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杀人案后, 张忆安总是制造出各种“偶遇”和阮薇相处,因为张忆安发觉,自从小丑杀人案后,阮薇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阮薇的这种改变起先令张忆安感到担忧, 直到后来张忆安发现, 阮薇眼底的那抹焦虑和惶恐消失了,张忆安意识到阮薇只是走出了阴霾, 他这才放下了心。
张忆安为阮薇的蜕变感到高兴, 他也决定放弃继续偶遇阮薇,但偏偏就是这么巧, 在张忆安放弃故意和阮薇偶遇的时候,他在超市里和阮薇狭路相逢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张忆安!”阮薇用购物车挡住张忆安的去路, 她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他, 看得张忆安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你这几天老是故意找借口来看我, 快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忆安尴尬地笑笑,他就知道自己的那些借口骗不了阮薇, 于是他干脆彻底坦白了:“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毕竟你在春生工厂里遭遇了那些事。”
阮薇闻言莞尔,她怎么会不明白张忆安的心思呢,她只是觉得这么逗逗张忆安也很有意思:“放心吧, 我没事的,尤其看了刘小恬我才明白,像她那样彻底沉沦在痛苦里有多不值得, 所以我决定了,以后我会学着放下。当然放下并不等于忘记, 更不代表原谅,只是为了活出自己的人生。”
张忆安看着阮薇脸上由衷的笑容温柔地笑笑,这大约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阮薇可以彻底放下,他也会继续默默陪伴在阮薇的身边。
从前的过往会被彻底埋葬在泥土里。
“对了,和你说件高兴的事,我把刘小恬的骨灰送回她的老家与洪庆川合葬了,她这一生坎坷又波折,经历了十七年的苦难,做过乳腺癌的手术,最后死于心脏病,我想这大约是对她最好的结局了。”
阮薇听完感动地看着张忆安,她也觉得刘小恬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
“张忆安,你可真是个好人。”阮薇说完帅气地用拳头怼了怼张忆安的臂膀。
张忆安先是高兴,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好人?我怎么听着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呢?”
阮薇羞愧地低下头,张忆安笑得肩膀都颤了颤,阮薇果然是给他发好人卡了。
“你还是深爱着张小明对吗?”
阮薇随手把身旁货架上的一盒酸奶放进购物车,她没有否认:“其实爱情现在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我现在只想好好地过好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只为自己而活,真正地活着。”
张忆安点头赞同阮薇的话,他看到阮薇的购物车里有许多生活用品,他不想阮薇过多思考这些令人烦忧的事,所以他借此转移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生活用品。”
“因为我要出差啊。”阮薇也瞧了一眼购物车里的那些毛巾牙刷说道。
“出差?去哪儿?”
“海威市,听说海威市出了一起令人头疼的凶案,海威市为此特地向省公安厅求助了,我就是被指派过去的人员之一。”
“什么凶案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张忆安本是随口一问,但现在他却真的好奇起来。
令张忆安失望的是阮薇也摇了摇头:“好像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这个案子目前被封锁了消息,具体的案情还要等我去了海威市才知道。”
“是吗?”莫名地,张忆安闻言感到了一丝慌张。
第二天阮薇带着行李和李平威从榕城市警局出发,张忆安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榕城市下起了巨大的暴雨。
雨水滔天,仿佛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为了洗净世间的罪孽。
————
下午五点,阮薇和李平威赶到了海威市,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刑警,在他的带领下,阮薇和李平威先到下榻的旅馆放好了行李。
等阮薇放好行李回到前台时,她遇到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寸头男人,这男人端坐在前台候客的沙发上,看着他挺直的脊梁和精明的目光,阮薇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位同行。
男人也注意到阮薇,和阮薇对视一眼后,他同样确定了阮薇身上同类的气味,男人随即起身向阮薇走来。
“同志你好,我叫宋明达,谷熊市刑侦支队的队长。”宋明达说着向阮薇伸出了手,阮薇也礼貌地自我介绍:“阮薇,榕城市刑侦支队副队长。”
“你是刚到吗?”确定阮薇的身份后,宋明达迫不及待地开始追问。
“怎么了吗?”阮薇有些不解反问宋明达。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到底是来协助办理什么案子的,我现在人都已经到了,可对案子却还是一无所知。”宋明达见阮薇反问便知道阮薇也是刚到不久,所以他和阮薇诉起了心里的疑惑。
阮薇恍然地点点头,看来一无所知的人不仅是她,她对即将面临的案子也不禁愈发好奇起来。
阮薇和宋明达坐下开始闲聊,不久李平威也下来了,随后其余三个同样被指派过来的刑侦人员也聚集在了旅馆的前台,阮薇看着时间,六点十分的时候,海威市刑侦支队的队长许博熊如约而至。
“抱歉各位,让大家久等了!”一见面许博熊就客套地向大家赔罪,在场者自然没人在乎这些小事,还是宋明达最心急,他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许队长,我们都已经到海威市了,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到底要侦办什么案子了吗?”
宋明达刚说完话就有人附和,阮薇也等待着许博熊的回答,只见许博熊尴尬地笑笑,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这里没有外人他才继续说话:“这样吧,刚好也到了晚饭时间,不如我们一边吃我一边把案情告诉你们?”
众人一听许博熊的提醒当即也感到了饥饿,没人反对,一行六人便在许博熊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家海鲜馆。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大家想吃什么随便点,反正我们海威市别的不多,就海鲜最便宜,大家尽管敞开吃,不用和我客气。”
许博熊虽然这么说,但大家拿着菜单也没什么主意,最后还是许博熊为大家点了一桌丰盛的海鲜宴。
等待海鲜上桌前,宋明达忍不住又提醒了许博熊一句:“许队长,我们现在可以说说案情了吧。”
许博熊这时正在为大家倒啤酒,他依然没有回答宋明达的问题,他只是将满满一杯冒着气泡的啤酒送到了宋明达面前:“宋队长不用这么紧张,现在是吃饭时间,自然还是先不提这些为好,等吃完了饭我就告诉你们详细的案情。”
众人都有些不悦,但许博熊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毕竟大多数的案子都是倒胃口,所以大家最终还是接受了许博熊的拖延。
很快海鲜陆续上桌,美食确实拥有魔力,连阮薇吃着这些新鲜的海产都不禁心情大好。
就像许博熊说的,这些海产在内陆都是高价的食材,可是因为海威市比邻大海,所以这里的海产不仅便宜而且新鲜。
阮薇吃了一只清蒸的大螃蟹,除此之外她还吃了不少生鱼片,李平威吃不惯这些清淡的东西,所以整顿饭他都是抱着海鲜烧烤和铁板在奋战。
半个小时后,大家基本都酒足饭饱,最后所有人竟然都默契地停下来看着许博熊,许博熊这下也没了法子不得不开始和大家讲述起案情:“其实这次麻烦大家来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嫌疑人都锁定了,就是我们海威市八个月前一条出海的捕鱼船最近回来了,但船上发生了命案。”
“船上发生命案?难道凶手将受害者抛尸大海了吗?”许博熊话音刚落,随即便有人提出了疑问,毕竟如果不是这样麻烦的案子,他们这些人就不可能被召集过来。
“说实话吧,其实像这种船上有人失踪的案子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遭遇了,毕竟海上捕鱼风大浪大,谁能保证不出个意外呢?”许博熊苦涩地笑道,他的神情里充满了为难:“只是这一次的案子有点不一样。”
“到底怎么了?”宋明达十分不满许博熊这样卖关子,他急切地催促道。
“大约八个月前吧,舟海2624号远洋鱿钓船从我们海威市出发前往秘鲁和智利海域钓鱿,但就是这艘原本既定出海两年的鱿钓船,我们在四天前收到了他们的求救信号。”
许博熊说话的时候李平威正打算再吃一串烤鱿鱼,直到听见鱿钓船这三个字,李平威默默地把鱿鱼放了回去。
“后来呢?”阮薇也追问地说道,所有人此刻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许博熊。
“问题就是,这艘鱿钓船原本是三十三个人出海的,但现在只有十一个人回来了。”
寂静,足足持续了十多秒的寂静,随后阮薇才听到有人在悄悄地深呼吸。
“三十三个人出海,只有十一个人回来?发生了什么?”宋明达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如果不是意外,那他不敢想象这句话背后到底包含了什么。
“所以我才说,这件案子其实并不复杂,嫌疑人都已经锁定了,这十一个人里肯定有凶手,甚至也许这十一个人都是凶手,我们遇到的问题只是,到底是谁杀了谁?”
又一次默契的安静,短暂的沉默后,这次是阮薇开口了:“许队长,你好像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犯罪动机,你只关心谁杀了谁,而不关心犯罪动机吗?还是你们已经查清楚了这些人的犯罪动机,所以你才这样漠不关心?”
阮薇意外的插话好像一把利剑直刺要害,所有人闻言顿时都用质问的目光看向许博熊。
许博熊忍不住用餐巾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只见他面带愧疚心虚地说道:“我们确实也调查到了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很有可能就是导致船上发生凶案的原因。”
“什么信息?”宋明达毫不客气地追问。
“这艘鱿钓船上的三十三个船员只有少数的一部分才有正规的海员证,其他的人很多都是被随意招来的内陆民工,而据我的了解,出事的鱿钓船所属公司似乎和这些民工签下了虚假合同,原本他们的约定是四万五的年薪再加上提成,可是鱿钓船公司在合同上做了手脚,实际的情况是,他们每个月只有一千块的底薪和极其微薄的提成。”
“砰!”
宋明达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许博熊就像桌上的碗筷一样被震得抖了一下。
“我就说嘛,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三十三个人,二十二条人命!如果我猜得没错,现在剩下的十一个人都被关押着,只有鱿钓船的公司依然安然无恙吧?”宋明达气得眉毛竖起,他没好气地冷哼道。
“这些道理我也明白,可目前的情况是,鱿钓船公司虽然合同造假,但法律上杀人案和他们扯不上关系,而我们都知道凶手就是这剩下的十一人,可他们所有人至今都一声不吭,我们实在没办法才请来了各位。”
许博熊依然好声好气地说道,阮薇忽然有些同情这个中年男人。
谁都知道这样的惨案里罪魁祸首是谁,鱿钓船公司敢这么明目张胆必然早就想好应对这些情况的办法,唯一只有许博熊这样的人,他们并非泯灭良知,但偏偏夹身其中,一边左右为难,一边自我煎熬。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他们真的一言不发吗?”阮薇有些同情许博熊,所以她帮许博熊转移了话题。
毕竟就算事出有因,但这些人的杀人罪行是无法泯灭的,无论如何他们也要找到真相让每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人应该是上岸前串通好了口供,沉默就是他们的第一关,我们用尽了各种审讯的办法也撬不开他们的嘴,所以我们没有办法请来了各位。”
阮薇闻言点头,她总算确定了基本的情况。
三十三个人出海,八个月后却只有十一人回来,这显然不是意外可以解释的,所以这艘舟海2624号远洋鱿钓船上必定发生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可怕事情。二十二条人命!阮薇想想都觉得胆寒,那必定是一场地狱般的屠杀。
可依据许博熊的讲述来看,寻常的审讯手段显然不可能得到真相,阮薇在思考,到底什么样的办法可以打破这些人的保护环,就好像蝴蝶效应,只要能撬动这些人中的其中一个关口,那么到时候所有的事情就会水落石出了。
————
深夜,阮薇看着眼前这个名为刘峥嵘的男人无奈地摇头,正如许博熊所说,她已经试完了所有的审讯技巧,可无论如何,眼前这个男人都好像一块石头那样冥顽不灵。
“刘峥嵘,你想清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真相,法官一定会对你酌情处理。”阮薇说话时目光始终紧盯着刘峥嵘的一举一动,哪怕刘峥嵘地一个眨眼她也没有放过,但即使如此,阮薇还是束手无策。
没有办法,阮薇只能收拾好档案离开审讯室,审讯室外她遇到了等候良久地李平威和宋明达。
“这些人还真是可恶!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家伙!”李平威见阮薇出来也诉苦道,毫无疑问这十一人都是早就串通过的,他们连保持沉默的姿势都一样,简直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沆瀣一气。
“我们该怎么办?”李平威向阮薇求问道。
“这些人的嘴里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东西嘞,我们得另想办法才行。”阮薇少见地也叹气道,寻常再难缠的嫌犯通常遇到囚徒困境也会乖乖招供,只有这十一个人,他们不仅一言不发,甚至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微动作,这简直匪夷所思!阮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十一个人里必定有一个是头狼般的存在。
普通的民工哪里会懂这些,当然普通的民工也不可能制造出多达二十二人的屠杀凶案。
愈发深入,阮薇才越感到害怕和恐惧。
“对了阮队长,你知道老韩这个人吗?”宋明达突然想起他意外得知的这个名字,他插话说道。
“老韩?”阮薇疑问一声,她摇了摇头。
“那我们明天就去见见这个老韩吧。”宋明达对阮薇提议。
“他是谁?”阮薇疑问。
“一个厨师,原本他也是要上船的,但据说在临上船的前一天,老韩突然疯了,他大喊着什么杀人了,鱿钓船公司就把老韩赶下了船,他也因此侥幸躲过了一劫。”
阮薇得承认,她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李平威同样在宋明达说完后打了个激灵。
“真的假的?”李平威不敢置信地说道。
“我骗你干嘛,这还是鱿钓船公司职员的口供,假不了。”宋明达见李平威质疑自己,他不满地补充道。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也太邪门儿了吧?老韩他怎么知道杀人了?难不成他是鬼附身?”李平威第一次对自己的无神信仰感到了动摇。
“谁知道呢?明天我们去见见老韩,你可以亲自问他。”
说完宋明达转身离去,阮薇和李平威跟在了他的身后。
前方是悠长深邃的走廊,三人走在其间,只有脚步声在缓缓回荡。
忽然某一刻,阮薇停住了脚步,只见她错愕地回头。
一瞬间阮薇仿佛看见了,八个月前,舟海2624号远洋鱿钓船发出响亮的鸣笛,巨大的船身缓缓驶离了港口。
在威海市即将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的时候,有人回头遥望了一眼变成芝麻小点的威海市。
在那里,遥远的内陆,那是他的家,那里有期盼他两年后衣锦还乡的家人。
前方,是茫茫无边的大海。
前方,是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