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斶应邀去了醉仙楼,一连拖了好久,今日碰巧遇上沅州的花朝节,可以借机将白犹清带出去,灯花烟火,满街的行人,最适合谈情说爱。
“都在啊。”颜斶刚上楼就看到了白犹清。
别致的雅间,刚好能看到街市上热闹的灯会,屋内摆放着一张大圆桌,共六把凳子。言瑾瑜是主家坐在正门口的位子,千树紧挨着他,两人的旁边就是夙违和白歌。
很好,不愧是我的剑灵,还知道将言瑾瑜和犹清分开。
白犹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把,颜斶一猜就知道是给自己留的,便径直走了过去。
“唉?你怎么坐那了?起开那是白歌的位子。”言瑾瑜放下茶壶,对颜斶有些不满,他一开始也想坐那里的,只不过被白歌抢先了。
“不要紧,我和夙违坐对面也好,还是颜公子和姐姐坐一起吧。”白歌就是故意帮颜斶才坐那儿的。
“我就说嘛,还是歌儿懂事。”言瑾瑜起身就要走过去。
“我说的是两个字的颜公子。”白歌嘴里吃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歌儿,我是不是白夸你了?”
“没有夸,是事实,姐姐也说我很懂事。”白歌又吃了块糕点。
言瑾瑜只好坐回去,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来,犹清,你尝尝这个,这个特好吃。”言瑾瑜夹了道菜放进白犹清的碗里,却被颜斶又夹了出去。
“清儿,吃这个。”颜斶将千树看中的醋溜丸子夹给了白犹清。
那是,我的!千树的手停在空中,内心却在滴血。
醋溜丸子本就没几个,她刚吃了些,就剩最后一个却被颜斶抢了先。
千树虽伤心,却不敢抢回来,毕
竟人家是少主。
“千树姑娘怎么了?”白犹清见千树有些不高兴。
“没,没什么。”千树此刻最是害怕白犹清会发现她的身份,多说一句话就多一份危险,她还是专心吃饭,吃饱为止的好。
“夙违,你尝尝这个。”白歌夹起水煮青菜,站起来才能放到夙违的碗里。“好吃吗?”
“好吃!”水煮青菜最内油水,夙违还能吃的下去也是厉害。
白歌见夙违吃得高兴,又夹了几道菜,这才坐下来。
“歌儿,吃这个。”夙违夹了道粉蒸酥肉给白歌。
这一夹倒还停不下来了,两人的胳膊一会伸一会缩的,净在言瑾瑜跟前晃悠,同样也扰得其他三人吃不了饭。
“歌儿,安心吃饭。”白犹清说了句白歌,这才坐下安心吃饭了。
“不想进殁渊里,就老实点。”颜斶低头吃饭,冷冷的飘过去一句话。
“清儿,吃这个。”好不容易能安静会,又被颜斶打断了。
“你也吃。”白犹清也给颜斶夹菜。
“犹清。”言瑾瑜见白犹清爱吃鱼,就将最鲜美的鱼肉剔了刺,给白犹清送去。
颜斶将鱼肉夹出来扔在了桌上,“她不爱吃。”
“她明明最爱吃了。”言瑾瑜反驳,他可是观察了好久的。
“不爱吃你夹的菜。”颜斶一句话,犹清便会意。
“瑾瑜,你不用管我,自己吃饱就好。”白犹清明白的拒绝了他,自己也给颜斶夹了道菜。
“犹清,没事,你吃好就行。”言瑾瑜只好尴尬一笑,又继续吃饭。
颜斶越看言瑾瑜越生气,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看看夙违吃得正香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回殁渊里!”
“主人,我…咳咳…”夙违吓了一跳,噎住了,直拍着胸,白犹清见他难受就递过去一杯水。
“回去!”颜斶又是一声吼。
“不许喝!”那是犹清倒的水,我都没喝过。
“歌儿,我回去了。”夙违捏捏的看了颜斶一眼,就乖乖回了殁渊里。
“哼,我也回去了。”白歌死瞪着颜斶,又看向白犹清似乎是在告状。
“歌儿,不许胡闹!”
“我才没有,就只吃一顿饭而已,闹出这么多事来,你们看看人家千树,全程说过一句话没有,都是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个二十多岁的人争风吃醋,是仗着自己年纪大吗?”白歌句句带刺,直指颜斶,一旁的言瑾瑜倒是乐了。
“我年纪大?”颜斶自己多大他也不清楚,可这话从白歌嘴里说出来他就是不高兴,转过身问白犹清,“犹清,我老吗?”
“不。”白犹清先是犹豫了一小会儿,又迟疑地说出。
“你犹豫了。”
“没有。”这次回答的倒是挺干脆。
“嘻—”旁边传来一阵笑声,两人抬头望去竟是千树。
千树本来在安心吃饭,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小举动竟被盯上了。
完了完了,我怎么就出声了呢,我会不会要死了?不是吧,我才刚出来啊,大千世界都没看完了,少主啊少主,我实在不是故意的啊。
“出来。”颜斶看了一眼千树,决定还是找她好好谈谈为妙。
千树见颜斶走了出去,自己才放下筷子,极不情愿的站起来,迈着艰难步伐跟了出去。
我真的要死了。
颜斶将手放在千树的头顶:“鬼域唯一一株修炼成人的彼岸花,跟着饕餮跑出来的吧?怎么没去找他,反倒跑到我这里了。”颜斶放下手,看着千树。
“少,少主。”千树刚出来就被颜斶拆穿,自己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巧合?”颜斶歪着脖子,轻挑着眉看向她。
“可以这么说。”本来就是事实,千树又没做什么坏事,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认了,大不了就再修炼个几万年的,迟早会化成人形。
“你好大的胆子!凡属鬼域者一律不准出来,我的命令你就当做是耳旁风吗?”
“少主。”千树吓得跪了下来:“少主,修炼不易,我成人形也是巧合,求您别收了我的内丹。”
违者,当取内丹,灭修为。
“竟然有内丹?”有了内丹若要收了她就太可惜了。
“也是巧合!那日凤凰公主和饕餮大战时受了伤,将血滴在了我身上,这才有了内丹。”
“凤凰公主?”
“就是白犹清啊,少主您不是最爱她吗?”千树虽成形的晚,但关于颜斶的故事听的也不少,“我还听说,少主已经没命了,是她救了你,您都不记得了吗?”
“你还知道多少?”颜斶疑惑,他自己的事连他都不知道,这个小妖怎么就懂得这么清楚?
“就这么多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起来吧,给你个任务,以后不准言瑾瑜接近犹清。”颜斶转身上楼,看来他还要好好查查当年发生的事,最好就是要赶快复活鬼帝。
“保证完成!”千树松下一口气,以后自己就跟少主站一块了,为了她的内丹她可是要好好看住言瑾瑜。
*****
西江桥头的烟火无比美丽,善男信女们都相聚在一起,点起孔明灯,将心愿交给夜空,欢声,笑语都显得秀风堂无比凄凉,凤和站在门口,望向夜空,她似乎是在等人,等着结束她生命的人。
“你来了?”凤和感觉到秦艽正一步步走来:“你看那烟花多美。”
“烟花虽美,但却转瞬即逝。”秦艽站在她身边。
“虽然短暂,但它也曾灿烂过。”凤和看向秦艽,“我一个将死之人都能看得这么开,你为什么不好好的面对呢?”
“面对?面对什么?难不成是他的无情?”秦艽经历了太多,面对最多的就是卞充的冷眼。
“你好歹能经常看见他,可我,呵—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他不爱我。”凤和也多次问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夏侯轩,可爱上一个人又有什么理由呢?既然爱上了,又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凤和,累吗?”秦艽问她。
“累啊,如何不累呢?你不也是坚持了吗?”
“我也想过要放下,可他一直幽居在我心里,当我再次和他见面时我就知道,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放不下他。”她撇下青丘,抛弃所谓的责任,毫无保留的为卞充付出,可结果却是她自损前途。
“既然放不下,就继续爱他吧,也许你会感动他也许你会累到放手,像我就没机会了。”
“早就累了,这辈子是不可能感动他的,因为他没有心。”
“临死前还能跟你说会话,我也就知足了,进来吧。”
凤和进了屋,拿出箜篌,擦了又擦。
“他呆在里面好久了。”
“他也消失好久了。”卞充说凤和手里有鬼帝的一魂两魄,可若全让他得到,真复活了鬼帝该怎么办?“你能把他们分开吗?”
“时间太久了,他们的精神游丝全都连在一起,我道行浅,还没这这本事。”
“那算了,就都给了他吧。”秦艽拿出驱霜瓶用来封印鬼帝的一魂两魄。
“怎么了?还想在手里握个筹码?”凤和准备施法。
“不是,我这辈子都不会与他为敌。”秦艽将驱霜瓶打开。
凤和闭上眼睛,将箜篌里的一魂两魄取出来,随即便消失殆尽,只留下早已死去的杨婉,秦艽将他们封在驱霜瓶里,望着倒在地上的杨婉,她或许该为凤和做些什么了。
轰隆——
许是到了雨季,竟下起了雨,本来璀璨的夜空如今变得阴沉沉的,烟花消失了,孔明灯也不见了。
秦艽将驱霜瓶收起来,抱起凤和,走了出去,她现在门口,看着满地的落花还真是应景。
秦艽径直走到秀风堂门口,一脚踢开了门。
“什么人!”传来士兵的声音。
呵,夏侯轩,凤和为你做了这么多,如今你坐上了帝位竟将她困在这里,还派人把守!
秦艽心中满是怒气,雨水打在她脸上,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凤和面色平静,只有她知道凤和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
秦艽看向挡在面前的士兵,用出法力将他们一一击倒。
“快快,禀告陛下。”其中一人在慌乱中爬起来,向后逃窜。
秦艽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清德宫门口,已经有一群士兵在等着她了。
“夏侯轩!你的江山是凤和帮你打下的,你的宝座是凤和帮你坐稳的,如今你在金銮殿里坐得安安稳稳,凤和却只能枉死,你还做什么皇帝!”秦艽在门口大喊,耳边全是雨声。
她的身旁围满了士兵,一个个都拿着兵器指着她。
*****
“公主,公主,宫里有妖!”合欢殿的总管来报。
“宫里有妖不是常事嘛,哎呀,你出去,我要睡觉!”夏侯瑾轩翻了个身,拿起枕头砸过去。
“诶呦我的活祖宗啊,您可别睡了,那妖打伤了许多士兵,现在就在清德宫。”
“皇兄有危险。殿前司呢?”夏侯瑾轩猛然坐起,下了床,准备穿衣服。
“花朝节呢,他们都去看烟火赏花灯呢。”
“下着雨呢还看什么花灯啊,赶紧过去。”夏侯瑾轩穿好衣服,就出了门。
“公主,伞!”那宦官拿起一把伞就追了出去,给夏侯瑾轩打上,自己淋在雨里。
“有没有说什么妖怪?大兴朝有什么妖敢闯皇宫啊,反了他了!”夏侯瑾轩边走边说。
“公主您慢点,听说那妖很厉害。”
“那赶紧过去,别让皇兄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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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司呢!”夏侯瑾轩被困在清德宫,门上墙上贴满了符咒,希望能顶到殿前司赶来。
“回皇上,殿前司还没来呢。”
“一个花朝节,宫里连个有用的人都没有,以后花朝节一律不许出宫!”夏侯轩紧锁眉头,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得罪了什么妖。
难不成是流碧阁的敌人?
“夏侯轩!”凡夫俗子还挡不住她,门口的符咒对妖管用,对她一点用都没有,秦艽踢开紧闭的门,浑身□□的现在门口。
她抱着凤和有了进去,让人将一张桌子收拾干净,将凤和放了上去。
“秦艽,你想做什么?我们现在可没任何关系了。”夏侯轩质问她。
“这张脸你熟悉吗?”秦艽没有理会他,只站在凤和身边,抚摸着她的脸。
“杨婉?”夏侯轩走过去,“她死了?”
“她是凤和不是杨婉!”
“通知杨淼,让他进宫收尸。”夏侯轩指着身后的宦官吩咐他去做。
“谁敢动!”秦艽封住门口。
“秦姑娘?我们已经没有合作关系了,你也没必要出现在这里吧?”
“你还真没良心,我让你封她为后你不肯,可你连善待她都不愿意!她是为你而死的!”
“什么?”夏侯轩疑惑,不解的看着秦艽。
“哼,你以为只凭你有什么资格做皇帝?你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君青竹为你付出的?全都是她!是她用命换来了你的皇位,换来了你永久的安稳。”秦艽看向凤和。
“怎么可能?”
“知道温言吗?当初王艾给还没满月的你下了毒,是她救了你,温妙儿死后也是她一直照顾你,如今她借杨婉的身子重生,就只想完成温妙儿的夙愿。让你登上帝位,自己坐上皇后,又或者是得到你的心。”
“她是温言?怪不得,怪不得你会弹箜篌引。”夏侯轩走到桌子旁,仔细看着杨婉。
“她不是温言,只是杨婉而已,我说了她叫凤和。”秦艽拿出箜篌递给夏侯轩,“拿着吧。”你是愿意的吧,你是希望他记住你的吧。
“这是?”夏侯轩接过箜篌。
“凤和。”
“她长什么样子?”
“没有。”
秦艽转身离去,打开门看到了夏侯瑾轩,却只瞥了一眼就消失在夜空中。
“哥哥,你没事吧?”夏侯瑾轩跑过去。
夏侯轩只抱着箜篌不说话,夏侯瑾轩看到了躺在桌上的杨婉,“这是,婉妃娘娘?”
“通知国丈进宫,尽快操办杨婉后事,以皇后之礼,封号凤和。”
夏侯轩像是丢了魂般,只抱着箜篌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里间。
哥哥你总说我不懂事,可我也明白一个道理,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杨婉,你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人,是哥哥误会你了。”夏侯瑾轩就呆在这里陪了她一夜。
“哥哥,你是喜欢白犹清吧,恰巧我喜欢颜斶呢,我想了一晚上,终于想通了,我对他只是一时的喜欢,若说付出我从来没有,但杨婉是真的爱你啊,若说这爱有什么遗憾,就只是隔了片山海吧。”夏侯瑾轩知道夏侯轩在身后,扭过脖子又对他说:“你也并不是爱白犹清吧,你还知
道吗?那天我们出宫去了清风堂,她大概就只是想看一看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吧。”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喜欢,已经拥有的总是看不上,现在她离开了,我倒是觉得是我丢了点什么,到底是丢了什么呢?我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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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凤和,是鬼帝执念化成的执灵,我今日见到一个女子,她整日对我诉说她的故事。
有天她告诉我,她不想过腹不果然的日子了,可她没办法只能靠弹曲养活自己。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学会箜篌引的,凑巧将我放了出来,她答应我不会告诉别人,还替我寻了个肉身,甚是貌美。
后来当今圣上要让她做妃子,我只好陪她一同进宫,后来她有了孩子,她说她要做皇后,给小皇子光明的未来。
那有什么,对我来说最简单不过了,谁叫我是无所不能的凤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杨婉的故事就结束啦~接下来白犹清和颜斶的故事也会再进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