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在大声呼喊着让没事的人过去,又挖出了位伤者。

贺海楼又看了顾沉舟眼,看见刚刚讲完话的人直接走上前,和另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抬手人抬脚,把伤者从废墟里抬了出来。

贺海楼轻轻地啧了声,转身走到另个废墟前,甩下外套,弯腰搭手,和前头的四五个人起,用力去搬沉重的石头。

“、二、三,用力!——”

“、二、三,用力!——”

细细的雨丝点滴,从天空飘下来。

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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