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安知道现在他不该想他……至少不应该想到他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他已经很克制了,自从知道阿四的伤很重以后,他又克制不住地去想那天晚上抱着阿四跳舞时那温软的身体,那甜美的笑语,他在暴雨中摇摇欲坠的样子,甚至是他重伤时谈判那轻松的语调,明明是冷酷的黑帮分子,为什么有这样温暖的笑容呢。
他本来想让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他们本来就是对手,下次见面也许就站在两个敌对的阵营里了。可是当他听说阿四连一个手下都没有带时,他脑子里都是那天阿四湿漉漉地看着他,那不可置信的受伤的眼神。
他不能忍受他们的下一次见面是站在对立面,他想立刻见到阿四。
至于以后,他不知道……
阴森森的医院地下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阿四躺在病床上,歪着头,无聊地盯着透风口的图案,直到脚步声进了门,才慢悠悠地道:“我好饿。”
阿四连头都没有回,懒洋洋的腔调,带着撒娇的意味,显然是在和一个很亲昵的人说话。罗子安从没见过他这样放松的姿态,但一想到他说这句话的对象,又立刻恼火了起来。
在抬头看到罗子安的那瞬,阿四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瞬间僵硬了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罗子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次出卖他的是谁?
“我只是来看看你。”仿佛读懂了阿四的想法,罗子安先开口解释了。
“哦……我该说……欢迎?”
罗子安没有笑。
“你别担心,这个地方是你告诉我的,所以我才能找到。”
“我?”
“你那天说,去找方医生……”罗子安淡淡地笑了笑,“我花了点时间,查了全市医院里所有姓方的外科手术医生,特别和黑道来往密切的,最后找到了这件医院。我又找遍了楼上所有的高级病房,真没想到你会选这样一个仓库。”
“怎么?”阿四挑了挑眉。
“对养伤不好。”罗子安看看四周。
阿四嘻嘻一笑:“比起监狱,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这个你放心,监狱你是进不去了。所有指控水鬼都已经都认罪了,包括他对你下手这刀。”
“这么说,这案子了结得不错咯?恭喜你啊罗sir,”阿四冷冷地说,“不过你是不是要先谢谢我?”
“水鬼会袭击你我根本不知道!那天……我不知道他也会去,我也根本不知道你就是……你。”罗子安的最后一个字说得有苦涩的意味。
见阿四不做声,罗子安试探地又走近了一步:“我真的是来看你的。”
阿四打量了他一下,盯着他腰间,笑了:“看病人带水果,看死人带花,罗sir带的是枪,是来送葬的吧。”
罗子安低头,一伸手,把枪连着枪套一起解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拍拍手,“现在呢?”不等阿四说话,他又道:“也许你不信,但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天……那天我做的……都是真心实意的,那天……都是真的……”
阿四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你真不像警察。”
苍白无力的,也是他今天见到唯一温暖的笑容,是在这停尸间一样的地下室里,具有感染人心的诱惑力,就是这样的笑容。
罗子安走进床前,慢慢地坐在了床边,“你也不像……”
“……坏蛋?”阿四笑着帮他说完。
罗子安也笑了,打量着昏暗灯光下的他,脸色青白,憔悴之色显而易见,而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只有一条染了潮气的薄被。
“……疼吗?”
阿四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撑着身体坐起来。
罗子安忙按住他的身体,“别动,你这样怎么好得起来……”
阿四笑了出来:“你希望我快点好?不怕你没几天清闲日子过?”
罗子安叹了口气:“看来你是非要跟我做对手了。”
阿四仍然是笑嘻嘻的样子,“该失望的是我哎,你今天那么有诚意,我还以为你是来跟我谈合作的……”
“那你的身体还是慢点好吧,这样……”
“怎么?”阿四抬起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
罗子安的手指按在他肩膀上,传递着他话里的真诚。
“这样……我可以慢点做警察,你也可以慢点做……坏蛋……”
这次,阿四彻底放松了身体的力度,慢慢地躺回了床上。
罗子安坐在他床边,两个人一个坐一个躺,安静地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阿四开口了:“你该走了,如果不想让你的枪派上用场的话。”
“张庭?”
“我可不希望我的病房被你们乱开枪。”
罗子安看了一眼刚才就注意到的垃圾桶里废弃的绷带,“他给你换的药?”
“聊胜于无。”阿四对张庭的手艺可不敢恭维,但方医生没法来的情况下,他总不能自己给自己换药。事实上,他不知道是张庭提出自己可以给阿四换药,让方医生不用每天都来的。
关于阿四和张庭是社团新的双子星的说法他早就听过,罗子安终于忍不住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会和张庭他那样的人……很好?”
阿四一愣,大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他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问法我还是第一次听,一般人都是问他,为什么和我这样的疯子有交情。”
罗子安被他的笑声气得要死,最后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离开了地下室。